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接對白
在說故事的四大媒介中,不論哪一種,作者都可以考慮是要把過去的場景叫回來作描述,還是直接擺在讀者/觀眾的面前搬演。作者若是選擇描述,原本的戲劇對白就會變成間接對白。
要是作者安排筆下一名角色去描述過去的事,那麽該角色當時講的對白就是在轉述另一角色之前的對白。
這裡以布魯斯·諾里斯寫的戲劇《克萊彭公園》25當中這一段為例,貝芙(Bev)正在埋怨她的丈夫。
貝芙
整晚不睡啊他。像昨天晚上,半夜三點不睡坐在那裡,我跟他說,「欸,你還不睏?要不要吃一點安眠藥?或者玩玩牌?」結果他說,「那又怎樣?有意義嗎?」一副不管什麽事都一定要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樣才行。[5]
貝芙的轉述對不對,觀眾只能用猜的,但在這脈絡中,當初到底是怎麽說的並非重點。諾里斯只是運用間接對白來讓觀眾自己去聽出重點:貝芙是怎麽用自己的話在詮釋丈夫的行為。
第三人稱旁白敘述在轉述別人的對白時,一樣有勞讀者自行去判斷當初到底是怎麽講的。例如強納森·法蘭岑(Jonathan Franzen,1959-)在小說《修正》中的這一段夫妻對話:
有孕之後她很開心,變得隨便起來,不該跟艾佛瑞(Alfred)說的話也變得口無遮攔。當然不會講性啊、成就還是公平什麽的,這不用多說。但還有別的話題一樣該避不避,伊妮德(Enid)樂得得意忘形了,於是某天早上還是踩到底線。她跟艾佛瑞說有一支股票她覺得他可以買。艾佛瑞回說股市是渾水十分危險,最好還是留給有錢沒處花,或是遊手好閒的投機客去蹚就好。伊妮德還是說她覺得有一支股票他好歹可以買。艾佛瑞說黑色星期二(Black Tuesday)他還記得很清楚,跟昨天才發生過一樣。伊妮德覺得有一支股票買下來一點也不礙事。艾佛瑞說買那一支股票很不恰當。伊妮德說她覺得他儘管買又不會怎樣。艾佛瑞說他們挪不出錢來,而且還懷了第三胎呢。伊妮德又說她覺得錢可以去借。艾佛瑞說不行。他這聲「不行」說得大聲許多,人也從早餐桌邊站了起來。這聲「不行」聲音之大,連掛在廚房牆上當裝飾的那個大銅盤也震得嗡嗡低鳴一下。艾佛瑞沒親她作道別出門去了,而且一去就是十一天又十夜沒回家。[6】
法蘭岑一連用了五次「她覺得」,把伊妮德的嘮叨、艾佛瑞的暴怒推到滑稽的邊緣。「十一天又十夜」則先一步為他們的遊輪假期卜了一卦,牆上嗡嗡作響的大銅盤也把這個場景從滑稽推到荒謬。
由於間接對白是要讀者自行想像畫面,當中轉述出來的直接對白,即使火爆甚至用上濫俗的語言,經過讀者自己發想後,可能就變得比較切身、可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