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365系列 第105期：《一个幽灵的诞生：马克思与〈共产党宣言〉（1848年）》

听众朋友们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是我们历史365系列的第105期。上一期我们讲了达尔文与《物种起源》，那本书用二十年的沉默酝酿了一场关于生命起源的革命。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也在欧洲问世。它只有二十多页，却在开头写下了一句让旧世界所有当权者都坐立不安的话：“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这本小册子，就是马克思和恩格斯合著的《共产党宣言》。今天这一集，我们要讲的就是它诞生的故事。

要理解《共产党宣言》为什么会出现，得先看看1840年代的欧洲是什么样子。那时候，工业革命已经在英国站稳了脚跟，并正在向法国、德国蔓延。工厂一座接一座地建起来，铁路开始把城市和港口连成网。但机器的轰鸣声里，也藏着一群人的苦难。工人每天在工厂里干十几个小时，工资却只够勉强糊口。童工被大量雇佣，工伤和疾病无人过问。经济危机周期性地爆发，每一次都有大批工厂倒闭、工人失业。贫富之间的鸿沟，在工业城市里变得格外刺眼。

工人阶级开始反抗。1830年代，法国里昂的丝织工人发动起义。英国工人掀起了宪章运动，数百万人签名请愿，要求普选权。德国西里西亚的纺织工人也拿起了武器。但这些斗争都失败了，因为它们没有一个清晰的理论来告诉工人们：你们为什么受苦，你们要走向哪里，你们应该怎样组织起来。当时的社会主义思想，大多还停留在空想的阶段。圣西门、傅立叶、欧文这些人描绘了美好的未来社会，却找不到通往那里的现实道路。时代在等待一种新的理论。

两个年轻人接过了这个任务。卡尔·马克思，1818年出生于德国特里尔，二十四岁就当上了科隆一家报纸的主编，因为批评普鲁士政府被迫流亡。弗里德里希·恩格斯，比马克思小两岁，出生在德国巴门的一个工厂主家庭，他曾在英国曼彻斯特的家族工厂里工作，亲眼见过工人阶级的真实处境。1844年，两人在巴黎相遇，从此开始了长达近四十年的合作。

1847年，一个叫“正义者同盟”的国际工人组织在伦敦召开大会，决定改组为“共产主义者同盟”。马克思和恩格斯参与了改组工作。同年年底，同盟在伦敦举行第二次代表大会。大会经过激烈的讨论，接受了马克思和恩格斯阐述的科学共产主义理论，并正式委托他们为同盟起草一份公开的纲领。这份纲领，就是后来的《共产党宣言》。

在起草过程中，恩格斯先写了一份叫《共产主义原理》的草稿，用的是问答体，一共二十五个问题。但恩格斯自己很快就发现，问答体不太适合表达一种需要讲清楚历史过程的理论。他在给马克思的信中写道：“我想，我们最好不要采用那种教义问答形式，而把这个文本题名为《共产党宣言》。因为其中或多或少要叙述历史，所以现有的形式完全不合适。”他建议改用连贯的叙述体。这个建议被采纳了。最终执笔的是马克思，他用德文写成了这份宣言。

马克思写作时的条件并不好。他当时流亡布鲁塞尔，生活拮据，家里有几个年幼的孩子。据记载，他伏案写作时，孩子们常常爬在他的肩头“骑大马”，或者拽着他的衣服“赶马车”。但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马克思把此前多年思考的成果浓缩进了这份不长的文稿里。宣言从“一个幽灵”的意象切入，然后转入对历史的分析：到目前为止的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资产阶级在历史上曾经起过非常革命的作用，它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生产力，但同时也制造了自己的掘墓人——无产阶级。宣言得出了一个在当时听来惊世骇俗的结论：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

1848年2月，《共产党宣言》在伦敦付印。第一版只有一千份，由德国工人教育协会资助出版。它问世的时间，恰好赶上了一个天翻地覆的时刻。1848年2月，巴黎爆发革命，推翻了七月王朝。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欧洲，维也纳、柏林、米兰、布达佩斯相继起义。那些带着《共产党宣言》返回各自国家的同盟成员，把它带到了革命的现场。这本小册子最初并没有成为革命的指挥手册，它的传播范围还很有限，很多时候是地下传阅。到3月底4月初，第一版已经重印了四次，但仍然供不应求，以至于来不及纠正印刷错误。

革命很快被镇压了。到1849年，欧洲的旧秩序重新站稳了脚跟。马克思和恩格斯流亡伦敦，在贫困和孤立中继续写作。但《共产党宣言》并没有随着革命的失败而消失。1860年代，随着国际工人协会，也就是第一国际的成立，它被重新激活。1871年巴黎公社失败后，欧洲各国的工人政党开始把《宣言》作为自己的纲领基础。此后几十年里，它被翻译成波兰文、丹麦文、法文、英文、俄文、意大利文等多种文字，在欧美各国的工人运动中广泛传播。马克思和恩格斯生前亲自为不同语言的版本写过七篇序言，根据时代的变化调整和补充其中的论述。

《共产党宣言》之所以成为一部改变世界的文本，不在于它预言了每一个具体的事件，而在于它提供了一种观察社会的方法。它把历史看作一个由生产方式和阶级关系推动的过程，而不是由帝王将相或天命决定的。它追问：谁在生产，谁在占有，谁在受益，谁在受苦。这种追问的方式，在此后一百多年里，深刻地影响了从欧洲到亚洲、从美洲到非洲的无数政治运动和社会思想。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之后，世界上出现了数以千计的共产党组织，而《宣言》始终是它们共同的思想起点。

一本二十多页的小册子，在一百七十多年的时间里，被翻译成两百多种文字，出版过数千个版本。它没有军队，没有国库，没有一寸领土，但它所提出的问题和它所激起的回响，至今仍在世界的许多角落里继续。

回顾今天的内容，1847年底，马克思和恩格斯受共产主义者同盟第二次代表大会委托，起草一份公开的纲领。恩格斯建议放弃问答体，改用叙述体，最终由马克思执笔。1848年2月，《共产党宣言》在伦敦出版，首印一千份。它以“一个幽灵”开篇，分析了阶级斗争的历史，得出了“两个必然”的结论，号召无产者联合起来。宣言问世恰逢1848年革命爆发，被革命者带往各国，但早期传播有限。此后一百多年里，它被翻译成多种文字，成为国际工人运动最重要的纲领性文献，深刻塑造了现代世界的政治思想版图。

感谢收听今天的《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下一期，我们要把目光从欧洲转向美国，讲一场持续四年的内战——美国南北战争。奴隶制的存废问题如何撕裂了这个年轻的国家？林肯为什么最终签署了《解放黑人奴隶宣言》？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