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 1月1日星期日
展望小舍,它的木墙被沥青刷成漆黑,立于邓杰内斯角的卵石滩上。八十年前它紧邻大海而建,然而多年前的一个暴风雨之夜,惊涛袭至门前,险些将它吞没……现在海水退去了,剩下的是成片的卵石滩,从空中都能清晰地看见:卵石滩从岬角尖端的灯塔处绵延开去,宛若在地图上勾出了一条等高线。
展望小舍面朝旭日,清晨的阳光穿过屋前的小径洒落,在一片轻薄海雾中,小径泛起银光。一小簇深绿色的金雀花穿透浅赭色卵石堆生长起来。不远处,海边零星地点缀着些小屋与渔船的轮廓,还有一处常年废弃的砖房,仿佛一座以怪异姿态沉没的海岸碉堡。许多年前,渔夫们曾在那里用琥珀色的防腐剂浸煮渔网。
没有墙,也没有篱笆,地平线成为我这花园的边界。在这片荒芜的景致中,打破宁静的只有风和那些海鸥,它们尾随下午出渔归来的渔夫,聒噪不止。
这儿有着比英国其他任何地方都更加充足的阳光,加上那止不住的风,渐渐将这片卵石滩变成石漠,只有最顽强的草方能扎根--它们为灰绿色的海甘蓝、蓝色的牛舌草、红色的虞美人、黄色的景天铺路。
这卵石滩也是云雀的家园。春天里,我数了数,在头顶上空歌唱的云雀有十二只之多,它们消失在蓝色天幕中。成群的金翅鸟在急促的微风中打着旋儿。落潮时,退去的海水揭开大片沙石滩,贴地低飞的海鸟如水银般消逝,海鸥在挖海蚯蚓的渔夫们周围进食。当冬季的暴风雨袭来,鸬鹚掠过岬角一带咆哮的海浪,陡峭的海岸一带满是被浪花抛下的乱石。
从我位于小屋背面的厨房向外望去,视野最左侧是老旧的邓杰内斯角灯塔以及庞大的铁灰色核反应堆,在它们的前方是深绿的金雀花和荆豆,闪耀着黄色花儿,在卵石堆上簇成一座座小岛,蔓延至一片被狂风吹削摧残成低矮树丛的山毛柳和白蜡树那边。
矮树丛中央杵着一棵光秃秃的梨树,它为长到10英尺高而努力了一个世纪;一席紫罗兰地毯铺在了它的脚下。多刺的犬蔷薇忠实地守护着这片自留地:静谧的夏日,大量褐蓝色彩在这片草地上聚集起来,浮游于覆着厚厚一层黑色荨麻蛱蝶毛虫的荨麻尖之上。
空中孤鹰盘旋,而远处蓝色的天际线上,利德教堂的中世纪高塔在热霾里若隐若现。


一株开了花的天蓝色琉璃苣,栖身小屋后门外自生的一簇植物间。它在清晨的霜中枝叶委垂,却很快地恢复:“吾琉璃苣,带来勇气。”
![[英]德里克·贾曼《现代自然》一九八九年 1月1日](https://bts-image.xyzcdn.net/aHR0cHM6Ly9pbWFnZS54eXpjZG4ubmV0L0Z2ZDJMaFNxRmcwUUswZGtwZzJGbDlUc3FqTl8ucG5n.png@smal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