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品人间烟火色,闲观万事岁月长。
你好,这里是星光疗养院。
我是时光。
我总是在电话里向妈妈描述学校里五点钟的天,我不知道那时会不会浪漫到有海棠花未眠,
我只记得偶尔分了神,望向窗外,就可以看到昼与夜的交替仪式。
我的妈妈也总向我提起家里小餐馆的五点钟,暖黄的光照在切菜板上,寂静还滋养着未完全褪去的疲惫。
她手起刀落,外面途经的大卡车的声音就和切菜声开始合唱,直到天光大亮,人声鼎沸,
直到见过的和没见过的人在小餐馆里来来回回, 她也没机会去看一看日出。
我总是一个人游荡,总喜欢在无人的时候,和她聊起理想:
“这大学念的没用,就这学历,出来还不是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 说不定那些初中辍学的同学将来都比我混的有出息。好像没有人觉得我是可以的,除了你。”
每一次她都静静的听完我的唠叨,就像这个世界一样,无法回答,也不嘲笑。
“妈,我真害怕啊,我在三本学校,每天花着贵族学校的钱,万一出来也找不到工作,那这学费不就白交了吗……”
一无所有的人害怕的不是投资,而是成本的有去无回。
我曾经开玩笑的问她:“假如我考上了三本,你供不供我呢?”
她那时背对着我炒着菜,油烟冒起来,过了头顶,
“考了三本还念什么,回来继承家里的小餐馆啊。”
可她后来坐在高考招办处的沙发上,正对着我,看着咨询书上高昂的学费说,
“别复读了,念吧。
念吧,念吧,只要能供得起,就念吧。”
小时候真傻,居然盼着长大。
高二那年,我的一个朋友也时常说这句话。
有一次,她突然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因为学校不让带手机,所以我们都不知道她发生什么事了。
她回来之后,我们在楼道里闲聊,周围嬉笑一片,同学们追逐打闹,像正和夏天热恋。
我问她:“你这一个星期干什么去了?”
她的表情迅速垮了下来,有着一种没来得及收拾的狼狈,吵闹声把我们淹没,
可我还是真真切切的听见她说:“我的妈妈去世了。”
我觉得自己闯祸了,她来学校前尽力的伪装,在这一刻崩溃,她现在就像一块儿正在融化的冰山,不能拥抱,也不能旁观。
课间只有十分钟,人的崩溃也就有了时限。
她快速收敛起情绪,和我走进教室,又笑着回应着每一个来跟她打招呼的人。
她之后去学了钢琴,在每个中午,别人正在酣睡,她却独自沉浸在了空气里。
窗外的鸟是不做评论的观众,只把羽毛落下,便化作她的琴。
她说,她不想再等一等了,再等下去,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我们总是说等一等,可我们最后等到的,真的就是来日方长吗?
我不敢想,五年后是什么样,十年后又会是什么样。
我真的会有出息吗,妈妈她还会在那个小县城的餐馆里,等我回家吗?
我一直记得她总是说想去吃一次一位几百块钱的火锅,那是在学生们放学的午后,
我和她坐在小餐馆的门口,几个穿着夸张的孩子,大笑着冲进她看了好久的人流。
她至今都没去吃,我知道,光是我的学费就压得她喘不过气了。
小孩子的愿望可以说给圣诞老人,可成年人的愿望只能说给自己听。
她提早来这个世界给我安置了一个家,她操劳了一辈子,岁月都化成了她手上的茧。
时光让她等子女长大,等苦尽甘来,等有一天可以不用五点起床。
可她自己都不清楚,那一天能不能等得下来。
她只知道,在这些年年月月中,树的条纹长在了她的手上,她的头发从黑夜慢慢到了破晓,
她的皮肤如慢慢饱和的白云般下垂,她的年岁在鞭炮声中,燃烧了一年又一年。
其实在无数个夜里,我都听见上帝在歌唱:
我赐给人间一封情书
可这封情书太短
短到没有起承转合
短到没有抬头落款
你细细看
不要等到一切就绪才翻开
熬吧!熬吧!在无数个瞬间,我都这样告诉自己。
别迷茫了,行动起来,
谁告诉你什么都可以慢慢来,
谁告诉你美好的都在远方等待,
你怎么知道未来和遗憾谁先来?
这里是星光疗养院。
如果世界漆黑,这里有五分钟的星光只为你而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