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节点性的记录习惯,其实早早就筹谋着在三十岁的生日该写下些什么,也一直零碎地记录了很多念头随想,可是拖着拖着三十岁都快过去了,都还没有完整地结束它。一来三十岁的琐事好像确实多了些,也就耽搁下了,再来也是因为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去说。最开始写这篇稿子的时候,想的标题是“三十岁,新的游戏要开始了”,蹉跎到现在,不如换个说法,“三十岁,该是场新的喝彩”。
还是要谢谢自己的,在9年前的那个晚上有了这个公众号,开始通过文字音乐和电台表达情绪,这或许是截至目前我坚持的最久的一件事情,这些年断断续续地记录着自己每个阶段不同的心境和认知,也会时常回头再去读读看看,那些青涩的表达和声音,现在听起来多少有些稚气,甚至有些矫揉得让人尴尬,但当下的我反倒觉得好玩得很。人的一生是有很多个人组成的,这些人都是我,是我成长的痕迹,也是我于世界的回响,所以,这个账号怎么不算是在不同时空里的每个我,共同编纂了一份我在三十岁这年签收的礼物呢。所以既然有好多话要讲,那就慢慢讲,讲给三十岁的自己,和未来回头看这一刻的自己。
三十岁哦,每每低头静坐想起,就觉得这真的是一件好奇妙的事,原来我与这个世间种种的相逢际会已经三十年了。我笨拙地一步一步探索这个世界,对于各种存在的认知从混沌变得清晰,我开始感知,也学会感受。
三月的春风无数次抚过江南岸,穿过层叠如浪的油菜花田,于是迎着潮湿温润的阳光,我也在努力发芽,想长得高高的,也就能看见远远的。后来也真的好像去了很多地方。躺在海浪不停拍打的温热礁石上,昏沉睡去前好像迷糊看见的流星,在未来好多个温良的夜里一次又一次地闪耀过。去晴日冰封的万顷松原上,听见半人高的猫头鹰把树梢间的厚重积雪糊扫得簌簌作响,呼吸间的凛冽,清澈又清醒。在奔向远山的骏马上大胆站起,慢慢松开双手,张开手臂,粉紫色的烟霞越靠越近,那时候应该是在飞翔吧,喉咙间的呼号,被风全部卷进了在城市高架上踩不动的油门里。
也一次又一次地路过长安,没有春风得意,没有策马扬鞭,也没看见干燥的西北盛开出如何艳丽的花,倒不是长安本身有多美好,而是有些遗憾的青春好像就要转瞬即逝,承载一切的地方才会让人格外流连。也是在七月,伴着海上绽放的烟火,在海滩的日落下连呼吸都觉得亲近。那时我们刚相识,相识中有一万个梦,梦真的开出了花。风过林梢,彼时我正年少,都说少年之心气是不可再生,但幸好在生活的消磨中她也给了我自由成长的底气,心意相投之人,是一柄钥匙,打开我们沉寂的匣子,无论未来我们要去向哪里,出于何种境地,此刻的世界通明,由她开启。所以,怎么会不爱这个世界呢?
我们应该都曾试想过,或曾窥见过向往的人生。会由衷地认可他好厉害,也会带着一些踌躇的坚定相信我一定会是他。于是关于“在三十岁以前畅想三十岁的我会是什么样、该是什么样”这件事儿,在过去这么多年的更新记录里已经无比生动地淋漓展现,这儿只需要做个总结。那些年我做了很多猜想,有许多揣测,都太过于专注于未来了,却没有意识到那一刻当下的幸福和幸运,没有说现在不好,只是那时候也好,日子么,都好。再往后或许就是一边追问春风可否许我再少年,一边回答着青山问我几时闲。毕竟,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也终要和生活对线。年过而立,方懂“岁月如落花流水,光阴如骏马加鞭”,如今我与我,早已相隔千山万水,纵有无数春去秋来,也再换不回从前。
这几年知晓了不少道理,也经历了很多事,思知行事多少有了一些长进,可是行至今时,也时常会迷茫失措,反复思量,究竟是哪一个节点的某个抉择偏离了轨道,会让我可能陷入窘迫之境。以前或许我是拘泥过往、难以释怀的人,畅想起未来,情绪更如脱缰野马,肆意奔腾,可当下的我好像越发纠结于眼前的困顿,如同蛛丝渔网一般,缠绕在我心头,久久不散。也知道,也明白,不必提前为以后的自己,去评判和质疑当下的自我,这本不公平。如果让我重新来一次,以现在的心智和阅历,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于是用一句“机关算尽,不如命运的回眸一笑”来宽诫自己,把一切交给命运,其余的只管赶路向前,启程便应赞颂,是孤勇无畏的风,遍拂过万千山峰,人生本该错落且铮铮,往哪走都是往前走。
千百年前,应该也有人这样活着。高兴时笑,伤心时哭,春天看花,秋天拾叶,他们应该也时常曾在深夜独坐,为一句话哽住喉咙,为一件事徘徊多年。此去经年,月光从未变,缥缈的烟雨也未曾息弱。李白看过的,苏轼走过的,如今轻落在我肩上。心灯不夜连日明,自照乾坤步步晴。
执拗于不跟任何一个人走散的我,也是三十岁才明白,成年人的误会是不必解开的。误会的开始必定有个源头,心里的刺也是需要土壤才能生长的,这些土壤里就藏着无法相处长久的决定因素。成年人的世界过于繁杂,多的是需要耗费心力时间的课题,误会不必解开,人也不必再见,更不必去追寻一个答案,时间会记得从前的情谊,但那也只是一个残像。沧海会因为时间变成桑田,每个人也都需要接受任何事物的腐朽变质。当心里的刺长成,那关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和好却不如初的关系,还是算了得好。
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可是人生常在别离中。不必给我和他相似的船票,不同舟也好,同一同这风云波涛亦有意趣。如果有机会再次听到你的消息,看你好像变得更加勇敢积极快乐向上,虽然我不知道你的下一座山会在哪儿,但我会一直祝愿你平平安安,路路通畅。
俯仰流年数十春,惊觉十年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感恩父母良师的馈赠与指引,感谢生平际会的每一位,在不同的节点给予我不同的成长。时间真的会赋予一个平淡的东西更多的价值,我觉得人生最温柔的蜕变,就是二十到三十岁这十年,一切都在摇晃,一切都在归位。这个年龄段,像春末的风,带着青涩的莽撞,也藏着成熟的伏笔,或许可能在下一个十年里,我依旧没办法做到静水流深,也不一定会波澜壮阔,就像生命里总有些雨季让我觉得痛苦,可是雨季总有结束的那天,阳光会以我们想象不到的速度,洒向大地,那些雨水自此都成为了滋养生命的河流,奔流到远,永不停息。
感谢命运馈赠了我这三十年丰沛又充实的人生时光,它的美好无关成功与否,而是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相比,我总相信,心只要年轻,时间尚且宽裕,也感谢自己的勇气没有过早地被岁月侵蚀,给我留下许多坚定、浪漫、柔软的瞬间,至今嗡嗡作响,振聩不息。“人既要被繁华震撼过,也要被质朴感动过,在这两种体会之间,丈量这一个生命能拥有的宽度”,已经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回头看看,倒不是三十岁本身美好,而是生命中那些难以割舍的人、尚有遗憾的事、转瞬即逝的感觉、可遇不可求的风景,让人贪恋和逗留。这些瞬间像星星一样,时时闪烁,缀满我的青春,让我觉得还自由、鲜活、丰沛着。我明白,生活迟早会磨平我,但快乐的日子要自己争取。或许我能做的,也是像往常一样,在夜雨中抱紧灯火,怀着对桃李、春风和美酒的期待,挣扎着向前走去。
人的心脏于胚胎第二十一天即出现,在第三十天左右心脏搏动开始,直至人生最后,永不停歇。心跳是我随身携带,献给这个世界和我自己的掌声,或好或坏,我都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