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一次,便生生世世了”|周梦蝶《十三朵白菊花》十三朵白菊花,究竟是灾厄凄凉的宿命,还是某种命中注定的因缘呢?答案,或许就在“低回且寻思”的转念之间。生命可以是一丛“寒冷的小火焰”,也可以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当你也在城市的平凡与忙碌中,找寻到生活的香味,你也能看见自己,在欲晞未唏,垂垂的泪香里。 愿今日,有情人会带着十三朵白菊花,和诗人最爱的高粱酒(或许还有咖啡和六包糖),去墓前看望周梦蝶先生。那个和菊花有着生生世世,世世生生的因缘的诗人,也许变成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和许许多多的生命一起,成为我们的纪念。 在五一的第一天,也是周梦蝶先生忌日这天,为大家带来周梦蝶诗歌分享的第二期《十三朵白菊花》,希望大家喜欢。 十三朵白菊花 ——附小序 从未如此忽忽若有所失又若有所得过 在猝不及防的朝阳下 在车声与人影中 一念成白!我震栗于十三 这数字。无言哀于有言的挽辞 顿觉一阵萧萧的诀别意味 白杨似的袭上心来; 顿觉这石柱子是冢, 这书架子,残破而斑驳的 便是倚在冢前的荒碑了! 是否我的遗骸以消散为 冢中的沙石?而游魂 自数万里外,如风之驰电之闪 飘然而来——低回且寻思: 花为谁设?这心香 欲晞未唏的宿泪 是掬自何方,默默不欲人知的远客? 想不可不可说劫以前以前 或佛,或江湖或文字或骨肉 云深雾深:这人!定必与我有种 近过远过翱翔过而终归于参差的因缘—— 因缘是割不断的! 只一次,便生生世世了。 感爱大化而情 感爱水土之母与风日之父 感爱你!当草冻霜枯之际 不为多人也不为一人而开 菊花啊!复瓣,多重,而永不睡眠的 秋之眼:在逝者的心上照着,一丛丛 寒冷的小火焰。..... 渊明诗中无蝶字; 而我乃独与菊花有缘? 凄迷摇曳中。蓦然,我惊见自己: 饮亦醉不饮亦醉的自己 没有重量不占面积的自己 猛笑着。在欲晞未唏,垂垂的泪香里 六十六年九月十三日。余自善导寺购菩提子念珠归。见书摊右侧藤椅上,有白菊花一大把:清气扑人,香光射眼,不识为谁氏所遗。遽携往小阁楼上,以瓶水贮之;越三日乃谢。六十七年一月二十三日追记。
“谁能于雪中取火,且铸火为雪?”|周梦蝶《菩提树下》“谁能于雪中取火,且铸火为雪?”当我们在人情的寒冷中不忘热情,在尘世的喧嚣中守得澄净,如此明心见性,终成正觉。 佛不是要离开生活,而是要醒着生活,用透彻的态度包容人生所遭遇的一切困难与挫折。只要有明心见性的思辨与追求,终能找到自己的本心,找到自己的佛性。 本期为周梦蝶诗歌分享的第一期《菩提树下》,希望大家喜欢。 菩提树下 谁是心里藏着镜子的人呢? 谁肯赤着脚踏过他底一生呢? 所有的眼都给眼蒙住了 谁能于雪中取火,且铸火为雪? 在菩提树下。一个只有半个面孔的人 抬眼向天,以叹息回答 那欲自高处沉沉俯向他的蔚蓝。 是的,这儿已经有人坐过! 草色凝碧。纵使在冬季 纵使结趺者底跫音已远逝 你依然有枕着万籁 与风月的背面相对密谈的欣喜。 坐断几个春天? 又坐熟多少夏日? 当你来时,雪是雪,你是你 一宿之后,雪既非雪,你亦非你 直到零下十度的今夜 当第一颗流星騞然重明 你乃惊见: 雪还是雪,你还是你 虽然结趺者的跫音已远逝 唯草色凝碧。 作者谨按:佛于菩提树下,夜观流星,成无上正觉。
在生命的河流中微笑|痖弦《如歌的行板》“而既被目为一条河总得继续流下去的 世界老这样总这样;—— 观音在远远的山上 罂粟在罂粟的田里” 《如歌的行板》是诗人痖弦流传最广的作品,是在谈论痖弦的诗作时绕不开的作品。它也是我最喜欢的诗作之一。诗中,诗人留给我们了那么多的“必要”,而人活于世,又有多少事是真正“必要”的呢? 我们的人生时时在无数的「必要」与「不必要」中穿行而过:不论是善与恶,伟大与平凡,冲突与矛盾……这些都是在我们身边客观存在的事物,它们是生活的必然,亦是生命的共相。但我们的人生也可以是「如歌的」,像河水那般自在快意地流动,在一路悲苦喜乐的风景中,不舍昼夜地前行。 痖弦是一位高度自觉且早慧的诗人,在他集中创作的那个动荡不安的六十年代,他的诗敏锐地捕捉了时代浪潮中,众生转瞬即逝的倒影,且又带有着诗人独特的激荡与温柔。那些极具戏剧性的形象,甜冷创新的语言,和别具一格的音乐声调,至今仍抚慰着现代人贫乏不安的心灵。痖弦和他的诗,也会一直在名为「永恒」的河流里奔流不止。 【内容提要】 0:00 《如歌的行板》诗歌朗读(痖弦朗读) 2:25 《如歌的行板》诗歌赏析 11:46 痖弦和他的诗歌人生 13:24 “一首诗之必要” 【诗歌原文】 《如歌的行板》 温柔之必要 肯定之必要 一点点酒和木樨花之必要 正正经经看一名女子走过之必要 君非海明威此一起码认识之必要 欧战,雨,加农炮,天气与红十字会之必要 散步之必要 溜狗之必要 薄荷茶之必要 每晚七点钟自证券交易所彼端 草一般飘起来的谣言之必要。旋转玻璃门 之必要。盘尼西林之必要。暗杀之必要。晚报之必要 穿法兰绒长裤之必要。马票之必要 姑母遗产继承之必要 阳台、海、微笑之必要 懒洋洋之必要 而既被目为一条河总得继续流下去的 世界老这样总这样;—— 观音在远远的山上 罂粟在罂粟的田里 作者 / 痖弦
颠沛流离的希望之歌 | 痖弦《乞丐》“依旧是小调儿那个唱,莲花儿那个落” “春天,春天来了以后将怎样” 越是悲惨的故事,当你用快乐的曲调去唱出来的时候,它会显得更加悲惨。诗中的“乞丐”便是如此——在终日的颠沛流离中,一遍遍地重复着莲花落的曲调。但当这一个关于乞丐的“故事”,变成诗歌中的声音呈现给我们时,带来的或许更多的是对“春天到来”的希冀,和“棘杖开花”的愿望。 此外,想和大家分享的是——不同于我们直观听到的乐曲,文字形式的诗歌同样可以具有音乐性,这也是现代诗歌的独特魅力。希望诗中的声音,你也会喜欢。 【内容提要】 0:00 诗歌朗读 2:12 诗歌赏析 【诗歌原文】 《乞丐》 不知道春天来了以后将怎样 雪将怎样 知更鸟和狗子们,春天来了以后 以后将怎样 依旧是关帝庙 依旧是洗了的袜子晒在偃月刀上 依旧是小调儿那个唱,莲花儿那个落 酸枣树,酸枣树 大家的太阳照着,照着 酸枣那个树 而主要的是 一个子儿也没有 与乎死虱般破碎的回忆 与乎被大街磨穿了的芒鞋 与乎藏在牙齿的城堞中的那些 那些杀戮的欲望 每扇门对我关着,当夜晚来时 人们就开始偏爱他们自己修筑的篱笆 只有月光,月光没有篱笆 且注满施舍的牛奶于我破旧的瓦钵,当夜晚 夜晚来时 谁在金币上铸上他自己的侧面像 (依呀嗬!莲花儿那个落) 谁把朝笏抛在尘埃上 (依呀嗬!小调儿那个唱) 酸枣树,酸枣树 大家的太阳照着,照着 酸枣那个树 春天,春天来了以后将怎样 雪,知更鸟和狗子们以及我的棘杖会不会开花 开花以后又怎样 作者 / 痖弦
“过”一首诗比“写”一首诗更美丽|痖弦《给桥》“整整的一生是多么地、多么地长啊” “而从朝至暮念着他、惦着他是多么地美丽” 读痖弦的诗,每每会沉浸于其中独特的声韵美,以及那些简明又满含深意的意象。或许也正如诗人所说,“没有任何的辞章能与生活甚至生命的本身相抗衡”,并且有时候,过一首诗比写一首诗更美丽。 【内容提要】 0:00 诗歌朗读 2:30 诗歌赏析 8:54 诗人和背后的故事 13:45 纪录片彩蛋 【诗歌原文】 《给桥》 作者:痖弦 常喜欢你这样子 坐着,散起头发,弹一些些的杜步西 在折断了的牛蒡上 在河里的云上 天蓝着汉代的蓝 基督温柔古昔的温柔 在水磨的远处在雀声下 在靠近五月的时候 (让他们喊他们的酢酱草万岁) 整整的一生是多么地、多么地长啊 纵有某种诅咒久久停在 竖笛和低音箫们那里 而从朝至暮念着他、惦着他是多么的美丽 想着,生活着,偶而也微笑着 既不快活也不不快活 有一些什么在你头上飞翔 或许 从没一些什么 美丽的禾束时时配置在田地上 他总吻在他喜欢吻的地方 可曾瞧见阵雨打湿了树叶与草么 要作草与叶 或是作阵雨 随你的意 (让他们喊他们的酢酱草万岁) 下午总爱吟那阕「声声慢」 修着指甲,坐着饮茶 整整的一生是多么长啊 在过去岁月的额上 在疲倦的语字间 整整一生是多么长啊 在一支歌的击打下 在悔恨里 任谁也不说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那样的呢 遂心乱了,遂失落了 远远地,远远远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