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 32 谶纬兴衰录:预言妖书、官方神学和命运谜语剧谈社|翻译艺术品

Vol. 32 谶纬兴衰录:预言妖书、官方神学和命运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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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有成语叫“一语成谶”,通常指无心之言的应验,谶这个字虽然生僻,但是关于谶的应用,其实在日常生活中无所不在:比如我们常见的谐音梗,有人打碎了盘子,就要说“碎碎平安”;有人喜欢用画着蝙蝠的器皿代表有福气;有人喜欢解梦,认为梦中的情境暗藏吉凶的预示;有人认为天降的祥瑞和灾异会关系到国家的祸福;甚至大家都听说过的像《河图洛书》、《推背图》这些广为流传的神秘资料,都和谶有着密切的关系。

今天我们邀请到来自中国艺术研究院的谷卿老师,通过为大家解读从先秦到唐代谶纬之学的兴衰,来揭示中国神秘主义传统,是如何被纳入大家所熟悉的儒学、佛教和道教,在官方和民间广泛传播,秘密地影响着历史的走向。而这些隐秘的信仰,这些不为人知的用意,又是以何种形式留存在物质上,形成了许多我们今天所熟悉的艺术。 

内容包括

02:18 什么是谶:忽微间的命运谜语

08:02 早期的谶:先秦贵族和孔子的超自然体验

14:24 秦朝合法性建构和来自反叛者的诅咒

19:56 独尊儒术:上天意志、帝王统治和儒生理念的三角博弈

24:30 纬书和孔子、六经的神圣化

34:17 卯金刀、当涂高:谶纬里的天命之子

47:32 黄巾拜郑玄:神秘知识的一体两面

60:52 弥勒和转轮王:末日与盛世为何同出? 

69:41 谶纬传播学:佛道传教大斗法

75:39 大云和宝雨:武则天造神运动

81:07 《推背图》的神话和骗局

86:04 谶纬之学在唐宋分野之际戛然而止


五德终始说

五德终始说是战国阴阳家邹衍提出的理论。具体指金、木、水、火、土这五种德性,周而复始地循环运转,既在时间上轮转,形成一种历史观;也代表东南西北,形成一种空间观,深刻影响了后世中国文化。

秦始皇尝试用五德终始来解释秦代周的合法性:即朝代更替犹如五行轮转一样合理合法且不可抗。汉代以来,五德终始说和谶纬一起在重新建构的儒学内部形成了调和,成为中古官方意识形态的重要部分。

图为:西汉新莽“中国大宁”铜镜,中国国家博物馆藏。镜铭有“圣人之作镜兮,取气五行“等语;新莽诏版,刻有“据土德受”等铭文。 


“人神” 汉武帝

汉武帝是中国中古政治的重要奠基人。围绕儒学所构造的官方意识形态,是武帝最重要的政治遗产,不但解释了汉朝的合法性,也对中国历史文化发展起到巨大作用。

这套理论所强调的君权神授和天人感应,让神权和皇权高度融合,皇帝本人也被进一步构建成了一种人神。在此背景下,祥瑞(如麒麟、五星连珠等)的出现就具有了极其重要的政治意义。 

图为:西汉“五星出东方利中国”锦护臂,新疆博物馆藏


“经”和“纬”


经表示竖向的线条,纬表示横向的线条。从造字来看,经纬的起源可能来自纺织。

经在儒学中也表示核心典籍,其中,“五经”指《诗经》、《尚书》、《礼记》、《周易》和《春秋》;“六经” 在五经的基础上增加了佚亡的《乐经》;“七经”在五经的基础上增加了《论语》和《孝经》。 

纬书是经书的辅助,负责阐经之未明。从先秦到汉代,史官和学者整理了秘藏在内府的各种资料,包括野史逸闻、天文学、博物学和自然科学等信息,对经书的微言大义进行了补充和解释,编订成册托名经书的名字,于是就形成了纬书。

纬书主要分两大类:和七经对应的“七纬谶”;以及与与《河图》、《洛书》对应的河洛谶。

图为:传王维《伏生授经图》,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宋人以黑白点数画《河图》《洛书》,图出朱熹《周易本义》


天命之子


随着谶纬重要性的提高,两汉的许多政治谣言也化身谶纬出现,得到宫廷和民间广泛的接受。

其中“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公孙病已立“、“代汉者当涂高“,都是关于天命之子的预言。一方面,无数政治人物、割据势力都尝试在破解这些字谜的过程中,把自己代入。另一方面,统治者也会对符合这些预言的人物格外警惕戒备。例如王莽为了避免”金刀之谶“的应验,废除了刀币。

图为:西汉“一刀平五千”钱,常熟博物馆藏;新莽货泉


天发神谶


三国之中,魏国的合法性来自于禅让;蜀汉的合法性来自于对东汉正统的延续;吴国的合法性则来自于宣称的天命,于是祥瑞对吴政权就有着格外重要的意义。吴国年号包括黄龙、嘉禾、赤乌、五凤、宝鼎、天册、天玺等,均是这种心理的体现。 

其中,吴帝孙皓在天玺元年所立的《天发神谶碑》,记录了祥瑞对吴国的庇佑。书碑者以隶书笔法写篆,起笔处极方且重,转折处外方内圆,下垂处中锋收笔呈悬针状,棱角分明的字形显示了威严厚重的力量,为历代书家所称道。

图为:宋拓天发神谶碑,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敦煌《瑞应图》局部


谶和自然科学


谶之所以在两汉大行于世,根本的推动力在于政治。但同时,许多谶的征兆和解读都涉及了具有技术性的自然科学知识。

例如汉代马王堆帛书的《天文气象杂占》,将天文气象分为云、气、星、慧四个类别,其中29个关于彗星的图像是古代天文观测的重要记录。 

图为:马王堆帛书《天文气象杂占》(局部)、西汉梁共王刘买墓室壁画《四神云气图》


布发掩泥


“布发掩泥“是发源于犍陀罗地区的佛教传说。根据燃灯佛授记,因为地上满是泥泞,释迦摩尼就跪伏地面,铺散头发,掩盖污泥去让燃灯佛踩过。

“布发掩泥“的传说在北朝广为流传,北齐文宣帝高洋曾模拟燃灯佛授记的场面,让高僧法上从头发上踩过,以塑造自己佛教转轮王的身份,从信仰和政治的双重维度加强统治的神圣性。

图为:公元2世纪犍陀罗高浮雕《燃灯佛授记》,片岩金箔,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南宋《燃灯佛授记释迦文图》,辽宁博物馆藏


转轮王和弥勒


转轮王代表明君圣主。据佛经描述,圣王一出,天下大治,所到之处香气弥漫。因此许多帝王都宣称自己就是转轮王的化身。如武则天在长寿二年给自己加尊号“金轮圣神皇帝“。 

与转轮王相对应的概念则是弥勒。弥勒信仰源于五千年前的古印欧人,影响了包括密特拉教、婆罗门教、佛教、犹太教、基督教等诸多宗教。有学者指出,弥勒和基督教的救世主弥赛亚在语言上同源。

弥勒信仰包含了拯救者和审判者的意味。因此历朝历代揭竿而起的社会颠覆力量,往往宣称自己就是弥勒下生,来对末日发出审判,对世人进行拯救,直到清末的白莲教都是如此。

有趣的是,历史上转轮王和弥勒常常同时出现,也就的说,一些人眼中的盛世,往往是另一些人眼里的末日。

图为:北响堂山石窟(北齐开凿)大佛洞内造像的轮王坐


武则天造神运动


为了增强政治合法性,武则天启动了轰轰烈烈的造神运动。其中,她令薛怀义造《大云经疏》和令菩提流支再译《宝雨经》的过程中,就加塞了许多谶语。如“‘即以女身,当王国土者,谓圣母神皇“;”止戈昌,女主立正起唐唐“(引推背图)。

另外《大云经疏》解释“大云“的意思时提到:武则天神皇母临万国,子育兆人,德行如大云覆盖世界。

图为:武周金简,文字为錾刻,记录了武则天在中岳嵩山以道教投龙仪式祈求豁免罪名的具体时日


展开Show Notes
罗素质
罗素质
2022.3.12
置顶
我在弄一个小小的听友群。有兴趣的朋友微信搜索:suzhi_luo 加我微信吧。欢迎👏!
许冉
许冉
2022.3.14
罗素质老师可能是对嘉宾的观点总结、访谈的flow把握最到位的播主(不记得有没有在别的单集里夸过了
王哈罗:没错!
用户73258945:没错!!
3条回复
乌滴子
乌滴子
2022.3.11
这一期听得好爽!人人都爱神秘学(x
罗素质
:
大多数神秘学聊完就不神秘了
乌滴子:但解谜活动还是很活泼有趣呀,蹲等下一期
3条回复
特调蜜桃乌龙茶
特调蜜桃乌龙茶
2022.3.15
推荐孙英刚老师的《神文时代》,也是讲谶纬的,非常爽、清晰的一本书。
相信自己_2nH3
相信自己_2nH3
2022.3.15
内容很有趣!不过为什么要把停顿全剪掉听起来节奏感觉好着急😭
罗素质
:
哈哈我是为了加快节奏
ScarlettS
ScarlettS
2022.3.13
拖了几天,把《武梁祠》读完再整理好笔记再来听这期节目。武梁祠的画像石中很大一部分内容就是祥瑞和灾异图,好好先做些功课了解谶纬从汉代兴盛的背景原因,汉代统治者为了让自己名正言顺也真是煞费苦心,硬生生折腾了一堆理论把故事说圆,感叹是我们现在认为是客观真理的一些理论(比如跟五行有关的一切)都是硬编的。意外的是谶纬在宋代的戛然而止,让我很好奇。最后一如既往要膜拜一下罗老师的知识面,佩服。
罗素质
:
过奖啦,全靠谷老师带我。五行之说也不能叫硬编,确实想象和发散了很多东西,但他的出发点是用形而上的理念概括和解释物质世界,这是早期哲学的主要工作。
vvvtwenbo
vvvtwenbo
2022.3.16
传下去,剧谈就是巨潭,暗示宇宙,剧谈要收购小宇宙。🤣
罗素质
:
哈哈哈哈 什么乱七八糟
朱纷舟
朱纷舟
2022.3.11
听了这期,对那本《祥瑞》理解更深了。
罗素质
:
嘿嘿
Chiang_V25j:王莽那本书吧
MarshallY
MarshallY
2022.3.11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
罗素质
:
著名祥瑞
Sea_Gulls:出土丝织物原文全部是“五星出东方利中国讨胡羌”哦
5条回复
贰贰叁叁
贰贰叁叁
2022.3.15
哇哦
这期封面是我的ipad壳的图案!
罗素质
:
哈哈哈 也是这个系列下期的预告哦
志鹤悠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也是我的!
MarshallY
MarshallY
2022.3.11
哈哈,很有道理,谜面不重要,解释权最重要,想起很多宏观经济预测大师
罗素质
:
是这样的!
Erin_ueki
Erin_ueki
2022.3.30
01:08:09 一些人眼里的盛世,往往是另一些人眼里的末日,挺有感触的突然
罗素质
:
是这样的
小沐_JVUZ
小沐_JVUZ
2022.3.12
最近很火的《鹡鸰颂》
麟德殿外庭院的树上,千只鹡鸰鸟翔集于此长达十日,挥之不去。
也是一种谶,感觉听完这期真的到处在生活中寻找,回 忆点点滴滴,《浮生六记》沈复也常回忆芸娘的结局和之前的行为有关联
罗素质
:
《鹡鸰颂》是很典型的祥瑞了。可能这种预兆已经融入大家日常观念,成为集体潜意识
奈云弱菜菜子
奈云弱菜菜子
2022.3.15
58:08 当时去敦煌博物馆的时候,就在《占云气书》面前看了好久,觉得太有意思了!没想到偶然间点开播客又听到了关于这个文物的更多细节和故事!好惊喜
罗素质
:
观天象望云气借东风
特调蜜桃乌龙茶
特调蜜桃乌龙茶
2022.3.15
1:19:04 解释权非常重要
罗素质
:
对的。总归能圆上。
月退腿
月退腿
2022.3.13
19:08被反噬了哈哈哈
罗素质
:
哈哈哈是这样的
明月依旧何来怅惘
明月依旧何来怅惘
2022.3.13
1:18:39 庆山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罗素质
:
哈哈哈哈 朴素的名字却有神秘的起源
HIRICOOOO
HIRICOOOO
2022.3.16
夸爆主播,每次总结都非常筋道👌好吃hhhhhh
罗素质
:
可以当饭吃吗
HIRICOOOO:嘻嘻是的呢
扁豆张
扁豆张
2022.3.16
天啊你们懂好多
罗素质
:
嘉宾懂得多!
荷叶er
荷叶er
2022.3.15
37:25 好多专业词听不懂,枯了。
不懂就问,是金刀之谶吗…
罗素质
: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