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Vol. 94 穿越时间的四种方式,层层揭开的美神面容1611年,尼德兰画家克拉拉·佩特斯在一幅静物画里,偷偷藏进了七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自己。只有走得足够近,看得足够仔细,才会在鲜花、美酒和食物之间,发现画家隐藏的微小面孔:她们有的是正面,有的是侧脸,有的是拿着画笔和调色板工作的样子。 17世纪的欧洲,女性几乎无法成为职业画家,所以佩特斯的自画像,也许不仅仅是炫技,也是一种自我申明,在女儿、妻子和母亲之外,她也有作为职业画家的一面。 如今,我们也从这些面孔里,听见一个四百年前女画家讲述自己的心迹——这就是艺术穿越时间的方式,时间不光保存或淘汰一件作品,也改变我们对它的看法,让隐而不显的侧面不断显现。本期节目,我们将探讨美如何穿越时间,显露不同的侧面: 一块石头可以有多大?放在案头,不过盈握之间;进入想象,却能容纳群山、乃至神仙世界。 一段声音可以持续多久?从两千年前的黄钟大吕之声到当代声音艺术,古老旋律在不同时代不断回响。 一件家具可以陪伴人多久?从席地坐到垂足坐,家具改变人的姿态,也记录文明的相遇。古老器物进入今天的生活,将如何回应我们的身体?所谓舒适,又是谁的身体、哪个时代给出的答案? 最后,我们把目光转向“审美”本身。洛神作为中国美神,为何没有固定的面容?在神话、文学、绘画、书法和戏曲的反复诠释中,美的理念如何随着时代流转?一直以来,是谁在观看她,谁在解释她?如果她能够开口,又会怎样讲述自己的故事? 本期节目,我们与南开大学的凌彤老师一起,从石头、钟声、家具与洛神出发,沿着观看、聆听、触碰与阐释这四条路径,寻找美穿越时间的方式。本节目由专业音频品牌Bose特别支持播出。声音和艺术一样,通过时间来展开,也经由时间来沉淀。自1964年创立以来,Bose始终专注于声音技术与声学工程。六十多年来,人们聆听声音的方式不断变化,但Bose始终相信“Sound is Power”,声音拥有改变感受、连接彼此,让我们发现世界不同侧面的力量。这份对于声音的长期探索,与我们今天的主题不谋而合:真正经得起时间的美,往往需要透过不同的角度,才能理解它的每一面。 内容包括 04:58 巨石崇拜:先民用石头理解方位、时间与生命 09:38 水绘灵石:一方藏石如何容纳三种时间 13:12 东方赏石发现自然,西方雕塑塑造理想 21:36 孔洞通向何处?从山川仙境到长生洞天 27:16 白居易、苏东坡和贾科梅蒂的目光:观看也是一种创造 34:33 曾侯乙编钟是2400年前的超级计算机 38:52 钟磬和鸣:礼乐如何呈现理想世界 46:58 唐十部乐:古人的声音世界有多少种面貌 56:14四十声部经文歌:把四百年前的音乐变成建筑 64:15 家具之美需要经受身体的检验 67:17 从席地而坐到垂坐:人与家具的相互塑造 73:50 穿越文明的家具:东西方如何彼此想象 82:41 古典家具进入现代生活:身体应当如何被安放? 93:02 创造美神:神话、文学、绘画、书法的持续接力 107:07 藏在时间河流里的“每一面” - 制作团队– 美术设计 子鹤 后期制作 孙称 克拉拉·佩特斯:藏在反光里的七个自己 克拉拉·佩特斯是17世纪尼德兰静物画的重要开拓者,也是当时极少数以绘画为职业的女性。1611年,她创作了《有鲜花、镀金酒杯、干果、甜点、面包条、葡萄酒和锡壶的静物》。画面陈列着鲜花、酒器与食物,玻璃的通透、金属的反光和器物的质感,共同展现了画家精细入微的观察与描绘能力。 作品真正的秘密藏在反光里:镀金酒杯上有三幅微型自画像,旁边的锡壶上还有四幅。佩特斯有时正面出现,有时留下侧影,也以手持画笔与调色板的职业画家形象面对观众。这些面孔极其微小,只有走近画面、改变观看距离,才会逐渐浮现。 这些自画像既是高超的光影技法,也可以被看作一种自我申明。佩特斯没有让自己占据画面中央,而是把自身嵌入作品最耀眼又最容易被忽略的位置:她既是静物画之外的观察者,也是被留在静物之中的创作者。 图为:克拉拉·佩特斯《有鲜花、镀金酒杯、干果、甜点、面包条、葡萄酒和锡壶的静物》 中心与轮回:伊什诺克山的分界石 伊什诺克山位于爱尔兰中部的韦斯特米斯郡,海拔不足两百米,却在凯尔特神话和中世纪传统中被视为神圣中心。山上的巨石名为“分界之石”,相传是古代五大行省交会的界标。 这块巨石并非人工建造的纪念碑,而是冰川运动留下的石灰岩漂砾。自然力量将它搬运至此,人类又通过神话、仪式和空间划分,把一块地质遗存转化为国土中心与世界轴线的象征。它标记的不只是地域边界,也是不同空间彼此交会的精神坐标。 伊什诺克山还与贝尔坦节的圣火传统相连。每到春夏之交,人们熄灭旧火、点燃新火,并让牲畜经过火焰与烟雾,祈求保护和繁衍。短暂流动的火焰,与恒久沉默的巨石形成对照:生命不断经历出生、死亡与更新,石头则留在原地,见证一轮又一轮季节循环。 分界石由此凝聚了两种时间:冰川和岩石所保存的自然时间,以及一代代人通过仪式与传说不断叠加的文化时间。空间的中心、季节的轮回和生命的新生,这些抽象观念,都借助一块具体的石头获得了可以被感知的形态。 图为:爱尔兰伊什诺克山分界石 时间的题铭:“水绘灵石” 水绘灵石是一方经过宋代修治的灵璧石,高约50厘米、宽约70厘米,现藏西泠印社。它峰峦起伏、孔洞相通,石色青苍,敲击时声音清越。“水绘”并非石材的名称,而是来自它的旧主人冒襄:这块石头曾陈设于他的如皋水绘园,因此成为园林与文人生活留下的遗物。 冒襄字辟疆,号巢民,是明末清初著名文人,也以爱石闻名。1897年,吴昌硕从冒氏后人手中得到此石,在石背刻下:“山岳精,千年结,前归巢民后苦铁。丁酉八月铭。”其中“巢民”指冒襄,“苦铁”是吴昌硕的别号;下方的“巢民长物”与“缶庐”两方印章,则将两位收藏者的身份共同留在石上。 一块天然形成的石头,由此保存了几种不同的时间:山岳凝结而成的自然时间,从冒辟疆到吴昌硕的递藏时间,以及1897年题铭发生的具体时刻。命名、收藏和刻字没有改变石头的基本形态,却为它写下了一份可以阅读的身世。水绘灵石因此不再只是自然遗物,也成为由山川、园林、人物与记忆共同完成的文化作品。 图为:灵璧石“水绘灵石”及吴昌硕题铭 让石头飞翔:布朗库西的《空间之鸟》 罗马尼亚出生的雕塑家康斯坦丁·布朗库西,长期探索如何摆脱外貌的摹写,表现事物内在的运动与力量。“空间之鸟”系列就是他交出的答卷。1923年,他以大理石创作了第一件“空间之鸟”,此后不断调整比例,并发展出青铜等不同版本。它们并非同一造型的复制,而是围绕“飞翔”的反复推敲。 作品没有展开的翅膀,也没有细密的羽毛。鸟的身体被拉长,头与喙简化为倾斜的椭圆切面,整个形体从纤细的支点向上舒展、收拢。布朗库西关注的不是一只鸟如何被辨认,而是飞翔如何被感知:坚硬的材料仿佛挣脱重量,成为一道正在升起的轨迹。 在抛光的青铜版本中,光线与周围环境的倒影又参与了造型。随着观看者移动,明暗与反光不断变化,使静止的雕塑显露出流动感。作品的美因此不只属于一个固定轮廓,也发生在材料、光线与观看之间。 这与中国赏石形成了有意味的对照:一者从天然形态中发现生长与变化,一者通过人工提炼表现升腾与运动。两条路径并不相同,却都让我们超越“像什么”的辨认,从有限的物质中感受尚未停息的力量。 图为:布朗库西《空间之鸟》,1923年,大理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近在眼前,远在天边:贾科梅蒂“极小的人” 瑞士艺术家阿尔贝托·贾科梅蒂《极小的人像》,创作于1937至1939年。作品以石膏制成,经小刀修削,留有色彩痕迹,连同底座在内仅高4.5厘米,纤细的人形立于相对宽大的基座上,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空旷吞没。 这类微型雕塑并非单纯将人体缩小,而与贾科梅蒂对尺度、距离和视觉经验的探索有关:一个远处的人,在视野中可能只有微小的一点,却依然拥有不可忽略的存在感。他试图塑造的,不只是人体本身,也是人被观看时所处的距离。 作品由此制造出一种矛盾的观看经验:我们必须走近,才能辨认人物;但即使近在眼前,它仍像独自站在远方。基座不再只是支撑雕像的附件,也使人物周围的空白变得可感,唤起孤独、脆弱与疏离的体验。 图为:《极小的人像》 把声音铸进青铜:曾侯乙编钟 1978年,湖北随州曾侯乙墓出土了一套战国早期编钟。65件青铜钟分三层八组,悬挂于曲尺形钟架上,音域跨越五个半八度,中心音区十二个半音齐备。它既是古代铸造与声学技术的结晶,也是先秦礼乐文化的重要实物见证。 编钟最精妙的设计是“一钟双音”:利用合瓦形的钟体结构,敲击正面与侧面的特定位置,可以分别发出两个不同的音高。声音因此不是铸造完成后的偶然结果,而是能够通过形制与调音加以控制的对象。 曾侯乙编钟的钟体、钟架与挂钩上共有3755字铭文,记录音名、音律关系,以及不同诸侯国音乐术语之间的对应。器物能够发声,文字解释声音,两者共同构成了一部青铜上的音乐文献。2025年,曾侯乙编钟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 我们无法单纯凭借一套编钟来完整复原战国时代的音乐。它穿越时间所保存的,并非一段乐曲,而是让音乐重新发生的条件,以及周代圣人“礼别异、乐和同”的秩序理想。 图为:曾侯乙编钟,战国早期,湖北省博物馆藏 走进声音的建筑:《四十声部经文歌》 2001年,加拿大艺术家珍妮特·卡迪夫以英国作曲家托马斯·塔利斯的《寄希望于上主》为基础,创作了《四十声部经文歌》这件声音艺术作品。 塔利斯的《寄希望于上主》是16世纪的宗教合唱作品,由八组五声部合唱队共同演唱:四十条旋律依次进入、交错回应,又在关键时刻共同汇合,构成宏大而细密的复调结构。 以此为蓝本,卡迪夫录音制作了四十条独立音轨,通过四十只扬声器分别播放。扬声器以椭圆形排列,听众可以自由穿行:站在中央,感受合唱的包围;走近某一只扬声器,则能辨认具体的声线、换气与咬字。作品还保留了演唱间隙的交谈,让奉献给神明的庄严音乐之外,显露出每一个歌者作为人类的细节。 抽象的音乐结构也因此成为一座可供漫游的“声音建筑”。声音本身没有改变,但是听众每移动一步,歌唱的远近、强弱与组合便随之变化。聆听不再只有一个固定位置,而成为不断选择、发现和重新理解的过程。 相隔四百余年,艺术家借助当代技术,为古老的宗教音乐打开了新的入口。远一点,我们听见共同构成的作品;走近一点,我们听见其中具体的人。音乐穿越时间,不只因为它被保存,也因为后来者仍能从中听见尚未被穷尽的侧面。 图为:珍妮特·卡迪夫《四十声部经文歌》,2001年,声音装置 身体离开地面 先秦至汉代,中国人以席地而坐为主,室内生活围绕接近地面的席、几、案、床与榻展开。汉魏以后,胡床等坐具逐渐传入,高坐与垂足而坐开始流行,旧的坐姿与新的家具开始并存。一直到唐、五代,低矮床榻、高足椅凳以及盘坐、跪坐、垂足坐,仍可同时出现在一个空间里;直到宋代以后,高足的桌椅系统才逐渐成为日常生活的主流。 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恰好保存了席地而坐与垂足坐并存的过渡状态。画中人物有的坐在床榻上,有的垂足坐于凳椅,也有韩熙载盘腿坐在高椅上的场景——这是因为家具已经升高,身体却仍保留着席地时代的习惯。现存画卷为南宋摹本,虽然描绘的是南唐夜宴,也折射出中古至宋代坐具与坐姿交替混用的历史。 坐具高度的变化,改变的不只是椅子的形状。随着身体和视线升高,桌案、屏风与室内陈设也要重新调整比例,人与人相遇时的距离、姿态和礼仪随之改变。升高几十厘米的,是身体;被重新组织的,却是整个生活空间。 图为:五代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卷,宋摹本,故宫博物院藏。 幻想东方:17、18世纪的欧洲家具 17、18世纪,随着瓷器、漆器、丝绸和旅行笔记不断进入欧洲,“中国”由此寄托了遥远、精致、奇幻的异域想象。但多数欧洲设计师并未见过真实的中国建筑与家具,所以此时创造的“中国风”并非对中国样式的准确复制,而是将中式的宝塔屋顶、竹节、几何格栅、漆饰和奇花异鸟,与洛可可曲线、哥特结构重新组合。 1754年,英国家具师托马斯·齐彭代尔出版《绅士与家具师指南》,收录161幅涵盖哥特式、中国式和“现代趣味”的家具图样。这本书既供绅士挑选,也供工匠照图制作,使原本模糊的异域想象变成可以复制、订购和传播的设计语言。 其中的“中国式座椅”以格栅靠背、竹节般的构件和轻巧结构制造东方感,却很难在中国传统家具中找到直接原型。它表现的不是中国家具原本的面貌,而是十八世纪欧洲希望中国呈现的样子。家具跨越文化以后,带走的不只是形式,也携带着误读、想象与再创造;所谓“中国风”,正是中国在欧洲审美中获得的另一副面孔。 图为:托马斯·齐彭代尔《中国式座椅》设计稿,1753年,翌年反向刊载于《绅士与家具师指南》第23图版,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明式家具:简约之中见精神 明式家具,通常指明代及清代前期以硬木制作、在造型与工艺上具有鲜明时代特征的一类传统家具。严格来说它并非朝代概念,也不等于所有明代家具,而更多是指一种以简洁造型、严谨结构、优美比例和含蓄装饰为特征的家具风格。它的代表材料包括黄花梨、紫檀、鸡翅木等硬木,常见器类则有椅、榻、桌、案、柜、架等。 明式家具的美感,首先来自结构。工匠常以榫卯连接各部件,尽量减少钉、胶和多余装饰,使家具在稳固的同时保持轻巧通透。椅背、腿足、牙板、券口等构件各有功能,也共同构成整体的节奏与比例。家具的线条或挺拔简练,或圆转流畅,既强调实用,也追求视觉上的平衡。装饰并未消失,而是被控制在适当范围内,常通过木材本身的纹理、局部雕刻和构件变化来呈现。 王世襄在《明式家具研究》中,建立了较为系统的分类与鉴赏方法。他特别重视家具的“品”,也重视考察一件家具造型是否简练、比例是否协调、结构是否合理,以及工艺能否充分发挥材料的特性。在他的研究中,明式家具不是静止的古物,而是一种由文人审美、工匠技艺、生活方式和材料条件共同塑造的器物文化。 他用“简、厚、精、雅”四个字概括明式家具:“简”是造型不繁,“厚”是气韵沉着,“精”是结构与工艺严谨,“雅”则是装饰有度、格调含蓄。以圈椅为例,圆转的椅圈既是扶手,也是靠背,线条从上而下自然延续,体现出结构、功能与形式的统一;以条案、画案为例,开阔的案面与简洁的腿足形成稳定而舒展的比例,适合书写、陈设,也适合置于厅堂空间之中。 明式家具在有限的构件与材料中追求秩序、尺度和气韵。它尊重材料,服从结构,节制装饰,并在日常使用中保持从容与优雅的理念,直到今天还备受全球设计师的推崇,也启发了国际上许多重要的家具作品。 图为:明代黄花梨透雕靠背圈椅,上海博物馆藏。椅圈以三段木材连接,靠背上端透雕麒麟火焰纹,在流畅的轮廓与疏朗的结构中保留精巧装饰。汉斯·韦格纳“中国椅”(型号4283),1944年设计,Fritz Hansen出品。图示为樱桃木配皮革坐垫版本。 中国美神 洛神是洛水的水神。对于依水而居的人们,水是生存的依靠,也是难以控制的力量。因此他们把自然力量的人格化,通过神话、祭祀与祈愿尝试与之建立关系。但在漫长的文化演变中,她逐渐超出了水域神灵的身份,成为中国人的美神:神性来自洛水,但是情感、姿态与气韵,则由后世的文学、绘画、书法和戏曲不断赋予。 宓妃的名字早已见于《楚辞》,随着神话不断累积,又被解释为伏羲之女,因溺于洛水而成为水神。她的身世并非从一开始就完整确定,而是在历代讲述中逐渐成形。这种开放性,让洛神能够不断承载新的情感与审美想象。 三国时期,曹植在《洛神赋》中描写人神相遇、倾慕又不得不分离的经历。以飞鸟、游龙、流风与回雪描摹她的姿态。赋中虽有眉目、唇齿的细写,更动人的却是顾盼、徘徊与若即若离的情态。洛神之美由此成为一种流动的感受:可见而难以把握,令人向往,却始终无法占有。 传为东晋顾恺之创作的《洛神赋图》,将文字转化为绵延展开的画卷。洛神反复出现于不同场景,观者随着手卷展开,经历相遇与离别。紧劲绵长的衣纹、飘举的裙带与人物之间的凝望,使文学里的情感变得可见,同时保留了那份难以接近的神性。 书法赋予洛神另一种美感。东晋王献之的小楷《洛神赋》,以十三行残篇的刻帖系统流传,字形舒展,风致秀逸。赵孟頫多次书写《洛神赋》,以圆润流动的笔势、疏密相间的行列,延续并转化“二王”的书法传统。书法在提按、转折与呼应之间,无需面容,也能让人感受到女神的轻盈、从容与婉转。 1923年,梅兰芳将《洛神》搬上京剧舞台。唱腔、身段、服饰与舞蹈,让女神获得声音与身体。他通过表演创造的女性形象,也使洛神之美超出了某一张真实面孔:古老文辞中的惊鸿游龙,成为舞台上一顾一盼、欲行还止的动作,美在每一次演出中重新发生。 从自然的力量,到理想的化身,洛神的每一次变化,都保存着一个时代观看美、理解美的方式。她之所以能够成为中国文化中的美神,恰恰因为她始终没有被一种面容穷尽。神话赋予她神性,文学赋予她情感,绘画、书法与舞台又不断为她打开新的侧面。而今天,我们还可以继续追问:谁在观看她,谁在解释她?如果她开口,又会怎样讲述自己的故事? 图为:传顾恺之《洛神赋图》局部,宋摹本,故宫博物院藏;元代赵孟頫《行书洛神赋卷》局部,故宫博物院藏;梅兰芳《洛神》宓妃扮相,约20世纪20年代,照相馆戏装照。
SP. 为什么人类的重要时刻,总有一杯酒?茅台酒的配料表只有三种原料:高粱、小麦和水。但是和许多酒一样,一旦它进入人类的生活,便开始承载风味之外的东西,也因此具有了超出自身的重量。 本期节目,我们以茅台为线索,沿着一杯酒进入生活的过程,寻找它不断生长的意义:从敦煌《茶酒论》里茶与酒的一场争辩出发,看谷物、微生物与时间,如何共同完成一场酿造;从古希腊的奠酒,到中国古代的灌地、合卺,理解人们如何借助一杯酒,连接神明祖先,标记人生的重要时刻;从王维的《阳关三叠》,到苏格兰的《友谊地久天长》,体会那些难以直说的感情,如何如何借一杯酒获得表达。 而当酒杯举向远方的客人,它也随之进入更广阔的世界。从赤水河畔的茅台镇,到1915年的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再到1972年的外交宴会,一种来自中国河谷的风味,如何跨越地理与语言,成为不同文明认识彼此的契机? 酒先是一种饮料,也是一种仪式,是情感的媒介,也是文明交流的语言。时间不断向前,但人们会在一些时刻停下来,郑重地举起酒杯,确认此刻值得铭记。 - 制作团队– 美术设计 子鹤 后期制作 孙称
Vol. 93 一张藏宝图的百年远航:从《金银岛》到高级珠宝一张旧地图从纸包里滑落,海湾、山谷与港口之间,红色十字标出了秘密:一行小字写道:“大批财宝,埋藏于此。”少年吉姆·霍金斯尚不知道,这张地图将把他带往怎样的远方,也不知道自己最终带回的,会是怎样的宝藏。 一百多年后,历险小说《金银岛》里的藏宝图,被梵克雅宝赋予了新生:黄金卷起柔软的褶皱,玫瑰金化作束住地图的绳索,一颗红宝石点亮了寻宝的坐标。一个巧妙的反转就此发生:原本指向宝藏的地图,本身成为了宝藏。 这枚“藏宝图”胸针,只是冒险的起点。梵克雅宝从《金银岛》中汲取灵感,将对航海艺术与远方文明的向往融入创作,构筑出完整的Treasure Island by Van Cleef & Arpels主题高级珠宝系列。作品按“海上历险”、“海岛探奇”、“寻宝旅程”三个篇章依次展开,让帆船与海浪、岛屿与生灵、珍宝与古老文明的印记,在珠宝之间彼此呼应。一场原本展开于文字与想象中的远航,由此成为可以观看、触摸与佩戴的世界。 究竟什么值得被称为宝藏?是埋在地下的金银,还是人在冒险中获得的勇气、判断与成长?为什么一本小说能够不断唤起后来者对远方的向往?而当珠宝离开工坊,进入人们的生活之后,它所承载的故事,是否也会继续生长? 本期节目,我们携手梵克雅宝,邀请复旦大学英语语言文学系教授包慧怡与珠宝艺术专家李鹏博,从《金银岛》出发,展开一张跨越文学、艺术与文明的藏宝图。从《奥德赛》的归乡之旅到现代都市的心灵漫游,从诺亚方舟上的生命与希望到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秘密相拥;从欧洲壮游途中的湖光雪色,到海底鱼群、热带丛林与古老文明的遗迹,再走进设计师与工匠的世界,看看一个故事如何被重新写成珠宝。 内容包括 03:15 藏宝图成为宝藏:由一枚红宝石开启的冒险 08:08 一张地图、一场叛变:《金银岛》打造冒险故事经典配方 11:56 从海盗世界归来,什么是吉姆找到的真正宝藏 20:47 画出来的黄金,为何比金箔更珍贵? 25:13 蒸汽时代的帆船旧梦:史蒂文森为何回望旧时代 35:43 “此处有龙”的警告,探险和远行的邀请 44:34 从灾害记忆到生命赞歌:诺亚方舟的千年变身 54:16 阳台背后的爱人:一枚胸针里的莎士比亚 59:37 出海、登岛、寻宝:由高级珠宝组织的三幕戏剧 78:51 精密与古朴:“黄金之手”如何为想象赋形 87:04 从欧洲壮游到迷人埃及:远去的文明,成为创新灵感 94:35 塔拉胸针与萨顿胡:物质如何成为文明本身 101:25 从历史典藏到珠宝教育:梵克雅宝让过去拥有未来 107:49 一代人的宝藏,如何成为下一代的藏宝图 - 制作团队– 美术设计 子鹤 后期制作 孙称 以下为节目中提及的珠宝作品,欢迎边听边欣赏,循着嘉宾的讲述,发现藏在细节里的故事: 上图依次为: Carte au trésor 藏宝图胸针(“金银岛”系列) 有谁不曾幻想过,在老旧的箱子中找到一幅通往神秘宝藏的藏宝图? 梵克雅宝以这枚胸针演绎一幅黄金藏宝图,将这个儿时愿望变为现实。金质藏宝图以玫瑰金纽索捆绑,纽索的两端垂吊着摇曳的流苏。藏宝卷轴看似刚被悉心收起,在纽索缠绕下形成了柔软的皱褶。流苏为作品整体增添动感,悬垂而下的玫瑰金和黄K金丝线随整体轮廓的动态款摆,摇曳生姿。但真正的宝藏,藏于羊皮纸的褶皱中——这幅藏宝图上刻有地图,并标示明确的地点:碧玺角、珍珠岛、红宝石谷、蓝宝石岛,还有祖母绿泻湖。地图中央镶嵌一颗红宝石,标示宝藏的藏身之处。金质藏宝图背面镌刻一枚金质指南针,指引宝藏的方位。 Poésie de la mer “海洋之诗”胸针(“金银岛”系列) Poésie de lamer胸针造型如梦似幻,怀抱一颗重达61.73克拉的瑰丽碧玺。这颗凸圆形切割宝石呈泪滴状,最大限度保留了碧玺的天然神韵。其蓝绿色彩深邃美丽,让目光恋恋不舍,剔透的亮泽如同热带海洋那一汪碧波。背景中的美人鱼隐约浮现,呼应世家自1940年代初开始的致敬女性优雅倩影的传统,再现她们婉约婀娜的风姿。人鱼头戴璀璨冠冕,面庞为一颗玫瑰型切割钻石。蓝宝石涟漪在她身后漾起,以深浅不一的蔚蓝色调将她从头至尾轻拥。 Palmier Mystérieux棕榈树可转换式胸针(“金银岛”系列) 可拆卸式主题图案组成的Palmier Mystérieux 胸针是这三部曲的一大象征。一艘镶嵌美钻的帆船、一轮金光璀璨的旭日和一个满载宝石的宝箱,均以黄K金勾勒栩栩如生的形态,这些可拆卸式主题图案可与饰有阔叶棕榈树的珠宝底座自由组合,搭配出三幅活泼生动的场景。由梵克雅宝于1933年获得专利的Traditional Mystery Set传统隐密式镶嵌工艺,将镶嵌宝石的金属底座巧妙隐藏,令祖母绿棕榈叶呈现如天鹅绒般绵密质感,与以玫瑰金雕琢而成的树干互相辉映。世家工匠们的卓越造诣凭借精湛的金质工艺得以充分彰显——珍贵金属经细致抛光、捶打锻造、蜡模雕刻或铸成金珠后,绽放璀璨光华。 上图依次为: PAONS “孔雀”胸针(“诺亚方舟”系列) 孔雀向来是丰盛和权力的象征,胸针上的孔雀爱侣以华美的凸圆型切割绿松石细意点缀,长方形蓝宝石、梨形祖母绿、绿蓝色碧玺和圆形薄荷绿石榴石轮廓丰富,色泽绚丽,拱照主石柔和明亮的光彩。绿色、蓝色和紫色明媚鲜艳,在盘旋交错的线条映衬下更显夺目。宝石以不同工艺细意镶嵌, 粒镶和轨镶技术交替应用,甚至细致妆点涡纹尖端,工艺精细,打造出层层交迭的羽毛, 成就出立体浮雕效果,彰显梵克雅宝一丝不苟的工艺及超越自我的决心。彰显世家以大自然为师,雕琢无尽杰作的信念。 ZÈBRES“斑马”胸针(“诺亚方舟”系列) 得益于融合的宝石材质,Zèbres胸针通过美钻、青金石和缟玛瑙相间萦绕于斑马的身躯,勾勒出鲜明斑纹,令人难忘。一只斑马的马蹄微微提起,与低首同伴的相互呼应,情感流转而含蓄。斑马的口鼻由青金石及缟玛瑙点缀而成,与精心打造的细节互相辉映。圆形、正方形及三角形切割美钻凸显爱侣身姿,几何线条交织出典雅和谐的气息。 PERROQUETS“鹦鹉”胸针(“诺亚方舟”系列) 自1920年代起,世家则以钟爱和热带雀鸟为题。胸针延续此深厚传统,勾勒出一对鹦鹉展翅疾飞的身姿。鹦鹉羽毛以青金石或绿松石打造,每根均经仔细切割、调校及固定,令双翼犹如展扇,分外紧密立体。纤长尾巴以圆形及长方形切割钻石镶嵌而成,呼应整体的灵动形态。双色羽毛于双翼上并无二致,两颗祖母绿鸟眼一同遥望,款款情深。 上图依次为: Romeo & Juliet胸针(“罗密欧与朱丽叶”系列) Romeo &Juliet胸针再现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一对璧人,向莎士比亚戏剧巨著中的爱侣致敬,这亦是系列中最生动浪漫的作品之一。独具匠心的立体工艺,将罗密欧献花这一浪漫瞬间栩栩再现。 罗密欧身披精致的华服,蓝色罩袍镶嵌蓝宝石和青金石,而裤袜则以白K金和黑色漆绘打造,相互辉映,金色的披风则经镜面抛光加工,以一颗黄钻与华服相连,仿佛维罗纳城的风轻轻吹来。悬于其腰带上的镶钻佩剑饰以雕刻的精致纹路,一剑一披诠释将罗密欧对爱的勇气和坚毅,而那微微躬下的身影则展现骑士精神,令人联想起中世纪文学作品中令人涕零的爱情故事。 优雅而美丽的朱丽叶面对罗密欧而立,娇羞地回过俏丽的面庞,摇曳的华丽长裙以抛光的金质雕琢而成,璀璨的凸圆型橙色蓝宝石、石榴石、红宝石和钻石点缀着裙摆。其头饰和鞋履镶嵌着温润的珍贵宝石,与华服之上的璀璨之光相互辉映,悄然间奏响一曲爱的协奏曲。 罗密欧手捧淡紫色蓝宝石花束,献给心中挚爱,这淡淡的紫色更是代表凯普莱特家族的红色与蒙太古家族的蓝色相融之后的色彩,这花束更是象征两个家族的结合,将这双璧人的爱恋诉诸其上。 BALCONE 阳台胸针(“罗密欧与朱丽叶”系列) 夜幕降临,那后花园的阳台之上,罗密欧与朱丽叶互诉爱意,将莎翁剧中经典的一幕再现。这枚胸针倾诉着恋人爱恋的甜蜜时刻,茂密的藤蔓缠绕攀缘着镶嵌美钻的阳台,祖母绿、沙弗莱石榴石和钻石和谐璀璨,将夏夜的繁茂生机再现。 穿过这一片嫩绿的藤蔓,恋人的身影隐约其中,二人深情对望,柔情牵手,演绎忠贞不渝的朱罗之恋。胸针演绎世家对细节的执着:人物经过精雕细琢,爱侣生动传神,阳台和落地窗布满宝石,连作品的侧面也充满细腻的匠心。细致入微的种种,梵克雅宝以精湛工艺将跨越百年的浪漫故事重现眼前。 ITALIAN ROSE 意大利玫瑰可转换式胸针(“罗密欧与朱丽叶”系列) “名称有什么关系呢?玫瑰不叫玫瑰,依然芳香如故。 ” 朱丽叶在暗夜阳台那一幕中提及的娇艳玫瑰,即是这款项链的创作灵感。项链中央的红宝石图腾鲜艳夺目,利用梵克雅宝独有的Navette Mystery Set榄尖形隐密式镶嵌技术,将宝石逐一镶嵌于金质凹槽内,再悉心调整至彼此交叠,塑造扣人心弦的立体浮雕质感。红宝石经人工打磨出细致的弧面,继而镶嵌为一朵玫瑰花,将金属底座完全隐没于宝石之下。所有宝石经悉心配对和重新切割打磨,确保整体效果和谐为一,令玫瑰芬芳馥郁。如此造诣,是世家宝石学家、宝石工匠、宝石鉴定师和宝石镶嵌师精诚合力的成果。 花卉图案则传承了世家的可转换是珠宝这一标志性设计,可拆卸并与另一枚镶嵌方型切割美钻的花卉胸针结合,塑造双生花的意象。后者的微微拱起的造型,将大自然的活力再现。花开两只,层次鲜明,相互映衬,在梵克雅宝的珠宝世界中绽放其间,独一无二。 上图依次为: Hispaniola胸针(“金银岛”系列) 这枚胸针向《金银岛》中载着主角勇闯怒涛的同名帆船致敬。它扬起巨大的船帆,美钻排列有致,遍布其上,与白K金共同组成纵横交错的线条, 营造出立体的层次。钻石交替排列的构图仿佛巨帆迎风招展,带领船身破浪前行; 微向一侧倾斜的船身,犹如被鼓满海风的船帆推拉向前。船身以金质镌刻而成,再现了当时海盗战舰常见的层板结构; 细腻的纹理效果与光亮可鉴的船首斜桅杆形成鲜明对比。 Écume Mystérieuse项链(“金银岛”系列) 这条项链的设计致敬了19世纪风靡一时的航海主题画作,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的《金银岛》亦创作于那个时代。Écume Mystérieuse项链撷取同类作品的风格,透过汹涌的波涛刻画汪洋的力量。 不对称的造型与排列有致的构图形成对比,白K金划出重叠交错的线条, 与钻石一同勾勒出一朵又一朵的浪花,在一泓Traditional Mystery Set 传统隐密式镶嵌打造的蓝宝石海面上激起汹涌的浪尖,伴随着点点飞珠溅玉回归平静,幻化成由圆钻和蓝宝石堆叠而成的晶莹泡沫。 Cordage infini 可转换式项链及耳环(“金银岛”系列) Cordageinfini项链线条流畅,向水手的绳结艺术致意。两排圆钻和一排长方形切割蓝宝石像绳索般互相交织,轻绕粉颈,在前方挽成一个如意结,其末端轻垂于胸前,化作摇曳生姿的宝石流苏。 蓝宝石的切割工序耗时数月,是宝石切割师和珠宝工匠紧密合作的成果。两颗蓝宝石妆点绳索末端,构成一出双双对对的浪漫意象。 比邻镶嵌的两颗蓝宝石错落有致,展现出别无二致的深邃蓝色色调,在梨形切割的烘托中颇显和谐韵致,仿佛互为镜像,映照永恒。两颗蓝宝石共重达35.37克拉,可优雅转换,从项链取下后,亦能分别点缀镶嵌美钻和蓝宝石的同系列耳环。项链后方饰以由钻石盘绕而成的设计,标示链扣的位置; 链扣被巧妙地隐藏,营造出绳结般的视觉效果。 Onde Mystérieuse 珠宝盒(“金银岛”系列) 梵克雅宝自创立之初便以制作珍贵物件享誉至今, 新作Onde Mystérieuse珠宝盒灵感源自驰骋七海的旅程。这件工艺杰作是珠宝匠、钟表匠、珐琅工匠和宝石切割师携手铸就的心血结晶。 珠宝盒底部以蓝色石英雕琢而成。宝石专家精选出质感和谐圆融的石英,其内含物再现海洋的深邃。珠宝盒以经过捶打锻造的白K金包覆,内有两个黑檀木隔层。盒盖以浮雕工艺勾勒出一幅动人场景:以白K金和玫瑰金雕琢的鱼群在以金属薄片镶嵌珐琅工艺打造的海洋中自在畅游。这项技术包括在每一层硅粉之间放置一片褶皱的银片或金箔。这种材质的透明度确保自然光线与金属的光彩交相辉映,使珐琅更具质感与耀目光泽。以此材质创作如此大型的装饰图案,对工匠来说是一项极具挑战性的考验。 珠宝盒附有两枚可拆卸的胸针,可装饰于盒子顶端或外缘。一枚是以Traditional Mystery Set传统隐密式镶嵌蓝宝石和钻石点缀的主题图案,其线条起伏有致,螺旋纹理令人联想起某种贝壳; 另一枚采取同样的设计,镶嵌钻石、蓝色碧玺和蓝宝石。它们可将盒盖上的表盘隐藏,表盘铺镶美钻,其上一颗蓝宝石标示12点钟的位置。 上图依次为: 波塞冬三叉戟造型的Sceptre du monde胸针(“金银岛”系列) Sceptre dumonde胸针的设计灵感源自意大利艺术家吉安·洛伦佐·贝尔尼尼(Gian Lorenzo Bernini)的大理石雕塑杰作《尼普顿与特里同》(Neptune and Triton)。 Sceptre dumonde胸针妙意致敬海洋与海洋生物的象征符号三叉戟。作为希腊神话的标志之一,这件富于传奇色彩的武器与海 洋 统 治 者 波 塞 冬(P o s e i d o n)渊 源 深 厚。海 神 手 执 三 叉 戟 的 形 象 自 希 腊 文 明早期便已出现,并流传至罗马时代,三叉戟由此成为贯穿文学与艺术领域的经典符号。 胸针的镂空结构巧妙突显海浪图案的精致曲线,营造律动之感。凸起的黄金暗含各种小棱角,令宝石镶嵌工序格外复杂,抛光工序亦尤为困难。胸针上半部分缀以层叠的黄K金饰带,营造出立体效果,令作品更加生动饱满。 舰只舷窗造型为灵感的Aventure en mer项链(“金银岛”系列) Aventure enmer项链凝聚了Van Cleef & Arpels梵克雅宝对祖母绿的钟爱,亦见证世家为寻觅非凡祖母绿倾注的时光与赤诚。自1906年于芳登广场创立以来,世家便不断收到来自世界各地名流的委托,其中不乏以珍罕祖母绿打造的杰作。 这款项链承袭无畏的探索精神,几何构图的灵感源自古代帆船的船舷,旨在烘托7颗产自哥伦比亚的方形切割祖母绿;方形切割尖晶石与之形成鲜明对比,令人遥想古帆船舷侧为架设火炮而开的舷窗。项链背面设有珍贵链扣,缀饰一颗祖母绿及一枚寓意永恒的绳结。 Aventure enmer项链镶嵌7颗方形切割祖母绿,总重达33.22克拉。宝石色彩明艳,呈现浓郁的绿色,是典型的哥伦比亚祖母绿。每颗祖母绿的重量介于3.46克拉至6.42克拉之间,长阶梯形切割宝石令项链更添几何美感。祖母绿的布局经悉心构思,依克拉重量呈镜像排列,进一步升华作品的几何韵律。世家的宝石部门同样精心甄选较小尺寸的长方形切割祖母绿,以求与七颗主石实现和谐的渐变效果。 上图依次为: Longue-vue望远镜胸针(“金银岛”系列) Longue-vue(望远镜)胸针灵感源自《 金银岛 》中所描绘的景致,当伊斯帕尼奥拉号抵达这座异域海岛,主人公吉姆· 霍金斯将壮美风景尽收眼底,他在此继续踏上寻找隐秘宝藏的探险之旅。这件作品亦令人联想到法国著名艺术家保罗· 高更(Paul Gauguin)的后印象派画作《Paysage de TeVaa》。胸针上的海浪图案生动再现了这幅画所运用的多种蓝色调,逼真的棕榈树和山峦图案则传神演绎了画作上的自然元素。 玫瑰金叶片呈“V”形,彰显立体效果。叶片经镜面抛光处理,增添熠熠光彩,层叠有致的结构塑就立体造型与浮雕效果。海浪图案散发灵动气息,与流动的波涛相呼应。黄K金元素与海浪图案相互映衬,为胸针注入动感韵律。胸针上的金质元素经过精雕细琢,令作品更生动逼真。黄K金山峦图案上的雕刻线条巧妙再现岩石表面的纹理,而玫瑰金树干上的雕刻细节则妙肖演绎棕榈树的自然之美。 胸针上镶嵌璀璨夺目的圆形钻石,与色彩明艳的彩色蓝宝石和锰铝榴石相映生辉。宝石部门悉心甄选缤纷宝石,营造谐美的颜色渐变,令人不禁联想到异域海岛上郁郁葱葱的如画景致——佳木葱茏,繁花似锦,美不胜收。此外,蓝色蓝宝石呈深浅不一的色调,再现柔和起伏的海浪,为作品注入韵律动感。 Coquillage Mystérieux 贝壳胸针(“金银岛”系列) CoquillageMystérieux胸针造型媲美雕塑作品,内藏珍贵宝物。其表面糅合Traditional Mystery Set传统顶部抛光隐密式镶嵌红宝石,其如天鹅绒般细腻的质感和美钻的火彩相映成趣。大小不一的方形红宝石在珠宝上遍洒光华,点亮白钻和粉红色钻石缔造的渐变色彩效果。轨道镶、钉镶、爪镶、半包镶和带角镶等宝石镶嵌工艺兼容并济,合奏出丰富和谐的乐章。 珠宝正面的精细美感在其背面设计中亦有所呼应,贝壳之下守护着一位以白K金雕琢而成的婀娜仙子,手捧一颗色彩柔和的祖母绿。这尊婉约娉婷的女性形象是世家美学的象征,她伫立于一颗白色养殖珍珠上,雕刻及锤锻黄金珊瑚礁将珍珠围拢,为画面渲染璀璨金辉。 Coffre précieux珍宝箱戒指(“金银岛”系列) 世家将宝箱的瑰丽造型化作一枚对比元素丰富的戒指。这枚戒指将传统意义上的珍贵宝石——钻石、蓝宝石、红宝石和祖母绿——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构图令人想起梵高的画作《The Sea at Les Saintes-Maries-de-la-Mer》(1888年)。中央主石是一颗重达14.32克拉的蓝宝石,晶体清澈完美,匀称的蓝调在优雅工整的枕形切割烘托下更加迷人,镂空的镶座则令宝石的亭部清晰展露。主石由金质围绕,顶部抛光红宝石和祖母绿各据其周围的四个方位。戒指的装饰细节丰富,包括金质圆模雕刻、白K金拱形饰边、镌刻饰纹,以及令戒指高挺夺目的钉镶钻石。 上图依次为: Figuras手镯(“金银岛”系列) Figuras手镯向前哥伦布时期的珠宝撷取灵感,以金质和各种形状的钻石塑造出一系列人脸造型的珠宝元素,并串连成手镯。其造型令人联想起中美洲奥尔梅克(Olmec)古文明用作祭祀神祇的原始塑像。手镯的设计亦巧妙致意钱币珠宝艺术,以饶富趣味的手法展现金工技匠在点缀锤锻金与金珠元素方面的造诣。每一枚图案均呈现出不同的表情,包括愉悦、惊奇、欢笑和诧异。工匠活用各种钻石切割样式:眼睛以圆形切割钻石演绎,圆锥形用作鼻子,嘴部则镶嵌花式切割钻石。 Splendeur indienne 印度风华戒指(“金银岛”系列) 三枚Splendeur indienne戒指融会花卉造型和建筑线条。均衡对称的构图呼应16至17世纪莫卧儿风格(Mughal style)的特色,这一时期花卉图案在印度的艺术中蔚为流行。 雅宝兄弟在早期的东方旅程中曾为搜寻宝石而踏足印度,这个东方国度对世家的历史可谓影响深远。这一影响在Splendeur indienne戒指的缤纷色彩和几何造型中被充分诠释,尤其在1930及1940年代,以至后来的1960至1970年代,启迪世家造就多件传世杰作。 戒指的多层结构在抛光过程中带来了显著的挑战。这门精细而微的工艺,特别是在处理围绕拱顶结构的金珠饰边等细小的装饰元素时,极其考验抛光师的巧手和匠心。多种镶嵌技术,诸如钉镶、爪镶和花彩镶嵌各展风格,和谐呈现的视觉效果将目光自然牵引至戒指的中央。戒指两侧各封闭式镶嵌一颗方形切割宝石,点缀支撑着珠宝底座。 Philo Mystérieux 神秘的蔓绿绒胸针(“金银岛”系列) Philo Mystérieux(神秘的蔓绿绒)胸针以观叶蔓绿绒(Philodendron)属植物命名,灵感源自金银岛茂盛的植被。微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小说主人公吉姆· 霍金斯就此踏上寻找宝藏的精彩探险之旅。 胸针采用双层结构,营造出层叠有致、立体灵动的效果,令人想起随风摇曳的树叶。镂空设计更显轻盈灵巧,白K金与黄K金呈倒悬之姿,圆形及长阶梯形切割钻石点缀其间,逼真刻画自然界中的树叶造型。上层的叶片部分采用彩绘玻璃隐密式镶嵌工艺,该镶嵌技术精巧繁复,为梵克雅宝独家专属。每颗宝石均经过精细切割,与定制金属框架浑然契合,呈现令人赞叹的马赛克图案。 上图依次为: Poissons Mystérieux鱼群胸针(“金银岛”系列) “Hispaniola”号载着船员驶向目的地,他们也许有幸在途中一睹鱼儿的水中芭蕾,这动人一幕被凝铸于Poissons Mystérieux胸针中。以Vitrail Mystery Set彩绘玻璃隐密式镶嵌工艺勾勒的水波,呈现出由蓝到紫的渐变色彩; 经顶部抛光工艺处理的剔透蓝宝石覆盖作品表面,将正面与背面的镶座完美隐藏,营造出光影交织的灵动与通透。鱼群穿梭于这片波光粼粼的宝石海洋中,其造型轮廓因钻石和白K金的点缀而熠熠生辉。作品边缘镶嵌美钻和色调深浅不一的蓝色蓝宝石,令人联想到深邃的海洋。彩色宝石经精心配对,为胸针镀上和谐韵致。 Danseur de Tikal蒂卡尔舞者胸针(“金银岛”系列) Danseur deTikal 蒂卡尔舞者胸针生动诠释远古的玛雅文明翩翩起舞的祭司。他的面庞由玫瑰型切割钻石组成,延续世家的传统风格;头戴华丽的头饰,整体造型由直线和曲线交错而成,彰显世家无与伦比的金工造诣。身上以锤打锻造手法演绎的玛雅雕塑纹样,反映玛雅金工技术的多元化。各式各样的彩色宝石和钻石呈现相得益彰的质感交错,谱写出一阕丰富华丽的协奏曲。胸针镶嵌的一颗3.10克拉椭圆形切割粉红色蓝宝石,通过爪镶、扁平爪镶和带角镶三种工艺,展现出光彩夺目的色泽与无与伦比的质感。 上图依次为: Josiah约书亚项链(“壮游”系列) 旅程在伦敦街头展开。这个热闹繁华的都市,是威基伍德(Wedgwood)瓷器的摇篮,素雅的骨瓷,则启发了Josiah项链的诞生。圆形和长方形切割钻石化作轻灵曼妙的缎带,中间镶以一排长方形切割钻石,透现吹弹可破的肌肤。两行美钻以精巧的铰接工艺塑造圆孤曲线,轻绕粉颈,以确保配戴舒适贴合。钻石缎带层叠交织于领口,两颗分别重25.10克拉及21.78克拉的椭圆形切割蓝宝石悬垂至胸前,绽放醉人美态。这两颗产自斯里兰卡的宝石由世家的宝石专家精心搭配,深邃浓郁的蓝调令人联想到Wedgwood的精美瓷器。蓝宝石错落有致,尽显婀娜灵动之美。两颗可拆卸式宝石可随心组装成耳环,形成一套瑰丽珠宝。一颗重达1.55克拉的DIF级圆形钻石在颈间绽放流光溢彩,令整套珠宝更显璀璨生辉。 Lucendi吊灯耳环(“壮游”系列) Lucendi耳环传承巴黎的优雅品位,以珍贵的材质唤起人们对昔日宫廷仕女的回忆,恰似置身灯影下的闺房罗帐中。耳环的造型模仿18世纪华丽吊灯的精致轮廓,热气球造型的吊饰缀以水晶垂饰,悬于三圈玫瑰金下。不同元素勾勒出繁复精巧的结构,揉合几何图案和利落的线条,间以璀璨钻石轻盈点缀,组成均衡圆融的构图。这股和谐的氛围,同样体现于悉心匹配的彩色宝石中。两颗并排的椭圆形切割红碧玺分别重11.48克拉和10.14克拉,红艳的光芒与钻石和淡紫色蓝宝石的炫彩融和交织,色彩由柔和淡雅渐变至浓郁的深粉红,犹如贵族仕女身披华服,在流光溢彩社交沙龙中争妍斗丽。 Regina montium山之女王项链(“壮游”系列) Reginamontium项链镶嵌两颗璀璨耀目的宝石:第一颗是重达16.26克拉的枕形切割碧玺,置于项链中央,绽放流光溢彩,其下是另一颗重达27.70克拉的椭圆形切割碧玺,构成一枚可拆卸式吊坠。两颗宝石的蓝绿色泽和谐共鸣,与晶莹的钻石和紫蓝色系的蓝宝石、海蓝宝石及坦桑石交织出万丈光芒。点缀于项链和吊坠上的彩色宝石由梵克雅宝的宝石学专家精心萃选,以烘托两颗中央主石的深邃华彩。项链诗意盎然,令人悠然神往白雪皑皑的山峦,再现列夫•托尔斯泰(Leo Tolstoy)短篇小说《卢塞恩》(Lucerne,1857年) 中,主人公在瑞士瑞吉峰(Mont Rigi)俯瞰卢塞恩湖(Lac des Quatre-Cantons)时,所描述的美景: “当我返回楼上的睡房,推开临湖的窗子,眼前的湖光山色,碧空如洗,让我心旷神怡,大为倾倒。我看到深绿色的湖面向远处延伸......放眼眺望,紫蓝色的远山绵延起伏,缀以奇峰异石和皑皑白雪,万物都沉浸在柔和而纯净的天蓝色大气之中。” Jardin de mosaïque马赛克花园长项链(“壮游”系列) Jardin demosaïque长项链以共重达546.50克拉的祖母绿圆珠串成,层次丰富,如一泓碧水照映胸前,勾勒出典雅瑰丽的弧线。珠串上两组铰接精巧的珠宝元素遥相对望,再现罗马马赛克工艺,项链亦因而得名。其中一侧的图案镶嵌一颗刻面哥伦比亚祖母绿,重达56.97克拉,被圆形、标准、长方形及方形切割的钻石簇拥。 这颗引人瞩目的古董宝石晶莹剔透,色泽鲜明,在刻面宝石当中属稀世瑰宝。宝石两旁饰有雕刻花卉图案,花瓣娇嫩欲滴,优美又饱含诗意。图案的上下两端各点缀一颗糖塔形祖母绿,呼应主石上的立体浮雕。项链延续梵克雅宝的可转换式珠宝传统,可变幻化为两串短项链,而祖母绿主石亦可透过精巧隐秘的部件巧妙转换为一枚别有韵致的胸针。
Vol. 92 古今宁波:一场古建巡礼,三条城市根脉公元804年,日本高僧最澄乘坐遣唐使船,在东海漂泊五十多天,终于抵达明州。稍事休整后,又启程前往天台山求法。此后不到一年,最澄获得了圆、密、禅、戒四种传承。此时他再一次回到明州,带着满船经卷返回日本。 在这个故事里明州,也就是今天的宁波,既是他进入唐朝的门户,也是他带着新的知识返乡的最后一站。而最澄求法的旅程,仿佛是千百年来宁波的历史缩影: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宁波常常像一台安静而强劲的发动机,为盛世输送着不易察觉却不可或缺的力量。一千多年过去,木帆船变成远洋巨轮,昔日船舱里的书籍、瓷器与丝绸,也变成集装箱里的机器人、高端零部件和新型材料。船只在迭代,货物在更换,但宁波连接远方、汇集资源、塑造文化的能力却没有改变。 这种贯通古今的传承,有其地理基础。姚江与奉化江在三江口汇成甬江,三江之水框定了宁波最初的形状。此后无论王朝如何更替、建筑如何更新,城市生活都始终在同一套空间骨架上层层叠加。古老的传统犹如从历史深处奔流而来的三江之水,不断汇入当下;也像埋在城市地下的根脉,穿越时间,滋养着今天的生活。 所以,现代化的宁波依然保留着异常清晰的历史纹理:无论是保国寺的千年木构,天一阁延续四百余年的藏书制度,还是鼓楼中西叠合的时间印记,以及雪窦寺对远方文化的吸收与重塑,都在说明,宁波的历史从未停留在过去,而是不断以新的形态进入当下,那些延续至今的城市能力,正是我们所说的“根脉”。 今天我们邀请艺术史学者张夏菁老师,通过一场古建筑巡礼,寻找宁波延续至今的三条城市根脉:商业与技术、知识与教育,以及文化融合。透过这些古老建筑,我们不仅能够看见宁波从哪里来,也可以理解,这座城市为什么始终能够驶向更远的地方。 本期节目是“宁波,听阿拉的腔调——宁波声游记”企划的一部分。企划选取具有代表性的宁波城市空间,将声音与人文历史、社会记忆和个体故事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部关于宁波的“有声地方志”。我们将通过深度对谈,循着声音行走城市,在古今交叠之间,感受宁波深厚的历史、鲜活的日常与蓬勃的创新活力。 请听众朋友留意节目里的惊喜时刻:点开播放器,界面上方可能会弹出“宇宙手信卡片”,前50位留下相关信息的听众,将收到一份手信。礼赠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感谢大家收听! 内容包括 04:19 三江入海:宁波是一个被海洋打开的江南 09:58 红帮裁缝和宁波人的迁徙史 20:54 鲜、咸、臭、糟:宁波餐桌,蕴藏一套资源管理学 29:24 机运和竞争:宁波人发明麻将,也许不是偶然 38:30 从越窑青瓷到宁波博物馆:港口城市如何消化世界 47:01 保国寺北宋木构,让梁思成误判的建筑奇迹 61:01 何为工巧:在约束中找到最优解的美感 68:32 建筑业的“千年古谱”:建筑和文献共同保存缄默知识 85:33 从木帆船到智能港口:宁波技术强调解决现实问题 90:36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怎样把一句古语造进房子里 98:32 天一阁把藏书变成一套运行四百年的系统 107:05 王安石的新刻漏铭,勾勒港口城市共享的时间意识 122:17 一座鼓楼,两套时间:中式城楼与西式机械叠加的寓意 131:45 从等待未来到创造未来:宁波如何改造弥勒信仰的内涵 感谢聆听「宁波,听阿拉的腔调——宁波声游记」特别企划! 欢迎大家来宁波,亲身感受独具特色的“阿拉腔调”,宁波十一个景区共同推出专属声游礼遇,点击链接填写则有机会获得11大景区优惠券:https://9lf3hdzm.jsjform.com/f/szZrte - 制作团队 – 美术设计 子鹤 后期制作 孙称
Vol. 91 一缕香,六千年:十八个只属于中国的古典浪漫时刻元丰八年的初夏,经历乌台诗案与黄州五年贬谪的苏轼,在常州与故友孟震重逢。此时,他刚刚走出人生最艰难的阶段,命运隐约显露出新的转机。一切恍如梦中,两人谈起黄州往事,苏轼写下: “年来转觉此生浮,又作三吴浪漫游。” 这也许是中文世界里,“浪漫”一词最早接近今天含义的应用。 说起浪漫,今天我们会马上联想起爱情、玫瑰和烛光晚餐。但苏轼笔下的浪漫是一种挣脱拘束、任兴而游的生命状态:明知人生浮沉无定,仍愿意相信转机。那么,在中国古典世界中,更早历史时期的文献典籍、考古文物、艺术作品中,究竟还蕴藏着什么只属于中国人的浪漫?为什么独坐观山、隔窗听雨会让我们心生向往?为什么曲终人散之后的余韵,比乐曲本身更加动人?为什么我们明知桃花源不可抵达,却仍然愿意相信那些不可复制的时刻? 本期节目,我们从朱一龙与中国香品牌闻献、龟宝香居的相遇出发,邀请中国古典学者夏虞南老师,循一缕香气,走进、解读十八个中国古典浪漫场景:从《诗经》的香草赠答到屈原君子佩香,从李白的宇宙级想象力、苏轼一蓑烟雨的旷达,到王勃、高适截然不同的人生际遇;从绘画的留白、书法的飞白到芸娘的一盏荷花茶;从燎祭通天的一缕柴烟、秬鬯灌地的一卣酒香,到博山炉里的微缩仙境;从二十四节气为时间命名的诗意,到谢自然的白日飞升;再从庄子、惠能与周敦颐出发,看儒、释、道三家如何沿着不同的道路,共同抵达心之自由。最后,以荀子的《乐论》收束:那些理性到不了的地方,浪漫可以抵达。 文学突破现实的边界,艺术保存不可见的余韵,信仰沟通天地,超越生死与追问永恒,心灵则在日常生活中寻找妥帖的安宁和精神的自由。香气穿行其间:它曾经帮助先民辨认安全与危险,也曾沟通天地、象征德性、标记时间、唤醒记忆。它无形无相,却能让那些无法被文字完整记录的情绪与精神,再次进入我们的呼吸。循着这一缕香气,我们将走过六千年的中国浪漫,看看中国人如何在有限的人生岁月里,触摸无限与自由。 内容包括 04:50 从“漫浪”到“浪漫”:一个贬义词如何获得诗意 13:51 香之为用:从生存信号到精神世界的三重递进 19:51 阴阳割昏晓:一缕香气如何连接天地 36:45 桃花源的终极浪漫,莫不是放弃追求那种“确定性” 40:08 明媚、浓烈、天真与一点“心机”:两千年前的恋爱与今天别无二致 49:49 与少司命的“目成”:神明一见钟情的浪漫 54:46 王勃:少年登顶,拒绝过程的浪漫 62:06 高适:在梁园蛰伏近三十年,等待一个“大器晚成” 76:57 兰亭的浪漫:一个不完美的书圣,短暂超越了自己 79:40 留白、飞白与不在场:中国艺术为何偏爱不可见之物 89:13 芸娘的荷花茶:是普通人的“雅趣” 94:32 二十四诗品:当“言不尽意”以诗论诗 100:30博山炉:盈盈一握间装下整个神仙世界 107:07燎祭通天,秬鬯通神:我们为什么需要仪式 119:06二十四节气:当时间以“浪漫”命名 125:20向上飞升,向下自寻:修仙路上超越生死的终极浪漫 139:51庄子无待,惠能无住:困住你的是心,解放你的也是心 148:31周敦颐为什么不除窗前草?“光风霁月”“即物穷理”的天真浪漫 158:01荀子:最理性的思想家,最浪漫的《乐论》注解 166:42效率至上的时代,我们仍旧“浪漫” - 制作团队 – 美术设计 子鹤 后期制作 孙称 2026年8月17日,中国高端香水品牌闻献DOCUMENTS与旗下中国熏香品牌龟宝香居PeaceIncense正式宣布,演员朱一龙成为两个品牌的全球品牌代言人。未来,双方将围绕产品创作、品牌内容与线下空间展开合作,并陆续推出代言人限定礼盒、周边及其他专属内容。 闻献与龟宝香居认为,朱一龙在长期创作中呈现出的温润、沉静、谦逊与克制,与两个品牌所强调的东方精神彼此契合:闻献侧重从传统文化中获得内在沉淀,再以当代方式向外表达;龟宝香居则让香回到日常生活,强调从容、温厚与内在安顿。 以本期节目的角度来看,这次合作可以被理解为中国古典人格理想的一次当代转译。中国文化中的君子气质,并不只是温和守礼,也是在分寸中保有性情,在克制中蕴含力量,让秩序与超越彼此相生。香气不事喧哗,却能够悄然改变一个空间;君子不必刻意彰显自己,品格也会在时间与举止中自然显露。朱一龙所呈现的,正是这样一种向内可以安顿自己、向外又能坚定表达的精神状态。 闻献DOCUMENTS与“禅酷”美学 闻献DOCUMENTS是发源于中国的高端香水香氛品牌。英文名DOCUMENTS具有文献、记录之意,中文名“闻献”则包含闻味与献礼的联想。品牌以“闻味、记录、献礼”为关键词,希望用气味保存文化、生活和个人记忆,再把这些无形的经验转化为可以与人分享的礼物。 这也呼应了本期节目的一个核心命题:如果说文字、图像与器物保存了能够被言说和观看的历史,那么气味所保存的,往往是最难被语言记录的情绪、心境与精神。一缕香因此也可以成为一份“感官文献”,让那些已经远去的人、季节与生活经验,重新进入今天的呼吸。 闻献将自身的美学风格概括为“禅酷”(BOLD-ZEN)。“禅”取自东方哲学中的洞察、感知、吸纳与学习,强调向内观照,在历史、文化和个人经验中获得沉淀;“酷”则指向沉着、自信、突破与自我表达,意味着把内在觉知转化为当代的生活态度。正如节目中所讨论的庄子“无待”与惠能“无住”:心向内可以获得自由,向外则可以形成清晰而坚定的表达。由内而外、从禅到酷,也构成传统精神进入现代生活的一条路径。 闻献第五季「仙 XIAN」 闻献第五季「仙 XIAN」浓香水系列于2023年9月推出,创作灵感来自中国传统神话和文学中的神仙想象,以及道家对于超越凡俗、与天地并生、与万物齐一的精神追求。 在这个系列中,“仙”被转化为一种观察和体悟现实的方式:人仍然生活在尘世,却可以暂时松开日常的束缚,释放封闭的情绪、精神与感官,重新感受自然、身体与生活。所谓“仙”,最终指向的是一种身在人间而心有逍遥的生活态度。 这一系列作品也与节目中“求仙问道”的讨论相互呼应:从谢自然白日飞升,到王重阳向下自埋,古人追求的未必只是肉体离开世界,也包括从欲望、恐惧与生死的束缚中获得精神自由。 龟宝香居PeaceIncense 龟宝香居Peace Incense是一家来自中国熏香品牌,以“天然、雅致、闲趣”概括自身的生活美学。“天然”强调从香材、工艺到使用感受的真实与纯净;“雅致”源于中国古典美学对于“韵外之致”的追求;“闲趣”则是对中国文化中“闲”的创造性继承。 与闻献侧重向外探索和当代表达的“禅酷”不同,龟宝香居更强调“禅趣”以及内在安顿和日常陪伴。它希望让香从典籍、博物馆与隆重仪式中重新回到普通人的起居:陪伴一段独处、一次阅读、一个普通的黄昏,或者一炷香缓慢燃尽的时间。 这种生活美学,与节目中芸娘制作荷花茶的故事彼此呼应。一朵荷花、一撮茶叶、一夜时光,使用的都是最寻常的材料,却因为对四时的体察和对生活的用心,获得了独特的香韵。所谓“闲趣”,并不依赖昂贵的消费,而是在效率与目的之外,为日常留出一点感受、想象和创造的空间。 龟宝香居的十二个月香气序列 龟宝香居以十一款常驻香型和一款季节限定,共同组成一年十二个月的香气序列。常驻香型包括暖楠、懒松、闲檀、仙茉、富桂、胖枣、玫满、话梅、橘祥、薄荷糖与姜好,涵盖木质、花香、果香等不同气息;季节限定则随时令变化,如春季的“安薰”和冬季的“香榧”。 这套香气体系并不只是用十二种产品对应十二个月,而是尝试以气候、植物、情绪与生活状态感知时间。它像一部不用日期标记的气味日历:时间不再只是数字的递增和减少,也成为身体周围正在发生的温度、光线、草木与气息。 这种构想与中国传统的二十四节气具有相似的感知方式。古人以惊蛰、谷雨、白露、霜降为时间命名,将天文历法转化为可以看见、听见和触摸的四时经验;今天的人,也可以通过一缕香气重新察觉季节和时光岁月怎样从身边经过。
Vol. 90 跟着戏剧去旅行:在舞台上读懂英国,在旅途中发现舞台“不要害怕,这座岛上充满了声音” —— 2012年伦敦奥运会开幕式上,工程师布鲁内尔在一片绿色的英格兰田园中,朗诵了莎士比亚《暴风雨》里的台词。随后,田园被拆除,烟囱拔地而起,工人涌入舞台,钢铁被锻造,铁路和轮船开始运行;随之亮相的还有公共医疗、儿童文学、电影电视、流行音乐和数字文化… 一边是王室、城堡、莎士比亚和古老的传统;一边是足球、摇滚、朋克和先锋艺术。英国不甚辽阔的国土上,叠加着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不同的语言、风俗和历史记忆。面对这样多元、复杂,时而互有冲突的文化元素,伦敦奥运会的创意团队选择把整个英国搬上舞台,用一出戏剧讲述这个国家的故事。 事实上,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去看英国,整个国家都是一座戏剧舞台:剧院是一种舞台;那些蜚声世界的艺术盛会也是一种舞台;海岸、山野、城市、街道和工业遗址,都可以成为表演的空间。而观看这出戏剧的方式,也不只在观众席上旁观,而是可以随着旅途进入不同的现场——这是一场“见你未见”的旅行,让我们可以暂时忘记那些熟悉的地标和标准答案,走出伦敦,走向英国的不同地区,去发现一个不一样的英国。 本期节目,我们邀请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鞠薇老师,和我们一起“跟着戏剧去旅行”, 从莎士比亚笔下的王权风云,到工业城市里普通人的生活,最终抵达越来越多元开放的当代戏剧。我们将沿着英国享誉世界的舞台艺术,从剧场走向城市、从故事走进历史,在舞台上读懂英国,也在旅途中发现舞台。 内容包括: 03:25 天天下雨、美食荒漠?英国刻板印象大赏 14:01 小英格兰vs 大不列颠:英国到底是大是小? 19:16 原野、崖壁、湖区:不同的风景孕育不同的艺术 27:19 永不落幕:当之无愧的戏剧之国 34:50 从女王英语到工人口音:语言里藏着多少个英国 49:06 英国创造戏剧,戏剧也塑造英国 57:23 跟着戏票游历英格兰,发现处处皆舞台 72:38 我们是谁?层累的历史和不断反转的国家记忆 77:30 莎士比亚,而不是历史学家,“制造”了英国 88:20 用真话撒谎:《麦克白》与火药阴谋 91:59 都铎王朝的头号反派,为什么充满魅力? 102:34 公共剧场和全国巡演:让故事变成国民记忆 112:22 烟囱升起,舞台转场:工业革命改写英国戏剧 118:29 厨房水槽,贫困愤怒:被忽视的人终于登上舞台 129:03 从殿堂到街头:爱丁堡不断突破舞台边界 137:48 威尔士:英国西部通往童话与传说的入口 140:56 舞台之外,还有舞台:英国戏剧持续影响世界 - 制作团队 – 美术设计 子鹤 后期制作 孙称 本期节目与「戏不戏 · 英国舞台季」联合呈现。 由英国驻华使领馆与英国旅游局特别策划,英国舞台季邀请您一起探索英国表演艺术的台前幕后,也重新想象艺术如何连接今天的我们。从伦敦西区的璀璨舞台,到爱丁堡国际艺术节的创意碰撞;从莎士比亚的故乡埃文河畔斯特拉特福,到面朝大海的米纳克剧院,跟随声音开启一场跨越戏剧与目的地的英国文化之旅。无论是在爱丁堡感受节庆与艺术交融的城市魅力,在曼彻斯特体验先锋创意与现场演出的活力,在利物浦追寻音乐传奇的足迹,还是漫步格拉斯哥的文化地标、探访威尔士山海之间的人文风景,英国丰富多元的文化与目的地体验正等待您去“见你未见,不一样的英国”。 如果你喜欢本期节目,也可以前往「戏不戏 · 英国舞台季」收听本系列企划的其他节目。 更多精彩活动和内容,欢迎关注英国驻华使领馆及英国旅游局社交媒体: 英国旅游局 英国驻华使馆 英国驻上海总领馆 英国驻广州总领事馆 英国驻重庆总领事馆 英国驻武汉总领事馆 节目中提到的一些舞台艺术相关目的地 埃文河畔斯特拉特福 作为威廉·莎士比亚的出生地和安葬地,埃文河畔斯特拉特福是全球戏剧爱好者的朝圣地。小镇以莎士比亚文化、历史建筑和剧院传统闻名,展现英国文学与戏剧的独特魅力。 推荐体验: * 皇家莎士比亚剧院,欣赏皇家莎士比亚剧团演出。 * 探访莎士比亚故居及都铎风格历史建筑。 * 乘船游览埃文河,或体验幽灵主题导览、莎士比亚酒厂等特色活动。 亮点:文学、戏剧、历史与乡镇风光完美融合的英国经典文化目的地。 米纳克剧院(康沃尔) 米纳克剧院是英国最具代表性的露天剧场之一,建于康沃尔海岸悬崖之上,俯瞰波斯库诺湾。自1929年以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开启首演以来,这里已成为自然景观与舞台艺术结合的标志性场所。 推荐体验: * 欣赏戏剧、音乐剧、现场音乐及家庭演出。 * 漫步悬崖花园,欣赏康沃尔海岸风光。 * 了解创始人罗维娜·凯德打造剧院的传奇故事。 亮点:在悬崖、大海与舞台之间,体验英国独有的“风景中的戏剧”。 曼彻斯特 图为:曼彻斯特皇家交易所剧院内部:维多利亚时代的棉花交易大厅里,悬浮着一座宛如太空舱的现代环形剧场。它能同时呈现曼彻斯特的工业遗产、城市更新与当代戏剧文化。 曼彻斯特是英国北部重要文化中心,以音乐传统、戏剧创新和丰富的现场演出文化闻名。从西区巡演音乐剧到先锋戏剧,这里拥有成熟多元的表演艺术生态。 推荐体验: * 皇宫剧院、曼彻斯特歌剧院:欣赏音乐剧和大型巡演作品。 * 皇家交易所剧院:体验英国当代戏剧。 * 洛瑞艺术中心:欣赏戏剧、舞蹈及视觉艺术展演。 * 探索北区的音乐空间和街头艺术。 亮点:工业历史、音乐文化与现代艺术融合的英国创意城市。 利物浦 图为:利物浦皇家阿尔伯特码头 利物浦是英国著名的“音乐之城”,不仅拥有披头士文化,也拥有丰富的戏剧、音乐剧和古典音乐资源,是英国最具文化魅力的城市之一。 推荐体验: * 利物浦帝国剧院:欣赏大型音乐剧和巡演作品。 * 利物浦皇家宫廷剧院:体验本土原创戏剧和喜剧。 * 利物浦皇家爱乐音乐厅:欣赏交响音乐会。 * 探访披头士故事馆和阿尔伯特码头。 亮点:音乐传奇、戏剧传统与海港文化交织的艺术城市。 格拉斯哥 格拉斯哥是苏格兰重要的文化中心,也是现代戏剧、音乐和现场艺术的重要城市。这里兼具历史剧院、先锋艺术空间和丰富的音乐文化。 推荐体验: * 特隆剧院:欣赏苏格兰原创戏剧和创新作品。 * 格拉斯哥电影剧院:体验独立电影和电影节文化。 * 国王剧院、格拉斯哥皇家剧院:欣赏音乐剧、歌剧、芭蕾及巡演演出。 * 探索城市音乐空间和艺术街区。 亮点:传统剧院与先锋艺术并存的苏格兰文化地标。
Vol.89 图像神话与心理迷局:古典名作为什么越看越陌生很多人第一次面对《蒙娜丽莎》时,既不是感到惊艳,也不是感到失望,而是一种意外感袭来:原来它这么小,原来它和我想的不一样。 这种意外感意味着,在真正见到蒙娜丽莎之前,我们心中早就存在一个想象的蒙娜丽莎——她是我们从小接受的艺术教育,是教科书里的图片,是电影里一闪而过的镜头,是一个传奇的故事。她的碎片散落在图书、广告、海报、音乐里,被现代传媒无限复制、无限挪用。久而久之,她的体量远远超出了绘画本身,成为一个神话,也成为一个常识,一个让你无比熟悉的东西——直到你站在她面前,难以言说的陌生感涌上心头,这才意识到一个事实:这是你第一次看到蒙娜丽莎。想象中的蒙娜丽莎越巨大,真实的蒙娜丽莎就越渺小。这个悖论让我们意识到,所谓“熟悉”,有时恰恰是观看最大的障碍。 观看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约翰·伯格在《观看之道》里说道:是那些我们知道的、经历过的,以及相信的东西,决定了我们看到的东西。我们总以为是世界塑造了我们;但很多时候,塑造我们的,仅仅是我们观看世界的方式。 尤其在今天这样一个图像无处不在、说明无处不在、标签无处不在的时代,想象与真实的错位被空前放大。维米尔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伦勃朗的《夜巡》、乔托的《犹大之吻》、委拉斯开兹的《宫娥》… 这些艺术史上最为著名的图像,也许在认知的深处,早就成为扁平的符号。但名画真正迷人的地方,往往藏在一道目光、一束光线、一个回头和一处微小的停顿之中;藏在细节和复杂性之中。 本期节目,我们邀请中央美术学院艺术史博士孙琳琳,穿过标签、神话与心理的迷局,重新进入那些看似熟悉、实则陌生的古典绘画。我们同此借此讨论,在算法替我们筛选图像、答案随处可得的今天,是否还能重新通过观看,保留对复杂性的感受以及独立判断世界的能力。 内容包括: 03:58 观看vs辨认:理解世界的两条路径 09:21 当图像离开现场:现代传媒如何改变观看 15:14 眼睛越忙碌,经验越匮乏 21:20 古典绘画如何帮助我们重新学会观看 27:31 维米尔:穿过物体的光,穿透图像的情绪 37:13 奴隶的尊严,教皇的权力:委拉斯开兹操控观众 48:04 谁在看谁?宫娥呈现观看的终极迷宫 53:41 背叛发生的那一刻:犹大之吻的心里剧场 59:59 米开朗基罗不愿画肖像,除非画中人是完美的 66:34 酒神降临:爱情在绝望的那一刻到来 74:00 用画笔复仇:暴力的受害者夺回暴力的叙事权 85:01 夜巡:旷世杰作是甲方眼中不合格的交付 92:28 古典从未远去:老大师给我们留下一个坐标 - 制作团队 – 美术设计 子鹤 后期制作 孙称 《杰作何以诞生》 人们常把杰作看作天才的证明,却很少追问它们如何在限制与妥协中形成。这本书以263件杰作为线索,讲述18位艺术家在真实生活中的抉择与代价。 这些艺术家生活于1267至1675年之间。我们熟悉他们的名字——达·芬奇、博斯、米开朗基罗、格列柯、卡拉瓦乔、委拉斯开兹、伦勃朗、维米尔……但他们靠什么活着?又为谁而画?他们如何在现实中挣扎与周旋,又如何用画笔表达自我、回应命运? 《杰作何以诞生》是一本讲杰作的书,也是一本讲命运的书。在很长一段历史中,他们以技师、工匠、宫廷随从、政治说客等身份出场,为具体对象服务,为生计而画,为前程而搏。在委托与期待之中,他们仍然自主地留下了不朽的身影。 本书从图像的构图、光影和历史意义出发,将观看引向画面背后那些被压抑、调适、争夺与成全的命运轨迹。在作者孙琳琳笔下,“如何看画”最终通向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如何理解一个人的选择。艺术的魅力,在于它让我们以凝视他人的方式,照见自身。 林风眠和宝莲灯 林风眠(1900—1991)是中国现代绘画与现代美术教育的重要奠基人。传记材料提及,他的母亲是瑶族女子,早年被拐卖至广东梅县林家,后因与村中染布工人发生婚外关系,被认定严重违背地方宗族伦理。根据相关叙述,族人一度准备以火刑将她处死;年仅七岁的林风眠持刀冲入人群阻拦,最终事件在混乱中中止。母亲虽免于被杀,但也被逐出宗族,去向不明,母子自此失散。林风眠成年后多次寻访母亲下落,始终未能重逢。 这段早年经验常被研究者视为理解林风眠女性题材、母性意象及悲剧意识的重要传记背景。林风眠画中的女性通常具有程式化特征:长发披肩,双目低垂,面容近于椭圆,身体姿态内敛,人物与背景之间保持疏离而静谧的空间关系。她们手中反复出现的莲花、莲灯等物象,使得这些作品与《宝莲灯》“沉香救母”的故事建立起联系。 除了母亲形象潜在投射,从图像学角度,这些女性形象也不完全是具体人物的写实再现,而是在传统仕女图式、民间戏曲意象、佛教莲花象征与艺术家个人经验之间形成的复合图像。这些作品由此提示出艺术观看中的一个基本问题:作品的意义并不完全内在于图像本身,而是在图像、历史语境与观看者知识结构的互动中生成。传记信息的介入,不会改变画面,却可能重新组织观看者对画面的理解。 图为:林风眠《捧白莲红衣仕女》 维米尔:光学、日常生活与开放的观看 约翰内斯·维米尔(1632—1675)一生主要生活在荷兰代尔夫特。现存作品仅三十余幅,题材多集中于室内人物、窗边女性、书信、地图与日常器物。与后世赋予他的“大师”地位不同,维米尔生前并未形成广泛影响。他作画缓慢,没有建立画室或招收学生,也未能通过画派延续个人声誉。晚年受战争与艺术市场萎缩影响,他作为画家、画商和旅店经营者的收入均受到冲击,最终在债务压力中去世。其身后留下的部分画作甚至被用于抵偿日常生活欠款。此后近两个世纪,维米尔长期处于艺术史视野的边缘,直至19世纪才被重新发现和确认。 维米尔作品的重要特征,是光线在人物、织物、墙面和器物之间形成的细密联系。光在这里并非附着于物体表面的装饰,而是组织空间、建立秩序并引导观看的结构性因素。代尔夫特在17世纪曾是欧洲光学与科学研究的重要中心,显微镜研究者列文虎克也生活于此。部分研究据此推测,维米尔可能借助暗箱等光学装置观察物体,由此形成边缘虚化、高光闪烁和景深变化等特殊视觉效果。不过,光学技术并不能完全解释其绘画;更重要的是,他将科学观察转化为对日常经验、人物心理与观看距离的处理。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集中体现了这种方法。作品去除了室内环境与叙事情节,仅保留一名转身回望的少女。眉毛、睫毛及部分面部轮廓被有意弱化,而眼角、嘴唇与珍珠上的高光则彼此呼应。耳环可能并非对真实珠宝的准确描绘,而是由少量明暗笔触构成的视觉中心。人物的身份、情境与情绪均未被明确说明,使画面保持开放状态。 这种克制使作品不依赖宗教典故或历史叙事,也能建立直接的观看关系。维米尔由此将室内空间、自然光线与日常人物转化为具有心理深度的绘画对象。在这一意义上,他的作品预示了19世纪以后现代艺术对日常生活、瞬间感受与观看经验的持续关注。 图为:维米尔《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尊严和权力:委拉斯开兹的笔下的奴隶与教皇 迭戈·委拉斯开兹(1599—1660)长期服务于西班牙宫廷,一生主要为王室、贵族和教会权势人物作画。虽然肖像对象往往由宫廷制度决定,但在如何观看人物、如何组织画面方面,他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自主性。1650年前后,委拉斯开兹在罗马先后创作《胡安·德·帕雷哈像》与《教皇英诺森十世像》。两幅作品分别描绘一名奴隶和身处欧洲宗教权力顶端的教皇,由此构成了关于尊严与权力的鲜明对照。 胡安·德·帕雷哈是委拉斯开兹的助手,长期参与其画室工作。画家采用略低的视点,使人物以挺拔而稳定的姿态占据画面。帕雷哈没有被赋予虚构的贵族身份,也未通过华丽服饰获得提升;他的尊严主要来自绘画本身:宽阔的肩部、从容的姿态、直接而难以回避的目光,以及在流动笔触中逐渐形成的面部质感。作品由此暂时悬置了人物的社会身份,使观看者首先面对一个具有主体性的人。委拉斯开兹后来签署文书,给予帕雷哈自由,这一事实也使肖像中的凝视具有更为复杂的历史含义。 《教皇英诺森十世像》所呈现的则是权力的视觉结构。教皇被安置在金红色座椅中,红色披肩、白色法衣与扶手形成封闭而集中的构图。人物微蹙的眉头与警觉的目光,使观看者仿佛不是在观察一幅肖像,而是在接受画中人物的审视。委拉斯开兹没有将教皇理想化,也没有削弱其威严,而是同时保留了冷静、强硬、疲惫与不安等相互矛盾的心理信息。作品因此并非权力的单纯宣传,而更接近对权力状态的分析。 这种潜藏于画面中的压迫感,在20世纪被培根进一步释放。他以英诺森十世像为基础创作“尖叫的教皇”系列,将原作中的凝视转化为尖叫,并把权力、恐惧、幽闭与精神崩溃叠加在同一形象之中。委拉斯开兹所保存的,并不只是一个17世纪教皇的外貌,也是一种能够穿越时代、持续被重新解释的权力经验。 奴隶和教皇这两件作品并置,可以看到委拉斯开兹如何通过视点、姿态、笔触与目光重新分配观看关系。画家并未取消人物之间现实的等级差异,却以绘画揭示:尊严不完全来自身份,而权力也不仅存在于制度之中,它同样通过姿态、空间和目光被感知。 图为:委拉斯开兹《胡安·德·帕雷哈像》;《教皇英诺森十世像》;培根“尖叫的教皇” 《宫娥》:位置决定一切 《宫娥》创作于1656年,是委拉斯开兹的代表作。画面描绘西班牙王宫中的一处室内空间:玛格丽特·特蕾莎公主位于前景,身边环绕着宫娥、侏儒、侍从与一条大型犬;委拉斯开兹本人站在左侧巨大的画布前,远处门廊中出现一名回首的宫廷官员,后方镜面则映出国王菲利普四世与王后玛丽安娜的形象。画中共出现11个人和一条狗,人物、家具、挂画与门窗均具有明确的现实依据,仿佛一个被偶然截取的宫廷瞬间。 然而,这个高度写实的场景并未形成稳定的叙事,画中的镜面反射、空间切割和多重视点,把“谁在看谁”的问题变得异常复杂,形成了古典绘画史上最为复杂的观看关系:一眼看去,画面的中心似乎是身着华服的公主,周围人物的动作也围绕她展开。但画家和部分人物的目光并未集中在公主身上,所以镜中反射的国王和王后提供了另一种解释,也许他们才是画家描绘的对象。但镜像也可以理解成画家面前那幅不可见画布的反射,如此一来,国王与王后未必真正站在画外,而可能只是已经被绘制在画布上的肖像… 更特殊的是国王和王后的位置,又恰恰和观众重合,导致看画的人不只是一个旁观者,而是被强行安放到画中,成为画面的一部分。 因此,《宫娥》中不存在单一而固定的观看主体。画中人与画外人不断交换观看者与被观看者的位置,每一条视线都指向另一个无法完全确认的空间。委拉斯开兹由此将一个普通的宫廷室内,转化为不断移动中心、重组主体与客体关系的视觉系统。贡布里希将这种结构称为“观看的魔术”。 福柯在《词与物》中将《宫娥》视为古典时代“表象秩序”的典型案例。在他看来,一切知识和秩序成立的前提是一个特定的观看位置。这个位置决定了什么被看见,什么被隐藏;什么在中心,什么在边缘;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宫娥》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把这一通常隐而不见的机制用视觉暴露了出来。表面上井然有序的宫廷场景,秩序的中心其实并不明确。小公主、国王、画家、观众,在不同的解读里都可以成为中心,也都可以不是中心。所以真相是,中心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位置,这个位置可以任何人占据,同时没有任何人能够永远占有它。 这种对观看位置、主体关系与画面结构的重新组织,使《宫娥》超越了宫廷肖像的时代语境,呈现出鲜明的现代性。300年后,毕加索仍以《宫娥》为基础创作了58幅变奏作品,反复拆解其中的空间、人物与观看结构,并以现代绘画的语言重新发明这幅作品。 图为:委拉斯开兹的《宫娥》和毕加索的《宫娥》 《犹大之吻》 《犹大之吻》由被誉为“文艺复兴绘画之父”的乔托绘制,位于意大利帕多瓦斯克罗威尼礼拜堂。 作品取材于《新约圣经》中关于耶稣被捕的记载。据说犹大以30枚银币为代,帮助祭司长抓捕耶稣。由于抓捕发生在夜间,他们约定以亲吻为暗号:犹大亲吻的那个人,就是逮捕的目标。当耶稣与门徒来到客西马尼园后,士兵随即到来,犹太以亲吻完成了指认,门徒试图反抗,彼得拔刀削掉大祭司仆人马勒古的耳朵,现场迅速陷入混乱。乔托选择表现的,正是亲吻即将完成、暴力即将全面爆发的瞬间。 亲吻原本象征亲密、忠诚与爱,在这里却被转化为出卖与交付死亡的暗号。正是这种剧烈冲突,使犹大之吻成为基督教艺术中最具戏剧张力的叙事。 画面的视觉中心由耶稣与犹大近距离相对的两张脸构成。犹大以双臂环抱耶稣,耶稣则保持稳定而克制的姿态,目光中没有愤怒与惊慌,呈现出洞察、悲悯与对命运的接受,与犹大的紧张形成鲜明对照。 画中的火把、长矛与棍棒从人物群中斜向伸出,形成向外爆发的放射线;右侧圣彼得挥刀的动作,又将视觉力量重新推回中心。远处层层叠叠的人头、近处衣褶反复出现的折线与弧线,共同构成紧张而封闭的空间结构。尽管画面人物众多、动作混乱,所有视线、姿态与线条仍被精确地组织在耶稣与犹大的相遇周围。 更重要的是,乔托开始通过表情、身体距离与凝视呈现人物的心理状态。犹大并非单纯的邪恶符号,而是一个必须在极近距离内面对被背叛者的人;耶稣的注视则使这一行为无法被掩饰。背叛因此不仅发生在事件层面,也成为一个关于羞耻、恐惧、贪欲与道德审判的心理现场。 《犹大之吻》的历史意义正在于此:绘画不再只是教义的说明,而开始关注人在事件中的感受与反应。信任如何被利益腐蚀,亲密如何转化为伤害,暴力如何在凝视中暴露,这些经验并不依赖特定宗教背景,也具有跨越时代的普遍性。乔托由此预示了文艺复兴即将展开的转向——绘画重新发现了人的身体,也重新发现了人的内心。 图为:乔托《犹大之吻》 米开朗基罗与同性之爱 米开朗基罗约于1530年前后创作的《安德烈亚·夸拉泰西肖像》,是其现存作品中少见的独立人物肖像。画家当时约55岁,画中的安德烈亚则是一位18岁左右的佛罗伦萨青年,曾跟随米开朗基罗学习绘画。这幅作品并非雕塑或壁画的习作,也不承担宗教、政治或公共纪念功能,而更接近一件私人赠礼。 与米开朗基罗作品中常见的巨大体量、紧张肌肉和英雄化身体不同,这幅素描采用细密、轻柔而均匀的笔触。人物形象并非通过强烈轮廓被迅速固定,而是在反复叠加的线条中逐渐显现—— 是持续而克制的注视和非凡的耐心共同成就了这件作品。米开朗基罗在手稿中写下“安德烈亚,要有耐心”,这句话常被视为理解作品的线索:耐心既是绘画的方法,也是情感得以显现的方式。 瓦萨里曾称,米开朗基罗不愿为人画像,除非对方具有非凡的美;他也很少赠送作品,除非赠予自己所爱之人——因此这幅肖像还具有超出一般肖像画的含义:它不仅保存了一个青年的外貌,也保存了画家长时间注视的过程,这常被理解为某种私人情感的见证。 但是不同时代对于男性之间亲密关系的理解并不相同。例如古希腊的erastes (爱者)与eromenos (被爱者),同时包含教育、友谊、军事训练、审美理想与情感依恋;文艺复兴时期的男性友谊、师徒关系和精神之爱,也有其特定的修辞传统。 其实很大程度上,人们的性格也反向被时代语言所塑造——当我们使用erastes、柏拉图式爱情的时候,指向的是强调灵魂、美德的“精神之爱”;而当使用gay(快乐)的时候,就会联想到张扬、戏剧化、情绪充沛的,类似王尔德或Elton John那样的人物 ——一个社会如何命名某种关系,如何区分友谊、爱欲、师承与崇拜,直接影响着人们如何理解和表现自己的感情。 《安德烈亚·夸拉泰西肖像》之所以动人,或许正在于它拒绝给这种关系作出明确说明。画面没有提供身份判断,只留下耐心、亲密而不具侵略性的观看,使一段无法被现代概念完全概括的情感,继续停留在开放的解释之中。 图为:《安德烈亚·夸拉泰西肖像》 爱情发生的瞬间 提香的《巴克斯与阿里阿德涅》创作于1520年代,是威尼斯文艺复兴绘画的重要代表。作品取材于古典神话:克里特公主阿里阿德涅曾帮助英雄忒修斯杀死牛头怪、逃出迷宫,却在随他离开故乡后被遗弃在纳克索斯岛。 提香没有表现阿里阿德涅独自哀悼的状态,而是选择了她的命运突然发生转折的瞬间:画面左上角逐渐远去的,是是忒修斯的船只。同时在画面右侧,酒神巴克斯从猎豹牵引的车上一跃而下,仿佛被一种无法抑制的力量推向阿里阿德涅。阿里阿德涅的身体仍朝向忒修斯远去的方向,目光却已经转向巴克斯——过去与未来因此被压缩在同一个动作之中。 这种时间上的错位,使作品表现的并不是已经确立的爱情,而是爱情正在发生的临界状态。阿里阿德涅的姿态包含惊讶、迟疑与尚未作出判断的停顿;巴克斯则以跳跃、闯入和失去平衡的身体,呈现一见钟情所具有的突然性。酒神随从继续向前推进,乐器、舞蹈、动物与身体共同构成喧闹的节奏,更突出了阿里阿德涅短暂凝固的瞬间。 画面大面积使用由昂贵群青颜料构成的蓝色天空,使这场相遇获得近乎庄严的神话尺度。与此同时,醉倒在驴背上的西勒努斯、奔跑的动物与狂欢者,又为画面加入世俗而滑稽的生命气息。崇高与喧闹、爱情与酒意、痛苦与狂喜由此并置,使这一神话场景保持着强烈的肉身感。 巴克斯不仅是阿里阿德涅的新恋人,也是酒神精神的化身。与象征秩序、理性和边界的日神精神相对,酒神精神指向冲动、狂欢、欲望以及自我边界的消融。从这一角度看,画中远去的船只代表一段可预期的生活秩序已经终结,而巴克斯从另一侧突然闯入,则意味着生命中不可计算、无法预先安排的力量重新出现。因此这件作品不只讲述一个人从旧爱走向新爱的故事。它同样描绘了人在失去既定方向之后,突然意识到生命仍存在其他可能的瞬间。 图为:提香《巴克斯与阿里阿德涅》 被侵犯后,她用画笔复仇 阿尔泰米西娅·真蒂莱斯基是巴洛克时期最重要的女性艺术家之一。她一生多次描绘《旧约圣经》中“朱迪斯斩杀霍洛芬尼”的故事:犹太女英雄朱迪斯潜入敌营,以美貌取得亚述将领霍洛芬尼的信任,随后将其斩首,拯救自己的城邦。对许多艺术家而言,这只是一个兼具美色、暴力与宗教寓意的传统题材;但对真蒂莱斯基而言,这个故事与自身经历形成了特殊的联系。 真蒂莱斯基年轻时曾遭父亲的合作者阿戈斯蒂诺·塔西侵犯。在当时的父权制度下,未婚女性的贞洁被视为家族利益的一部分。所以由她的父亲提出了诉讼,把侵犯者告上法庭。真蒂莱斯基本人不仅需要反复陈述受害细节,还遭受刑讯,以验证证词的真实性。最后塔西虽然被判放逐,却并未真正付出相应代价;相反,真蒂莱斯基因流言、羞辱与社会排斥被迫离开罗马。 这段经历常被视为她反复描绘朱迪斯题材的重要背景。真蒂莱斯基没有把朱迪斯表现为单纯的受害者,而是把她塑造成具有判断力、行动力与控制力的主体。在她笔下,朱迪斯体格高大,身体真正投入搏斗,不再以优雅姿态与暴力保持距离,而是压向敌人,与成年男性进行直接的力量对抗。暴力由此不再只是被观看的奇观,而成为女性身体主动实施的行动。 这种处理与卡拉瓦乔形成鲜明对照。卡拉瓦乔笔下的朱迪斯美貌出众,在刺杀的过程中,她身体后缩,仿佛试图避开鲜血,和被刺杀者之间隔开了一段距离——这也是画家试图在女性与暴力之间保留的距离,使观众可以从第三人称的角度观看一位美丽女子如何完成杀戮。真蒂莱斯基则取消了这层隔离。她笔下的朱迪斯不是观看对象,而是行动的身体;绘画也从“观看暴力中的女性”,转向“表现女性如何掌握暴力”。 晚期作品《朱迪斯和她的女仆》中,真蒂莱斯基不再描绘斩首发生的瞬间,而是表现行动完成后的撤离。朱迪斯手持利剑,俯身护住烛火,神情冷静而警觉;女仆则蹲在一旁包裹霍洛芬尼的头,并与她共同望向画外。两人不再只是主仆,而更像并肩行动的同盟。画面中的鲜血已经极少,真正占据空间的是暴力留下的余波,以及危险尚未解除的紧张感。 真蒂莱斯基由此将个人承受过的痛苦转化为成熟的形式语言。年轻时的朱迪斯仍带有强烈的复仇冲动,晚期作品中的愤怒则已经沉淀为冷静、警觉与掌控力。她的意义不只在于以女性身份进入艺术史,更在于她改变了观看暴力的方式,以及让女性成为行动的主体。 图1:真蒂莱斯基《朱迪斯割下霍洛芬尼的头颅》;图2:卡拉瓦乔《朱迪斯割下霍洛芬尼的头颅》;图3:真蒂莱斯基《朱迪斯和她的女仆》 旷世杰作,然而甲方并不满意 关于伦勃朗《夜巡》的第一个知识点是,他画的根本不是夜巡,而是一支阿姆斯特丹市民卫队在白天集结出发的场景。作品原名《弗兰斯·班宁·柯克上尉和威廉·范·鲁滕伯赫中尉的民兵连》,由于名称冗长,加之画面长期受烟尘和清漆影响而显得昏暗,“夜巡”这个名称才逐渐流传开来。 17世纪的荷兰城市并不完全依赖职业军队维持治安,而是由市民组成卫队,承担巡逻和维护公共秩序等职责。卫队成员大多来自富裕商人、官员和城市精英阶层,担任上尉、中尉等职务不仅意味着军事责任,也象征社会地位和公民荣誉。画中的18位成员共同出资,支付约1600荷兰盾,希望伦勃朗为他们创作一幅集体肖像。按照当时惯例,这类群像通常采用横向排列,人物姿态相对静止,面部均匀受光,以保证每位出资者都能被清楚辨认。 但伦勃朗没有将作品处理为一张静态的合影,而是把它组织成一幕正在发生的城市戏剧:上尉发出命令,中尉向前迈步,旗手举起旗帜,队员装填火药、交谈、转身,整支队伍仿佛即将从黑暗的拱门中涌入城市。人物不再平均受光,也不再拥有同等清晰的位置,而被纳入整体的明暗、节奏与戏剧调度之中。伦勃朗由此让传统群像真正“行动起来”,同时也打破了这类订单平均展示身份的基本规则。 画面深处的金发女孩尤其醒目。她并非现实中的民兵成员,更接近民兵队象征系统的一部分。腰间的鸡爪、手中的酒杯和明亮服饰,使她在纷乱人群中呈现出近似幻象的效果。现实人物、象征形象与戏剧动作由此被置于同一空间,传统群像也转化为具有时间感和叙事性的公共场景。 这种创新并不符合委托人的期待。强烈的明暗关系意味着,有人被照亮,就有人被遮蔽;有人处于中心,就有人退居边缘。伦勃朗服从的不是平均露脸的商业逻辑,而是画面整体的光线、节奏与戏剧秩序。从艺术角度看,这正是《夜巡》的伟大之处;从委托关系看,它不是一件合格的交付。 作品完成前后,伦勃朗的生活也开始转向。他的妻子萨斯基娅于1642年去世,此后债务、收藏支出与投资失误又不断加重其经济困境。《夜巡》恰好处在他个人命运由盛转衰的节点,也提示出一个复杂事实:伟大的艺术并不一定奖赏艺术家,创新的价值也未必能够转化为现实的认可。 与《夜巡》形成对照的是,2024年乔纳森·杨为英国国王查尔斯三世创作的官方肖像。作品以大面积红色吞没人物身体,只保留面部、双手与一只蝴蝶,明显偏离传统肖像的视觉规范。红色令人联想到血、火与地狱,甚至引发“恶魔崇拜”的阴谋,但作为委托方的英国王室欣然接受了这种现代化表达。两个相隔400年的案例共同表明:从古典艺术到现代艺术的转变并非自然、平滑的过程,而是在艺术家、委托人与公众不断冲突、协商并重新定义标准的过程中发生。 图为:伦勃朗“夜巡”; 乔纳森·杨 《查尔斯三世国王肖像》
Vol.88 岁月容器:光芒、力量与真心,人类如何把宝贵之物装进天然钻石作家Tom Zoellner在一本书里这样写道:当我向女友求婚时,我像所有美国男人一样,送出了一枚钻戒。但是当这段关系破裂后,这颗“被使用过的钻石” 开始像幽灵一样纠缠我。 人类感情短暂而脆弱,为什么偏偏寄喻在天然钻石这样一个长久而永恒的物质上? 天然钻石明明不朽不坏,为什么会给人被使用过的感觉? 这些矛盾的带来的执念,驱使他踏上了一段环球之旅:从天然钻石的原产地,到切磨工厂,再到遍布全球的消费市场。旅途结束后,他给自己的书命名叫The Heartless Stone, 没有心的石头。因为这段跨越地域和历史的旅程让他意识到,天然钻石是自然赠予人类的一个容器—— 他是光的容器,也是欲望的容器;它容纳财富、智慧,也容纳忠诚的理想。天然、坚固、永恒不朽的特质,让它成为观念显现的完美载体。 从古印度河谷最早的发现,到亚历山大东征的奇妙见闻;从希腊世界无坚不摧的神话,到佛教经典中般若智慧的譬喻;从人类对光的原始迷恋,到现代科学对晶体的深入研究;从古代王权与财富的极致象征,到近代全球贸易和消费市场交织而成的欲望网络——天然钻石的意义不断被重塑。进入工业文明,它被切割出更加璀璨的火彩,被塑造成爱情的神话——种种复杂的意义让我们几乎忘记一个事实:天然钻石其实从未改变。 本期节目,我们邀请珠宝史专家贺贝老师一起走进天然钻石的世界,为大家讲述,人类如何在“没有心的石头”里,装进自己不断变化的心。 内容包括 02:51 跨越30亿年的相遇:天然钻石如何来到人类世界 07:34 亚历山大与钻石谷:世界尽头的财富传说 10:17 因缘的示现:天然钻石能否被人“拥有” 13:27 从梁四公记到天方夜谭:跨文明线索还原真相 26:44 Admas:捆绑普罗米修斯的锁链 30:14 铁锤、山羊血和魔法:谁能击碎不朽的钻石 35:06 从炼金术到自然科学:钻石迷信的建立与破除 40:44 神圣想象:圣经和金刚经里的天然钻石 48:17 拿破仑的“摄政王”:名钻如何宣示权力 50:49 把光装进石头:500年的抛光与切割工艺进展 57:41 像丽兹酒店一样大的钻石:天然钻石和现代欲望 62:02 从希腊神话到哈布斯堡联姻:钻石如何见证爱情 63:48 现代商业与传媒如何保护天然钻石的价值 67:54 AI时代的天然钻石:我们把什么交给永恒 - 制作团队 – 美术设计 子鹤 后期制作 孙称 本节目由天然钻石协会(NDC)赞助播出。天然钻石协会致力于在全球范围内推广天然钻石的文化价值与情感意义,让更多人重新理解这种古老矿物背后所承载的时间与文明。 《政事论》 《政事论》(Arthashastra),又译《利论》、《实利论》,是古印度关于国家治理、财政管理、经济政策、法律制度和军事战略的重要文献。传统上认为其作者为孔雀王朝政治家考底利耶,现代学界则普遍认为该书经过长期编纂,可能并非出自单一作者之手。一般认为其核心内容形成于公元前4世纪左右,后经不断增补修订。 作为古印度最重要的政治经济学文献之一,《政事论》详细讨论了国家财政、官僚体系、税收制度、市场监管、农业生产、商业贸易和资源开发等问题,其内容常被拿来与中国《韩非子》以及马基雅维利《君主论》进行比较。 在资源管理部分,《政事论》将钻石、黄金、白银、宝石、铜、铁以及盐等物资统一纳入国家矿产管理体系。书中记载了矿山管理官员的职责、矿产开采与贸易规则、税收征收方式以及违法行为的处罚措施。同时还涉及钻石的产地、品质鉴定、颜色分类、价值评估以及物理特性的描述,是研究古代印度钻石产业的重要文献来源之一。 《政事论》的相关记载表明,至迟在孔雀王朝时期,钻石已经成为受到国家监管的重要战略资源,并形成了较为成熟的开采、流通和贸易体系。根据文献研究与考古证据,目前学界一般认为人类最早接触钻石的时间约为公元前8世纪,而印度则是目前已知最早的钻石产地。在18世纪巴西发现钻石矿之前,印度长期是世界上唯一已知的天然钻石来源地,对古代世界的钻石贸易具有决定性影响。 图为: 16世纪抄写的《政事论》手稿 “钻石谷”传说 钻石谷(Valley of Diamonds)是古代世界广泛流传的一则关于天然钻石起源的传奇故事。其核心内容通常涉及一处位于东方的深谷,谷底遍布钻石,但同时栖息着巨蛇或其他危险生物。为了获得钻石,人们将肉块抛入谷中,钻石黏附在肉上后被鹰隼叼走,再由人在高处驱赶鸟类,从而取得钻石。 这些传说最早可追溯至古希腊时期。公元前4世纪前后,随着亚历山大东征,关于印度钻石的见闻开始传入地中海世界。古希腊作家克特西亚斯、斯特拉波和老普林尼的著作中均有记载。中世纪以后,该故事又在波斯和阿拉伯世界流传,并成为《辛巴达航海记》的重要情节。中国文献中也可见相关记载,如南朝时期的《梁四公记》和宋代周密的《齐东野语》。 现代学者普遍认为,钻石谷传说并非完全虚构,其背后反映了古代印度钻石产区的真实情况。由于钻石主要产自河床冲积层和偏远矿区,其开采过程对于外来商人而言十分神秘,因此演绎出关于巨蛇、神鸟和宝藏的传奇叙事。 结合这些故事和其他考古、文献证据,目前学界一般认为,人类最早接触钻石的时间约为公元前8世纪,而印度是目前已知最早的钻石产地。随着贸易网络的发展,钻石自印度向西传播至波斯、西亚和地中海世界,向东传播至南亚和中国。钻石谷传说正是在这一传播过程中形成,并成为古代欧亚大陆流传最广的钻石神话之一。 图为:创作于19世纪的 “辛巴达在钻石谷底” 插图;20世纪初美国画家Maxfield Parrish为《一千零一夜》创作的《钻石谷》插图 中国最早的钻戒 目前中国境内发现最早的钻石首饰是琅琊王氏家族墓葬出土的金刚石戒指,年代约为公元4世纪末至5世纪初。戒指主体由黄金制成,中央镶嵌一枚未经切磨的天然八面体金刚石。 八面体是天然钻石晶体最常见的形态之一。成熟的钻石切割技术出现之前,人们常用此类天然结晶的形态作为装饰,琅琊王氏墓出土的这枚戒指即属于这一传统。 从器物形制来看,该戒指与同时期罗马帝国晚期及东地中海地区出土的金刚石戒指具有明显相似性。公元3至4世纪期间,罗马世界已经出现以黄金镶嵌天然八面体钻石的首饰,其制作工艺和审美特征与东晋墓葬中的发现较为接近。 这件文物的意义不仅在于其年代久远,更在于它反映了古代欧亚大陆贸易网络的广泛联系。作为一种产自印度的珍贵矿物,钻石在公元4至5世纪前后已经通过贸易路线,同时进入地中海世界和中国东部地区。从考古学角度看,琅琊王氏墓出土的金刚石戒指,为研究古代钻石贸易、东西方物质交流以及东晋上层社会的消费文化提供了重要实物证据。 图为:南京象山王氏家族墓出土金刚石金戒指 “钻石是女人最好的朋友” 在中世纪欧洲早期,钻石被视为力量、勇气和权威的象征。由于其坚硬难毁的特性,人们普遍认为钻石具有保护身体、增强意志和抵御邪恶力量的作用。因此在13世纪以前,钻石主要由国王、贵族和骑士等男性佩戴,并常被镶嵌于王冠、权杖、圣物匣和戒指之上。部分医学和占星文献甚至认为女性体质较为柔弱,不适合佩戴钻石,这使得钻石长期带有明显的男性色彩。 这种观念在15世纪逐渐发生改变。1444年,法国国王查理七世的情妇阿涅丝·索雷尔公开佩戴钻石饰品,被许多珠宝史学者视为女性佩戴钻石风尚的重要转折点。阿涅丝·索雷尔以大胆的服饰风格和强大的时尚影响力闻名于法国宫廷,她对于钻石的偏爱迅速引起欧洲贵族女性的模仿。 从现存绘画和文献来看,在阿涅丝·索雷尔之前,欧洲部分王后、公主和贵族女性已经开始佩戴镶嵌钻石的珠宝。她的重要意义并不在于“第一个佩戴钻石的女性”,而在于将这种原本属于男性权力象征的宝石,转变为女性可以公开展示的时尚饰品,并推动其成为宫廷审美的一部分。随着钻石切割技术的发展以及欧洲宫廷文化的兴盛,钻石逐渐摆脱了中世纪关于护符和力量象征的传统观念,并最终发展为近代社会中最具代表性的女性珠宝之一。 图为:Jean Fouquet 创作的《圣母与圣婴被天使环绕》(约1450年),模特普遍被认为就是阿涅丝·索雷尔本人。 金刚与智慧 “金刚”一词源自梵语 Vajra,原意为“雷霆”与“钻石”。在古印度神话中,金刚杵是雷神因陀罗所使用的武器,象征无坚不摧的力量。由于天然钻石是古代已知最坚硬的物质之一,因此“Vajra”逐渐同时具有雷霆与钻石的双重含义。 随着佛教的发展,“金刚”的意义进一步扩展。佛教经典常以钻石的坚固与不可毁坏,比喻智慧的力量。例如《金刚经》的梵文原名 VajracchedikāPrajñāpāramitā,意为“如金刚般能够斩断一切执著的智慧”。此后,金刚逐渐成为佛教中智慧、觉悟与真理的象征,并衍生出金刚杵、金刚手菩萨、护法金刚等诸多形象。 在佛教文献中,钻石常被赋予神圣来源。《本生经》记载佛陀前世曾率领商船前往“钻石海”获取钻石;《杂宝藏经》则提到商人在南印度海岸获得如意宝珠,佛陀称其为“海生金刚”。东南亚地区亦流传海底出产钻石的传说。虽然现代地质学尚未证实古代文献所描述的海底钻石矿,但这些记载反映了古代印度洋贸易网络中关于钻石的重要想象。 图为:右手执金刚杵,左手持金刚铃的金刚萨埵 天然钻石与家族美德 从中世纪晚期到文艺复兴,天然钻石逐渐成为欧洲贵族表达身份、权力和美德的重要符号。随着纹章学和徽章文化的发展,许多君主、贵族和显赫家族开始将钻石纳入自己的徽章、纹章和格言体系之中,以象征勇气、智慧、信仰、节制、正义和高贵等品质。 其中最为著名的例子之一是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家族。在文艺复兴时期,美第奇家族以三个相互连接的钻石戒指作为重要家族标志之一,并配以意为“我必胜利”的拉丁文格言。钻石坚不可摧的特性以及稳定的几何结构,被赋予力量、荣耀和家族延续的象征意义。 约1482年,波提切利创作的《帕拉斯雅典娜与半人马》被普遍认为是美第奇送给他表兄的婚礼的画作。画中,象征智慧、理性与文明的雅典娜,身着饰有三个相连钻石戒指纹样的华服。她一手持戟,一手牵制着半人马的头发,而半人马则象征欲望、冲动与野性——这是一则关于秩序战胜混乱、理性驾驭本能的政治寓言。钻石戒指纹样的出现,使美第奇家族的徽章与雅典娜所代表的智慧、美德和文明力量融为一体。通过这样的视觉语言,美第奇家族试图将自身塑造成佛罗伦萨秩序、文化与政治稳定的守护者。 图为:波提切利《帕拉斯雅典娜与半人马》 天然的钻石与天授的王权 天然钻石不仅是财富和奢侈品,更被欧洲王室视为权力与王朝传承的象征。它形成于地球深处,数量稀少且难以复制,在信奉君权神授的时代,这种得自天然、不可人为制造的特性,使其被赋予了一种近乎神授的意味,因此适合象征权力来源于上天而非凡间。 15至18世纪,随着印度钻石矿的大规模开发以及东方贸易网络的繁荣,大量高品质钻石开始通过波斯商人、阿拉伯商人以及东印度公司进入欧洲市场。一批体积空前巨大的名钻相继被发现,例如光明之山、奥尔洛夫、希望钻石以及“摄政王”等等。这些钻石不仅是稀有矿物,也逐渐成为国家权力和王朝荣耀的物质象征。 以“摄政王”为例。这颗钻石于17世纪末发现于印度戈尔康达地区,后经东印度公司运往欧洲,由法国摄政王奥尔良公爵菲利普二世购得,因此得名。此后,它先后被镶嵌于路易十五和路易十六的王冠之上,成为法国王权的重要象征。 法国大革命后,这颗钻石一度失踪。1804年,拿破仑称帝时又将其镶嵌在自己的加冕佩剑之上。王冠象征统治的合法性,佩剑象征征服与军事力量。通过将摄政王钻石从王冠转移到佩剑之上,拿破仑实际上完成了一次精妙的政治象征:他不仅要展示自己征服欧洲的武力,也要借助这颗曾属于波旁王朝的钻石,宣示自己继承了法国乃至欧洲最高权力的合法传统。 图为:雅克-路易·大卫1805年–1807年创作的《拿破仑加冕》;重达140克拉的“摄政王”钻石,由卢浮宫收藏 钻石切割工艺的演变 天然钻石虽然拥有极高的硬度和折射率,但其耀眼的光芒也来自漫长历史中,人类的发掘和塑造。在未经加工的状态下,大多数钻石只是透明或半透明的晶体,远没有现代珠宝中“璀璨夺目”的视觉效果。 一般认为,钻石抛光和切割技术起源于印度。作为古代世界唯一已知的钻石产地,印度工匠很早便掌握了利用钻石粉末打磨钻石表面的技术,以去除瑕疵并改善外观。17世纪法国旅行家塔维尼埃考察戈尔康达矿区时记载,印度的钻石抛光工艺已经相当成熟。 欧洲的钻石切割技术自14世纪以来快速发展。最早出现的是尖琢型切割(Point Cut),基本保留天然八面体晶体的形状。15世纪,工匠开始在晶体顶部磨出平面,形成台面式切割(Table Cut),这是历史上首次有意识地利用几何结构改善钻石的视觉效果。 随着印度钻石经葡萄牙和海上贸易网络大量进入欧洲,切割工艺在文艺复兴时期进入快速发展阶段。玫瑰式切割(Rose Cut)、马扎林切割(Mazarin Cut)和佩鲁齐切工(Peruzzi Cut)等新形式相继出现,钻石刻面的数量不断增加,人们开始尝试利用光线的反射与折射增强钻石的亮度和闪耀感。 从14世纪到17世纪,各种切割工艺虽然形式不同,但目标基本一致:一方面提高钻石对光线的利用效率,使其更加明亮;另一方面尽可能减少原石损耗,保留更多重量和价值。 现代钻石切割的真正转折点出现在1919年。比利时钻石学家马塞尔·托尔科夫斯基在《钻石设计》一书中,首次运用数学和光学原理计算钻石刻面的理想比例,并提出圆形明亮式切割(Round Brilliant Cut)的标准模型。这种由57个刻面组成的切工能够最大程度地反射和折射光线,被认为是现代钻石切割工艺的高度成就。 图为:马塞尔·托尔科夫斯基的著作《钻石设计:钻石中光的反射与折射研究》,发表这一论文时,托尔科夫斯基年仅19岁;圆形明亮式切割模型示意
Vol. 87 从Vogue到拍卖场:品味的缔造者,收藏怎样的艺术?时尚是耀眼的,但转瞬即逝;艺术似乎拥有长久的生命力,却可望不可及。不久前举办的 Met Gala,正是时尚与艺术著名的交汇点。红毯、礼服、珠宝、镁光灯,各界名流在同一个夜晚汇集,成为全球观看的时代奇观。 其实最初的 Met Gala,只是面向纽约上层的地区性社交事件。改变它命运的是 Vogue 杂志的两任传奇主编:Diana Vreeland 和Anna Wintour:一者使它获得了艺术的灵魂,一者让它获得了传播的身体。短暂的时尚与永恒的艺术,就这样彼此纠缠,形成当代极具象征性的文化景观。 然而在 Diana Vreeland 和 Anna Wintour 背后,有一位低调的幕后推手:S.I. Newhouse。他是 Condé Nast的掌门人,是《Vogue》、《名利场》、《纽约客》、《GQ》等殿堂级刊物的拥有者,缔造了一个传媒帝国,也定义了现代精英生活方式。同时,Newhouse也是20世纪最重要的私人收藏家之一。他收藏艺术史每一次变革的开山之作,以及艺术家创作生涯中最关键、最具有标杆意义的作品。 近期Newhouse 珍藏将由佳士得纽约推出拍卖:从毕加索走向立体主义的转折时刻,到布朗库西突破罗丹开辟的现代雕塑道路;从蒙德里安把世界提炼为几何秩序,到米罗打开潜意识与梦境的超现实空间;从波洛克用抽象表现主义绘画宣告美国本土艺术的崛起,到 Jasper Johns 和 Andy Warhol 让我们重新理解图像、复制、商品与大众文化——这批收藏,几乎构成了一部浓缩的20世纪艺术史。 本期节目,我们邀请本次 Newhouse 珍藏拍卖主要负责人谭波老师一起走进 Newhouse这批藏品。如果说时尚制造一种可见的理想,那艺术就是在追问理想从何而来。在Newhouse的收藏里,我们不光看到名作、价格和市场传奇,也看到一场由艺术与传媒、精英与大众共同定义的视觉现实——正因为如此,这些作品才不仅属于收藏家,不仅属于艺术史,也属于我们今天的生活——它们决定了人们如何理解美,如何产生欲望,以及如何在图像之中认识自己。 内容包括: 03:58 穿Prada的恶魔背后,是穿卫衣的恶魔 21:54 接管崇拜:艺术Aura消逝,时尚Glamour闪耀 24:58 一亿美金俱乐部的常客:纽豪斯藏品总能引爆市场 34:40 变革前夜:从女人头像到亚威农少女 44:25 一个男人,一把吉他:毕加索如何拆碎和组装世界 54:07 雕刻在新婚之夜杀死丈夫的女人 68:35 蒙德里安:从新柏拉图主义到现代设计的底层语法 73:25 谁是K夫人:米罗对记忆、感受、欲望、潜意识的组合 82:22 美国的波洛克:从冷战软实力到AI进化之路 93:50 英雄艺术家的陨落:当国旗和数字成为艺术 98:55 大众与精英,工业与艺术:安迪沃霍的悖论 106:53 定义文化潮流的人,如何改写艺术世界 - 制作团队– 美术设计 子鹤 后期制作 孙称 从艺术的Aura到时尚的Glamour 传奇时尚编辑 Diana Vreeland在纽约有一间著名的公寓,被称为Garden in Hell,地狱中的花园。整屋装饰了猩红的漆面、异域风情的物件密集陈列,搭配着戏剧化灯光和舞台般的空间感,这种装饰让住宅不再属于日常生活,而成为一座危险、神秘、不可接近的神话剧场。这种精心制造的夺目感、侵略性和距离感,正是时尚业追求的”Glamour”的具象化。 而在艺术理论中,有一个类似的概念:Aura(灵光),它来自本雅明的理论。本雅明认为灵光指是艺术所具有的那种“近在眼前,但依然不可触及”的存在感。即便你站在蒙娜丽莎面前,它依然存在于历史之中,属于另一个时空、另一种语境。这种不可占有性,是艺术魅惑力和崇拜价值的来源。 然而现代性的发展,特别是机械复制和大众传媒,摧毁了艺术的灵光。不可触及的原作,变成了可以无限复制、随时观看的图像。接管崇拜价值,满足人们崇拜心理的东西,恰恰是时尚业塑造的Glamour。现代传媒、社交媒体重塑了魅惑性的距离感,让人重新产生向往和欲望。所以Aura 被现代性消解之后,Glamour成为了一种替代机制,形成了接力。 图为:Diana Vreeland和“地狱中的花园” 1907年的《女人头像》和《亚维农少女》 1907年对于毕加索、立体主义甚至整个现代艺术而言,都是具有特殊意义的年份。就在这一年,毕加索完成了震动整个20世纪艺术史的《亚维农少女》。在最初版本中,《亚维农少女》的画中人物风格主要受古代伊比利亚雕塑的影响,但在参观巴黎特罗卡德罗宫人类学博物馆后,毕加索对非洲和大洋洲面具产生浓厚的兴趣,于是将右侧人物的面孔转化为近似面具般的几何形象,由此完成了这副杰作。 本次纽豪斯珍藏中拍卖的《女人头像》正诞生于这一转变过程中的实验性作品。女性的面孔,头部被拆解为椭圆、三角与锐利线条构成的几何平面;色彩不再用于再现真实光影,而是用来切割和组织结构。人物依然可辨认,但传统文艺复兴以来依赖透视、体积与写实塑造形象的方法,已经开始瓦解。 由此,毕加索古典艺术“再现世界”的追求转向为“构造图像”。在《女人头像》中,他通过拆解五官、压缩体积、重组结构,探索一种全新的视觉语言;而到了《亚维农少女》,这种实验被进一步推进——透视被打破,多重视角被压缩到同一平面,人物结构彻底异化——这些今天我们习以为常的“毕加索风格”,在100多年前,是一种石破天惊的创意,连马蒂斯、乔治·布拉克这样先锋的艺术家最初都无法接受。所以它们都是艺术史上的关键节点。《亚维农少女》作为艺术瑰宝,被收藏在纽约的MoMA,基本不可能在市场流通。所以同一年创作,理念上有延续性的《女人头像》就成为杰作诞生,旧绘画秩序崩塌前夜的关键作品。 图为:毕加索《女人头像》和《亚维农少女》 《女人头像(费尔南德)》 《女人头像(费尔南德)》是毕加索创作于1909年的雕塑作品,也是公认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立体主义雕塑,标志着现代雕塑语言的一次根本性转折。 作品以毕加索当时的情人费尔南德为原型。与传统雕塑追求完整、连续、封闭的体块不同,这件作品的面部被拆解为大量锋利的几何切面,仿佛晶体或棱镜一般。毕加索先以石膏塑形,再用刀不断削切结构,使雕塑呈现出近似钻石折面的效果;后来的铜铸版本,则进一步强化了光线在表面的流动感。 它的重要性在于彻底改变了雕塑的核心逻辑。从古希腊到文艺复兴,西方雕塑一直强调“体积”,即通过解剖学、比例与完整实体来塑造真实的人体。但在《女人头像(费尔南德)》中,毕加索不再把雕塑理解为一个稳定的实心物体,而是把它视为一种能够被切开、重组的空间结构。由此艺术家真正塑造的不只是“形体”,也包括空间本身:光线、空气、阴影都被纳入作品之中;空间不再只是雕塑外部的背景,而成为雕塑内部结构的一部分。这种以几何结构重构人物、以空间组织代替体块塑造的方式,也与他同时期绘画中的立体主义探索完全一致。 图为:毕加索《女人头像(费尔南德)》 拿吉他的男人 立体主义可以分成几个阶段。 早期的立体主义直接受塞尚影响。作为现代绘画之父,塞尚无视文艺复兴以来固定的透视法,不再把自然当成精确再现的对象,而是尝试用圆柱、球体、圆锥这些几何结构去重新组织世界。塞尚的作品仍然保留较强的可识别性,但他已经打开了绘画不必忠实模仿现实的大门。 到了1907年毕加索以《亚维农少女》标志立体主义的语言开始真正成型。随后在1910年前后,毕加索与乔治·布拉克继续推进这种探索。他们把更多视角、甚至不同时间点的观察结果压缩到同一个平面中,画面开始极度碎片化,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色彩则刻意压缩在灰、褐、土色体系中。这个阶段强调对现实的拆解与解析,因此被称为“分析立体主义”。当分析不断深入,绘画几乎已经走到完全抽象的边缘。 毕加索并不满足于这种纯粹分析性的结果,希望重新建立艺术与现实世界之间的联系。于是到了1913年,他开启了“综合立体主义”阶段。综合立体主义更像一种重新拼装的过程,图像开始重新变得简洁、可读,鲜艳的色彩重新出现;同时,毕加索开始把字母、墙纸、绳索、沙子等现成品引入画面。 《拿吉他的男人》正是这一转变过程的代表作品。它延续了毕加索最经典的“男人与吉他”主题,但画面的逻辑已经发生根本变化:不同平面、纹样、文字与材质被重新组织,形成一种既抽象又保留现实线索的视觉语言。局部甚至使用蜡画法与沙子,使画面不再只是颜料构成的平面,而成为一种带有真实物质感的结构。 图为:毕加索《拿吉他的男人》 《达那伊德》 达娜伊德来自希腊神话,指达那俄斯的女儿们。她们被迫嫁给埃及王子,又在新婚之夜杀死丈夫,因此受到惩罚:在冥府中永远用漏水的容器打水,承担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任务。这是西方文学与艺术中反复出现的题材。在布朗库西之前,最著名的达娜伊德形象来自罗丹。 罗丹的处理已经非常精彩。他没有按照传统方式雕刻一个女子持瓮取水的场景,而是塑造了一个趴倒在地、披头散发、筋疲力尽、仿佛正在啜泣的女人。她的身体光滑而柔软,头发的线条与瓮中流出的水交织在一起,整个人仿佛化为液态。罗丹在这里已经把神话叙事转化成了身体、痛苦与流动性的表达。 但布朗库西更进一步。他删除了全部的情节,只保留一颗高度简化的头颅。可是故事的核心并没有消失,反而被提炼得更纯粹:女性、水流(隐喻时间)、惩戒、命运的徒劳… 这些原本散落在神话中的意涵,都被凝结进这张安静的面容当中。 另外布朗库西对达娜伊德进行了现代性的重读。他雕刻的不是一个被惩罚的罪人,而是一张近乎神性的脸。她眉眼细长,神情沉静,有一种神秘的庄严感;既像西方的女神,又像东方的佛像。 这是一种典型的20世纪初的文化倾向:对古典的图像、古典的故事、古典的伦理、古典的精神进行现代性的重构。希腊的故事,埃及的艺术风格,东亚佛像的静穆气质,巴黎最前沿的形式语言,这些东西合并在一起,重新讲述了一个古代故事。但是在这个新的故事里,道德批评被消解,惩戒意义被弱化,叙事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具有普遍性的思考,就是在故事和身体的背后,对时间的思考,对命运的思考,对生命和存在形式的思考,以及在这些基础上,产生的一种悲悯的凝视和人文主义的情感。 这种思维方式,正是现代性的本质。在20世纪初这样一个新观念萌生的时刻,它同时出现在瓦格纳的音乐、马拉美的诗歌、洛伊·福勒的舞蹈、莫奈、高更的绘画、还有易卜生的戏剧当中。里尔克曾经说到,当时的艺术家,或称印象主义、象征主义、表现主义,或者另有其名,这些人中间,有人描绘精神生活缥缈的崇高,有人描绘无意识生命的暗中挣扎,有人给典雅家居设计抽象的装饰、有人在无政府主义期刊上倡导社会斗争,他们其实相隔不远,时而互有重叠。而所有这些人,都可以在从罗丹到布朗库西的作品中,看到这种新理想的体现,再到后来的贾克梅蒂、亨利摩尔、野口勇以及杰夫昆斯等等,就完整构成了一条雕塑艺术突破古典走向现代的路径。 图为:罗丹和布朗库西的《达那伊德》 蒙德里安和“构成”系列 蒙德里安是20世纪最重要的抽象艺术家之一,也是风格派与新造型主义的核心代表人物。他最著名的“构成”系列,以水平线、垂直线、几何块面,以及红黄蓝三原色和黑白灰中性色构成,几乎成为现代主义视觉语言最经典的象征。 蒙德里安的绘画由写实走向抽象的转变与他的思想背景密切相关。蒙德里安早年接受严格学院派训练,最初画的是荷兰风景与树木。但在接触新柏拉图主义与“通神论”思想后,他开始相信:现实世界只是更高本质世界的投影,艺术真正的目标,不是描绘表象,而是揭示隐藏在万物背后的普遍秩序。因此,他逐渐通过“净化”的方式,不断简化自然形象:树木从写实的树,变成线条化的树,再变成纯粹结构化的树。 1910年代接触毕加索与乔治·布拉克后,立体派讲究的立体事实和明确客观给蒙德里安造成极大震撼,于是他不断分析眼睛所见的影像,探索绘画本身如何成为一种独立的结构系统。最终在1920年代,他通过“构成”系列建立起成熟的新造型主义语言:以最简单的直线、直角与色彩,去追求一种动态平衡与宇宙秩序的和谐感。 这种视觉逻辑同时深刻影响了整个20世纪现代设计体系。从包豪斯建筑、模块化家具,到平面设计、时装甚至今天手机界面的视觉布局,都能看到蒙德里安留下的痕迹。 图为:蒙德里安《大红色平面、蓝色、灰色、黑色和黄色的构图》 米罗和超现实主义 超现实主义艺术的诞生有一个关键背景,就是弗洛伊德。弗洛伊德的理论让艺术家认识到,比起清醒的日常世界,梦境和潜意识同样是一种真实,甚至更加真实。安德烈布雷东就认为,自从启蒙时代以来,人们对理性的崇拜,来自逻辑、秩序的控制,压抑了真正的欲望和精神世界。所以要通过艺术,让真正的自我流动起来,在没有理性、道德和审美过滤的情况下,把梦境和现实融合成一种“超现实”。这就是超现实主义的基本逻辑。 所以我们看米罗笔下的K夫人。我们可以思考,什么是真实的人?是我们的视网膜捕捉到的光学反射?还是记忆、联想、感受、欲望、潜意识的组合?按照现代理论,两者都对,也许后者更对,因为人不是一个稳定的、单一的存在,而是一个由多重心理与社会关系构成的结构。米罗的这个K夫人,就是这个结构的视觉化。 其实反过来对比纽豪斯和他的传媒帝国:GQ、名利场、vogue、纽约客,这些东西作为现代文化的载体,其实不断在做同一件事情,就是构造一个人。在现代社会,人的本质是身份,而身份来自于形象、叙事、审美、社交、文化资本等等的社会标签。但是相比于时尚,米罗的创作,也就是艺术,会更接近本质。因为他找到了一种不受时间影响的表达方式。 比利时传奇藏家、香水大亨勒内·加菲说过这样一句话,他说,米罗的艺术在抽象的层面上,创造了一种极其简单却又难以解释的谜团。他脱离了日常生活,却又不断把我们带回“纯粹”的状态。他的画面看起来并不复杂,但却赋予人物一种奇特的力量——这种力量带有某种超自然的气息,让人不安、惊讶,但与此同时,它又没有让人失去希望。我们生活在一个画作比漂亮女人老得更快的时代,但米罗是永恒的。 图为:米罗《K夫人的肖像》 画中的女人 古典绘画里,女性经常以女神、圣母、贵妇、浴女或缪斯等形象出现。身体常常被组织成一种理想之美。约翰·伯格说“男人行动,女人显现”,意思是传统图像秩序里,女性是被观看、被陈列、被审美化的对象。 现代艺术对女性形象的改写,首先来自理想化图像的破裂。例如马奈的《奥林匹亚》,风尘女子不再伪装成神话中的维纳斯,而是以冷静、直接、带有挑衅性的目光回看观众。T.J. Clark指出,奥林匹亚的震动,是因为它把古典裸女背后的社会现实暴露了出来。现代绘画之所以现代,正在于它把视觉形式与现代社会关系联系在一起。 到毕加索的《亚维农少女》,女性形象进一步断裂。她们不再是柔和、连续的理想身体,而被拆解成锐利的平面和不稳定的空间结构。女性身体不再是审美的对象,而成为现代艺术实验的场域:透视被打破,身体被重组,观看本身也变得不安。 米罗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前进。受弗洛伊德的启发,他笔下的女性不再由肉体构成,而逐渐转化为符号、欲望、梦境和潜意识的组合。女性变得诗意化,也更接近一种情感、自然与欲望共同生成的符号系统。 再到德·库宁的《女人》系列,女性形象更加激烈。她们既被描绘,又被撕裂;既有性感、生命力,又充满暴力和焦虑。这些女性不是供人安静欣赏的形象,而是欲望、恐惧、失控感、攻击性和绘画行为本身的交汇点。女性身体成为一个冲突现场。 当代艺术里,女性形象有了更加千姿百态的表达,进一步渗透到心理、身份和权力结构等方方面面。比如玛琳·杜马斯经常以照片、媒体图像或私人影像作为来源,但重点描绘图像背后的心理。她笔下的人物往往边界模糊、肤色晕染、眼神空洞,仿佛处在脆弱、羞耻与孤独之间的一种漂浮状态。借此讨论当一个人的身体被媒体、色情、政治与社会目光不断消费之后,我们还究竟能否真正看到她? 如果把这条线索连起来看,现代艺术中的女性逐步从被观看的对象,转化为了观看机制本身的问题。所以现代主义艺术史本身也包含性别政治,尤其是对女性在现代视觉文化中的位置的重新书写。 图为:马奈《奥林匹亚》;毕加索《亚威农少女》;米罗《K夫人的肖像》;德·库宁《女人III》;杜马斯《一月小姐》 波洛克和人工智能 波洛克的重要性,首先要放在二战后艺术中心从欧洲转向美国的历史过程当中理解。对欧洲而言,美国是一个新世界,意味着一切都可以推翻重来:新的政治,新的话语,新的视觉。在这样的背景下,波洛克成为美国本土崛起的第一个标志性艺术家,也是美国文化力量推向世界的象征。 所以《生活》杂志对他的推介,不只是对天才艺术家的发现,也是美国有意塑造的文化软实力。1950至1960年代,CIA一直在通过间接渠道支持波洛克的全球传播。直接原因就是美苏之间的文化对抗。因为苏联有着非常伟大的现实主义艺术。但是波洛克的艺术,刚好就站在苏联艺术的一切对立面:对方的艺术是可理解、可控制、服务于集体和国家的,而波洛克则是不可理解、不可控制、强调个体自由的。 除了政治解读以外,波洛克本身在艺术史上有开创性地位。他是第一个进行“纯粹抽象”的画家,影响了大批美国和欧洲的艺术家,创造了“滴画法”。纽豪斯收藏的《第7A号》正是一件宽度达到3米的巨型滴画作品。这种随意的让很多人觉得“我上我也行”,但是滴画的关键不在于随意泼洒颜料,而在于新的控制流程。 2015年上映的电影《机械姬》里有一个剧情,科技大亨Nathen用波洛克解释人工智能的进化之路。他说,如果一切都被预先设计,那只是执行程序;如果一切都是随机的,那只是噪音。进步必须发生在“既非完全控制、也非完全随机”的中间地带。波洛克作画的逻辑正是如此:他控制节奏、密度、层次,但是不控制每一滴颜料的落点。他设计的不是结果,而是生成结果的过程。身体经验、材料特性、重力、速度、偶然性和艺术家的判断共同参与作品的形成。这个逻辑不仅改变了现代绘画,在今天的AI时代格外具有启发性。因为人类思维既非完全理性,也非完全随机,奥秘在于在规则中生成不可预知的结果,在约束中产生自由。 图为:波洛克《7A号,1948年》 Jasper Johns和英雄艺术家的陨落 20世纪50年代,以 Jackson Pollock、Mark Rothko、Willem de Kooning 为代表的抽象表现主义,已经成为纽约艺术界的主导力量。这一代艺术家强调个人情感、肢体动作与精神状态,作品像是艺术家内心与行为痕迹的直接记录,因此也常被称为“英雄艺术家”。 但Jasper Johns有意识地改变了这种逻辑。他不再强调艺术家的个人痕迹,让观众的注意力从艺术家转向图像与意义本身。他描绘一些人们熟知的现成符号:国旗、靶子、地图、数字、字母… 作品的重点不在于画了什么,而在于图像如何被观看、如何被理解。 Jasper Johns是连接抽象表现主义与波普艺术之间关键的桥梁。一方面,他仍然保留了绘画性与材料肌理;另一方面,他已经开始把大众文化符号引入艺术,并开启了后来波普艺术、极简主义与观念艺术的核心问题:图像如何生产意义。这个思路后来被 Andy Warhol 又推进一步,把 “图像如何被理解”的问题发展为 “图像如何变成商品”的问题。 图为:Jasper Johns《人物2》、《灰色标靶》、《Alley Oop》 安迪沃霍 安迪沃霍是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美国艺术家之一,也是波普艺术的代表人物。他出生于匹兹堡,早年从事商业插画工作,1950年代后逐渐进入纽约艺术界,并在1960年代确立了自己的艺术语言。 沃霍尔最著名的作品,包括《金宝汤罐头》、《可口可乐》、《玛丽莲·梦露》、《猫王》等系列。他大量使用广告、明星、商品包装、报纸照片等大众文化图像,并通过丝网印刷技术进行重复复制,形成高度机械化、工业化的视觉风格。他的工作室甚至直接被命名为工厂。 波普艺术的出现,与二战后美国消费社会的崛起密切相关。沃霍尔认为,当代社会已经被媒体、商业与图像所塑造,因此艺术不再需要回避流行文化,相反,艺术本身就应该进入大众消费体系。他曾说:“我想成为一台机器。”这种态度也使他区别于强调个人情感与英雄主义的抽象表现主义艺术家。 沃霍尔的艺术核心不在于创造形象,而在于重新处理已经存在的图像。他通过重复、复制与改变语境,模糊了原创与复制、高雅艺术与商业设计之间的边界。这种观念后来深刻影响了观念艺术乃至整个当代艺术的发展。 图为:安迪沃霍《自己动手(小提琴)》 、《枪击玛丽莲(鼠尾草色)》
Vol. 86 山西往事:从云冈石窟看平城一百年今天如果我们来到云冈石窟,仰望那些巨大的佛像,你会看到一双双眼睛,仿佛在注视一座已经消失的古城。 说起中国的著名古都,人们首先会想到长安和洛阳,以及背后周秦汉唐的帝国荣光。但是在这两座古都之间,有一座特殊的都城,它的辉煌仅仅持续了100年,在历史中犹如一团火焰,短暂而耀眼,这座城市就是大同,在过去被称为平城。 公元5世纪,长安和洛阳在连年的战火当中化为废墟。同时北方的拓跋部崛起,南下占据了平城这座位于农耕和草原世界交点的重镇,把它改造成为居住百万人口的帝国心脏。从此之后,商队从四面八方涌来,驼铃和马车连接起欧亚大陆的交通网络 ——这里是文明的熔炉,也是北魏的政治中心。 短短100年间,平城的政治从部落联盟,整合在统一的王权之下;从兄终弟及的草原继承法,发展出父子相承、太子监国;残酷的子贵母死制度,让保母掌握大权;最后冯太后和孝文帝的接力改革下全面与汉民族融合。100年里,北魏好比是开着快进模式,走完了其他民族可能要走上千年的路。而在这条道路上,鲜血从未停止流淌,杀妻、弑父、篡位、复仇、清算轮番上演,好比是冰与火之歌的Pro Max版本。但与此同时,秩序、文明和希望的种子也悄然而生。 所有这一切惊心动魄故事,都有一群沉默的见证者:平城时代的工匠们在武周山的岩壁上,一凿一凿地开辟出巨大的云冈石窟。他们用石头塑造了佛的面容,也用佛的面容,塑造了帝国的理想——那些高挺的鼻梁,流动的衣纹,充满异域风情和幻想的音乐和舞蹈,以及隐藏着特殊寓意的图像,共同讲述了平城的故事。云冈石窟是帝国的自画像,它讲述了佛教进入中国,经过灭佛运动又再度兴盛的故事;记录了一个草原民族如何成为中华文明的一部分;也告诉我们大唐的盛世从何而来;中国的版图与文化边界从何而来。 本期节目,我们大家一起走进云冈石窟。通过这些沉默的石像,走进平城传奇的一百年,回顾1500年前的隐没故事。 内容包括: 04:27 云冈之于佛窟、平城之于城市:两个世界的交点 10:45 从大兴安岭出发,鲜卑如何改变历史 14:14 从淝水之战到北方复国运动:代国的陨落与重生 17:18 平城营造:一个塑造东亚帝都的经典模型 24:15 从道武帝的国家理想到清河王弑父疑云 36:26 太武灭佛始末:信仰之争还是权力清洗? 48:18 太子监国:崔浩窥破明元帝的心病 55:11 太子之死、宦官弑君:三重矛盾撕裂的帝国 59:56 云冈工程: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灵安抚 69:57 从转轮王到三身佛:以帝为佛的理论演进 73:38 昙曜五窟如何对应北魏五帝 84:28 龙城诸后:北魏深宫廷的女性权力网络 100:03 云冈二期:帝国上升期的全息切片 113:37 冯太后与孝文帝:最大的政敌也是最大的盟友 117:55 迁都洛阳的计谋和平城时代的落幕 - 制作团队 – 美术设计 子鹤 后期制作 孙称 I. 鲜卑崛起阶段 檀石槐(137 - 181年) : 东汉时期的鲜卑部首领。曾整合各部击败匈奴,使鲜卑第一次成为北方强大力量。 II. 拓跋部的国家化 拓跋猗卢 ( ? - 316年):西晋时期拓跋部首领,受晋怀帝册封为大单于、代公,后进封为代王,建立代国。这是拓跋政权的开端,因此他也被后世北魏尊为先祖。 拓跋什翼犍(320年- 376年)代国历史上的第十个代王——由于兄终弟及的继承制度,其实仅仅是第一代代王拓跋猗卢之孙。拓跋什翼犍在位期间南征北战,取得许多战功,但在前秦的扩张中被灭国。 III. 北魏的平城时代 道武帝拓跋珪(371 - 409年)拓跋什翼犍之孙。在前秦遭到淝水之战沉重打击后,重建拓跋政权,并且定都平城。通过离散诸部等措施,将部落联盟初步改造为国家机器。为了打破“兄终弟及”的草原旧制,拓跋珪建立了“子贵母死”制度。但这一制度在他晚年引发动乱,拓跋珪本人也因此被次子清河王绍所杀。 图为:作为北魏开国皇帝,拓跋珪所对应云冈第19窟(宝生佛洞)主尊。 明元帝拓跋嗣(392—423年)北魏第二任皇帝。在平息清河王之乱后,拓跋嗣采纳崔浩等汉族士人的建议,推行“太子监国”制度,继续强化父死子继、削弱兄终弟及的影响。 图为:明元帝拓跋嗣所对应的第18窟(立三佛洞)主尊。佛陀穿着的千佛袈裟是云冈一景,世所独有。 太武帝拓跋焘(408 - 452年)北魏第三任皇帝。子贵母死制度派生出保母抚养太子的惯例,拓跋焘的保母窦氏随之开创了保太后掌握政治权力的先例。拓跋焘成年后,在崔浩的辅佐下,军政两方面都取得巨大成功。同时在崔浩的影响下,他崇信道教,发动“太武灭佛”,对北方佛教造成巨大冲击。 拓跋焘在位期间施行的太子监国制度致使东宫力量膨胀与皇权相对抗,最终酿成正平事变。事变的结果是景穆太子拓跋晃为宦官宗爱所陷害,忧虑而死。次年拓跋焘本人也为宗爱所杀。 图为:云冈石窟标志性的20窟(白佛爷洞)露天大佛,即代表太武帝拓跋焘。 景穆太子拓跋晃(428 - 451年)太武帝拓跋焘长子。在太子监国制度下,4岁即被册立为太子,参决军国重事,并在太武帝南征北伐时总理朝政。拓跋晃深明佛法,太武灭佛时和崔浩以及背后的拓跋焘产生矛盾。史书记载拓跋晃因宦官宗爱的谗言忧惧而死;现代历史学更多认为,景穆太子之死源于太子监国制度下,东宫与皇权的结构性矛盾。 图为:景穆太子拓跋晃所对应的17窟(弥勒三尊洞)主尊。由于景穆太子没有登上帝位,17窟的主尊是代表未来佛的弥勒菩萨而不是佛陀。 南安王/隐王拓跋余( ? - 452年)景穆太子拓跋晃异母弟。宗爱弑君后立拓跋余为帝,但不久即被宗爱再次杀害。 文成帝拓跋濬(440 - 465年)景穆帝拓跋晃长子。北魏高层诛杀宗爱后被拥立登基。在位期间,文成帝平定内乱,休养生息,改革官制,恢复佛教,始建云冈石窟。文成帝的乳母常氏干政,她所塑造的抚养关系网络让冯氏进入权力核心,最终成为文明太后临朝听政——出现了与道武帝建立子贵母死制度的初衷恰恰相反的结果。 图为:文成帝拓跋濬所对应的第16窟(立佛洞)主尊。 献文帝拓跋弘(454 - 476年)文成帝拓跋濬长子。即位时年仅十一岁,尊奉嫡母皇后冯氏为皇太后。献文帝早期,朝政主要掌握在冯太后手中。而在献文帝在生下太子(即后来的孝文帝)后,冯太后一度还政,使其短暂获得亲政空间。然而随着献文帝逐渐展现出收权意图,双方关系迅速恶化。史书记载,在察觉冯太后在内宫中豢养男宠李奕后,献文帝借此发动反击,诛杀李奕及其在朝中任职的亲族十余人,从此帝后矛盾公开化。在随后的权力博弈中,献文帝逐渐失势,最终选择主动禅位,成为太上皇,但仍试图通过掌握军事维持影响力。476年,禅位后的献文帝在平城北郊举行大规模阅兵,显示其仍试图重建权威。然而同年十月,他突然暴毙于永安殿,年仅23岁。关于其死因,史书语焉不详,后世多认为与冯太后有关。 文明太后冯氏(442 - 490 年)北魏杰出的政治家与改革家。出身北燕王室长乐冯氏,是北燕末帝冯弘的后裔。其父冯朗降魏为官,后因罪被诛。冯氏随之没入掖庭,成为宫中奴婢,完成了从王族到贱籍的剧烈身份坠落。冯氏的命运转折,发生在北魏宫廷权力斗争之中。 当时文成帝宠妃李氏诞下太子(即后来的献文帝),却与掌权的昭太后常氏不合。常太后为巩固权力,一方面利用“子贵母死”制度处死李氏,另一方面选立冯氏为贵人,并迅速扶立为皇后,使其成为新的权力代理人。有学者推测,这一联盟的背景是:常太后与冯氏同出辽西龙城一带,皆属北燕遗民系统。再加上后来的高氏外戚,三者之间通过地缘与婚姻关系交织,形成一个活跃于北魏政治核心的权力网络。 文成帝去世后,局势迅速动荡。权臣乙浑专权。冯太后联合宫廷力量,果断发动政变诛除乙浑,由此开始临朝听政,正式登上北魏政治舞台的中心。此后,她与献文帝之间的权力冲突逐渐激化,最终以献文帝暴崩收场。太子拓跋宏(孝文帝)即位后,冯氏以太皇太后身份再度执政,权力达到顶峰。执政期间,冯太后主导了一系列具有结构性意义的制度改革,包括均田制、三长制、班俸禄、定乐章、禁同姓之婚等,奠定了北魏由部族国家向中原型帝国转型的基础,为后来的孝文帝全面汉化提供了制度模板。 文明太后执政期间,云冈二期开创性地开凿了一系列的“双窟” (如第5、6窟,第7、8窟,第9、10窟等),主尊也出现了“双佛对坐”的形态,作为国家信仰层面对“二圣”统治的喻示。 图为:云冈石窟第5窟阁楼“最美佛像” ;第6窟中心塔柱北侧下层的“二佛对坐” 孝文帝拓跋宏(467 - 499年)献文帝拓跋弘长子。自幼由祖母文明太后冯氏抚养成人。五岁即位,由文明太后临朝执政。其政治人格与治理理念,深受冯太后改革的塑造。 太和14年亲政后,孝文帝在冯太后既有制度基础上,将汉化改革进一步推进,核心措施包括:改姓制度:鲜卑贵族改用汉姓,重塑身份体系 ; 籍贯重构:以洛阳为新籍贯,切断草原血缘与地域联系; 婚姻政策:鼓励鲜卑贵族与汉人士族通婚,推动精英阶层融合 ;制度重塑:参照魏晋门阀体系,重建官僚与政治秩序 ;语言、礼制与服饰改革:全面采用汉制,统一文化表达等。 这些改革的本质,是将原本建立在血缘与部族基础之上的权力结构,系统性转化为以土地、官僚体系与文化认同为核心的国家形态。北魏始自道武帝拓跋珪的国家化改革,由此被推进到成熟的文明阶段。孝文帝改革加速了多民族融合进程,深刻塑造了隋唐帝国的制度基础与文化结构,其影响甚至延续至后世对“华夏”身份的理解与认同。 公元494年,孝文帝以南伐为名,迁都洛阳,北魏的平城时代从此落幕。 文明太后和孝文帝的接力改革使得北魏政治稳定、经济恢复、制度成型,多民族融合加速推进。北魏经济恢复 国力鼎盛。国力又有基础,技术又有基础,审美又有了融合、有了更多借鉴,在此期间开凿的云冈二期开凿期间。这个时候把中期的洞窟雕凿得极其华丽、繁缛、富丽堂皇。史书中评价这时期的洞窟内部叫“穷诸巧丽,骇动人神”,就是雕凿得极其繁缛、精巧、华丽,简直这样的景象都能打动天上的神,打动人间的观看者。这一时期的洞窟规模宏大、内容丰富、形式多样,包含了从西部欧罗巴到中部亚细亚,自琐罗亚斯德教(又称祆教或拜火教)至印度婆罗门教的多种文明与宗教元素。 图为:云冈石窟第7窟南壁上层的“云冈六美人”;第12窟前室东侧以及外室平棊顶丝路乐舞,堪称1600年前交响乐世界
SP.水穷之处,云起之时|在时间的纵深处,寻找投资与艺术的交点本期特别节目内容来自中欧基金与小宇宙联合举办的线下活动“站在时间的纵深处”。在这场对话中,中欧基金价值组基金经理付倍佳与播客《剧谈社》的主理人罗素质,围绕投资与艺术展开了一场跨界交流。 在我们的日常认知中,“投资”和“艺术”似乎分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者关乎价格、理性与判断,一者关乎审美、感性与表达;一者试图逼近确定性,一者试图摆脱确定性。但如果我们把时间拉长,就会发现:两条看似背道而驰的路径,却在一些节点上有着精妙的交汇。在这些交点上,艺术不再只是表达情感的媒介,而是成为一种关于价值的判断;投资也不再只是逻辑和计算,更是显露出一种审美的态度。 一件作品,为什么可以跨越百年价值永存?什么样的资产,能够穿越周期持续创造回报?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并不只存在于市场和交易之中,而是隐藏在更深层的结构里:关于时间、关于不确定性,以及关于人本身。接下来,让我们一起站在时间的纵深处,去寻找投资与艺术的交点,以及那些在时间中,慢慢显现出来的答案。 本节目为线下活动现场收音,由于场地声学环境限制,音频中可能存在轻微回声与环境音,敬请谅解。 内容包括: 05:11 精妙留白:从《坐看云起图》看混沌中的选择和布局 10:33 在不确定性中识别风险:通向高夏普比的投资路径 14:18 没有标准答案:价值投资是认知的表达 16:49 寻找锚点:利率、汇率与资产的再布局 21:20 从园林花窗看空间之中的美学与智慧 25:46 投资和艺术都是性格的表达,而人是价值的起点 30:48 在科学与艺术之间:寻找平衡的投资之道 34:25 反科学和反工业,是人们对艺术的两大误解 39:43 站在时间的纵深处:从历史变局看当下的不确定性 42:00 大通胀中的选择:英国铁路养老金的艺术投资 45:43 不是避险,而是博弈:黄金价格的多重逻辑 51:00 塞尚改写现代绘画,正是长期复利的显现 节目中所提到的艺术作品供参考: 图为:马麟《坐看云起图》 图为:颜真卿《祭侄文稿》;颜真卿《颜家庙碑》 图为:庞贝古城“幻景”壁画;《米洛斯的维纳斯》;《拉奥孔》 图为:龙门石窟“优填王”像;善业泥 图为:塞尚《圣维克多山》(1882–1885);塞尚《圣维克多山》 (1890–1895);塞尚《圣维克多山》(1902–1906) 风险提示:基金有风险,投资需谨慎。以上内容仅供参考,不预示未来表现,也不作为任何投资建议。其中的观点和预测仅代表当时观点,今后可能发生改变。未经同意请勿引用或转载。
Vol. 85 观星、卜骨、八字、AI:人类如何计算命运我们常常把周易、八字、紫微斗数,乃至更古老的龟甲占卜等神秘技术统称为“玄学”或“算命”。但是如果仔细考究,不难发现“玄学”和“算命”这两个词语在字面上其实自相矛盾——老子说“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玄意味着幽深、未分化、超出语言的范畴;而“算命”一词则暗示了命运可定性、可量化、可分析、可计算。事实上,在这组矛盾的词语背后,隐藏的是人类面对命运时的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即,“感知命运”与“计算命运”: 在古老的时代,先民通过神秘的仪式、狂热的舞蹈、甚至致幻物沟通神明,希望跳过过程,直接获得命运的答案。但也有一些人,始终对人类自身的力量怀有信念。他们仰观天象,俯察大地,记录日影的长短,辨认星辰的运行,理解四时的循环与方位的秩序,由此发明了阴阳、干支与八卦等工具,建立起一套解释万物的模型。 直到商周之际,中国文明的主流终于从巫卜主导的萨满式世界观,转向以《周易》筮法为代表的理性秩序。人们更加相信,命运可以通过规则推演。此后两千多年,从先秦诸子的哲学改造;到宋明以降命理学的普及,算命从巫师与帝王的专属,演变成深入日常生活的消费品。而在今天,人工智能开始通过算法分析性格、预测选择,用机器去破解命运的黑箱也成为了可能。 本期节目,我们将结合天文学、考古学和思想史的线索,主要以《易经》和“八字“两套系统为例,为大家阐述不同“算命”系统背后的世界观和运算逻辑。同时向大家展示,人类如何在与命运长达万年的对峙中,用理性、用算法,以及用无数代人的汗水与努力,一步步逼近命运。 内容包括: 02:29 当时间开始循环:农业文明与干支的发明 14:41 建正朔:自然规律和人类意志的博弈 18:26 赤马红羊、交感巫术、预言如何塑造现实 24:50 感知和计算、臣服和挑战:面对混沌的两种选择 32:07 青铜器上的神灵与幻境:殷商如何看待世界 34:21 先民用一千年验证,每天升起的是同一个太阳 38:59 天地不仁:西周圣贤发现献祭背后的逻辑漏洞 45:30 易经革命:动态枚举为命运建模 53:31 心斋、庙算、夔一足:先秦诸子拆解神秘主义 59:24 五行不是五种元素;五行的重点是“行” 61:24 宋明以降,作为消费品的玄学 71:59 八字算法:日主、四柱与十神的运算逻辑 83:53 如何理解“喜用神”和“刑冲会合” 88:10 什么格局?格局分贵贱好坏吗? 111:57 八字是一套功利算法,它淡化了人的痛苦和快乐 120:34 AI是更好的算命机器还是新的幻觉? 125:00 年轻人是不是更迷信了? 131:37 手握人生剧本的苏东坡如何度过这一生 135:30 既定之命和五十分之一的自由 - 制作团队 – 美术设计 子鹤 后期制作 孙称
Vol. 84 中餐天下第一?一场关于味觉的权力博弈和话语建构在19世纪那个“开眼看世界”的时代,面对前所未有的文明冲击,中国知识精英一方面迫切地渴望通过学习和变革改善国家的处境;一方面,又难免心有不甘。于是,他们把中国的方方面面和西方列强进行了对比——从政治到哲学,从医疗到科技——结果并不统一,有些方面可以借鉴;有些方面需要辩解;有些方面,或许更适合保持沉默。 但是在所有方面之中,唯有一个领域始终免受落于下风的焦虑:我们不仅没有怀疑,反而保持一种不证自明的自信:“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一定胜过西方人” 。那就是中国的餐饮,无论是丰富多样的食材和处理技艺,精妙平衡的调味体系,还是背后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指导理念,中餐在全方面都遥遥领先。 在民族信心动摇的年代,中餐承担了一种超出饮食本身的功能:我们或许在很多方面都落后了,但至少在餐桌上是领先的。这一份寄托在中餐上的情结,就这样延续了一百多年。即便在今天,许多人已经走遍世界,认真品尝过各地餐饮,依然可以自信笃定地说出:中餐,天下第一。 那么事实上,中餐究竟是不是天下第一?当我们坚信“中餐天下第一”的时候,我们究竟在相信什么?本期节目,我们邀请来自澎湃新闻的郑诗亮老师,以清末以来上海的地域餐饮和城市体验为例,和大家一起聊一聊中餐。 内容包括: 02:01 踏上米其林赛道,中餐表现不尽如人意 09:15 西方人心中,日料凭什么比中餐高贵? 15:11 输出与拣选:日本和中国以不同身份进入西方文明 22:18 御厨后裔为什么在美国搞“假中餐”? 29:42 如何翻译佛跳墙、皮蛋和文人精神世界 39:20 何为中餐:想象中餐和现实餐桌的巨大割裂 50:03 四大菜系、南北东西:世上本没有同质的中餐 52:42 从民间小吃到官府菜,中餐是贫瘠塑造的丰饶 62:42 神圣餐桌:中国人用吃来解决宗教、法律和战争的问题 65:24 厨师不能言语:中餐文化的底层矛盾 73:50 清末以来,上海为何成为重塑中餐的舞台 80:36 小蓬莱:拥抱世界、拥抱现代、拥抱欲望的餐饮叙事 92:21 海上花:西餐和装饰艺术如何经由青楼走进大众生活 100:14 乱世乡愁:各地移民用餐饮拼凑完整的民族国家景观 103:37 粤菜崛起:反击西方文化霸权奋起的力量,却来自西方认证 108:20 英国菜暗黑,关我伦敦菜什么事? - 制作团队– 美术设计 子鹤 后期制作 孙称 “矿石奇珍” 在上海“梧桐区”淮海中路796号的历峰双子别墅内,一场联结自然、科学与艺术的展览正在发生——由梵克雅宝支持创立的L'ÉCOLE珠宝艺术中心,推出“矿石奇珍”展览,带我们一同溯源珠宝诞生的原点。 展览汇聚了70件稀有矿物标本、高级珠宝及艺术品,引领观众步入迷人的矿物宇宙。在这里,您将欣赏到来自巴黎高等矿业学院矿物学博物馆(Mineralogy Museum, Mines Paris - PSL)的独特展品、梵克雅宝典藏珠宝的传世之作,以及来自全球多家收藏机构或私人藏家的珠宝臻藏。本次展览还特别为中国观众呈现了极具东方特色的艺术珍品,如铜花瓶、翡翠耳坠与手镯,展现别具一格的东方美学。 展览一楼通过“物质、珠宝、科技、艺术、太空”五大篇章揭示矿物世界,并将高级珠宝作品与相关材质标本并置,生动揭示自然瑰宝到艺术珍品的蜕变。二楼则打造了寓教于乐的互动空间,将专业知识融入沉浸式体验,您可在此亲身探索矿物世界的瑰丽与奇妙。值得一提的是,未来,L'ÉCOLE还会推出视障人士专属的视觉共融观展导览,让珠宝艺术之美惠及每一个人。 “矿石奇珍”展览将持续至2026年3月29日,您可通过“LECOLE珠宝艺术中心”微信小程序免费预约参观。 饮食的怀旧 在《饮食的怀旧》出版之前,西方世界还没有一部学术著作能系统性地探讨中国人赋予本国地域饮食文化(包括被“规训”的西餐文化)的丰富历史意义。作者将上海这个美食天堂作为观察中国人实践都市生活、探寻地方身份、构建国家认同的田野,认为各种“风味”在这里的此消彼长,既是上海风云变幻中最灵敏的风向标,也是世事沉浮里赓续城市精神的定海针,为研究者观察中国都市文化生活提供了重要切入点。从最早记载上海地区物产的文献,到当下汇聚在这座城市中的地方菜品和风味餐馆,本书不但史料翔实厚重,更确立了一种原创性的研究框架,系统剖析了饮食何以成为中国人追忆过往、活在当下、想象未来的载体,中国人又如何通过对一饮一食的书写和想象,与故土、城市、国家甚至整个世界建立起深刻的联系。
Vol.83 德国的冰与火:当工业成为艺术,当艺术塑造工业本节目由梅赛德斯-迈巴赫特别支持,是《邂逅百年至臻传奇》系列企划节目之一。本次企划将从文化、历史、工艺、设计美学等多维度,解锁迈巴赫的百年传奇篇章,点击主题即可收听完整企划。 说起德国,大家脑中立刻会浮现出一连串的刻板印象:这是一个工业制造的强国,严肃、古板、效率至上的国家;这里生活着一群理性、务实、不解风情的工程师,对生活的品质不甚关注,和英国并称餐饮界的“暗黑双子星”。 有趣的是,如果你换一个角度,以上所有的刻板印象都能找到反例——这里是浪漫主义的发源地:从贝多芬到瓦格纳,他们的音乐激情翻涌;尼采的哲学像太阳一样炽热;弗里德里希的绘画,透露着孤独、渴望这些强烈的人类感情;维也纳的宫廷华美、奢侈,丝毫不逊色巴黎和罗马。在生活方面,被认为餐饮上最无趣的德国,恰恰是当代餐饮重要的创新力量;被认为不懂奢华的德国,凭借精密的工艺能力,实际上是奢侈品制造的大国。 当然说到工艺,人们很容易达成共识:德国一度孕育了世界上最精湛的制造工艺,并且在工艺基础上,发展出前所未有的审美——古典的美学传统、先锋的艺术理念和精密的工程技术相结合,构建起现代美学的底层结构。这种审美又反过来依赖德国强大的制造业走进千家万户,走进每个人的生活。 举世闻名的汽车品牌迈巴赫,正是这种德国极致工艺和美学共同孕育的结晶。它诞生在人类迈向现代的黄金年代,凝结着一个世纪的匠心;既维系了古典审美的秩序与尊严,又吸收当时大胆激进的艺术潮流,将艺术之美与机械之美融为一体,成为“完美工程”的典范。 今天,我们特别邀请中央美术学院的于润生老师和周博老师一起梳理德国现代工业和艺术发展的脉络,探讨两者如何相遇,进而牵引现代世界的审美,为大家讲述这个“艺术改变机器,机器又改变生活”的故事。 内容包括 02:30 从神圣罗马帝国到奥地利:“世界帝国”的艺术基因 08:05 从北方十字军运动到普鲁士:现代斯巴达是怎样炼成的? 13:16 哲学和音乐:德国冰与火 22:04 二十世纪德国艺术超越法国和意大利? 29:54科隆论辩:艺术服务自由表达还是国家机器? 41:49包豪斯:从神秘主义到伟大设计的摇篮 50:05现代艺术的诞生:用新的创造回应新的生活 56:43从古登堡到丢勒:德国精密审美溯源 69:00 工业让人类成为造物神,但代价是什么? 74:26“德味”的真相,是一种思考方式 80:40 双面德国:极致的循规蹈矩和极致的离经叛道 88:50 优美还是崇高:机械之美的元问题 99:35五百年大循环:从米开朗基罗到潮玩手办 112:20 贴金箔和画金色:哪一者更奢华? - 制作团队– 美术设计 子鹤 后期制作孙称 德国艺术基因溯源:从神圣罗马帝国到奥地利 公元5世纪,古罗马帝国虽然解体,但“罗马”作为一种文明理想并没有消失。当时盘踞在欧洲的诸多民族普遍接受了基督教信仰,认为欧洲需要一个普世教会以及一个帝国作为“世界教会”的容器和保护者。“罗马帝国”的观念因此在历史中被延续了下来。 公元9世纪,法兰克人的首领查理在教皇的册封下成为“罗马人的皇帝”,他的加洛林王朝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的早期形态。后来加洛林王朝后来一分为三,其中的东法兰克王国在10世纪再次被教皇加冕,当时成为“罗马帝国”。后来又更名为“神圣帝国”、“神圣罗马帝国”,直到16世纪确定为“德意志人的神圣罗马帝国”。 神圣罗马帝国中后期,由于宗教改革带来“教随国定”的原则,使得境内诸侯在政治层面迅速崛起。经过漫长的战争与外交,最终这些诸侯彼此承认主权,同时以哈布斯堡王朝担任的奥地利皇帝为名义共主,神圣罗马帝国有名无实——这就是伏尔泰形容的“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非帝国”的后期状态。1806年,随着对拿破仑战争的失败,这个延续900年的政治体宣布终结。从神圣罗马帝国到奥地利的这条脉络主要分布在德语文化圈南部,承载了来自古罗马的政治理想、天主教的精神传统、宫廷文化、古典的音乐与绘画。这一体系塑造了今天德国文化基因中浪漫、精致的一面,也是德语文化圈中“艺术基因“的重要来源。 图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大徽章;开创加洛林王朝的查理曼大帝 德国工业基因溯源:普鲁士的崛起 “普鲁士”这个名字并非来自德意志诸邦,而是源自波罗的海东南岸一支古老民族。早期的普鲁士人不奉行基督教。公元10世纪,教会鼓励德国中部的贵族和富人组织武装传教团,向异教徒武力传教,这便是历史上的“北方十字军运动”。这些武装修士被称为“条顿骑士团”,“条顿”就是“德意志”的同源词。 条顿骑士团在波罗的海沿岸建立根据地,一度非常强盛。但后来在与波兰—立陶宛联邦的对抗中处于下风,最终成为其封臣;由于他们占领了古代普鲁士人的土地,这片封地被称为“普鲁士”。后来,普鲁士和勃兰登堡伯国联姻,又由于普鲁士领主没有男性后裔,两块领地最终被合并到勃兰登堡领主的统治下,并继续沿用“普鲁士”作为名称。新的“普鲁士”在战争中击败瑞典,获得了王国的地位。 神圣罗马帝国中央集权不断衰落的过程,同时也是普鲁士王国不断崛起的过程。神圣罗马帝国解体后,普鲁士一度加入奥地利主导的德意志邦联。1866年,普鲁士在战争中击败奥地利,联合北方诸邦成立了“北德意志联邦”,这就是现代德国的雏形。历史课本说,19世纪下半叶普鲁士凭借对奥地利、丹麦、法国的三场战争胜利建立了统一德国。值得注意的是,近代德国是通过将奥地利排除在外,而形成的有条件统一,并非民族国家的完全形态。 从条顿骑士团到神圣罗马帝国的选帝侯再到北德意志联邦的核心,普鲁士的崛起是一条以军事、纪律、秩序、效率和制造能力为基础的道路。这条脉络构成了德语文化圈中强调理性和秩序的一面,也就是所谓的“工业基因”。 图为:爱沙尼亚的条顿骑士团古堡;1309年大团长齐格弗里德·冯·费希特旺根与他的骑士进入马尔堡城堡,这象征着骑士团的总部移驻至普鲁士 德国表现主义 德国表现主义是 20 世纪初,欧洲最重要的前卫艺术运动之一。表现主义是对现代性的早期视觉诠释,核心特征包括:粗犷的线条;浓烈、原始的色彩;扭曲、变形的人体与空间;表达焦虑、孤独、困惑、欲望、恐惧等情绪;反学院、反装饰甚至反对美丽本身。节目中提到了表现主义在德国的两个重要路径: 一是以德累斯顿为中心的“桥社”,由一群年轻建筑系学生于在1905 年成立。目标是“搭起通往未来的新桥”,用原始、狂野、反叛的方式摆脱旧制度和学院的束缚,创造一种面向未来的新艺术。 二是由康定斯基和弗朗茨·马尔克发起的,以慕尼黑为中心的“青骑士”。他们把表现主义的焦点更多推向了精神世界。 表现主义是冰冷现代性的产物,也是炽热灵魂的呐喊。它不仅是一场艺术运动,也是现代精神的象征。其中德国艺术以自己的方式,向世界展示了带着激情、孤独、尖锐和力量感的现代艺术。这场运动对现代建筑、设计、电影与戏剧深远影响。康定斯基更从表现主义出发,牵引出抽象艺术的全新谱系。 图为:埃贡·席勒的《爱德华·科斯马克肖像》; 弗兰茨·马尔克的《林中鹿》 维也纳分离派与克里姆特 19 世纪末至 20 世纪初,欧洲工业化加速。工业时代带来了生活方式和视觉呈现的转变,一种新的艺术潮流在欧洲各地兴起——这就是“新艺术运动”(Art Nouveau)。新艺术运动在不同地区呈现出各自特色,维也纳的“分离派”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维也纳分离派出现于 1897 年,由画家、建筑师和设计师共同组成,核心诉求是摆脱学院主义和歌颂王权的追求和固有的审美标准,重新建立符合现代生活的艺术语言。相比于法国新艺术倾向于使用自然植物的曲线;分离派具有强烈的 结构意识和几何倾向,他们把自然图案压缩成纯化的几何单元,以稳定的秩序和严谨的构图来组织画面。这种从曲线装饰走向秩序与几何的倾向,为后来的现代主义提供了重要的过渡。 在分离派团体中,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处于绝对的中心。他既是创始成员,也是流派中最具象征的艺术家。克里姆特的创作体现了这种过渡的全部张力。他早期受新艺术运动的线条、装饰感影响,但很快在此基础上加入古典主义象征、拜占庭式金箔与精神性的隐喻。他代表性的“黄金时期”作品,将平面化的构图、严格的几何切分与华丽的金色背景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同时具有古典性与现代性的视觉秩序。 图为:克里姆特的《吻》;《艾蒂儿肖像一号》 科隆论辩 德意志工业同盟在1914 年组织的科隆博览会,是德国工业化进程中的重要事件。期间发生的一场标志性的思想冲突,被后世称为“科隆论辩”。这场争论呈现出 20 世纪德国文化两种思路的碰撞,即艺术和设计思想应当优先尊重自由表达,还是满足国家工业体系的功能需求。 论辩的双方分别是亨利·范·德·威尔德和赫尔曼·穆特修斯。范·德·威尔德代表艺术家的立场,认为在艺术必须保持个体的创造自由,保留表达思想与个性的空间。穆特修斯则从国家与资本的角度出发,强调德国正处于全球工业竞争的关键阶段,设计的任务是服务于国家产业、出口贸易与工业效率,帮助德国工业取得规模化优势,而不是突出个人表达。 最终的现实里,德国的文化倾向倒向了服务国家机器。伴随普鲁士式的国家主义崛起、德意志民族国家的统一,以及全球工业竞争日益加剧,这种价值取向被证明其历史合理性,因此在未来又得到强化,最终成为大众对20 世纪德国的主要印象。 图为:亨利·范·德·威尔德;赫尔曼·穆特修斯 康定斯基 康定斯基是20世纪初最重要的艺术家之一,与蒙德里安和马列维奇等人共同被视为抽象艺术的主要奠基者。他的创作横跨表现主义、先锋派构成主义与包豪斯体系,为脱离再现的绘画建立了一套结构化、可分析的视觉语言。 在慕尼黑时期,他与弗朗茨·马克共同发起“青骑士”团体,以表现主义绘画回应工业化进程中传统精神结构的瓦解。十月革命前后,他短暂回到莫斯科,接触马利维奇、塔特林等先锋派群体。接受了他们抛弃古典传统,用几何、纯度、构成去创建一种新的视觉语言的理念。回到德国后,他在包豪斯的教学将点、线、面、角度、节奏、比例视为艺术的基本结构单元,同时用色彩表现感情和心理。1933年,康定斯基离开包豪斯迁居巴黎,进入其创作的最后阶段。此时他的作品中出现大量类细胞、原生生物、微观生命体般的图形单元,强调一种内部生成的秩序。 美术学家 Hajo Düchting 将康定斯基的创作分为六个阶段:初期、变形、抽象突破(青骑士)、俄罗斯间奏、点线面体系(包豪斯)、以及巴黎时期的“生物式抽象”。尽管风格差异显著,但嘉宾认为,康定斯基与意大利未来主义、俄罗斯至上主义等现代主义运动一样,都是在旧制度和旧审美的崩解的特殊的文明节点,尝试在脱离自然再现的前提下,重新建立新的视觉和意义产生的方式。 图为:康定斯基《穆尔瑙─风景与绿屋》;《构成第八号》;《天蓝》 AEG涡轮机工厂 AEG涡轮机工厂是建成于1909年的建筑,是建筑师彼得·贝伦斯的代表。建筑长约100米,使用钢框架结构,两侧各有15米高的大面积玻璃幕墙,使内部机械设备直接成为视觉的一部分。这种纯粹结构、透明立面和工业尺度的处理,在当时是前所未有的,因此被认为是世界上第一次将现代建筑语言明确引入工业建筑的尝试。 尽管使用了完全工业化的材料与技术,贝伦斯没有放弃经典秩序的形式。他在山墙立面和钢柱比例上借用了新古典主义语法,使这座工厂呈现出类似神庙的构图。大卫·沃特金将其描述为“权力的殿堂”;汤姆·威尔金森将其比作“帕特农神庙的最新版本”。 作为工业设计师,贝伦斯还设计了大量的工业产品,包括弧光灯、电风扇、电水壶等,奠定了功能主义设计风格的基础。例如,他是第一个改革产品设计使之适合工业化生产的设计师,他设计的电水壶充分考虑了机器批量和标准化生产的特点,水壶的提梁和壶盖都可以和别的造型的水壶配件互用。 图为:AEG涡轮机工厂;彼得·贝伦斯设计的电热水壶 包豪斯 包豪斯是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现代设计学派,由瓦尔特·格罗皮乌斯创立。我们今天口语中的“包豪斯”并非指单一风格,而是一套面向现代工业社会的方法论。节目中提到的一些包豪斯的核心特征包括: 第一,把艺术的基本要素建立在分析哲学而非感性层面。这源自德国的理性主义传统,它把造型艺术拆解为最基本的视觉要素,追问艺术的底层逻辑,进而重建一套适用于工业时代的视觉语言体系。这种“分析再建构”的方式可以被称为一切现代造型艺术和设计的基础。 第二,强调艺术与工业的统一。艺术家必须理解工业生产方式,工业产品也必须具备清晰的美学结构。设计不再是附着于物体表面的装饰,而是结构、材料与功能的综合表达。 第三,在视觉风格上,包豪斯将几何造型、中性色彩与工业化材料转化为美学语言。钢管、玻璃、混凝土等工业材料被审美地使用。例如康定斯基执教期间,就吸收了马列维奇的艺术理念,通过点、线、面等极简结构,建立了一套高度理性的视觉训练体系。 第四,教育体系的搭建。包豪斯风格起初为表现主义,尤其受到约翰内斯·伊顿的个人直觉式、神秘主义的教学影响很大。后来转向为现代的知性与秩序,通过莫霍利-纳吉的课程改革,将摄影、彩色影像、现代材料处理、大规模生产技术等内容纳入教学,组织学生进行材料实验、结构训练、形体研究,使包豪斯的基础课程成为工业社会的设计训练模板。 第五,受到穆特修斯“标准化”思想的影响,包豪斯把设计视为一种社会工程。它关注规模化生产、现代都市生活的效率与可负担性。节目中提到的包豪斯设计的现代都市单元宿舍,即体现了这种理念——让普通人也能以合理成本在大城市里拥有有尊严、有品质的现代生活。在包豪斯的理念中,家具、器物、字体、建筑,都被纳入现代生活方式的整体工程中。 包豪斯的代表性成果包括:布劳耶的钢管椅、莫霍利-纳吉的摄影实验、格罗皮乌斯的包豪斯校舍等等。两次世界大战使得这个包豪斯的很多成果,转移到了美国。这些成果成为“现代设计”的原型,为 20 世纪奠定了审美秩序。 图为:包豪斯校舍,早期的现代主义建筑;布劳耶设计的瓦西里椅 水晶宫博览会 1851 年,英国在伦敦海德公园举办了历史上第一届国际工业博览会,由于展馆采用名为“水晶宫”的全玻璃钢铁结构设计而被称为“水晶宫博览会”。这场展览是英国向世界展示工业革命成果的重要项目,由维多利亚女王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亲自担任组织委员会的主席。 水晶宫的设计方案来自园艺家兼工程师约瑟夫·帕克斯顿,帕克斯顿以在温室中培养和繁殖维多利亚王莲而闻名,并擅长以钢铁与大面积玻璃建造温室。水晶宫基本沿用温室的装配式结构,只使用铁、木、玻璃三种材料,但是凭借前所未见的工业化力量,建成了长度563 米,宽度124米的巨型体量。水晶宫的出现轰动一时,人们惊奇地认为这是建筑工程的奇迹。对比路易十四建设凡尔赛宫镜厅那种极度昂贵的玻璃工艺,水晶宫这样的巨型玻璃建筑象征着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技术威力。 水晶宫博览会的展品不仅包括机械、纺织、金属制品等工业成果,也包含艺术、装饰艺术与全球各地的手工艺品。它的展品后来成为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V&A)的收藏基础,为现代“设计博物馆”奠定了雏形。这些作品反映出19世纪中叶一个文化判断:此时艺术与工业设计之间的界限并非十分清晰。 图为:“水晶宫” 古腾堡金属活字印刷 古腾堡金属活字印刷,是 15 世纪德国乃至于整个欧洲历史上最重要的技术之一。它不仅改变了文字传播的方式,也深刻塑造了欧洲的宗教变革、德意志的民族意识和知识体系。 古腾堡建立了一套可以大规模复制的活字标准化系统。为了实现批量排版,它们必须经过极其精密的铸造、研磨与定型,以确保每一次印刷时行距、字距、基线保持一致,这正是现代生产中“标准化”工程逻辑的雏形。 古腾堡印刷术最重要的社会后果,体现在宗教改革中。路德翻译德语《圣经》后,正是依靠古腾堡技术,使《圣经》和赞美诗、日课文本和小开本祈祷书等能够以平价、快速、大批量地在民间流通。让宗教阅读第一次成为民众的日常行为,而不是神职人员的特权。随着阅读共同体的形成,德语被普及、统一、固化,德意志民族的意识也得到极大的强化。正因如此,媒介学者麦克卢汉才会说印刷字体是“现代民族主义的建筑师”。 从文化的角度看,金属活字也和近代的工艺美术高度相关。文艺复兴时期丢勒参与字体设计、近代的奥托·埃克曼创造 “Eckmann” 字体、乔布斯在90年代苹果电脑中对字体的雕琢,这些跨越数百年的案例都证明字体设计是一种重要的造型艺术。因此,古腾堡印刷术也是现代设计的前史之一。 图为:约翰内斯·谷登堡;古腾堡圣经,第一本活字印刷的圣经。 丢勒和德意志民族特质 丹纳在《艺术哲学》对德意志民族进行了文化特质溯源。他认为,不同于意大利和法国的写意传统,德意志艺术以极度精细著称。他以描绘植物举例:法、意的艺术家通常以几笔概括花瓣;德国画家则会不厌其烦地交代每一条叶脉走向。丢勒正是德意志追求精确民族气质的典型代表。 丢勒曾前往意大利学习,受到达·芬奇的老师,数学家帕西奥利《神奇的比例》的启发,认为艺术必须建立在数字、几何和严格网格之上。丢勒的绘画充满对自然的科学式凝视:动物皮毛的纹理、植物叶脉的层级,都被细致入微地记录。嘉宾认为他的绘画,包括后来弗里德里希的作品,有些类似中国宋画里精细的自然主义。 除了绘画,丢勒也参与字体设计。他为自己设计的“AD”签名,后来成为纽约字体设计俱乐部 logo的原型。他在字体理论中强调比例和可度量性,延续的同样是帕西奥利以来的数学之美。 丹纳认为,德意志的“精细”不止是一种视觉风格,而是一种跨越语言、哲学、音乐与工业的深层文化结构:德语的严密语法,塑造了德国古典哲学的逻辑精确性;这种精确性又体现在音乐结构中;最终延伸到现代的仪器制造、钟表机械、造船航海与工程体系。丢勒就是这一长链条中具象的显影。 图为:丢勒素描《祈祷的双手》;版画《骑士,死亡和魔鬼》 齐柏林飞艇 齐柏林飞艇是20世纪初期一系列硬式飞艇的总称,由德国工程师斐迪南·冯·齐柏林伯爵在大卫·舒瓦兹的飞艇原型基础上重新设计并成功发展而来。由于其技术领先和商业成功,“Zeppelin”甚至一度成为同类飞艇的代名词。齐柏林飞艇的早期型号长度就超过百米,后期的旗舰型号如兴登堡号长度更是逼近 250 米,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可移动结构,被称为“漂浮在天空中的宫殿”。它让人类优雅地穿越云层,将航空从“冒险”变为“旅行”。 飞艇的浪漫外表背后,是精密的工程体系。而其中最关键的动力部分,就来自威廉·迈巴赫与其子卡尔·迈巴赫设计的 12 缸发动机。这些发动机以稳定性和超强动力著称,使飞艇能够在长距离航线上保持平稳、安全、如同宫殿般的体验。 而在飞艇时代结束之后,这段航空技术与美学的经验被延伸到陆地上,形成迈巴赫齐柏林系列经典轿车。它所搭载的发动机与当年的齐柏林飞艇技术同根同源;车身的双色设计直接致敬飞艇的外观;前后排的隔断、对称的仪表布局,都在模拟飞艇舱内的形态。让驾乘者可以获得私人飞行般的尊贵体验。 图为:齐柏林飞艇;迈巴赫齐柏林DS7;迈巴赫齐柏林DS8 迪特 · 拉姆斯和当代工业设计 迪特·拉姆斯是 20 世纪后半叶最重要的工业设计师之一。他提出 “少,但更好”(Less, but better)的设计理念,被视为德国“工程逻辑审美化”的核心表达,也深刻塑造了许多现代工业产品的基本面貌。 拉姆斯的设计建立在严格的理性主义框架之上。他提出“工业设计的十条原则”,强调所有形式必须由功能推导;比例、界面、材料特性必须可计算、可复现;设计不是装饰,而是结构、逻辑与材料的统一。按钮的间距、旋钮的刻度、机身的留白关系,都对应着一套可量化、可推演的结构语法。这套体系源自包豪斯的方法,同时也体现了更深层的德意志文化内在逻辑。 在博朗期间,拉姆斯构建了当代德国工业美学的经典范式。他的作品被苹果设计师直接参照:Jonathan Ive 承认 iPod 设计参考了 Braun T3 收音机;iPhone 的图形界面参考了拉姆斯对“信息密度与可读性”的原则。此外无印良品的很多设计,也在去装饰、功能可见、材料直陈等方面借鉴了拉姆斯的原则。 图为:迪特 · 拉姆斯1958设计的L2扬声器;1968设计的圆柱形T2打火机;Braun T3 收音机对比iPod
Vol. 82 寻找理想乡:现代人如何在千古迷雾中追索山水神话禅宗大师青原行思说,自己尚未悟道的时候,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有所领悟之后,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最后修行到安稳自在的境界,终于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这段十分著名的论述,揭示了认知逐渐深入的过程——我们首先透过感官看到物质世界的山水;然后超越感官,发现了山水中的观念;最后探索出两相调和,返璞归真的路径。从此“山水”在我们的日常语言里,成为一种比喻,代表着世界和自我,看懂山水也就看懂了世间万物。 自古以来,中国人就对“山水”有着特殊的情结。直到今天,“看山水”仍然是一种潮流。越来越多的人登山徒步,探索现实世界的崇山峻岭。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走进美术馆、博物馆,被《千里江山图》、《溪山行旅图》这些艺术中的山水所吸引。 但我们不禁要问,当我们看向山水的时候,是否看到了青原行思、范宽、宋徽宗、苏东坡、黄公望这些古人所见的东西?为什么我们常常觉得,现实与艺术、感官与心象之间,始终存在着某种距离? 事实上这个微妙的距离,恰恰是东方山水审美的独特之处,也是理解整个东方美学的钥匙。 本期节目由LOHKAH七尚酒店集团赞助播出。七尚东方的自然智慧,致力于为旅者打造身心自在的灵感场域,致力于在当代语境下为大家阐释古老而深邃的山水哲学。那这份玄妙的山水之美究竟为何呢?我们邀请中央美术学院的黄小峰老师,为我们解读东方的山水意识,同时以审美为钥匙,为我们打通这条“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的道路。 内容包括 02:34 何为山水?自然物质和人类想象共同构筑 10:48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障目的不是叶子,是认知的极限 13:19 山水神话:仙山、洞天和永生渴望 18:23 风水堪舆:在经验和超验之间,解读天地秩序 24:57 九州与九鼎:大禹治水的真相和最初王国的诞生 33:12 隐士的经济生活:王维与陶渊明的两种归隐 42:48 山中日月长vs时间碎片化:现代人的感知断裂 49:10 念念远山:那些把生命交付给山川的人 56:49 水沫流云、自然之声:山水里的ASMR 62:45 冥想:叙事性自我的幻觉和当下的真实体验 72:02 坐看云起时:山水背后的文人趣味与本源性探索 81:12 溪山行旅是开悟之旅:画中行脚僧对话画外观看者 96:29 文人、道士和牢狱之灾:富春山居图是黄公望的一生 109:27 中国山水意识在东亚文化圈的审美流动 113:17 山水与复兴:重构山水就是重建文明 - 制作团队 – 美术设计 子鹤 后期制作 孙称 LOHKAH七尚酒店集团:在山水哲学中重建栖居之道 LOHKAH七尚诞生于东方故壤的风土,根植于东方独有的山水意识。山水在这里,不仅是一种自然景观或审美风格,更是一种关于存在、平衡与自我觉知的哲学。七尚酒店以此为精神核心,致力于为旅者构筑一个身心安顿的灵感场域。通过空间、光影、气息与声音的协调,酒店实现了“造化自然”与“因心造境”的共鸣,让建筑成为自然的延伸,让旅程化为一场心灵的回归。 作为全球奢华酒店联盟——立鼎世集团的成员,七尚酒店隶属于七尚集团,拥有两个品牌七尚和七栩,共四家酒店,分别坐落于厦门与泉州。这两座城市承载着海上丝绸之路的历史底蕴,汇聚了海洋文化与闽地文脉的交融精神。七尚以当代设计语言重释“山水之居”,让东方山水哲思在现代生活中重新生长——不止于视觉的审美,更深入精神的感知与共鸣。在此,旅者既能感受时间的流动与气息的安稳,也能在自然与心灵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与归处。 图为:LOHKAH七尚酒店集团 洞天福地 “洞”者,通也。所谓“洞天”,指地上的仙山,即神仙居住的名山胜地。洞天理论创自东晋,发展于南北朝,经过唐宋间道士的不断演绎,最终在唐宋时期形成了极为完备的“洞天福地”体系。 据宋代萧道冉《修真太极混元图》记载:“若人奉行大道,炼精为丹,自可长生。炼气成神,自可弃壳升仙。……自三岛而入洞天。洞天在虚无之间,是天仙所居之位也。”这段文字揭示了“三岛”与“洞天”“仙居”之间的内在联系——修炼者通过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从人间到三岛,再入洞天,完成由凡入仙的过程。 在这一思想影响下,道教对现实与想象中的山川进行了系统化的整理与分级,形成了“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的格局。终南山、茅山、龙虎山、罗浮山、武当山、青城山等名山相继被纳入其中,成为神话与信仰的载体。道士们认为,这些山川蕴藏着与天界相通的秘境,或聚天地灵气,或通往虚无之境。修行者进入此类空间,使自身的身体与气息与山水同构,从而得以感应天地之气,修炼成仙。由此,山水被赋予了通向永恒的象征意义。人们把它当作超越现实、追求不朽的精神投射。 图为:《虚无洞天图》、《海中三岛十洲之图》等道教资料所描绘的蓬莱三岛十洲如何藉由“洞”连接到尘世;唐韩休墓北壁壁画山水图表现洞天题材;仿马远《洞天论道图》(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风水堪舆 “风水堪舆”是中国古代关于人与自然关系的研究。它既是一种关于天地气脉与人居环境的经验系统,也是一种具有哲学深度的宇宙观。去除神秘化的外衣,风水堪舆可以被理解为帮助人在天地之间找到身心安顿之所的学问。 “堪”为勘察;“舆”为承载,合为“堪舆”,意指通过观察地势、山川、气象,以确定宜居宜生的方位与格局。古人认为世界是一个充满“气”的生命系统,山川起伏、风行水动,都是气的流动轨迹。如果能顺应天地之气,寻找居所,人与自然就能和谐共生。 风水的终极目标是追求“天人合一”,在自然与人造空间之间实现气脉贯通、情理相应、虚实平衡。自宋代以来,风水与美学、建筑、园林艺术深度融合。古人提出“造园如作画”,园林设计遵循“虚实”、“开合”、“动静”、“藏露”等山水之理。文人园林通过窗景、曲水、小桥、假山等形式,营造“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自然境界。风水由此也成为中国空间美学的重要原则。 七尚酒店集团所提出的“山水哲学”正是依据这一原理,通过空间的气息、流动与光影,强调气脉贯通与感官平衡,重建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让人能在“造化自然”与“因心造境”之间获得心灵安处。这种设计延续了堪舆之学的核心追求——让居住成为一种与天地共呼吸的存在体验。 图为:明孝陵;清人绘制的《明十三陵图》:以俯瞰视角,从石碑坊入口,经过数道门后进入陵园,主道两边有石狮、石马等守护,里面道路四通八达,到达皇族墓前。明十三陵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天寿山麓,从成祖文皇帝朱棣至思宗朱由检共有十三名明皇帝陵墓。 九州与九鼎 《禹贡》记载,大禹治水时,通过顺应山势,引导江河流向,“导山导水”奠定了世界的地理格局,划分天下为九个地理区域,也就是“九州”。 据传,大禹又命各州进贡金属,熔炼铸成九口大鼎,置于都城,以象征天下山川之德。鼎上镌刻的山川图像,既是地理图,也是天地秩序的象征。 从此“九州”和“九鼎”成为中国古代政治和地理观念中,最具象征意义的一对符号。它们不仅代表了国家的空间秩序,也体现了中华文明早期以地形建制、以山川标志政权的世界观。 古史学家徐旭生认为,上古时期的治水往往局限于在部落前修堤坝的防御性工程。但是大禹的治水则具有改造地貌、统筹区域资源的特征,其规模远超单一部落的能力。这种跨区域协同的水利行动,意味着一个能够统御广袤地域、调动多部族共同协作的政治主体已经出现——这正是王国政治的雏形。 图为:禹贡九州山川图。据《尚书·禹贡》记载,大禹通过导山导水梳理黄河、长江流域主要山脉与河流,并将地理面貌关联到周人的"五服"制度和以王畿为中心的政治模型。 自然王国 费孝通认为,中国古代的士人阶层将孔孟老庄的努力相混合,形成一种理想政治的形态,并以此投射在山水之中,构建了一个精神层面的理想世界,他把这个世界称为“自然王国”。这里的“自然王国”是相对于西方哲学中的“必然王国”和“自由王国”而言的,体现出截然不同的文明取向。 在黑格尔与马克思的体系中,人类的世界分为两个领域:必然王国(Kingdom of Necessity)指人类必须服从自然与社会规律的世界,如生理需求、物理法则、政治秩序“必然”约束着你;自由王国(Kingdom of Freedom)则意味着,当人类理解并掌控这些规律,就能从被动服从中解放出来,凭理性与技术“征服自然”,成为主人,获得“自由”。 但费孝通认为,中国文化的路径并不以征服为目标,而试图在理想政治、道德秩序与自然哲学之间找到平衡。所谓“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如果身心与天地自然同频,天人合一,同样也能自由,他称这是中国士人强大的独立的精神系统,叫做自然王国。正因为如此,自古文人把山水世界视为心灵的栖居地,通过诗歌、园林、绘画与隐居生活,在自然中寻求心之安处。 上图为:《雪江卖鱼图》(南宋·李东·故宫博物院藏)。 “雪江卖鱼”是宋代雪景山水的发展过程中,出现一个有趣的主题 :文士过着远离俗世名利和欲望的隐居生活,但再怎么纯粹的隐士也要吃饭。他们究竟该吃什么?“雪江卖鱼”似乎暗示,他们喜欢吃鱼。《诗经》中的“衡门”说:“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取妻,必宋之子?”吃鱼不必一定吃最好的鲂鱼和鲤鱼,娶妻不必一定要名门的美女。朱熹将之解释为“隐居自乐而无求者之词” 下图为:唐代金银平文琴。古琴是中国古代文人独有的符号。琴的正面饰三位戴冠雅士,跣足而坐,左方雅士弹古琴,居中雅士弹阮,右方雅士畅饮。琴背铭文:“琴之在音,汤涤邪心。”琴侧,镶嵌鸾凤麒麟,云鸟花蝶,奔腾于山海之间。 两种隐居 面对生活的不如意,寄情山水,是许多中国文人的共识。有人以山水寄志,有人则更进一步,到山中隐居。其中最为著名的陶渊明和王维代表了两种隐居模式。 陶渊明选择彻底的隐居。所谓“误落尘网中”,他决心与世俗切割。辞官归田后,陶渊明以种地为生,亲自劳作,靠土地维系生活。他的山水世界不是浪漫化的田园想象,而是现实的日常,是一种与自然共生的经济与精神双重实践。在这样的生活中,诞生了真正意义上的“田园诗”——不是对山水的观赏,而是一种身在其中的体悟。 王维则是另一种隐居的代表。身为朝廷的高级官员,他在仕途与个人世界之间不断寻求平衡。在辋川别业中,他写诗、作画、听泉、观云,把山水当作心灵的疗愈空间。通过与天地的对话,得到修养和安宁。对王维来说,在出世和入世之间可以达成一种平衡,往来之间寻找心之安处。 在陶渊明和王维之间,还有第三种折中立场,就是白居易的“中隐”理论。白居易说,大隐住在繁华的朝廷和街市,小隐遁入偏僻的山林和田园。但是山林太过冷寂,朝市太过喧嚣。不如做个中隐者,做个闲散的文官。无需劳心费力,又能免受饥寒。没有繁杂公务,每月还有固定俸钱。人生在世,难以两全其美。贫贱者饱受饥寒之苦,显贵者多有忧患缠身。唯有这中隐之士,能置身吉祥安稳之中。白居易的中隐观得到了包括苏东坡在内的历代文人高度认同。 图为:《归去来辞图》局部(传南宋李唐·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根据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诗意绘制。从诗人弃官归里、以驴代步开始,与家人团聚、云无心以出岫、抚孤松而盘桓。临清流而赋诗,描绘了诗人轻松惬意的归隐生活;《辋川图》局部(清·王原祁·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自然的深时 英国学者麦克法伦在《念念远山》一书中写道:… 两万年前,更新世后期,马鹿穿越的长着石南的花岗岩,还淹没在几百万立方升冰体之下。六千万年前,苏格兰从格陵兰和美洲大陆板块猛烈分离之时,玄武岩熔浆在这片土地上奔腾肆虐。一亿七千万年前,苏格兰还漂浮在北半球热带地区,我现在站立的地方还覆盖着干旱赤红的沙漠。而四亿年前,一片喜马拉雅规模的山脉矗立在苏格兰,而今只剩下若干饱经侵蚀的残段 … 地质学明确挑战了我们对时间的理解,让“此时此地”的感觉不再那么笃定。作家约翰·麦克菲将那种时间不再以日、小时、分秒单位,而以百万年甚或千万年计的感觉,令人难忘地称为“深时”,这般富于想象力的体验把人类社会的瞬息压碎,碾成薄饼。思考着深时的广阔,你的当下就会全面崩溃,过去和未来以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把当下压缩成虚无,剧烈又骇人。而且这不仅是一种思维上的震惊,还是身体上的,因为一旦承认坚硬的山石在岁月销蚀下尚且不堪一击,就必然会想到人类身体的转瞬即逝是多么可怕 … 这种“深时”的震撼,中国的古人也有所体悟,并由此品味出人生的无常。早在西晋,张华在《女史箴》中写道:“崇犹尘积,替若骇机”,意为世人追逐的名与利,看似巍峨如山,实则不过尘土堆积,失去它们的速度,就像弩机发箭一样快。 图为:顾恺之的《女史箴图》局部,表现“崇犹尘积,替若骇机”的诗意。 冥想与觉知 冥想的起源,几乎与人类本身一样古老。 不同时代,会对这种神奇现象有不同的解释:例如古印度人认为,冥想可以让个体和宇宙意识连结,从而超越个体,通向解脱;中国的道教通过冥想让身体和精神去接近道的节律,让生命回到自然,同样是消解自我的边界;现代神经科学认为,冥想能够显著降低大脑里让我们胡思乱想、焦虑、后悔、担忧的模块活动。更重要的是,它有助于重置人的认知。 认知科学把“自我”视为大脑对身体、记忆、社会关系与目标的整合模型。在冥想的过程中,人的叙事性自我——也就是“我是谁”的故事——影响力下降;体验性自我——我当下的实际感知——权重上升。 所以很大程度,冥想可以把你从“自我”的妄念当中、从情绪、欲望的劫持下面解放出来,让你跳出“我”的幻觉去旁观“我愤怒”、 “我渴望”、“我痴迷“这些状态,当你意识到这些情绪都只是心识仓库里的印记被激活的自动反应,你就能松动“非如此不可”的执念。 图为:《松阴玩月图》 (南宋·马远·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达摩六祖图》局部(明·戴进·辽宁省博物馆藏) 坐看云起时 南宋理宗宝佑四年(1256年),宋理宗在一柄团扇上亲笔题写王维的名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并题“赐仲珪”,作为赠礼。深受皇室喜爱的宫廷画家马麟,为御书配上一幅精致的山水画,使诗与画在扇子的两面相互呼应,形成一件蕴含深意的宫廷艺术品。 把王维诗意转成画意的关键难题在于,这两句诗的对仗极为严密:行与坐、到与看、水与云、穷与起、处与时,几乎句句成双。马麟的处理极为巧妙——他把诗句的对偶转化为画面左右两侧的结构关系。一边是近岸浅滩,一边是远山云气,墨色一重一淡,景物一实一虚,恰好对应诗句里的“水”与“云”。画面主要呈现的是“坐看云起时”:一位文士斜倚岸边,目光投向被大片云雾包裹的远山。但“行到水穷处”并未被忽略,它被巧妙地隐藏在画面底部。画面上部的水面宽阔,与云雾连成一体;越往下,水色越浅,最底部,两块小石头被浓淡不同的墨色描绘出浸水的层次,暗示这里就是河流的尽头——“水穷处”。文士旁边放着一根极简的行旅手杖,这是“行至此处”的证据。 云气在道教中具有重要意义,被视作天地间吉祥与升腾之象,“望云”本身就带有寄托玄思、祈求祥瑞的含义。因此,画中人凝望云气,不只是闲适的观云取静,更隐含着一种通往超越世界的精神想象。 整体来看,这柄团扇既承接了北宋以来诗画互证的传统,又体现了南宋宫廷高度文人化的审美趣味——比起北宋尤其是徽宗时期那种富丽、瑰丽、技巧性的院体风格,南宋更强调克制、留白、诗意与意境。这种审美转向,正是后来中国山水画高度风格化与内向化发展的土壤。 图为:《坐看云起图》(南宋·马麟·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 溪山行旅图 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是中国古代绘画中最具标志性的作品之一,标志着中国山水画史上“纪念碑式”山水(大山堂堂模式)的完全成熟。图中的山、树、建筑、人物4种视觉因素,形态从大到小,观看距离由远及近,形成了看画面的顺序。在恢宏的山水之中,人类的存在微乎其微,却有独特的意义。 画面显眼的位置是纲运驴队,它们沿着宽阔的官道从高处向低处前行,象征着官府、世俗秩序与利益流动。但真正揭示此画精神核心的,却是几乎难以被发现的行脚禅师。他位于大石之后,身体部分仍被树丛遮挡,刚刚转出山岗,似露非露。画中僧人所走的是险峻、断续、几乎无迹可循的山路,并必须跨越一条极为危险的小栈桥,前往半隐在山腰的佛寺。僧人与驴队,一升一降、一隐一显、一险一易,形成对比,呈现了两种不同的人生道路。 这种藏与露的处理不仅是空间设计,更含有时间逻辑──只有处在特定的观看角度,观者才会在同一瞬间看到行脚僧与佛寺,产生一种“忽然显现”的经验。这种瞬时性与五代、北宋以来流行的南宗禅“顿悟”观念契合:僧人历经艰辛、转角乍见佛寺;观看者反复凝视之后,终于找到隐没在巨山中的僧人。观看本身即是一场“发现之旅”,如同修行者悟道一般,带来突然而深刻的领悟。 在中国古代,行脚僧也被称为“云水僧”,云无常住,水无常形,“云水”是佛教“无住”的象征。这一意义上,《溪山行旅图》也是山水画从“模山范水”走向“心目中山水”的关键节点。 图为:《溪山行旅图》(北宋·范宽·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局部的商旅队伍和行脚僧。 山水与身心同构 北宋是道教内丹门派发展的特殊时期。内丹的一个特点是将人体内部类比于山水图。既然山水画可以作为自然整体的标准化考,那么人体内的“微型山水图”堪比宇宙天体的内在微观呈现。 此前,大量的唐宋文学作品已经开始描绘内在的山水图景。例如,老子的身体转化成宇宙的神圣景观:“左目为日,右目为月,头为昆山,发为星宿……肠为蛇,腹为海,指为五岳……乃至两肾,合为真要父母。”(《广弘明集》) 到宋代兴盛的大幅山水画,同样运用了拟人化隐喻。宫廷画家郭熙的山水画创作专著《林泉高致》将理想的山水画看作一个运作的有机宇宙体。其中提到“石者,天地之骨”、“水者,天地之血”。此类反映天人合一的山水观,以人之身体以喻万物。 “山以水为血脉,以草木为毛发,以烟云为神彩。故山得水而活,得草木而华,得烟云而秀媚。水以山为面,以亭树为眉目,以渔钓为精神。故水得山而媚,得亭树而明快,得渔钓而旷落,此山水之布置也。”水被看作血脉,而石是骨,山为面,草木比毛发,亭榭作眉目,构成了一种人体与山水之间的类比方式。这种思维,也就是道教运用身体及山水来阐释天人合一的宇宙观,就被运用到十至十三世纪的内丹术。 很多内丹图诀的插图,多以山水元素来比喻身体里的小宇宙,比如南宋《体象阴阳升降图》,直接将身体描绘为一山形。《体象阴阳升降图》后的经文明确告诉读者,将山看作自身:“此身为天地炉灶,中宫为鼎,身外乃太虚。”从这个角度看,山的形象也是协助信徒开启一场内在灵性之旅的想象的地图。整幅山水图像本身即代表了人体,其预想的山并非一座孤立的主山,而是由层叠向上的微型众山构成的图像。在人体中能够想见无限众山的观念正表现出了人体就是一个小宇宙,无数的身神正如互相连叠的万千重山一样。这种观念暗示了一个向内的世界,人们会集中于“无限深远的内在性”,从而构建出不断变化的“超越性时间”。人们这样看待山岳,也就会激发出“以石观己”的思维模式。透过石头看自己,并不是突然发生的。 道教学者一般认为,这些内丹图像里的许多构成元素,都可溯自北宋。这种山水图也形似北宋的大幅山水画,比如范宽《溪山行旅图》。 图为:《体象阴阳升降图》;《道家修真图》(元·东京艺术大学附属图书馆藏) 富春山居图 作为是中国山水画史上最负盛名的作品,《富春山居图》是很多人心中排名第一的中国绘画。然而乍看之下,它并非雄奇壮丽的山水,而是克制、平淡、甚至有一些寡淡:山势起伏不大,笔墨也疏淡,缺乏强烈的视觉震撼。 然而这种若无其事的平淡中,蕴藏了宋元以来文人画的核心审美:笔墨和心灵。画的魅力不在景观本身,而在于文人内心的投射,山水不再是大自然的客体,而是一种与“我”密切相连的精神空间。 从形式上看,《富春山居图》延续了宋代全景式山水的横卷结构,但内涵有所不同。画中零星出现几名文人、几条渔舟与一个草亭,却不再像北宋山水中的行旅形象,没有明显的社会性的指涉。这些人物并非“在路上”,而是处于生活、凝望、闲居之中。他们彼此呼应,都可以看作是黄公望的分身:“我”既是打鱼的渔人,也是临栏观野鸭的闲适之人,是生活在山水中的隐士。人物不为叙事服务,而作为心境的象征。因此,《富春山居图》呈现出高度的风格化。 关于这件作品的解释,有两个主要方向。其一是从文人山水的角度出发:黄公望以千锤百炼的书法笔墨,摹写平淡天真的自然;其二则来自他个人的宗教背景,作为全真道的高道,道教内丹图常以山体比喻人体、以山川象征五脏六腑的运行。部分学者指出,黄公望的其他山水结构中出现高山平顶的“平台式山峰”等不合自然地貌的造型,与道教仙山图像有潜在关联。 此外,这件作品与黄公望的生命经历密不可分。生活在元代的动荡时期,他官场失意,因案入狱,晚年定居富春江畔。他既是文人,又是道士;既有儒家济世的抱负,也有道家长生和隐逸的追求;仕途的坎坷与时代的变乱,使他理解功名的虚无,也深知山水的寄托。当卷轴缓缓展开,山势起伏,水脉若断若续,亭台、渔舟、人物如同生命的片段被安置在漫长的山水中——人生的起落、心境的明暗和自然节律相交织,整幅画呈现出一种生命体的呼吸感。 这种“精神性”也是理解《富春山居图》的关键。与徐渭的《墨葡萄》、八大山人的孤峭世界相比,黄公望的情绪并不激烈,而是经过风浪之后的淡泊、澄明。他的笔墨极度克制,力量沉潜于线条的节奏、皴笔的韵律与墨色的呼吸之中。 历经千年的想象、文化与个体生命经验的积累,山水画最终成为中国文化中最重要的精神图式,而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正是这一精神的极致体现:山水是心境;笔墨是生命;画卷是世界,也是自我。 图为:《富春山居图》局部(元·黄公望·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杂花图》局部(明 徐渭南京博物院藏);《水墨葡萄图》(明 徐渭 故宫博物院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