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德里克·贾曼《现代自然》一九八九年 1月31日1月31日 星期二 我的四十七岁生日。 海上的雾散去了,留下明朗的晴天。我在花园里散步时,一只云雀正唱个不停。小屋前,番红花盛开着,黄水仙含苞待放,玫瑰则已抽叶。迷迭香中间已有一丛开了花,海甘蓝的球形种子荚发芽了。 午饭后我在阳光下整整坐了一个钟头,身上只着一件套头毛衣--这可是我从来未在生日当天做过的事,通常这总是寒冷且灰蒙蒙的日子。 我将满满一手心的海甘蓝种子撒在园子四处,它们生长速度很快,一年内便可茂盛地铺展开来。夏日里露水如珍珠般盛于宽大的灰绿色叶子上,它们完美无缺,未受贪食的毛虫侵害。它们给海岸镶了一道边,褶边叶在海边废弃物间跳着康康舞。这个时节里它们仿佛还是隐而不见的,然而若你仔细瞧瞧,便可发现它们已悄悄地展开那壮实的紫色叶片。到4月叶片将转为霜绿色,6月时,就会淹没在一片泡沫般的白色花朵之中。 * 1英里等于1.609344公里
[英]德里克·贾曼《现代自然》一九八九年 1月16日一九八九年 1月16日星期一 我发现了第二丛被馋嘴兔子吞嚼的冬青小灌木,为了得到那些够不着的叶子,兔子将茎部啃了个遍。我将残枝修剪了一下。去年从那温暖舒适的内陆苗圃被移植过来时,这冬青在凛冽的东风中叶子落尽,发黑的残枝后来才慢慢恢复了生机。 这些冬青是我最早开始培育的植物,我将它们栽于石子间的大盆中。它们能在海岬另一边的霍尔姆斯通生长起来,这件事极大地鼓舞了我。 被风吹成可怖模样的这些古老树种,最早可见于利兰的《旅行纪事》。在他笔下,“它们击打着飞禽,杀死了许多鸟儿”。 * 约翰·利兰(约1530-1552),英国诗人 古物研究者。
[英]德里克·贾曼《现代自然》一九八九年 1月9日 星期一一九八九年 1月9日 星期一 种了些玫瑰:库贝尔·哈里索尼重瓣玫瑰、曼迪玫瑰--都是从伯爵府的拉塞尔园艺商店挑来的古老玫瑰品种。大功告成后,将会有超过三十簇散布于花园各处,开始一点一滴改变它的荒芜。 黄昏时分,我来到在法国梧桐树下的小小方形苗圃,这是个浪漫的地方。在渐浓的暮色中徜徉于一排排植物间,你会被拽入漫漫仲夏日的梦境中,端详着每株植物上安放的植株成熟后的照片。曼迪玫瑰--世界玫瑰,开着深红与浅红条纹相间的花儿,是普罗万“药剂师玫瑰”的古老变种之一。它由一名12世纪的十字军战士带回这里,并因法国诗人纪尧姆·德·洛里的长诗《玫瑰传奇》而不朽。当我捧着我的玫瑰去付款时,遇见了收银台后的老友安德烈,他嘲笑了我要建一座荒野花园的构想。
[英]德里克·贾曼《现代自然》一九八九年 1月1日一九八九年 1月1日星期日 展望小舍,它的木墙被沥青刷成漆黑,立于邓杰内斯角的卵石滩上。八十年前它紧邻大海而建,然而多年前的一个暴风雨之夜,惊涛袭至门前,险些将它吞没……现在海水退去了,剩下的是成片的卵石滩,从空中都能清晰地看见:卵石滩从岬角尖端的灯塔处绵延开去,宛若在地图上勾出了一条等高线。 展望小舍面朝旭日,清晨的阳光穿过屋前的小径洒落,在一片轻薄海雾中,小径泛起银光。一小簇深绿色的金雀花穿透浅赭色卵石堆生长起来。不远处,海边零星地点缀着些小屋与渔船的轮廓,还有一处常年废弃的砖房,仿佛一座以怪异姿态沉没的海岸碉堡。许多年前,渔夫们曾在那里用琥珀色的防腐剂浸煮渔网。 没有墙,也没有篱笆,地平线成为我这花园的边界。在这片荒芜的景致中,打破宁静的只有风和那些海鸥,它们尾随下午出渔归来的渔夫,聒噪不止。 这儿有着比英国其他任何地方都更加充足的阳光,加上那止不住的风,渐渐将这片卵石滩变成石漠,只有最顽强的草方能扎根--它们为灰绿色的海甘蓝、蓝色的牛舌草、红色的虞美人、黄色的景天铺路。 这卵石滩也是云雀的家园。春天里,我数了数,在头顶上空歌唱的云雀有十二只之多,它们消失在蓝色天幕中。成群的金翅鸟在急促的微风中打着旋儿。落潮时,退去的海水揭开大片沙石滩,贴地低飞的海鸟如水银般消逝,海鸥在挖海蚯蚓的渔夫们周围进食。当冬季的暴风雨袭来,鸬鹚掠过岬角一带咆哮的海浪,陡峭的海岸一带满是被浪花抛下的乱石。 从我位于小屋背面的厨房向外望去,视野最左侧是老旧的邓杰内斯角灯塔以及庞大的铁灰色核反应堆,在它们的前方是深绿的金雀花和荆豆,闪耀着黄色花儿,在卵石堆上簇成一座座小岛,蔓延至一片被狂风吹削摧残成低矮树丛的山毛柳和白蜡树那边。 矮树丛中央杵着一棵光秃秃的梨树,它为长到10英尺高而努力了一个世纪;一席紫罗兰地毯铺在了它的脚下。多刺的犬蔷薇忠实地守护着这片自留地:静谧的夏日,大量褐蓝色彩在这片草地上聚集起来,浮游于覆着厚厚一层黑色荨麻蛱蝶毛虫的荨麻尖之上。 空中孤鹰盘旋,而远处蓝色的天际线上,利德教堂的中世纪高塔在热霾里若隐若现。 一株开了花的天蓝色琉璃苣,栖身小屋后门外自生的一簇植物间。它在清晨的霜中枝叶委垂,却很快地恢复:“吾琉璃苣,带来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