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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2010年春节还有6天,宜春旅游政务网在首页通栏贴出宣传大字报——“宜春,一座叫春的城市”。新春佳节,亲友聚首,尽管还没有移动互联网,但还是禁不住引爆声势浩大的传播。人们已忘了那年春晚有什么热梗,但始终忘不了那句“宜春,一座叫春的城市。那宝鸡,岂不是一座...”。
便是那时候,我知道了宜春,也知道了宝鸡。如今16个年头过去了,宝鸡还尚未踏足,宜春这座叫春之城,却终于在2026年马年初五,早于春天来临之前,我先来到了。
宜春概论
据宋代编修地理志史《太平寰宇记》记载,古时宜春城内有清泉,其泉“夏冷冬暖,莹媚如春,饮之宜人”,故得名宜春,所以当你在市博物馆游览时,会看到一座汉井复原展品,也就不足为怪了。
宜春置县悠久,有史可稽是汉高祖六年,堂邑侯陈婴到此筑城,拉开2200多年的宜春城市史;1947年筑卫城遗址的发现,更把宜春人类活动史推至五千年前;1973年挖掘的吴城遗址,打脸“商文化不过长江”的专家论断,为南方文明争回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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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8月,宜春地区撤地设市,正式成为江西省11个地级市之一。现如今,宜春市下辖1区6县,即袁州区、靖安县、奉新县、上高县、宜丰县、铜鼓县、万载县,以及代管高安、樟树、丰城3个县级市,辖域面积1.87万平方公里,在江西排老六。
参照广东的话,宜春市面积跟韶关和清远相当,且同样都是“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形结构,即山地丘陵多,平原少,所以尽管面积广阔,人口密度却较低。截至2024年末,宜春市常住人口约498.88万人,较之596.2万户籍人口的话,可以算出有百万人口外出务工,主要流向省会南昌、广东、以及福建等经济发达地区。
同样是人口流出大市,单论GDP的话,宜春要比粤北两个穷兄弟高两三倍,这不是什么伟大的政务功绩,而是上天喂饭吃。据勘探测量,宜春拥有全球最大的锂云母矿,世界级的资源禀赋,成功吸引宁德时代、赣锋锂业、比亚迪等头部企业在这里落地,已形成“亚洲锂都”产业集群布局,新能源带来的工业贡献率超出六成。如今本土新能源强劲的增长势头,也算是为宜春的人口外流,起到了小小的挽留作用。
含“袁”量——袁京
行走在宜春市区,主要是袁州区老城区一带,你会发现含“袁”量很高,比如袁山路、袁山公园、袁水、袁州古城、袁州谯楼等等,不明就里误以为闯了袁家城,莫不是此乃袁氏天下?当然不是的,宜春冠以“袁”姓,源头是为了纪念一位隐士——袁京。
袁京,东汉生人,大名鼎鼎的“四世三公”袁绍,“玉玺在手”的伪帝袁术,都是他的亲侄孙。袁京妥妥世家子弟,然就像热播剧《太平年》说的,谁家还没有几个不肖子孙呢。袁京虽出身官宦(当朝宰相次子),但十分厌倦权谋争斗,早早便远离朝廷,选择隐居在宜春城北五里山。
来到宜春后,袁京也不是完全躺平,他开坛讲课,教化乡里;修筑水渠,引水抗旱;实实在在为宜春百姓做了不少实事,死后喜提山川冠以“袁”姓,“五里山”改名“袁山”,山下河流改名“袁河”,乡亲借此以示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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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高士袁公讳京之墓”,在袁山公园半山腰,落笔题字的是“京公六十五世孙”,这个孙子,竟是杂交水稻的父亲,鼎鼎大名袁隆平是也。袁京墓前袁京石像,也是袁隆平捐款所建的。源自中国人根深蒂固的认祖归宗,袁院士同样概莫能免。
一个有意思的发现,袁京墓有碑无坟,也就是没有封土堆(土包)。查阅资料得知,袁山本是荒山野岭,袁京古墓原是有土坟的,只不过后来市政修建袁山公园,考虑到现代公园的“景观化”设计,将土坟用大理石砌筑来构成基座,在上面盖成了一座“高士亭”,也算是为袁京墓碑遮风挡雨。故此,今天的袁京墓只有纪念碑,而没有墓丘。
含“袁”量——袁州
岁月悠悠情未了,袁京死后四百来年,来到隋开皇年间,朝廷规划在环宜春一带设立新的州级行政区,因考虑到袁山和袁河声名在外,便正式设立“袁州府”,首府在原宜春县治所,变相夺名完成了行政上升级。此后千百年间,“袁州”和“宜春”的命名争夺权,在这片土地上不断轮转,有时改回宜春,有时再改回袁州,全看当朝在位者的喜好...直到2000年6月,国务院正式设立宜春市,原宜春县改为袁州区,才构成了今天辖域1.87万平方公里的大宜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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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春也好,袁州也罢,都是赣C这座城市的硬币两面。如今,袁州虽降为区,但市中心的袁州谯楼、袁州古城景区,仍在述说着属于袁州的城市往事。袁州谯楼,处在热闹的鼓楼路步行街,每天都有数万市民游客穿行往来,但绝大多数宜春人都没有登楼看过,因为上去要钱,门票10元。我是晚上到的,同样没能上去,因为谯楼已在下午17点闭馆。
楼上有什么呢?袁州谯楼始建于南唐(944年),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地方天文台遗址,因而其上可以看到地动仪、日晷、铜壶滴漏、铜璇玑、钟鼓等测时报时设备。所谓晨钟暮鼓,就是早上撞钟告诉你该起来务事农桑啦,晚上击鼓通知你该回来了,不然宵禁就回不来啦,这边是谯楼朴实无华的作用。另在谯楼上,可以看到袁天罡的供奉与塑像,毕竟最早这是他的祠堂,只不过在南宋才被官府改建成了天文台,收编官家。
袁州古城文化复兴项目,于2019立项启动,内容包括“一文庙、两街区、三公园、四广场、六停车场、七条路”等二十多个子项目,只可惜刚撸起袖子,便遭遇到三年口罩冲击。简单来说,就是袁州古城还没有啥好看好逛的,因为整体尚未招商运营,很多古巷古建都被封了起来,只有核心街区中山中路是开放的,沿街商铺正在大力招商中,目前只有雪王等若干茶饮店,在孤零零地撑起整个街区。进度上来说,袁州古城整体项目“骨架”已搭建完成,更多细节“血肉”正在填充中,预计2026年中下旬会迎来正式开街,届时估计会有一波声势浩大的宣传,毕竟搞传播宜春很有经验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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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让我们再回到袁山公园,回到半山腰高士亭。在纪念袁京过后,继续拾阶登高,那么在袁山之巅的位置上,抬望眼只见一座飞檐翘角、金瓦朱柱,高约 21米 的三层楼阁,名曰“昌黎阁”,它是宜春这座城市的制高点,登之可以俯瞰城区全景。同时,昌黎阁也是宜春的精神气质最高点,用以纪念一位对“宜春文脉”作出不可磨灭贡献的大家——韩愈。
韩愈在宜春
韩愈,世称“韩昌黎”,尊为“唐宋八大家”之首。身为潮汕人,我在广东潮州了解过他的丰功伟绩,只是不知道远在宜春赣地,同样还有一城百姓对他感恩载德,推崇备至。近在眼前的昌黎阁不说,还有秀江之滨的多胜楼、春台公园脚下的昌黎书院、宜春中学门口的韩愈塑像、宜春四中校内的昌黎亭、横跨秀江的昌黎大桥、中山路一侧的昌黎巷,以及宜春昌黎实验学校等等,都是宜春人民对韩文公的感念追思。
袁山之巅昌黎阁,一层为“景韩堂”,二层为“恋清轩”,三层为“胜游楼”,每一层都通过壁画、楹联和文物展示,来讲述韩愈被贬袁州刺史期间兴办教育、释放奴婢的惠民工政。而显眼之处高高悬挂的,却是最出名最被宜春人民传颂的,如今也是宜春文旅的宣传标语,韩愈留下的千古名句——“莫以宜春远,江山多胜游”。
一个冷知识,“莫以宜春远,江山多胜游”原不过是韩愈一句场面话,用来安慰王涯的。好友王涯被贬袁州,韩愈也只能口头安慰说,你不要觉得宜春太偏太远而伤心啦,其实那里的江山风光很美很漂亮哒,就当做是去游玩咯。殊不知命运爱开玩笑,11年后的寒冬天,韩愈因“谏迎佛骨”同样被贬袁州,算是一语成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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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有韩愈名句,后有多胜楼。历史上的多胜楼,始建于北宋,位置在今天宜春二符巷附近,而如今秀江之滨的多胜楼,乃是2011年重建的仿宋斗拱式阁楼。虽说不是古建重修,甚至都不是旧址重建,但我认为多胜楼的易址仿建,还是一个挺不错的决断,毕竟宜阳新区过于新派,而这一座仿古的亭阁点缀,多少平衡了一些现代工业峻气。另从城市景观来说,多胜楼背山面水,正向与秀水倒映成趣,恰恰好成就“秀江画廊”上的一处小小江南水景。
韩愈对宜春百姓的千秋之功,不在像李将顺开凿古李渠那般的一些土木工程,而是在读书教育。据《宜春县志》记载,韩愈在袁州兴办书院,力推教化启民智,一时耕读传家之风盛行,诗人韦庄有诗为证,他说“家家生计只琴书,一郡清风似鲁儒”,说宜春这个地方就像孔子的家乡那样,文风昌盛。
一春攀折两重枝
读书人多了,就会改变一座城市的气质。在韩愈的影响下,江西终于走出第一位状元卢肇,他读书的地方是今天的“状元洲公园”,处于秀江中心,整个洲体像一艘星河巨舰,四周碧波荡漾。每当夜深人静,月光洒在江面上时,可以登顶状元阁远眺,睥睨秀江夜色,体会“卢洲泊月”的意境之美,独得与古人心意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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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独秀不是春,短短只用两年,江西诞生了第二位状元,同样来自宜春的易重。蟾宫折桂的他,欣喜若狂写下“故里仙才若相问,一春攀折两重枝”。为了纪念卢肇和易重双状元,宜春市区有一条“重桂路”,现在是一条热闹非常的步行街,连接着走过袁州谯楼,便是另一个热闹非常的鼓楼路步行街。
重桂路步行街,充斥着金光闪闪的金店,中国黄金、老庙黄金、周大福等等都拥挤在这里。但令我诧异的,却是来自深圳罗湖的“水贝黄金”,它没有像前面大品牌那般高大上的门店装潢,位置也相对犄角,但架不住商业街铺天盖地的灯箱广告都是“水贝黄金”,我似乎看见一个黑马黄金品牌在强势崛起,深圳商业强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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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街市的旁巷,是商贩推车林立的美食小吃街,我在这里见识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具象化。小吃街热闹非凡,不知道是本地市民居多,还是游客偏多,所以不好厘清是那方责任,是那方带头往地上扔垃圾的,地上各种竹签、垃圾袋,茶饮杯...到了简直不忍直视的地步,就算是个偏僻乡下,现在也不会如此文明缺失吧。
沿街闲逛,好些家灯光暧昧,写着“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演艺吧引起我兴趣,毕竟酒吧知道,KTV唱吧也了解,演艺吧是个什么吧?按捺不住好奇,我提起勇气走入内堂,只见微蓝的灯关孱弱,整个密不透风的房间烟雾缭绕,底下老烟民多在吞云吐雾,焦油灼烧的烟味刺鼻,用乌烟瘴气来形容恰如其分。我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环顾四周,大概坐满了三四十位五六十岁的大爷,甚至好些个头发已然非常花白,像我如此年轻帅小伙突兀地闯入,竟然没有引起围观侧目,舞台上的“美女”们也不曾多看我一眼,甚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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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和舞台两侧,大概有近十个“美女”,她们年纪应该在四十岁上下,丰乳肥臀,身形走样,实在谈不上什么“美女”啊。台上有一男主持,嘴皮子翻飞,话密如针脚,负责调动舞台灯光和音效搞气氛,以及介绍“美女”和她们演出的表演舞蹈。我实在有些看不懂,便搭话隔壁大哥,大哥说一般基础20元,更多也行,就可以点名美女跳一小段舞,其实也就忸怩10秒左右,当舞者所获打赏达200元时,就会打响礼炮显示她的高人气,所以男主持才会不停地卖力引导,某某号还差多少可以放炮,有没有大哥支持一下之类的。
大哥还说,打赏之后,就可以添加美女的微信,私下聊聊天和约出去吃个宵夜都可以,但那个不可以。我说那不好说,钱多钱少的问题,而且被吊着的话,只怕是有多无少,大哥激动地对啊,花了好几万的人不少勒。不过据我观察,大部分大叔大爷都只是静静地坐着,他们没有表情,不苟言笑,也没有消费打赏,只是目不转睛地呆呆看着,间或抽下烟,喝下茶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们有些可怜,想起孙犁说过的话,总归是平日里文化娱乐太贫乏的缘故。
禅都文化博览园
禅宗圣地,宜春又一个不容忽视的标签。当年禅宗创始人菩提达摩曾预言“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后果果真禅宗发展出了五个流派,其中沩仰宗、临济宗和曹洞宗始发源于宜春,成就了“一花开五叶,三叶在宜春”的宜春禅宗地位。因而难怪星云大师来到宜春,也只能献媚挥毫,写下“禅都宜春”四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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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春禅都文化博览园,全国首座以佛禅文化为主题的综合性文化公园,为国家4A级景区。景区人气低迷,凑齐5人一车的观光车都耗时颇久。我问开车的阿姐,堂堂大年初六,何以至此啊?阿姐解释道,天气预报春节会有连续雨水,故而不敢筹划活动,不敢重蹈往年让商家百万打水漂的覆辙。虽说理是这么个理,但我觉得有所不对,这未免太过于“看天吃饭”了吧,景区管理层有懒政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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