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谈嘉宾：张宁（秦始皇帝陵博物院策展人） 公元前 221 年，秦灭齐，统一六国。秦人有着“事死如事生”的思想观念，认为人死后会去往另一个世界继续生活。秦始皇就以生前陪伴他南征北战的军队为原型制作了一批用于随葬的人俑，将百万雄师的风采永久定格在了兵马俑上。这也让我们看到，开创秦代大一统政权的不仅是拥有雄才大略的秦始皇，还有这些无名的小小士兵。 今年，秦始皇帝陵博物院推出“秦陵宝藏系列展”，首展“我是一个兵”从编号为 6155 的跪射俑和编号为 2533 的立射俑这两个具体“人物”出发，从微观角度来诠释那个久远的年代。这一展览有何新意？为何选择这两个兵马俑？运用了哪些呈现方式？我们请策展人张宁和大家聊一聊。 先让我们来看看这次展出的两个“主角”——6155 和 2533 是谁？ 这是一名秦国士兵，来自兵马俑二号坑，文物编号 006155，根据他的姿态，大家亲切地叫他“跪射俑”。他左腿蹲曲，右膝跪地，手握弓弩，这样的跪姿能让其在作战时保持稳定，提高命中率。也正是因为重心低，所以跪射俑在八千兵马俑中保存最为完好。 跪射俑 他来自兵马俑二号坑，是 6155 的同壕战友，文物编号 002533，只见其右脚横立，左脚向前斜出半步，双脚略呈“丁”字形，左腿向前微拱，右腿在后紧绷；左臂前伸举起，略朝下斜，手掌伸开，虎口向前；右臂弯曲，抬至胸前，手掌伸开，掌心朝下；俑头和身体微微转向左侧，凝视着左前方，呈现出手持弓弩，准备射箭的姿势，所以大家称之为“立射俑”。 立射俑 跪射俑双鬓和后脑的头发编成小辫，相互交叠，用方形发卡盘于脑后，在头顶上用，橙红色发绳，绾成圆髻。 跪射俑身穿齐膝长襦，外穿披膊铠甲，下着短裤盖住膝盖，再穿护腿，胸甲是上片压下片，腹甲和臂甲都是下片压上片，这样的叠压方式和人体的运动方向一致，无论弯腰扩胸或抬臂，都十分灵活。 跪射俑穿 42 码齐头翘尖履，鞋带穿过 3 个襻扣，系成花节于脚面，鞋底是千层底，有着防滑、耐磨的特点，细密的针脚被工匠精细地刻画出来，后跟和脚掌的针脚密，可以增强对湿滑地面的附着力，脚心的针脚稀疏，穿起来更加舒适。 鼻梁处的“七” 前胸的“朝” 跪射俑的前胸有一个“朝”字，鼻梁和左臀各有一个小篆“七”字。推测“朝”是跪射俑的制造者的名字。秦国有严格的质量追溯制度，制造者在物品上刻划名字，管理者检查质量。“七”可能代表 6155 号跪射俑是“朝”的第七件作品。 兵马俑修复照片 跪射俑的修复经历了以下几个步骤：首先，清理板结在陶俑上的黄土；其次，对残存的彩绘进行特殊处理（保湿和加固）；接下来，擦拭并清洁破损的位置；最后，将断裂为 16 块的陶俑粘接起来。 修复日记 立射俑手部 研究者曾对200多个陶俑的头、手、脚、肩宽、臂长等各部位进行实测，发现秦俑各部分的比列，与我们今天人体解剖中所运用的“站七坐五盘三半”、“三庭五眼”、“头脚等大”等十分吻合。另外，秦俑细节的刻画也完全符合解剖结构，无论是手指的长短、肌肉的厚薄、小腿的圆扁都写实严谨，清晰合理。 青铜弩机 弓、弩都是远射兵器。“弩生于弓，弓生于弹”，说明弹弓、弓、弩的发展关系。目前兵马俑坑中发现 100 多处弩遗迹，出土 160 多件铜弩机、几万只箭镞，未见独体弓遗迹，这说明秦国步兵和战车上配备的远射程兵器主要是弩。根据遗迹推测，秦代弩长度在 120-140 厘米。战国至秦汉时期，弓弩的张力以“石”为单位，射程以“步”为单位。秦代弓弩的张力应该为今天的 30-90 公斤，具有杀伤力的射程在 60 米左右。 《戴圆顶礼帽的男人》 这幅画运用了鸽子的形象，想传递战争与和平的概念。在 6155 的心里，他努力的一切可能都是为了穿过他脸的这只鸽子，也就是和平。 制作人：文博时空

对谈人： 谈晟广 清华大学高等研究院中国艺术史博士，曾供职于江苏省国画院、浙江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曾任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普林斯顿大学艺术与考古系研究员。现为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策展人，致力于中国古代书画、中国艺术史和东西文明交流史等方向的研究。 钟华 清华大学私募股权研究院研究主管、南京工程学院产业教授、《财新》专栏作家、CFA 北京协会创始会员、WSET 国际品酒师。资深投资经理，深度历史、军事、（核）物理、科学爱好者。 内容摘要：东汉之后的伏羲女娲可能是从中亚回传回中国的。 Puzzle释义：谜、疑问、困惑、不解之谜、令人费解的事。同时，小朋友玩的拼图也叫Puzzle。历史就像一个拼图，用手中支离破碎的信息，去猜想我们不知道的真相，再去证明它。 第一部分，东汉之后的伏羲女娲 中国最早的一男一女双蛇交尾纹饰出现在公元后的东汉，甚至是东汉中晚期。 图一、伏羲女娲图（唐代，新疆阿斯塔纳墓地出土，位于墓顶） 特征：1）人面蛇身；2）双蛇交尾；3）星辰环绕；4）中间为太阳；5）男女手持“规”和“矩”，当面而立。 图二、汉代画像石伏羲女娲（山东滕州） 特征：1）人面蛇身；2）双蛇交尾；3）下小上大；4）中间是西王母；5）男女当面而立。 特征：中间的西王母变成人带着尖顶帽，表示北天极 第二部分，西学东渐的假说 只有音译词在翻译的时候才会是不固定的汉字表达，而伏羲又叫宓羲、庖牺、包牺、伏戏等。这些都是类似的发音，不同汉字，因此伏羲应该是一个音译词。 图三、公元前3000年以前的砝码，伊朗出土 图四、叙利亚-黎凡特圆通印章（公元前2000年之后） 图五、双把手高脚杯（希腊，公元前14-13世纪） 图六、埃及希腊化罗马化时代的人面蛇身男女形象（公元前200到100年） 图七、古希腊罗马时代的人面蛇身男女形象（公元1世纪）： 双蛇纹饰突然出现在战国早期墓葬中，这也是中原地区发现最早的此类纹饰 图八、湖北曾侯乙墓出土双蛇纹饰（战国早期） 8-1 漆箱上的漆画： 8-2 双蛇纹放大 同时出现的蜻蜓眼玻璃珠（明确产自地中海东岸的玻璃珠），成为从西方回传的关键证据： 8-3 曾侯乙墓出土玻璃珠 图九、山西赵卿墓（春秋晚期） 9-1绞索纹 9-2 腓尼基人的蜻蜓眼玻璃珠 蒙古高原上的月氏人与中亚伊朗高原的斯基泰人同属印欧语系，他们很可能是贸易的使者，蜻蜓眼玻璃珠能够从地中海到达湖北，双蛇纹饰也很可能沿着同样的路径传播。 图十、内蒙古准格尔旗匈奴墓双蛇交尾绞索纹（战国） 第三部分，双蛇交尾的含义 国王杯中流下的水，从“飞流直下”变成了“双螺旋”构型，刻意改变真实存在的事物，必然有它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 图十一、亚述王猎狮图（新亚述，公元前645年至640年） 蛇象征水，双蛇交尾象征无头无尾，无限循环。 图十二、双蛇交尾和无穷符号 12-1 公元前3300年前后的印泥： 12-2 无穷符号 第四部分，惊人的巧合 公元前3500年左右就已经出现的核心纹饰，竟然与现代DNA的结构是一样的。 图十二、中关村标志：主题为生命 图十三、方形石盒上的早期双蛇纹饰（公元前3000年以前的，伊朗） 第五部分，图像的基因 紫色、方花、双螺旋图案进入中国的时间基本都在春秋到战国。 一、柿蒂纹、四叶花 四叶花在新石器时代的中国有过，但夏商周消失，战国突然再次出现。四叶代表四方，四个颜色：东方青龙，青色；西方白虎，白色；南方朱雀，红色；北方玄武，黑色；中央，天上黄色，地上紫色。 图十四、错金银铜簋（战国） 二、紫色在秦代传入中国 图十五、秦陵紫衣兵马俑（马车御手） 第六部分 双蛇纹饰和DNA模型的相似性 A型和B型DNA几乎涵盖了自然存在的全部DNA 图十六、DNA模型 图十七、1950，科学家通过X射线衍射成像的技术，第一次看到DNA的照片 图十八、苏美尔时期国王古迪亚用来祭祀水神的高脚杯（注意“双蛇权杖”构型和B型DNA的相似性） 老子“太一生水”，天地万物首先产生的是水。中国和西方同时对于水特别重视。 图十九、郭店竹简 第七部分 图像和符号的含义 图像符号是传达信息的，早期图像一些变成了文字，一些原样保留了下来，更多图像的意义已经被人们遗忘，看不懂了。生命树绵延几千年的艺术永恒主题。 图二十、新亚述的王宫门（生命树） 总结 高度相似性并不代表必然的联系，但是高度相似性给未来的科学探索带来了更多可能性。感谢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感谢跨国合作的学术交流，正是这些信息的交汇，让许多探索成为了可能。 只有站在世界，才能了解中国，愿每个中国人都可以站在世界的高度了解自己的历史。 制作：文博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