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宋朝 我最喜欢的历史阶段是两宋，我从小喜欢历史、爱读历史，长大后选择学历史，最初是受评书和京剧的启蒙，常听的评书有三部：《三国演义》《杨家将》《岳飞传》。我偏偏对别人不太熟悉的北方游牧民族相关内容格外感兴趣，所以对《三国演义》兴趣一般，却对讲述宋朝历史的《岳飞传》和《杨家将》情有独钟，总想了解背后的真实历史，也因此从小就对辽宋夏金元这段历史格外关注，到今天这也是我读中国史书籍最多的一段，《三国》反倒没对我产生什么深层影响。 越了解两宋，我越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可爱的王朝。在《两宋风云》的序里我就写过，汉唐是可敬的，却也伴着连年征战的萧瑟，“汉武雄图载史篇，长城万里尽风烟。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一将功成万骨枯”；明清是可畏甚至可恶的，文字狱盛行，动辄因言获罪，不知何时就会得罪皇权招来杀身之祸；唯有宋朝，是真正让人觉得可爱的。 国学大师钱穆先生说过，我们对中国以往的历史，都应抱有一份温情与敬意，因为都是祖先创造和经历的，从先秦到明清，皆该尊重，不应厚此薄彼。但现实里，历史爱好者中口碑高的朝代多是汉唐明，口碑最低的则是宋和清，其实大可不必。 汉唐明受推崇，原因很直观：我们的主体民族是汉族，海外华人聚居区叫唐人街，汉唐的强大深入人心，“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的豪言至今让人热血沸腾；明朝则因 “天子守国门，国君死社稷”，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坚决反击外来侵略，被很多明粉推崇。而宋朝被贴上 “积贫积弱” 的标签，因屡屡被少数民族政权击败而灭亡；清朝则因近代割地赔款遭诟病。但如果换个思路看，会发现很多固有认知其实是误区。 首先，汉民族建立的王朝，控制的地盘基本在秦朝就已确定，东南至大海，东北至辽东，西北至陇西，西南至横断山脉，核心原因是这一区域是农耕区，契合中原的农耕文明。400 毫米等降雨线以外的区域不适合耕种，中原人对这些土地本就没有兴趣。汉唐曾控制河西走廊、西域，是因为那些地方虽降雨稀少，但地下水丰富可农耕，如今却因环境破坏难以维持，比如敦煌年降水仅 40 毫米，蒸发量却达 2400 毫米，本就非农耕宜居之地。 明朝的疆域其实比秦朝大不了多少，丢了河西走廊后甚至更小；而清朝到乾隆二十五年，疆域达 1300 万平方公里，东北三省、内外蒙古、新疆、西藏、青海，都是在清朝被正式划入中国版图的。有人说清朝丢的领土，都是它自己纳入版图的，并未丢失汉民族的传统领土，这种说法虽有争议，但不可否认，外兴安岭、库页岛、巴尔喀什湖这些清朝丢失的区域，明朝从未管辖过，汉唐也只是行羁縻之策，并未设立行省正式管辖。 这背后的核心误区，是认为开疆拓土就是绝对的好事，领土面积缩小就是王朝的失败，这个观点其实值得商榷。古代的疆域、版图，和今天的领土概念完全不同，古代没有现代意义上的边界划定，所谓疆域更多是势力范围，势力强则疆域广，势力弱则疆域缩，根本没有立界碑、划固定边界的说法，即便有界碑、长城，也挡不住游牧民族的南下。 现代领土概念从清朝开始才真正形成，《尼布楚条约》《布连斯奇条约》的签订，让两国正式划边界、设戒备。教科书里常津津乐道唐朝领土东到大海、南到南海、西北到咸海、东北到外兴安岭和库页岛，面积约 1600 万平方公里，西汉也有 1400 万平方公里，但却没说这些疆域仅维持了极短时间。唐朝的最大疆域，从唐高宗总章元年到总章三年，只维持了三年，安史之乱后，敦煌陷于吐蕃八十年，河西走廊全部失陷，唐朝与吐蕃的交界线甚至到了离长安仅 100 多公里的凤翔，此时何来千万平方公里疆域？就像中了 500 万彩票却很快挥霍一空，总拿曾经的辉煌说事，毫无意义。 明成祖时期明朝疆域看似媲美汉唐，但到崇祯年间早已大幅缩水。若拿各王朝灭亡时的领土面积对比，今天中国 960 万平方公里的疆域，正是在清朝版图的基础上丢失外蒙古后形成的，远比明朝灭亡时的疆域大。评判一个王朝，不能只看其最强盛时的状态，更要看其整体的延续性。 说起宋朝，大家的第一印象是领土面积最小、积贫积弱，但很少有人注意，中国历史上自秦始皇统一确立大一统后，寿命过三百年的王朝只有两个，就是汉朝和宋朝，且二者都是分前后两半 —— 西东汉、北南宋。汉朝看似有 420 年，却因公元 9 年王莽篡汉建立新朝，中断 16 年，184 年黄巾之乱后，汉献帝在位的 30 多年里，汉朝早已名存实亡，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皇统形同虚设。刨去这 50 年，汉朝实际有效统治仅 370 年左右，且光武帝刘秀与汉高祖刘邦的血缘关系早已模糊，所谓汉室宗亲，更多是名义上的。 而宋朝从 960 年建国到 1279 年崖山之变，存续 320 年，中间皇统从未断绝。靖康之变后，宋徽宗第九子宋高宗赵构南渡登基，是纯正的皇室血脉，宋朝的统治一脉相承，这在大一统王朝中极为难得。 很多人说宋朝军事实力弱，打仗屡战屡败，但汉唐明三朝的灭亡，都是被 “自己人” 玩死的：西汉亡于丞相王莽，东汉亡于权臣曹操，唐朝亡于将领朱全忠，明朝则亡于下岗驿卒李自成。而宋朝的灭亡，是被强大的北方少数民族政权所灭，这一点值得深思。为何人们对 “被自己人推翻” 习以为常，却对 “被外人灭亡” 大加诟病？这种心理实在难以理解。 更重要的是，汉唐明三朝面对的对手，只是草原游牧部落，充其量算部落联盟，并非真正的国家。匈奴、突厥、蒙古（早期）都是游牧部落，部队是亦民亦兵的游牧民，南下的目的只是抢劫财物、人口，没有吞并中原、成为中原之主的雄心，且其生产力水平极低，一场风灾、雪灾就可能让部落分崩离析。 而宋朝面对的辽、西夏、金、元，都是高度组织化的国家，有职业军队、专业官僚体系，并非单纯的游牧部落。《资治通鉴》中就说，辽和西夏 “皆与中国等”，他们效仿中原的制度，穿汉服、用汉字，既保留了少数民族的骁勇，又发展农耕、实现定居，不再因自然灾害轻易衰落。辽实行一国两制，金全面汉化，元朝则 “旧法治漠北，汉法治南方”，这些政权的实力，远非匈奴、突厥等部落可比。 宋朝以一己之力，与这些强大的对手对抗了 300 多年，没有幽云十六州的天险屏障，却能存续如此之久，这绝不是 “弱” 能解释的。所谓 “百战百败”，却能在天天挨打的情况下，熬死一个个对手，这恰恰体现了宋朝的韧性。试想，若将汉唐明置于宋朝的处境，面对高度组织化的辽、金、元，能否撑过 300 多年？答案恐怕不言而喻。 宋朝最厉害的地方，在于用先进的文明，抵消了对手在军事上的优势。范仲淹曾说，“兵马强劲，西戎之所长也；金帛丰富，中国之所优也”，西夏、辽的优势是善战，而宋朝的优势是富庶，于是宋朝用岁币换和平，看似妥协，实则是极具智慧的选择。 宋朝每年给辽 10 万两白银、20 万匹绸缎，给西夏 7 万两银子、3 万斤茶叶、15 万匹绸缎，合计 55 万，仅相当于南宋绍兴府两个县一年的租税，而一场中等规模的战争，花费至少 3000 万，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且这些岁币并非单纯的 “赔款”，双方在此基础上开展贸易，宋朝向辽、西夏出口瓷器、茶叶、丝绸、药材、书籍等先进的手工业品和文化产品，而辽、西夏能向宋朝出口的，只是羊毛、牛羊肉等初级产品，宋朝想要的战马，对方却坚决不卖。 贸易的背后，是文化的渗透。辽国皇帝道宗耶律洪基，推崇中原文化，曾说 “吾修文物，彬彬不异于中华”，还在北京法源寺造像，刻下 “愿世世代代生中国” 的文字；金国第三代皇帝金熙宗完颜亶，迅速汉化，俨然汉家少年天子；西夏也深度效仿中原制度。唯有元朝，因在接触汉文明前，已接触伊斯兰文明和基督教文明，儒家汉化并非其唯一选择，才未迅速汉化，最终在统治中原不足百年后，退回草原，重新成为原始部落。 宋朝最终亡于元朝，但当时的蒙古帝国，几乎掌控了整个欧亚大陆的资源，是横跨亚欧的超级帝国，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政权能与之抗衡。就像鸦片战争时大清打不过英军，彼时拿破仑也打不过英军，美国的白宫甚至被英军烧毁，这并非单纯的实力不济，而是对手的实力过于强大。宋朝以江南一隅之地，对抗拥有整个亚洲和半个欧洲资源的蒙古帝国，支撑了半个世纪，这份韧性足以令人敬佩。 更难得的是，宋朝灭亡时，二十万军民投海自尽，为这个政权殉葬，这足以说明宋朝深得民心。而明朝灭亡时，崇祯皇帝自缢于煤山，身边仅有寥寥数人陪葬，众多明朝官员转头就向李自成投降，崇祯皇帝临终前叹 “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道尽悲凉。 读历史，不能只看表面现象，更不能人云亦云，带着偏见下结论，甚至为现实政治服务而曲解历史。每个王朝都有其辉煌与缺憾，都值得我们以温情与敬意去看待，多自己琢磨，才能真正读懂历史的趣味。谢谢大家，我们下期再见

柴荣的死是历史最大的遗憾，十年开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治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