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要点:
老子(李耳)(不详—不详)(与孔子见过面)
孔丘(仲尼)(前551─前479)
孔鲤(伯鱼)(前532─前483)
孔伋(子思)(前483-前402)
孟轲(子舆)(前372—前289)
庄子(庄周)(前369—前286)
荀况(卿)(约前313-前238)
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尝为蒙漆园吏<1>,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其学无所不窥<2>,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3>。故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4>。作《渔父》、《盗跖》、《胠箧》<5>,以诋訿孔子之徒<6>,以明老子之术。《畏累虚》、《亢桑子》之属<7>,皆空语无事实。然善属书离辞<8>,指事类情<9>,用剽剥儒、墨<10>,虽当世宿学不能自解免也<11>。其言洸洋自恣以适已<12>,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13>。
〔注释〕
<1>尝:曾经。
<2>窥:从小孔或缝隙里看。此引申为涉猎、研究。
<3>要:要旨。本:根本、源头。
<4>大抵:大略。率:通常。寓言:有所寄托或比喻之言。《释文》,“寓,寄也。以人不信已,故托之他人,十言而九见信也。”
<5>《渔父》、《盗跖》、《胠(qū,区)箧(qiè,怯)》;均为《庄子》中的篇名。
<6>诋訿(dǐzǐ,底子):毁辱,诽谤。
<7>《畏累虚》、《亢桑子》:均为《庄子》中的篇名。
<8>属书:连缀文辞。离辞:犹“摛辞”,铺陈辞藻。
<9>类情:描摹情状。
<10>剽剥:攻击,驳斥。儒、墨:春秋战国时期两大著名学派,儒家和墨家。
<11>宿学:博学、饱学之士。
<12>洸洋:犹“汪洋”。水势浩大、浩渺无际的样子。这里形容文辞宏瞻,议论恣肆。恣:放纵无羁。适己:适合自己的性情。
<13>器之:使用他,利用他。
楚威王闻庄周贤,使使厚币迎之<1>,许以为相。庄周笑谓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2>?养食之数岁<3>,衣以纹绣<4>,以入大庙<5>。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6>,岂可得乎?子亟去<7>,无污我。我宁游戏污渎之中自快<8>,无为有国者所羁<9>,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
〔注释〕
<1>使使:前一“使”为派遣,后一“使”为奉使命办事的人,即使者。币:古人对礼物的通称。泛指用作礼物的玉帛、马、毛皮、禽等。迎:聘请。 <2>郊祭:祭祀天地。牺牛:用作祭品的牛。 <3>食(sì,四):喂养。 <4>衣以文绣:给它披上带有花纹的绸缎。衣,穿、披。 <5>大庙:太庙,即宗庙。大,同“太”。 <6>孤豚:小豬。《索隐》:“孤者,小也,特也。” <7>亟(jí,急):急、快。 <8>渎:小水沟。 <9>有国者:掌握国家政权的人。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汤之问棘也是已:“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辩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征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而宋荣子犹然笑之。且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数数然也。虽然,犹有未树也。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