五十岁后才发现自己一直有ADHD,可能不是突然得病,而是补偿系统撑不住了。50岁以上约2%—3%、80%不自知;围绝经期雌激素变化让女性症状浮出水面;70岁确诊者吃下第一剂利他林,40年来第一次买凤尾鱼;老年用药如何权衡心脏、口干、前列腺和食欲;65—79岁驾驶者车祸风险高74%;ADHD与痴呆关联为何不能读成因果。晚诊断不只有解脱,也有“如果早点知道”的遗憾。
本期聊 ADHD 与衰老:50 岁以后甚至 70 岁才被识别的情况并不少见,讨论集中在症状如何与正常老化重叠,以及老年阶段的评估、治疗和生活影响。
Does ADHD Get Worse with Age? Persistent Symptoms and Smart Treatment in Older Adults
ADDitude 上 Goodman 医生的专家问答提到,50 岁以后 ADHD 患病率大约 2% 到 3%,是成人中第二常见的精神科障碍。Linda Roggli 的文章给出 44 到 85 岁成人 3.3% 的数据,对应约七千万成人,其中 80% 并不知道自己有 ADHD。45 岁以上的 ADHD 成人里,不到一半曾寻求过任何治疗,只有 25% 试过药物。
文章明确说,不存在“成人发病”的 ADHD。它从出生开始,大体上一生都在,只是以前被应对策略盖住了。文章用“完美风暴”描述生活压力、激素变化和自然老化撞在一起,使一个人一辈子建立的补偿系统撑不住。
关于“会不会随年龄加重”,Goodman 的结论是:ADHD 本身不一定恶化,更可能是老化、疾病和认知下降叠加,让同样的 ADHD 体验变得更难。ADHD 造成的损害本来就会随外界要求、环境和境况波动。
65 岁以上没有针对 ADHD 药物的对照试验,因为试验通常把正在用其他药、有其他疾病的人排除掉。严格说,65 岁以上用刺激剂属于超说明书用药,需要个体化权衡。文章的意思是治疗可以改善认知、情绪、自信和日常功能,但必须在监测下进行。
刺激剂可能升高心率和血压,需要关注心脏病、窄角型青光眼、雷诺综合征,以及泌尿和性功能。处方者需要知道正在使用哪些药物、哪些非处方补充剂,以预判相互作用。
文章列了一些具体场景:干口症可能让戴假牙的人觉得假牙贴合变差,长期口干还会加速牙龈退缩;良性前列腺增生男性的尿等待可能被刺激剂加重;食欲抑制对老年人尤其不利,可能带来不健康的体重下降;有糖尿病的人可能需要调整降糖药,低血糖症状变频繁时跌倒风险会上升。新陈代谢变慢可能需要比常规更低的剂量,抗酸剂和含柠檬酸的一些药物会削弱药效。
心脏问题按情况处理:心梗后 6 个月用刺激剂相对安全;支架术后应咨询医生和心脏科;房颤要确保药物不加重心律失常;高血压最好先治疗控制,在家监测血压脉搏。文章的立场是心脏病不该成为绝对禁忌,因为不治疗 ADHD 本身会明显降低生活质量;显著的心脏问题需要处方者和心脏科一起讨论。
2022 年 JAMA Network Open 的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纳入 19 项观察性研究、约 390 万参与者,时间跨度 15 年,来自美国、韩国、加拿大、丹麦、西班牙和香港。结果是 ADHD 药物与心血管疾病之间没有统计学显著关联,中老年人群里也是这样。文章称它是迄今关于这个问题最全面的纵向观察研究综述。但观察性研究的荟萃分析说明的是“没看到显著关联”,不能反过来证明药物对所有人都没有心血管风险。
2023 年一项随访 10.9 万多人、17 年的队列研究发现,ADHD 患者的痴呆风险是没有 ADHD 的人的 2.77 倍,即使调整肥胖、糖尿病等风险因素。研究里接受药物治疗的人,痴呆风险低于没有用药的人,文章将此解读为 ADHD 药物不增加痴呆风险。但文章同时说,ADHD 和痴呆的关联还需要更多研究,也没有给出因果解释。
2023 年哥伦比亚大学 Mailman 公共卫生学院研究者领导的队列研究,看的是 65 到 79 岁的 ADHD 成人驾驶者。与研究中设定的对照组相比,他们发生车祸的风险高 74%,收到交通罚单的风险高 102%,急刹车事件的风险高 7%。这些百分比是相对该对照组的风险增加,不能直接推广成和所有同龄驾驶者比较。文章把它放在“正常老化也会影响驾驶”的讨论里:反应抑制、对运动刺激的反应本来就会随年龄下降;老年驾驶事故率高,一部分归因于正常老化,一部分归因于痴呆、视力、疾病或药物。这是一个需要被看见、被评估的因素,不是禁令。
非药物策略包括:给大脑智力刺激,比如拼图、回学校上课、适度玩多种电脑游戏;运动;和别人保持连接、避免孤立;鱼油和维生素 D 补充剂,文章说有助于改善注意力、保护反应时间。心理层面,谈话治疗可以改变消极自我对话和低自尊;认知行为疗法对 ADHD 比较实用,能帮忙整理桌面、守时;教练可以帮人回到正轨并保持住。
如果碰到医生因为年龄就不给开药,Goodman 的建议是可以带着研究去给医生看。如果医生还是拒绝,可以去找一位熟悉成人 ADHD 的第二意见,预约前先确认对方有没有这方面经验。也可以用远程医疗做评估,但跨州处方有规定限制,可以拿完整的评估报告让本地医生跟进治疗。
晚诊断可能带来震惊、困惑、悲伤、内疚、解脱,这些情绪会叠在一起。老年人还常有一种遗憾:“如果我早点知道,我就能……”后面可能是创业、完成大学、学会原谅自己的错误。文章也主张,诊断可以成为一个重新看待优先事项和梦想的起点。
Inside the Aging ADHD Brain
正常老化中会下降的能力包括处理速度;执行功能,也就是计划、组织、把事情执行完;工作记忆,刚想到的事一打岔就忘了;选择性注意,专注一件事、屏蔽干扰;以及反应抑制,先想再行动。文章明确说,执行功能、选择性注意、概念思维和分配注意会与 ADHD 症状重叠。所以一个六十岁的人丢东西、跟不上对话、计划事情吃力,可能是老化,可能是 ADHD,可能两者都有,也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女性围绝经期是一个关键窗口。Quinn 医生说,很多女性是在三十岁末、四十岁围绝经期被诊断 ADHD。雌二醇让神经受体更敏感,促进去甲肾上腺素和多巴胺之间的连接,这两个递质与警觉、专注、动机有关。文章比喻雌激素像突触上的“黏性手套”,帮忙接住跨过去的神经递质。围绝经期雌激素从规律波动变得不稳定,缺失的时间变多,ADHD 症状就走到前台。
有一类女性到围绝经期才开始丢东西、没条理,之前完全正常,问题就变成“这是 ADHD 还是更年期”,这种情况不能自己下判断。对本来就有 ADHD 的女性,雌激素下降会让症状加重,文章说这是生物学事实。Rostain 还补充,40 岁以上女性常同时在照顾老人和孩子,可能还经历离婚、丧偶、自己的新健康问题,压力本身就很大。
男性激素变化没那么戏剧化。男性雌激素比女性低,但到 70 岁前保持稳定;睾酮是慢慢下降的,会影响睡眠质量、情绪波动和认知。文章里提到,Rostain 说去诊所寻求可能的 ADHD 评估的男性,是女性的两倍。
Zophia 在 2006 年 63 岁时被诊断。她之前经历了 40 多年的精神分析、行为治疗,一直觉得自己哪里不对,是看到一位电视脱口秀主持人公开谈自己的 ADHD,才想“她说的就是我”,后来做了 8 项各一小时的测试确诊。她说每个人都告诉她“你没问题”,但她心里渴望卓越,却被什么东西挡着。她 72 岁时说,带着 ADHD 和那些心愿、梦想生活非常痛苦,但“想让世界有所作为的强烈愿望”被重新唤醒了,她说不会放弃,直到最后一口气都要朝目标走。
John Washbush 70 岁确诊,72 岁生日那天吃了第一剂 Ritalin,20 分钟内就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认识自己的路。他形容那 70 年是“在黑暗中一天一天地活”,别人得到同样的指令、做同样的动作,他却很少得到同样的结果。75 岁时他说,诊断和治疗之后,一些一辈子的习惯不再适合他了——他的笔迹明显不一样了,40 年来第一次买凤尾鱼,准备放在披萨上试试。
Arnold 73 岁,问“我功能还可以,诊断还值得吗”。回答是取决于生活处境,但诊断是药物治疗、检测、心理治疗和行为干预能被保险覆盖的前提。年龄不该成为评估或治疗的阻碍。Rostain 说,老年成人来寻求 ADHD 评估,应该得到和任何年龄的人一样的检查。
Signs of Adult ADHD? Or Old Age?
Rostain 医生给了一个实用的鉴别点:这个人是从来就没有过 ADHD 症状、现在更健忘了,还是一直都容易分心。往回看童年是一条线索——小时候是不是总丢作业、被说白日梦、书包永远乱。如果一个人说自己年轻时完全没困难、就是最近几年才出问题,那要更认真去查其他进行性的认知下降。
文章本身也强调不要自我诊断。ADHD 没有血液检测,也没有脑扫描能确认,金标准是靠深入访谈收集行为标记。
诊断手册 DSM-5 对儿童和青少年要求 6 项造成损害的症状,对成人只要求 5 项。有些研究者提出 40 岁以上或许可以用更少的症状数,但这只是建议,还不是正式标准。
大部分症状条目和问卷是照儿童设计的。Dodson 医生的说法是,一个成人如果要满足儿童版标准,功能水平得相当于一个没治疗的小学年龄 ADHD 孩子。ADHD 持续到成年 1980 年就被官方承认了,但正式做成人标准的工作,文章说 43 年后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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