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苏东坡 | 第二十二章(3)

品读苏东坡 | 第二十二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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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初到惠州,知州詹范将他安排在合江楼住下。詹范是个有同情心的人,这一安排是违反朝廷规定的,因为合江楼是一处官舍。犯官到达贬所,住宿只能自行解决,其他生活便利朝廷也一概不管,任其自生自灭。因此十几天后苏轼就迁居到嘉佑寺中,此后知州又动员他回到合江楼,如此反复了两三次。

惠州立刻给了他家的感觉,虽然这里气候风物与北方迥异,但是民风淳朴,鸡犬相闻,这正是苏东坡心中理想的栖居之地。人们很奇怪这么偏远的小地方,怎么会迎来这么著名的一个大官、大诗人,纷纷问他所犯何事。苏武在漠北牧羊,终归有回归中土之日;而东汉末年的管宁为了避乱,隐居辽东三十多年,要不是后来曹丕征召,他甚至不会回到中原。岭南风物总要远过漠北和辽东,现在自己是客,也许以后就成了主人了呢。

仿佛曾游岂梦中,欣然鸡犬识新丰。

吏民惊怪坐何事,父老相携迎此翁。

苏武岂知还漠北,管宁自欲老辽东。

岭南万户皆春色,会有幽人客寓公。

——十月二日初到惠州

大富大贵之时,门庭若市,高朋满座,有些朋友偏偏不会去凑这个热闹;而当你困窘时,凄风苦雨,门前冷落,这时候风雨故人来,才最是难能可贵。人的一生能有几个这样的朋友,已经不枉在世间走这一遭了。

佛印不是只会与苏东坡戏谑的花花和尚,他在信中说的话,跟看仓库大门的老大爷说话一样,直截了当——权臣忌惮你苏轼当宰相。而他劝慰东坡的话,又写得极为深刻:

子瞻中甲科,登金门,上玉堂,远放寂寞之滨,权臣忌子瞻为宰相耳。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二三十年功名富贵转眼成空,何不一笔勾断,寻取自家本来面目,万劫常住,永无堕落,纵未得到如此地,亦可以骖驾鸾鹤,翱翔三岛,为不死人,和乃胶柱守株,待入恶趣。昔有问师,佛法在何处?师云:在行住坐卧处,着衣吃饭处,屙屎撒溺处,没理没会处。子瞻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无一点尘,到这般地位,不知性命何在,一生聪明要作什么?三世诸佛,则是一个有血性的汉字。子瞻若能脚下承当,把一二十年富贵功名,贱如泥土,努力向前,珍重珍重也。

富贵当然是好事,可是一心专注富贵,也会迷失了心性。苏东坡曾讲了一个故事,有一贫寒之士,家徒四壁,只有一瓮。一天晚上,心里做起了发财梦,如果以后富贵,就花大钱买房子买地,买家奴歌女,其他如高车肥马,当然都不在话下。这样想着,不觉手舞足蹈,结果把仅有的那个大瓦罐也踢碎了。于是后来就把痴心妄想叫作瓮算。

这样的瓮算在今天仍然比比皆是,攒钱半辈子买个小房子,继续攒钱换个大房子,两居室不行,得换三居,最好四居。然后要有书房,四面都是书,有个大条案,伸手够不到头,伏在这样的案上,读书写字作画,那该多么多么的美啊!可是真的有了这样的条件,反倒读不进去了,写不下去了,画不出来了,最终发现,原来还是自己的三尺小桌子最好用。佛印所说一点都不玄虚,无非就是生活的真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