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围柏林前,我梦想成为迈克尔·贝那样酷的导演乘法口诀Hardfilm

入围柏林前,我梦想成为迈克尔·贝那样酷的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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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已正式开幕,劳馨莹导演的短片《小晖和他的牛》亮相新生代单元(Generation kplus),并于22日举行全球首映

故事介绍:9岁的小晖和爷爷住在广西的山里,其父母常年在广东打工。春节前夕,爷爷准备把家里的小牛卖掉。为了阻止爷爷,小晖想尽一切办法,把小牛和牛妈妈藏在山里。

劳馨莹是纽约大学电影学院研究生在读的一名青年女导演。她的作品以感性的双眼观察不同的社会阶层,关注到人们在现实中不能轻易表达的脆弱。在《小晖和他的牛》世界首映之际,乘法口诀Hardilm对导演劳馨莹进行了独家专访。

Q:首先可以向大家介绍以前的创作经历吗?

劳馨莹:我在国内的本科专业并非电影相关,而是广播电视方面的新闻学专业,以前只拍摄过纪录短片,几乎没有接触过叙事短片。我拍的第一部叙事短片就是申请纽约大学的作品,入学之后,一年级时拍了几个小练习,《小晖和他的牛》是我的二年级作品

学新闻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怎么转到电影专业去。但新闻学的学科背景也对我之后的创作有影响,平时创作时我会去看一些新闻,因为新闻的真实感很有力量,如果有触动到我的新闻,我会将它们记录下来作为以后的灵感和素材。

其实高中的时候就很想学电影,但当时学电影要通过艺考,必须得参加一些培训班,还有一些琐碎的费用。我没有参加艺考,选择了一个认知中跟电影相近的学科,但实际上它不能学到电影的东西。所以大二时,我就在考虑研究生转到电影专业的事情,开始准备申请纽约大学。

我高中的时候非常懵懂,最开始喜欢看的电影跟现在爱看的不一样,是《变形金刚》,看了好多遍,觉得特别酷,我的梦想就是成为像迈克尔·贝一样可以在片场大呼小叫的酷导演。后面看了很多其他类型的片子,渐渐的受到它们艺术风格的感染,自己的风格也逐渐变化了。

Q:作品入围柏林国际电影节,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劳馨莹:挺高兴的。之前对自己的创作不是很自信,纽约大学有很多校友在各大电影节上获得了亮眼的成绩,但我之前没有参与过大型电影节,会有不自信的心理,柏林入围对我来说是一次创作层面的肯定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在旅游途中。柏林的官网上说会在12月底通知入围的结果,12月底我每天都在刷邮箱,没有收到入围通知,以为希望不大,于是开始计划出去旅游。

结果在1月7号收到了很长的一封邮件,我刚开始以为它的意思是“虽然您的作品很好,但是由于名额有限(之类的理由),很遗憾没有入围”,但其实是入围的通知,当时特别不敢相信,立马跟我的剧组分享这个消息,大家也都很激动。因为入围了,不得不缩短旅游赶紧回到纽约,去准备电影节官方要求提交的各种材料。

Q:为什么想要去创作《小晖和他的牛》这部短片?

劳馨莹:我的老家在广西农村,2022年暑假,跟着爸爸回到农村里,看到奶奶的兄弟家里养了两头牛,一头是母牛,一头是小牛。在跟家里人聊天的时候我了解到这样一个情况:这头母牛已经养了有二十多年,它每年都会生下一头小牛,将小牛养一段时间后,母牛被留下,小牛会被拉到市场上卖掉。

我心里有一点好奇,就问奶奶,小牛被拉走的时候,母牛是什么样的反应?奶奶说,母牛会变得非常凶,不管平时它再怎么温顺,当看到自己的孩子被拉走的时候,都会一反常态地去攻击人,或者是去顶拉牛的车。牛也是有感情的,但它每生下一个孩子,都要面临一次被迫的分离。这件事情给了我很大的触动。

另外,村子里面有很多留守儿童,他们的父母都在外边打工,每年回农村时看到那帮小孩子用电话跟自己的爸妈聊天,是一个普遍现象。所以也不算对留守儿童的特别关注,只是我在农村生活中经常看到的场景。

我把母牛的痛苦和村里孩子的经历联想在了一起,小牛和孩子们都处在与父母被迫分开的境地。听到奶奶讲母牛的故事时,我很想帮母牛把孩子留下来,然后我想到,如果是村里的留守儿童看到了母子分离的景象,他们心里会不会也不想让妈妈和她的孩子分开,会不会有和我一样的冲动?所以我就写了《小晖和他的牛》这样一个故事。

短片中的小演员都是村里的孩子,但并不都是留守儿童,有的孩子父母在田里做工,或者像我的小主演锦浩,他的妈妈常年在家做卖猪生意,他的爸爸在广西的某个城市里打工。在拍戏的那段时间里,经常可以看见他妈妈,但是他的爸爸就一次都没有出现

我有试着去找专业儿童演员。开始找演员时,我在上海隔离,线上试镜了一些看到招募信息来报名的孩子,他们大部分生活在城里。试镜过程中,总觉得少了一些我想要的感觉,一些真实的感觉,我认为还是要去找到真实生活在山里的孩子们。

最后找来的小演员们虽然从小生活在农村里,但会讲普通话,所以沟通方面没有问题。唯一不会讲普通话的是爷爷,跟爷爷的沟通确实非常麻烦,需要我的舅妈和锦浩的姐姐帮忙翻译。

小朋友们都很懂事听话,不会喊苦喊累,很乐意来配合演戏。锦浩的妈妈会到片场来,她反复地跟儿子说,你要听导演姐姐的话,姐姐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不要偷懒……他们演的也很自然。

牛同样要经过选角。我们去勘景的时候跑了好几个村子,就是为了找到合适的牛。首先必须是母子,锦浩和他的妈妈是真的母子,我们的母牛小牛也必须是真的,不然的话,会缺乏自然的亲密感,所以牛得是一对真的母子牛。

但是很多牛的孩子长得太大了,甚至比妈妈还大,视觉形象上不像母子,像好朋友。而且有的牛性情野,我们也不敢要。一边勘景一边找牛,找了很久,最后也是蛮幸运的,找到了这两头很漂亮的牛。

Q:短片中有非常多关乎留守儿童特殊设计的细节,尤其是开场爬树的场景,当时是如何设想与执行的?

劳馨莹:这部片子是22年1月份拍的,我从21年的夏天开始做前期准备,去山里支教了九天,在我们广西的山里接触了里边的孩子,跟他们聊天,看一下他们平常的生活状态,片中的一些情节,比如小晖拿手机找信号,还有晚上给妈妈打电话,都是根据孩子们的真实经历写出来的。

我挺好奇山里的孩子跟父母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他们几乎没有办法见面,亲情到底是会变得生疏,还是会一样的亲密,最后得出结论:其实两种都有。

有的孩子会对父母产生不在乎的态度,这也跟父母对他们的态度有关系;但是有的孩子跟父母会特别亲密,一个男孩跟我说,他会在晚上打电话给爸爸妈妈,但是爸爸妈妈都不接电话,因为他们是建筑工人,晚上要赶工,没法接电话,孩子接不到电话就哭出来了,我也觉得很难过。

创作时我在想,小晖和爸妈是生疏还是亲密,我选择了代入自己的经历。我一直在纽约读书,跟国内的妈妈只能通过微信联系,每天都会跟她说很多事情,也会很想念家里。所以我希望片子里的小晖和他的妈妈也是这样的一种情感。

开篇的第一个镜头的内容不是剧本里写的,那棵树很多观众以为是电线杆,因为它太细了,但其实是一棵树。我们剧组第一天去勘景的时候,带着孩子们一起,打算开拍前先拿手机试拍几个镜头。

我们在一边讨论镜头,孩子们闲得无聊在另一边玩,然后锦浩他开始爬树,我一转头,看到他在一棵树上,我很诧异,但他说“我每天都爬树,还经常从树上摔下来”,我们就在镜头里加了一些孩子爬树的内容,让他在树上做一些事情,我会觉得这个过程非常好,孩子们比我要熟悉这个环境,所以他们会给我一些新的东西。

还有一个是剧本里的,我觉得小晖会把那两头牛当作他的家人,而不仅是牲畜,所以他会给它们命名,爷爷叫牛的时候会说“母牛、牛崽”,但是小晖会给他们起名字。

Q:在农村地区拍摄小孩和动物其实起步的难度就已经很高了,在拍摄中有什么最开心或者最艰难的经历可以分享吗?

劳馨莹:我都不知道最开心是哪一天,觉得每天都特别的特别艰难(笑)。拍摄的过程中我的小主演哭了,我也哭了

我哭那天,拍的是一个调度很难的镜头,正因为这个镜头的运动比较复杂,所以我在剧本里把它安排在第一个,意思是如果第一个镜头没拍好,这部片估计就毁了,所以我当时特别紧张。

而且由于找的演员都不是专业演员,当我提出要求时,他们不能马上就进入到我想要的状态。这个镜头拍了好多条都不行,给我的压力很大,我哭得特别丢脸,搞笑的是这个镜头最后还没用上,现在看到的第一个镜头就换成了小晖在树上的内容。

小晖哭呢,是因为他怕牛。我们找来的牛性情温顺,谁拉就跟谁走,有一场需要他拉着牛上山,但他有点害怕,就哭了出来。不过他特别勇敢,不会因为害怕就不去做,后来很快就适应了。最后一天拍的是他骑在牛上找信号的那一场戏,他拍完那场戏就跟我说,“姐姐我不怕牛了,你再让我骑在牛背上,我也不怕了”

还有很难的一件事,我们要在山上拍戏,要辛苦大家在山里把器材搬上搬下。广西的山真的很高,很大,很险峻,一些路未设栏杆,车要是开歪一点,你就去天国了。有几天下着小雨,天气挺冷的,从我们住的地方到拍摄的山上,中间有一段公路还没铺设好,车开进去上下颠簸,这段路特别难通过,有一辆车还爆胎了。

不过那些很险峻的山,只是我们堪景的时候去了,最终没有用。实际拍摄的山稍微矮一点,安全一点。但是摄影组上下搬器材还是很累。

我猜每个剧组都会有一辆车爆胎(笑)。

我们的制片Larry是一个开车特别猛的人,我再也没见过世界上第二个有开车比他更猛的,那一段特别崎岖的山路,其他的司机包括本地司机都是比较小心地通过,只有Larry就像玩碰碰车一样,一路猛冲,特别飞快,Larry的车速从来没减过,甚至倒着开的时候都能开这么快,每次上去之前我都要祈祷一下,希望我能活着回来,每次从山上下来,我都感觉自己福大命大,特别搞笑。

有一次锦浩坐在他车上,出发前生龙活虎的,到了以后他开始有点头晕头痛,好像有点发烧那种感觉,我赶紧让他在车上睡了一会儿,吃了点药。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他好了,还是生龙活虎的可以继续拍。自此以后我再也不让他坐Larry开的车了,就把他安排在其他开车靠谱的人身边。

还有一件好笑的事情发生在我们的录音老师波波身上,他是个特别幽默风趣的人,在山上拍戏的时候,牛只是偶尔会叫,那天在山上正常的拍,突然就听到一声牛叫,“什么,诶?牛叫了,那个叫声怎么有点不一样?”然后回头一看发现是波波老师发出的牛叫声,我们整个组都特别震惊,哇,学得特别像。

有一场戏,我们想要牛对着镜头拍正脸,它好像就不转过来,然后波波老师在那边学了一声牛叫,他气息很长,发出了特别长的一声“哞”,但是牛还是不理他。

我们在摆牛这件事上花了很多功夫,一直在和牛主人配合挪牛的位置,挪牛不太容易,它很重,要好几个人一起把它往一个方向推,使得它的正面能对着我们。我们的灯光师傅,一个河南大哥,也上去帮忙,感觉他对这事儿特别在行,他说:“哎,我们那里经常有牛”,然后他去推牛。但刚挪好一下它又回来了,花了很多时间在这件事上面。

Q:整个剧组是怎么构建起来的?

劳馨莹:最开始的时候只有两个人,我和我的制片Laary(李皓铮)。我和Larry认识得非常巧合,一年级时我在纽约拍小作业,Larry来我的片场帮忙做制片助理,认识之后发现我们两个都来自南宁二中,在纽约很难找到老乡,不仅是老乡,甚至是同一个高中出来的,还是同一届,感觉特别有缘分。

我们一直保持联系,之后他做我学姐唐艺的《天下乌鸦》的制片,当时我也去片场帮忙,了解到Larry做制片很厉害。《小晖和他的牛》还在剧本修改阶段,我第一个就想找他来帮我制片,他看了剧本也很快就答应。我们俩开始组建团队,大部分的团队成员都是通过网络招募找到的,非常幸运,找到了很好的一群伙伴,他们都是通过剧组招募广告过来的。

我们的制片统筹跟我一起在村里住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因为她当时刚好在放假,我就觉得特别棒,因为我们之前并不认识,但是他愿意为了我们的片子一起住在村里面,跟我的舅妈特别熟,他也玩得挺开心的。

我的副导演邱丽在申请的时候写了一封很长的信,特别真诚,他想要加入这个剧组,一起去跟大家用心地去创作,然后我跟Larry就决定让他过来参与我们的剧组。我们在拍电影之前彼此都不认识,所以说拍电影是特别有缘分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