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这轮大跌,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大师们怎么办?
但三位大师的动作,方向正好是反的。勒布一季度清仓微软,转头买Alphabet;阿克曼几乎同时把Alphabet砍掉约95%,拿这笔钱建了微软的仓;伯克希尔则在6月通过折价私募配售大额增持。卖的人有卖的理由,买的人有买的账本。
所以“抄大师的底”这句话,问法本身就有问题——你得先回答,抄的是哪位大师的底。
这一跌,跌的是什么
10月28日盘后,Alphabet交出季报。营收1275.77亿美元,同比增长25%,略低于预期;GAAP摊薄每股收益2.12美元,剔除股权投资损失后的调整后EPS为2.67美元,两者都低于市场约3.02美元的预期。盘后一度跌近10%,次日盘中最低下探到288美元附近。
利润表上最刺眼的那一笔,不是经营出了问题。经营利润405.76亿美元,同比增长30%,利润率31.8%。净利润掉到261.7亿,同比下滑25%,主要拖累是约82亿美元的股权投资相关损失,其中最主要的是所持SpaceX股份的未实现估值损失,税后对EPS的拖累约0.55美元。主营没有崩,但调整后EPS仍然低于预期,搜索广告收入也低于预期,市场在定价的不只是会计噪音。
真正让市场重新定价的,是另一张表。经营现金流423亿,资本开支513.6亿,一个季度的资本开支直接超过了运营现金流。自由现金流负90.7亿,连续第二个季度为负。缺口里压着TPU库存前置占用的营运资金,以及一笔52亿美元的欧盟罚款现金支付。即使把罚款加回去,自由现金流仍然为负——一次性支出解释不了全部缺口,AI基础设施投入正在形成持续的现金流压力。但这种压力最终会转化为更高的收入和回报,还是长期压低自由现金流,还需要后续几个季度验证。
过去12个月的自由现金流仍有197亿美元。单季负值不等于谷歌失去了造血能力,但方向是清楚的。
搜索业务也值得拆开看。Google Search & other收入同比增长12%,但查询量增速是五年来最快。管理层承认,AI Mode的每次查询变现率目前低于传统搜索。查询量在涨、搜索收入增速在掉,中间的缺口就是变现率差距。接下来要回答三个问题:AI搜索会不会增加使用频率却降低每次查询的广告收入;新广告形式能不能弥补这个差距;即使广告收入重新加速,扣掉新增算力成本之后还能留下多少利润。公司把当前阶段类比为十年前的移动端转型——先做体验,再谈变现。这个类比成立与否,就看这三个问题。
大师的底,和你看到的价,不是同一个价
伯克希尔2025年三季度首次披露Alphabet仓位时,只有约1785万股。到2026年二季度末,加到1.06亿股、378亿美元。新增的约4800万股里,超过一半来自6月初那笔100亿美元的折价私募配售:A类股每股351.81美元,C类股每股348.20美元,以6月1日收盘价为基准,折让约6.5%。
大师拿货的价格,和你看到13F之后追进去的价格,往往不是一回事。
13F有45天延迟。你看到“伯克希尔建仓”的时候,人家可能已经用折价拿完了。巴菲特自己还泼过冷水:Alphabet不在他最喜欢的前五名之列,AI资本开支“是几千亿美元的真钱”。看好一家企业,和认可它每一笔投资决策,是两回事。
阿克曼卖谷歌也不是翻脸。他的公开表述很清楚:卖出GOOG“不是对该公司的看空押注”,长期仍然看好,但在资本有限、估值比较之后,选择把卖出谷歌作为买入微软的资金来源。微软是在股价因Azure增速放缓和资本开支飙升而回调时开始吸筹的,建仓时远期市盈率约21倍。
卖出一家好公司,不一定是你觉得它要完蛋,也可能是你找到了更划算的去处。
真正的分歧,不是谁好谁坏
不是“谷歌好还是微软好”。是:AI时代,一家公司赚的钱,有多少必须马上再投回去,才能保住现在的盘子?
Alphabet本周的季报把这道题摊在桌面上:经营现金流423亿,资本开支514亿,自由现金流连续第二个季度为负。微软那边也一样,Azure在增长,Copilot在卖,但资本开支同样在挤压云业务毛利率。两家都在为AI花大钱,区别不在于“谁扩张、谁防守”的标签,而在于每一块钱投下去,增量现金流和投入资本回报率能不能算得过来。
过去,价值投资者主要判断一家企业能赚多少钱;AI时代,还得判断它为了保住这些利润,需要继续投进去多少钱。
还有一个容易写错的技术细节:Alphabet基础设施投入中约65%是服务器和网络设备,会计折旧年限约六年;其余约35%是数据中心,折旧年限7到40年。芯片的实际淘汰节奏可能更快,但财报上压利润的折旧负担并不是“三五年归零”。真正麻烦的地方在于:旧设备还在折旧,新一代算力和机房已经要继续投钱。资本开支不是今年的一笔大账,而是未来多年持续扩张的资金需求。
所以,300以下要不要买
财报后Alphabet的远期市盈率大约压在20.5倍上下。这个估值对应一家经营利润仍在增长30%、云收入翻倍、积压订单5610亿美元的公司,放在它自己的历史区间里不算贵。但便宜不等于可以自动买。价格下跌提高了潜在回报,没有回答最关键的问题:未来自由现金流能恢复到什么水平,以及需要多长时间。
我的做法不是按价位机械分批,而是先定两件事:最大仓位是多少,什么经营数据出现才继续买。盯三个信号:2027年资本开支的措辞有没有从“显著增加”转向“趋于平稳”;云业务利润和自由现金流之间的缺口有没有连续收窄;折旧占经营现金流的比例是在恶化还是在稳住。价格决定我愿意付多少钱,经营数据决定我是否继续买。
在自由现金流为负、资本开支指引还在上修的阶段,精确到个位数的DCF只是在给一个移动的靶子画靶心。300以下值得认真研究,但“值得研究”和“可以买”之间,隔着几个季度的现金流数据。
最后
谷歌的搜索还在增长,云业务在加速,但巨额资本开支让当期自由现金流转负。接下来要判断的,不是这家公司还能不能增长,而是增长需要投入多少资本,以及这些投入最终能为股东留下多少现金。
价值投资不是一份名单,是一套比较的方法:在特定的价格下,比较不同公司的现金流、资本需求和风险。
本备忘录为个人研究记录,不构成投资建议。
市场有风险,投资决策需基于独立判断并自行承担责任。
Frank · JDV Research (价道研究)
全球资本市场与科技资产的长期投资与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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