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庵:其实《停车》这个片子,我觉得它有一个灵感。其实我不想做那个一本正经的那种影评,我也不会,(我们从创作角度聊)。(《停车》)那个来源,应该就是停车这个事儿。就是停车,车被别人堵了,他自己没有办法把车开出去。来源应该是这么一个事情。
窗前伞:我是觉得《停车》让我觉得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我认为钟孟宏他所有电影都有的一个点,就是恶趣味。我觉得《停车》是恶趣味比较多的一个电影,就是他看上去特别好玩。
止庵:对,很多。包括煮的那鱼汤、理发师是黑社会的人,裁缝和色情场所等,确实这些片段都挺好。
止庵:这个电影它有一个巧合的问题,这个主人公有一个心理依据,我能理解就是他不太愿意回去见他的这个妻子,他其实是逃避。从他编这片子,就要给人物设一个基本心理机制,这个机制是来自于他不愿意见。就因为这个,拖延。我觉得有的地方有点过,就是最主要的、也是这片子一个精彩的地方,但是它也是有问题。就是开始误认为是他儿子回来了,这一家人的这个关系,这也是这个戏的最主要的一个关系。就是他第一次他去,是因为人家说车是那家人,他去了,人家误认,把他给认错了,(后来)他再回去。这我觉得这地方有点牵强。
窗前伞:而且他把他那个孩子接走了,就是他也让他接走了。我不太信。
止庵:这是一个目的,是因为他要来解决他们家的问题,他跟他妻子的心理依据,他妻子不是生不出孩子嘛,所以他就直接抱回家一个孩子,但这个也是有点生硬。
窗前伞:对,就是觉得很生硬。
止庵:确实,他的这个片子里边,这个地方是有生硬之处,但是你从情理上来讲,它也不是完全说不通的,因为他们家的问题就是缺一个孩子。具体的行为之间,它还是得有一种情理,就包括情和理了。不是说更合理就是更紧密的,那种就是排他性的一种因果关系。就是他必须得是只能如此,不能是或然如此。因为或然如此的事情,我觉得都是有一点点的牵强。现在就是这几个环节里,那个或然如此的东西太多了,包括那个理发师,实际上是一再去这个地方。人物的拖延是合理的,但是你把它拖延到超过这个人物那个心理机制的承受度,或者说它的那个限度那个超过,我觉得(不)对。
窗前伞:我感觉这个电影应该是这么说,“停车”,这是他创作的出发点,然后他讲“停车”,讲的其实是“逃避”。就是“我”一直被停车,“我”一直开不出去。其实他要是真想走,他一开始就可以打个的(士)走。后面从这个人,然后牵出了这个台北夜晚的其他小人物一些面向的故事,我有一种感觉就是这个夜晚像一个梦,我会想到那个伍迪艾伦的《午夜巴黎》,这个点像“午夜台北”。刚刚我说特别好玩的地方就是那些恶趣味,我觉得那个恶趣味的东西,其实是我觉得钟孟宏挺有意思的点,就是他在直面自己的趣味。其实钟孟宏有两个点,一个是恶趣味,一个是黑暗面,黑暗面是贯穿了他所有的电影的,这个恶趣味你会看到后面(的电影)你会觉得这个恶趣味在减少,我觉得《停车》是把恶趣味发挥到最多、最极致的一个电影。说(这)里面打动人的地方,就是比如说我会觉得里面最坏的那个角色不是那个大宝,就是那个戴立忍演的那个角色,他对李薇的控制,对她当众羞辱,但是你会发现他跟那个纳豆(就他的小弟)的对话,就是让人知道他好像也是为了生存,他白养着自己的那个兄弟15年。你一开始很讨厌他,很恨他,怎么可以对一个女孩子这样?但是那一刻你会觉得,噢原来他也有他好的一面,这就是我很喜欢钟孟宏的地方。就是在这个电影里,每一个人物都会有两个面,一面你觉得他还挺好的,一面你又觉得特别不喜欢、看不上。小人物就是这样,有很明显的优点,跟很明显的缺点。
止庵:另外他这个片子,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当他突然出现这个中国东北这个地方的时候,我觉得特别好玩,就是他这片子其实完全可以不必拍这部分。这个叫李威?就是他的来历其实可以不拍对吧,他就这么拍了,那我觉得是他这个片子
窗前伞:怎么说?
止庵:就是这个,他突然局面非常大,我就不从这讲起,我就从那个人的来历讲起。其实那个人来历不重要。从后面看李伟这个人,根本就不重要,什么作用也没起,但是我就从这拍起,我就愿意从这拍起。那个裁缝的这个故事其实也没有太大重要,但是它实际上这故事就是四个以上的故事。第一个,是张震这个角色跟他太太的故事。第二个,是那个被枪毙的那个人,还有他的孩子和他的一家的故事,包括他那封信,这是一个故事。李威整个来历的故事,还有这个裁缝和父亲这个故事。这个片子,他就把这四个故事给你。其实如果我们从创作角度来讲,比方停车,我们会限制在“停车”这里。张震的故事比较好,张震和那个被枪毙的人,故事也还可以,因为张震给他念了那封信。那个裁缝的故事,这个实际上已经有点远了。李威这个故事是非常难的,这个电影在他拍第一部的时候,他就就放得这么开。你始终被他“停车能不能开走”这件事打扰,这个故事很松散的,这就是悬念。其实我自己写这个《受命》,我当时就是这么想,就是只要有“报仇”这悬念,我就可以想写什么写什么。因为有那个悬念在那搁着之后,它就有一条河,还有那河道的方向,这中间有什么东西往里流,什么东西往外,他就都无所谓,只要那个方向在,我当时觉得他就可以这么写。
窗前伞:是,而且他借自己“停车”的张震这个角色,由此他讲了别的角色,那那些角色,就像您说的,他本来其实可能不必要讲的,但是他讲了。你说扩充也好,或者说,这就很真实。你会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有这些故事发生在他身上,就是比如说连那个蛋糕有没有精神,那个他也都。
止庵:那个蛋糕可以附在他跟妻子的故事,其实那也是一个故事。那个卖蛋糕的那个做蛋糕的女老板,但是他在每一个地方他可以荡出去,所以我觉得他这个片子的好处就是,他第一部电影本来明明是一个情节片,他居然就把它给弄成这么一个网状结构,尤其是这个李威的故事,是从打东北那个时候开始拍,从他们的下岗开始拍戏,那这个故事就确实是比较大了。
窗前伞:我觉得最好的地方,可能就是它像您说的网状,我会觉得是“走神”,就是我允许。
止庵:他其实跟妻子见面的事越来越成为一个几乎遥不可及的事了,你这个观众的悬念就在那搁着,有这个悬念在,你就可以不在这个悬念里面去讲事情,可以讲悬念以外的事情,因为那个悬念存在,这也就是我对这个片子最大的那个喜爱就是在这。在叙事上,他比他后来《阳光普照》《一路顺风》《第四张画》和这个《失魂》,甚至包括《瀑布》是稍微密的一个故事,就是枝杈比较少的一个故事,但是他都不怕。这个人对于结构上有一种自信,刚才说是有些小问题,但是他在这些故事,他放进去的这个,体现他一种自信。这个自信就是就是我不怕这个节外生枝,就不是把一棵树都修剪的,他真的不怕这个事儿。
窗前伞:对,就是我好像真的去台北的夜市走了一趟,然后见到那谁,又看到那谁,我觉得它还是有一种人生的味道在里面的。这个还挺好的。这一期就到这里,谢谢大家收听。我们下期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