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耷:翻个白眼,再看我,就把你吃掉猫吃鱼夜话艺术

朱耷:翻个白眼,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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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耷:翻个白眼,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前言

中国美术史上有个有意思的现象,就是会画画的和尚很多,最出名的是“清初四僧”,石涛、朱耷、髡残、弘任,还有道芬、善导、贯休、巨然、法常、惠崇、担当、虚谷等等。而西方美术史上,没有哪个出名的大画家是传教士!每个和尚都不止会画画,人家还是高僧,能在美术史上留名的,必定是对后世都有影响的。特别是对于中国艺术哲学理论上,这些和尚们贡献了非凡的智慧,比如石涛的画语录被称为中国古代艺术哲学的经典之作,如果说作为一本教你怎么画画的书,那也太高深了,融和了佛法道法等等内容。所以,中国画一出道就有了异乎寻常的高度。

我在学习国画的时候,美院的老师说,他们或许在技法上能达到古人的高度或者超过古人,但画到后来,就画不过古人了。我觉得,我们这些俗人,或者说美院的老师们,如果连无边的佛法都没有研究过,怎么能画得过他们呢!

你想想,一张传统的经典国画上,融合了诗书画印,你不光要会画画,还要会书法,还要能写诗,还要能篆刻。可是现在,我们的艺术学院里分成了国画、书法、篆刻等专业,至于写诗嘛,那要到文学院里了吧,所以本科读了出来,只会其中一样!更别说研究佛法道法了。

今天要介绍的这位,又是一个集大成者的人物,朱耷,或叫八大山人,我想很多人都看到过他那些很有标志性的翻白眼的鸟啊,鱼啊,他是清初“四僧”里艺术成就最高的一位。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真迹,是在上海博物馆里,然后我就笑了,那只翻着白眼的鱼儿对我说:再看,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白眼朝天语,我本不羁人

清初“四僧”都遇到了一个同样的历史事件:国破,石涛和朱耷作为皇室后裔,还要加上“家亡”。在这样的大悲之后,他们遁入空门,在青灯古佛下孜孜以求的不仅有佛法经典,还有翰墨丹青。历经岁月的流逝、光阴的砥砺,最终使他们名字在史书中星辉般璀璨闪耀的,正是他们的书画作品。

历史更替时,皇室后裔依然能较为体面生活的可谓寥若晨星。这些前“金枝玉叶”们往往遗世独立,隐姓埋名,在新的社会环境里或哭之、或笑之。朱耷就是其中一个典型。

朱耷,8岁能作诗,11岁能画青绿山水,20岁时“遭变,弃家后避贤山中”,23岁削发为僧,释名传綮,号刃庵,31岁时“竖拂称宗师,从学者常百余人”,康熙十七年(1678)夏秋之交病癫,康熙十九年(1680)还俗,之后住江西南昌,以诗文书画为乐,直至去世。

他和石涛一样,先佛后道,他先是到南昌剃发为僧,改名雪个;四年后,又到了洪崖寺,受戒称宗师,住山讲经;又过了七八年,朱耷从信佛改为信道,他改建了南昌城郊的天宁观,更名为“青云圃”。来来去去折腾了这么多回,先信佛后信道最后还俗,个人的名号也时常更改,什么雪个、个山 、人屋、道朗、秃驴等等,一派随心所欲的作风。

“八大山人”是他晚年时候用的“笔名”,在他画上的署名可以看出,八大山人四字连缀起来,就像“哭之”、“笑之”的字样,可谓用心良苦。或是感叹世道的变换莫测,对逝去国土的怀念,又是笑看一切的云淡风轻。

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我们,都不曾体会过这样的刻骨铭心。看到那些翻着白眼的小动物,只觉得有着睥睨天下苍生的气势,不鸟你,我独自走过这世间。

《孤禽图》中,虽然着墨不多,却是莫名的打动人,白纸上只有一只黑色的鸟侧身独脚站立,弓背缩脖,标志性的白眼透露出一股冷漠倔强,瞧,多有睥睨天下的气势啊!

墨点无多泪点多

朱耷一生对明王朝忠心不二,始终以明朝遗民自居。清朝统治者千方百计想笼络他,而他却装哑装疯癫。不能以武力复明,他就把爱恨情仇几乎倾注于每一笔的笔下,他的字画中隐藏着他晦涩的痛苦,比如他有一个画押,因为形状看上去像是龟,所以被称为是龟形画押,但其实那个形状是由“三月十九日”组成的,而这个时间,正好是朱由检自杀的那天,从这个画押,也可见朱耷隐晦的用心。

朱耷在艺术上成就卓著,书法、绘画、诗跋、篆刻无所不通。他在形成自己风格的发展过程中既继承了前代的优良传统,又敢于自辟蹊径。

中国画有个特点,看似具象的,却又像是抽象的。在学习国画的时候,会有很多山法、水法、石法等等,我有时候觉得中国画全是套路一样的感觉。因为前人留下来很多东西,而这些东西又是你不能随意跨过的沟壑,所以一路学习下来,感觉怎么有那么多套路。不像西画来得简单明了。

而朱耷的画,却看起来让人觉得很爽,除了那些独具个性的翻白眼之外,我觉得他又是任性得无法无天的一位了。比如他把鸟的眼睛画成了一个方形,我还从未看到在他之前的画家把鸟眼睛画成一个方框的,所以看着那方框的鸟眼睛,会觉得这个人,倔强到极致,连眼眶都不愿意是圆的!

朱耷在一个山水册页上自题:“墨点无多泪点多,山河仍是旧山河。横流薍石枒杈树,留得文林细揣摩。”用极少的墨去渲染胸中极大的悲愤与情感,他还是很希望能有人理解他的画中之意。

朱耷以水墨大写意著称,擅长泼墨,笔法苍劲圆秀、墨趣清逸,不论大幅还是小品,一样明朗俊秀。其章法不落俗套,在对立中追求统一。他的作品取法自然,笔墨简练,气势磅礴。他的画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少”,几笔就成了一张画,大幅的空白纸上,画着一只张着嘴翻着白眼的鱼、一只双脚大开的翻着白眼的小鸡雏、一只翻着白眼的麋鹿、一只孤独的猫……

虽然画面中事物很少,但却是少而有味,少而不薄,少而有趣,反而让人更添遐想。他的画是白眼的盛宴,也是他自身各种情感的糅合,余秋雨说八大山人的画里有令天地为之一寒的白眼。

八大山人山水画,近师董其昌,远法董源巨然郭熙米芾黄公望倪瓒诸家。他存世的画作里面有些他临摹董、倪的作品。但是,我们在欣赏这些作品时,却又强烈地感觉到朱耷的个性,那些古人的法则,不过是他随手拈来为自己服务的。那些山、石、树、草,以及茅亭、房舍等,逸笔草草,看似漫不经心,随手拾掇,而干湿浓淡、疏密虚实、远近高低,笔笔无出法度之外,意境全在法度之中。这种无法而法的境界,是情感与技巧的高度结合,使艺术创作进入到一个自由王国。

事实上,看朱耷的画,我觉得用老子的那几句话:大巧若拙,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来形容最为精妙。八大山人常常将矾头画成圆的,远处的石坡下也无任何支撑,出其不意地斜在那里。他的画中,造型的”奇“与“意““趣”紧密相联,笔简意繁,却又不矫揉造作,刻意为之。浑然天成,这大概就是中国画追求的最高境界。

因而,他成了中国水墨写意画的高峰,对后世绘画影响深远,“扬州八怪”、“海派”画家以及现代的齐白石、张大千、潘天寿、李苦禅等巨匠莫不受其熏陶。

一支木屐何为解

我看他作品的时候,对一个上面常出现的印章迷惑不解。

除了那些白眼向青天的鱼鸟走兽,他的印章,也是别具一格,他不只会画画,他还是个篆刻高手。明代篆刻家何震曾说:“对六书不精义入神而能驱刀如笔者,予未信也。”大意是说只有对古文字有精深的研究才能刻出好印。八大山人就极符合这个条件,他的印章古朴茂美,分朱布白,疏密参差,独具匠心。其印文含义深刻,不易辨识,尤其在结字上饶有奇致。他的很多印章和其身世、经历也有密切的关系,也有的,如迷之一般难以辨识。比如这只木屐。

就是这个:

他的很多画上都有这个印章。有时候是这样:

在八大的众多印章中,屐形印是同一印文,刻法最多的一种。这种屐形印大小共有九方,或有框或无框,皆是朱文。

之所以称为“屐形印”,是因为此印印文形状像一只木屐,文字内容不明。历来大家对印文的释读各执一词。张大千认为印文是“一”字横穿“山人”二字,读为“一山人”。吴同认为“山人”其实是一个“仙”字,应读作“一仙”。王己千则将这个图形拆解成“八大山人”四个字。

台湾学者李叶霜发现屐形印几乎与八大的“驴”号同时出现,他认为八大的“驴”印,正是屐形印的原型。这方“驴”印右下角的一个驴字经过不同角度的旋转,可得“驴”“书”二字,刚好是八大的名号。

我一开始看到这个印章的时候,乍一看像连起来的“丹心”二字呢,哈哈哈。所以说如果我们对印不懂,更不能理解他了。好在我也练了多年的书法,尚能对画上的题款略知一二,否则,对着八大山人的画,只能他翻一个白眼,我翻一个白眼了。

八大山人堪称是明清之际中国画坛上“坐标式”的人物,他的超世绝俗,自然尚真处处显示了其本性中的洒脱和旷达的名士风采。他透过山水画作品彰显出其情感的纯洁、人格的高尚与思想的深刻,这使得他成为“人品”决定“画品”的经典案例。八大山人的作品是精神的象征性、艺术的表现性和造型的抽象性的“多位一体”的综合体。

最后以一张画来结束此文,这两只小鸟连毛都没长齐呢,就有一支尾羽独独地朝天而立。仿佛又看到他那种顶天立地的倔强,哪怕是柔弱得如同小雏鸟一样的身躯,也要长出一副傲天傲地的骨气来!八大山人给我们内心的坚守,也是这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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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6.02
宁王后裔 朱耷 去牛去耳 八大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