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心儿官名儿唤个淑娥,这名字是解放以后起的。爷娘添了四个厮儿,有了她再没生养,可小儿当宝,小名儿就唤成个散心儿。妈家门上是黑山村里,她五姨嫁到桃柳村就把也说给本村的林生。
散心儿这人长得多少有些地包天,圆眼,不大,老是忽溜忽溜地,身个儿不高,显示的人捷骨。性格怎地下说咧?是个撒乐的女人,红黑不当,心里存不住事,因此口里就蠕上甚来说甚。这也是在妈家上十几二十年爷娘幸成那了。
林生妈几十年媳妇子熬成婆,肯定要在儿媳妇子身上寻回些儿东西来,这矛盾就出来了。散心儿嫁林生曩年子是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离汾阳解放还差一年咧。
散心儿常拿上针线营生到邻家或是她五姨家做,捎的道讗。回来时候穿的絮袄儿大展怀,其实曷里还穿的衬衣。偏不遇在后道口儿上就碰上他公金怀成。当公的回来就翻给她婆,当婆的咧早就嫌儿媳妇子一吃饭就圪夹上个儿营生走了,不到饭时不回来,这下可逮住理了。
吃了晌午饭见散心儿又要圪溜上走咧,她婆说:「散心儿,等等再走,你这嫁将来四五个月啦吧,不能就这吃了饭一推碗就不管四六了吧?谁家媳妇子不是喂猪打狗,洗洗涮涮,守偎的居舍大门儿不出二门儿不迈咧?刚来因为你新人,有个脸面咧,这些日子逼得哑子也说了话了。从今儿起洗涮做饭,居舍揩抹打扫,吃了饭给猪、鸡儿把食子搐下,该做甚再做甚的。出了街面上『懂张』些儿,可桃柳村你看看,谁家媳妇子大展怀满街走咧,咹?总得顾顾我们的脸面吧!」
这一顿说,把散心儿蹄蹄腿腿也不知道往曷地放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在妈家上曷地受过这气咧,何一日儿早晨不是睡的她妈吼吃饭才起咧。当下就变眉煞眼地。
她小姑子二香儿撩油的匙匙地,说:「妈,你看那家还嫌咧。」她婆说:「嫌也要说咧!怎?说得不对的?把你妈你爹喊来问问。」散心儿憋不住了:「我说甚来咧?甚没说吧?干俺妈俺爹甚相干咧......」她俩眼儿泪,嗓门不由的有些儿高。且不得她说完她婆口一撇:「哦哟哟,这还没说甚咧,利势娘娘地,再厉害些儿还要吃了人咧!」林生见老婆顶犟自家妈,蹑上来锤头圪嘟就打散心儿,他爹凑这空儿圪溜上走啦。林生妈假眉三道拉偏架,二小姑子说:「打狗的,还敢顶大人咧,反了教啦!」散心儿说:「二香儿,你个搅茅的圪嘟子,管家婆地调唆得打我!」浑家黄嚷黑闹乱成一锅粥啦。
挣架中间林生不执务散心儿从箱子上捉起把剪子来,拦头没面就扎。吓得他赶紧躲,紧躲慢闪把絮袄划开一绽,绵花抖出来了。这时候二香儿递给他哥哥一根擀面圪椂儿,林生一圪椂儿把剪子打的掉了,把散心儿一脚踢倒,照㞘子上又蹬了俩脚。
林生妈拍脚打手:「那你男人么,你怎忍心取上剪子厾咧,自古铜铁不上身,万一捅下圪节乱儿你能好喽?先死的容易后死的难,孩儿不敢那地块么?」见散心儿半天不做声,捂住肚扎挣的往起爬,觉察事色不兆,赶紧过的往起扶拖。散心儿脸白得和纸地,她婆毕竟是过来人,说:「这不是撞着孩儿呀?咹?」见散心儿不朝理她,赶紧对林生说:「你不知道他有孩儿喽?俩口子生气无轻没重地。死人,快唤苏景斋的,这应时了还站殿将军地。这居舍的这俩爷爷娘娘就要把我活瘚杀咧。」
散心儿站稳缓了口气,对她婆和小姑子说:「老子不死就你们的害!二香儿,你狗日的搅家不和,你等的哈!」
她婆赶紧说:「散心儿,这甚话咧,一锅里搅稀稠盆盆碗筷能断了嗑碰?快甚也不用说啦,等人家苏先生来了看是怎弄呢。你这阵儿觉察怎咧?」
「不用你管!你恨探不得俺妈俺爹把我引回的咧,我在这居舍受气不用说,俺妈俺爹跟上我也倒下运啦。」散心儿说到这儿泪蛋儿不争气的又流出来了。
「好孩儿咧,当大人的还不敢说俩句?我们在俺婆手里该当受了多气呀。就像你这气性大,八个也折割煞啦,还能活到今儿?再说大人们说你俩句那是指教你成人咧,敢说你做的都对?孩儿,日子就熬咧,谁怨咱们要转生成个女的咧......」她婆这应时倒哄顺开散心儿啦。
苏先生来了问了问情由,号了半天脉,说:「动了胎气了,这孩儿怕是保不住了。」说完开了两张方子,交待给林生说头一方子是安胎的,煎的吃上,万一不顶事了动,煎的吃第二个方子,那是产后调理的。苏景斋喝了盅茶,起身背上哨码码走了。
药没起作用,当天黑间散心儿小产啦。
西窑里散心儿睡到炕上动也不想动。正房里金怀成盘脚到炕楞上「叭嗒,叭嗒」地吃烟,地下箱子跟前圪蹴的林生,林生妈在油灯跟前椅子上坐的,二香儿在边前靠的,呆性性地。「歇心啦?看看这一脚踢的,俩月的孩儿啦,没保住。俩口子生气么,还能那地无情下黑地舒手?」
「她要顶妈妈么,还不兴俺哥哥打她俩下?」二香插口。
「今儿没你还成不了这坛场咧,多嘴扬舌,可小儿就那麻斯缭婆地,将来嫁了逼头少挨不少。概搭那你大嫂,谁教你一口一个她咧?越活越雷堆啦,以后再没大没小地口也扯烂你狗的。去去去,爬的远些,看见还蹦眼咧。」她妈揎了二香儿一把,二香儿受屈的剜了她妈一眼。
金怀成把烟锅子里的灰「叭叭」地嗑尽,对他厮儿林生说:「第明赶上毛驴把你丈母接下来,要问喽就说小产了,旁的不用多说。这也不是甚大事,人还在咧么。」
第二天后晌散心儿妈下来了,在她婆那厢坐了阵儿才到了散心儿窑里。散心儿一见她妈就哭,受的那屈。她妈摸挲住她的头发说:「孩儿,川里村社规矩多,不同咱山里。这居舍又大的大,小的小,忍忍就没事啦,老话说『忍字总比让字高』,在一居舍还能断了磨牙拌嘴?」
散心儿说:「旁的倒没甚,他妈说了我几句,前头儿我还听的,毕竟人家是大人。那二搅茅撩油匙匙地,俺婆还说问妈爹咧,俺就顶了一句。那龌龊林生蹑上来就打,我火啦,取了个剪子来就扎狗的,他踢了我一脚,小产啦。」
亲家可没对她说这些,散心儿妈脸上就有些儿不好看了。又没了旁的法儿,只能长出了口气,对散心儿说:「唉,孩儿,天底下打婆娘们的男人一层咧,再过几年林生他大几岁也就不了。至于二香儿咧,她今年也十五啦,在这居舍停落不了几年了。你婆公养的就林生一个顶门立户的,将来这份家衍都是你们的,有熬头有盼头就不怕。捱的吧,总有熬出来的一日咧。实在惹不起上来住上俩天,躲上俩天也就没事了。」
散心儿妈住了三天,最后一天到她五妹子家走了走,委咐多照应些散心儿。第二天早晨散心儿三哥赶上毛驴来接她妈来了,临出门对散心儿婆说:「亲家,散心儿这可小儿幸的没样,有甚不到的你就多指教她。说不醒叫林生拍打俩下,打不杀就行。」
散心儿婆连忙些说:「好亲家咧,年轻俩口子断不了捯牙生气,这也过后我还要说他林生了,跟了他爹的那败兴脾气了。」散心儿妈再没多说甚,坐上毛驴走了。
日子就这一天天别别扭扭地过来了。一年以后汾阳解放了,接住那几年又划成份,散心儿公金怀成因为有牲灵,有十来亩地,就定成个上中农。入互助组初级社高级社把自家的牲灵、地亩都入进的了。
散心儿咧四年添下一厮儿一女,按说有儿有女圆圆活活地了,可是散心儿一圪星儿也不舒心。主要是她男人林生那性格,那是「居舍的老虎院里的狼,到了街上赛绵羊」,桌面儿上连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窝囊打蛋没出息。在居舍还老耍的个大男人脾气,朝散心儿睁眼迸急地。散心儿心直口快不吃这一注儿,俩口子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老顶把。有一回俩人吵嚷的动了手,窝子、红薯满居舍飞,俩孩儿吓得哇哇地哭。公婆过来劝谏,还是惜护他厮儿,就没看见他厮儿还拽着儿媳妇子的头发。猛不防散心儿一把就扯住林生的下三路,捏得林生当下脸白手软,呲牙咧嘴,这才撒开拽头发的手。黑间孩儿们睡着林生就油灯底脱下裤来看,「二掌柜」肿得茄子地。
1951年新婚姻法出来,国家宣布妇女翻身解放了。「禁止买卖婚姻、童养媳这些现象,并且家庭里有克愣虐待妇女的,本住婚姻自由的原则,妇女们能提出离婚......」区里干部在台上手之舞之,摆事实、举例子说的一套一套,台底下散心儿听得高兴地圪擞咧。
散了会回的散心就收挽衣裳装包袱,林生问说这是做甚咧,散心儿对他说后晌相跟上到区里,咱们离婚吧。林生立马睁起两只眼又要动手,散心儿一指厾:「你狗日的小试动动祖爷们,人家国家给祖爷们做主儿咧。区里捆人的绳子够了,想试试长短松紧咧?」这可把林生吓住了,手舒到半天空里半天下不来。她婆听见响动过来,磕头祷告地劝:「散心儿,好孩儿咧,以往都是林生不对,他往后再不敢啦。闲常你的口也快的镲子地,一只手拍不响么,教他往后多让顺你些儿。哎,再说你一拍㞘子走啦,这俩孩儿恓惶的连个收挽没啦。孩儿,看孩儿们吧,看孩儿们吧......」俩孩儿也抱住散心的腿没势佛佛地「妈妈妈妈」直吼煞。她婆又弯身对林生说:「哑嗓啦?你说上俩句下情话呀。」林生抱住颗得脑,往地下一圪蹴,「嗤出嗤出」地,砖地下湿了一片。
看看这架套,散心儿心软啦。是咧,不看大人还看孩儿们咧。林生那人不像村里那些精干后生们地又踢又咬,有的还窜门捣窗。可是他田里地里驴地受,还不是为了这一个家?二香年时也嫁了留村,临嫁前几天对她说:「大嫂,以前我年纪小不懂人事,有甚不到处你多担待些儿。往后妈家门上爷娘一年老出一年的了,大嫂和俺哥侄儿男女们就亲人了,我再有谁咧。」说完还哭了俩眼,散心儿眼软也跟上流泪。是咧呀,林生姐姐十四上害伤寒死了,亲的多的除了公婆,二香就剩下她哥了。老话说「除了爷娘姊妹亲」那可是一圪星儿也没说错。当婆的以往就口碎些儿,要叫她就像有些下家地对儿媳妇子要打就打,说骂就骂她还没有那来黑毒。老公更是成天在居舍多话没了,除了吃饭就是悄悄眉生地做活。今年三月里村里登记户口,妇女们不是这氏就那氏,要不了就小名儿。区干事给每一个妇女起下名字,她起成个淑娥。回来高兴地说她唤个淑娥,她婆瞅住她那地包天撇口:「还淑娥咧。」她公公在椅子上笑了一面:「咱的人比他谁家差的咧?」一句话把散心儿心里高兴了多少日子。返回来说自家咧,真撂下这一家人家再走一根路,能遇上合心的?万一要踏脱脚步咧?唉,罢罢罢,就这居舍然凑吧,反正他狗的林生这阵儿是没做法了,叫他有个怕趋趋也好。散心儿这地下想。
这个家因为一个女人的心善还是囫囵的。
日子过得快,活眨眼一年又一年。农村基层也成了大队、小队,上头是公社。散心儿分到二队里,闲常她公、她婆、她俩口子都挣工分儿,一年下来分红倒也不赖。当时桃柳村在周围村里分红算高的,別的村里的人眼热。这也好,外村里女子们愿意嫁到桃柳村,本村打光棍的人就少。
有一日散心儿婆在地里搂地,可能是搂的毛澥些,教二队里的队长赵万仁娘娘祖宗地恶吼,把老婆家快哭的了。散心儿就接了声:「万仁,事有事在,搂得不干净重来么,还犯着你这地恶吼?你就这样当干部咧?」
赵万仁接口连声说:「就㞗这样儿,怎?还能给你们这些中农们好脸?叫你们尿几摊摊就几摊摊。真是!」赵万仁是雇农。
散心儿说:「赵万仁,像你这些砍椽队长一泡尿能捏得晾俩茅墙儿。中农怎啦咧?中农是团结对象。甚会儿党中央说不能给中农好脸来?走咱们到大队问问支书去。」说罢就要拽上赵万仁去大队里寻头儿们的,人们打劝说为了俩句话不值当的,算了吧。
散心儿说:「在桃柳村因为姓金的家门户小,想站到头上屙尿,那瞎进你一胳膊深的了。」赵万仁也觉察自家说的失口了,不占理,凹下眉眼不多做声了。
黑间收工回了居舍,她婆哭的对散心儿说:「散心儿,今儿在地里不是俺孩儿给我做主儿,我可要败尽兴了,贼狗的赵万仁把我拆洗的。」
散心儿对他婆说:「妈,你不用老是动不动两眼儿泪,往后不占理的事咱边界也不拢;咱有理和他们说么,把硬些儿,哭喽顶甚事咧。」
她婆唉了一声:「看看林生还不胜俺孩儿咧,唉,亏他还是六尺高的男人咧。你爹更圪节吓杀鬼,见人家恶吼我他躲的老远,父子们的胆头子还没兔的大咧。」
有一日前晌歇工的空儿,婆娘们凑到一搭里说闲话。说这阵儿妇女们地位提高啦,能顶半个天,像早以前谁家的媳妇子不受公婆的气咧。散心儿也是口敞,跌了句凉:「地位提高了一尺,x脸晒成黢黑。」意思是以前妇女们上地的少,这阵儿上地风吹日晒脸也黑了,婆娘们笑得哈哈地。正好给赵万仁听见,立马就上纲上线,说陈散心儿攻击国家政策,对新社会不满。嗬呀,这下搓啦,小会上批了大会上斗,把个散心儿葺理得咕咕种戳折脖子——吱不吱,呜不呜啦。
黑间林生数念自家老婆:「因为一句话看看招惹下多事非,啊?多少婆娘们坐一搭里就你口巧?这不是这应时弄得浑家儿觇不起的脑来,就你害的!」
金怀成说:「不用说啦,捱捱就过的啦,万仁他还能没完没了?屎干了就不臭了。孩儿,老话说祸从口出,这不是这阵儿支书主任也不敢替咱说句公道话,往后可不敢再多说滥道了。」
还没等散心儿做声,她婆接口就说:「看看你父子们那糊脑怂,人家赵万仁是记得俺散心儿给俺出头的那一道道咧,你们当甚咧?球势的父子们给自家女人做不了主儿,这阵儿了都当诸葛亮咧,也不觉察自家窝囊。散心儿,不用朝球他们,走吧。」说完一拽散心儿,到了西窑里了。
西窑里婆婆对散心儿说:「孩儿呀,刚才我那是替你挡他父子们的闲话咧。往后要说话想想再说,可不敢想说甚说甚,看看得罪下万仁人家拆获的咱,咹?」
散心儿说:「妈,这事你不用操心了。三年等他个闰腊月,俺还不相信他就通梢没圪节!」她婆说:「啊呀,好我的活娘娘咧,可再不敢招惹是非了,斗不过人家的呀!奸臣看的是后半本,教他有那威风仅的
抖。」
散心说:「妈,不用多说了,我心里有数咧,来经由孩儿们洗涮了睡吧。」
她婆说:「俺散心儿心宽咧,还能睡着,俺这一向老是愁得成更半夜睡不着。」
散心儿说:「我了不,就第明上杀场那第明的事,今儿吃饱喝足睡精明就赚下的。没有这心肠,这一程子大会小会斗我,早自家把自家愁死啦,正合了他赵万仁的心思。」
「散心儿,这大会小会折腾,一回没怕过?」临出门子她婆问。「就头一回有些儿拉不下脸来,后来曹操吃砒信——服练下那股劲儿啦。他们爱怎怎的吧,反正要不了命,我是死汉不
怕狼拖啦。」散心儿说。
婆媳妇在窑门前笑成一圪瘩了。
半年头上,赵万仁因为和本村德泰儿媳妇子通奸,给老德泰在麦场里当场捉住。这可是天大的事,德泰厮儿是当兵的,赵万仁属于破坏军婚!那一天县里公安局的人和公社来的人把赵万仁五花大绑捆的大队里,院里用大门扇临时搭起台子,和正月里唱戏地,站下一院人。赵万仁脖子上挂的白纸牌子,写的「破坏军婚罪赵万仁」,在台口里站的。公社里的人宣布,要求社员们检举揭发赵万仁的其它罪行。结果有的妇女揭发赵万仁平时对她揣揣摸摸,给多记俩工分;要不从,他就想法调样窃害。最教人咬牙的是德泰本家儿侄儿子路生揭发,说赵万仁把队里的麦子往回递趸。当下公家去了赵万仁家起出五麻袋麦子来,他承认是和保管黑天半夜背住人弄回来的。
会场里人群炸啦。说破坏军婚这事离自家远咧么,可是在粮食上想法儿这罪过就大了,贼狗日的赵万仁,这是贪污咧?这喝社员们的血咧!当下会场里「打倒赵万仁」「打倒破坏军婚犯赵万仁」的口号儿震的人耳朵呜呜地。
公家的人押上赵万仁出大队院的时候,散心儿唾了赵万仁一口:「赵万仁,你也有今儿呀,不斗老子们啦?!」赵万仁和没看见她一样,任由公家人连拽带拖往汽车上押。人说那阵儿赵万仁早吓得没魂魂啦,不用说唾,扎给一锥儿也解不下疼。
赵万仁住了七年监,后来出了监回了村里没半年就病杀。苏景斋老先生说共产党的王法硬咧,党员犯了贪污也照样绳捆锁拿,住「二门窑儿」,这天下该人家坐;散心儿说还没
等她想下骂赵万仁的由头,公家倒替她解了恨了,老天爷爷睁着眼咧。自后村干部多年也不敢朝公家的东西舒手,办事也还算公道,一碗水能搬平。
自那事以后,散心儿慢慢解下个道理:人呀,没有十二分的定力可不敢掌权,因为谁也架不住各样引逗,日长了做法就和当初想下的就走绽了。人一但犯错误害了自家,害了下一辈儿也影响了一个家庭。从那时候起她就教育俩孩儿学好文化,不用和她地大睁眼的实瞎子。最好当个教员,不能教学就在村里务农。
七四五年散心儿公婆都走了,好咧歹咧,恩咧怨咧,随上一把黄土埋了。八五年,老林生也死了,散心儿哭得恓惶煞,年轻的时候打咧闹咧,老了能说话、离不了的还是那个老鬼。按汾阳老
话也算齐年尽终吧。
散心儿一厮儿一女都是教师,女儿还是特级教师。儿女这阵儿都退了休,都儿孙满堂了,可是还得轮流在村里侍侯散心儿。因为散心儿说曷地儿也不去,就在桃柳村,她说这地方养人。老婆家今年九十二了,脸面上红桃花色地,身子还精采。有八十几的老圪叉们上门坐下,说起「地位提高一尺,x脸晒成黢黑」的时候,老婆家笑得哈哈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