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成兰晋语汾阳方言系列小说之《山乡故事》

12. 成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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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兰当年嫁到桃柳村的时候,在三村五里就成了新闻。因为成兰是城里家人,居舍上没哥哥姐姐,下没兄弟妹妹,是个独苗苗。按道理来说,后山嫁前山,前山嫁平川,平川嫁城里这才是正传咧么。城里家一个女不招个女婿子也应当嫁的离家近些吧?怎么就嫁的桃柳村咧?人们就觉察日怪。

成兰嫁的是桃柳村兆魁,姓武。看名字威武,人更魁伟,个儿有一米八几。兆魁当过石匠,拜师练过拳术,能单手把上硙盘举起来。弟兄四个他最小,三个哥哥都成了家另过的了,妈爹又都走了,兆魁天不收地不留地。冬天打山(打猎)、打拳,夏天打长工,打短工。村里人给起外号叫「四打」,有凑红火儿又给添了一打——打光棍,成了「五打」了。兆魁人憨厚,有时候还和人们一起编排自家,逗的众人笑。人说兆魁好脾气,有好脾气就有好人缘,这不就有人给兆魁说了这门儿亲事?女方就是成兰。

霜月里(农历十一月),兆魁雇了本村姓王的家的一杠轿车儿把成兰娶进门。上轿车儿的时候成兰妈舍不得女,哭得恓惶煞。成兰有些厌烦地对她妈说:「哭甚咧哭?!这是嫁咧,敢是上杀场咧?!」她妈立马就剩下圪呜了。他爹赶紧把他妈拽回去,凑亲戚们不在跟前,一指头厾住鼻子就训:「x汤尿水可多咧,你看看她乃样儿,凶神地!你还舍不得她,人家还嫌你厌烦咧。二十几块现洋,三副耳坠儿都陪随上,你连后手手也不留?你呀,我看你受制的眉眼在后头咧!」

成兰爹早些年在城里置了两处房产,一处自家住,一处出赁。闲常老汉担个八股绳笸篮走街串巷卖些菜蔬,瓜果下来卖瓜果,一年到头日子倒也将就。因为就这一个女,可小幸得没样,吃了五谷想六味,要甚给甚。万一有不到处,成兰能连哭带大闹,折腾的自家僵到那儿。大人们咧迁就的那家时间长了,就形成这种性格儿,汾阳话阖里的「独槽牛牛」。这也是成兰就近嫁不出去的原因;一般下家儿不敢招架,娶过门要是婆媳妇不和,成兰还不闹得翻天喽!?

大人亲孩儿们那是不由人。刚入夏的时候,桃柳村在地里的人们总能看见成兰妈拄着个拐棍,篮篮里装着时令菜蔬来眊看她的女来。解放前像桃柳村除了财主家,谁家刚入夏能吃这些咧呀,贵滋滋地。村里水不富余,种菜的也不多,大部分下家儿一盐一醋也就对付了。因此成兰家妈带的这些吃耍在当时确实是稀罕东西。

成兰见她妈上门自然是十二分高兴,给做的吃做的喝,兆魁当然也敬重老丈母。可是后来人们瞅见只要她妈是空手来的,赶走的时候保险脸面上有些不好看。

自后成兰妈来眊看成兰绝对不空手,慢慢就形成规矩了,这规矩是成兰无形之中「定」下的。

为了这事兆魁也攒点过成兰,结果话赶话没好话。不用看成兰身身不大,跳起来朝兆魁脸上就挖的,要不是兆魁躲得快,能把他破了相。连连住一个月,黑间不给兆魁进她的被子窝,兆魁人年轻,实在憋不住了,给她说了好话,这才教兆魁「信马由缰」了。成兰对兆魁说:「往后不顺住祖爷们,治你狗日的法儿多咧!」折腾了这一回,兆魁真的蔫架了不少。

成兰添头一个女儿她妈伺候的过了百天才回了城里,这期间成兰爹总是担个八股绳儿,隔上十天半个月,花花样样的东西买上来了。兆魁过意不去,有一回对老丈人说:「佬,往后上就上来吧,置买这些东西做甚,教你破费咧。」

成兰在里间听见了,隔门帘就骂:「俺妈俺爹亲我么,怎?花你的咧?!跟你妈上你过得水吱瓦块地,少吃没穿,俺妈俺爹贴些儿还假清高,有那x本事金山银山挣回来!」

兆魁立马和霜打了的茄子地。有心顶俩句吧,又怕成兰月子地里兑下毛病。成兰爹苦失笑了一下,悄悄地对兆魁说:「当初我还当你这高身大手能整住她咧,看起来你也不行......」兆魁更蔫了。她爹曷地知道他女儿的那些「手段」咧,可这些「手段」又不能放到明面上说。

成兰一气生养了五个女儿,生养的把兆魁也着了急了。旧日老百姓的思想和这阵儿不一样,尤其是农村人,厮儿是顶门立户的,庄稼人家没啦个厮儿田里地里靠谁咧?

兆魁就说:「看人家王宅大少家媳妇子养了五个节厮儿,你怎么连连住五个女,这是养的顺手啦?」

成兰「嗤」地一笑:「老娘地就这疙瘩地,你种上麦子能长出红薯来?不说自家球势还狗怪树圪杈,不喽来俺寻王宅大少试试?看能养下厮儿不能咧。」把个兆魁又拆呛得眉青眼黑地。按这会儿的科学观点来了动,成兰说得还有几分道理。

后来临解放的时候,成兰两口子还是抲了个厮儿,名字唤个天宝。

成兰这脾性左邻右家、亲戚四六没有不得罪的。人说成兰是豁唇唇骡子卖了圪节驴价钱——坏就坏到口上了。骂人能从鸡叫头遍骂到太阳櫈山,那话调花调样一般不重茶滥饭,嗓子也好,吵怎来长时间也不岔声。桃柳村没人敢轻易招惹她,母老虎地。兆魁常背后跟着给人赔不是,旁人就说:「快算了吧,兆魁你也不是一斤碱子二斤面——给『拿』杀了?」

成兰出名还是刚嫁将来第二个月,在街门儿上站了一下,正好有三四个婆娘路过,就站住道讗:「哟,这不是兆魁家媳妇子,在门前咧?这衣裳好看哈,还是人家城里家人会打扮,看看人家兆魁媳妇子,又捷骨,又利索。」成兰听着奉承她的话,也高兴和人应酬,拉了会儿话就各走各的了。没走了几步,一个婆娘就低低地说了句:「兆魁媳妇子那俩只脚不妙气。」意思是拐觚大。坏就坏到这句话上了,遇就遇上说这话的人是二厮儿家妈,也不是个儿让人的人。

成兰:「嗨嗨嗨,那是大嫂吧?来来来,你过来,我脚妙不妙气干你相干咧?潘金莲脚小是个节挨刀子的货,马娘娘脚大那可是一国之母。再说人这在世上敢是靠脚活咧?!」

二厮儿大害伤寒死了快一年的了,这婆娘正没好气一肚子邪火咧:「哦哟哟,我才说了一句,耳朵长哈,倒听见啦?看看这一气说的。长下的么,敢是偷下的?还怕人说咧!」

成兰一听,这女人不是个节善茬茬哈,今儿要不治住她了,往后在这村里还能立住呱呱?

「哦哟,先管好自家吧,不看自家颧骨高,还谈驳人家脚妙不妙咧,一看就是个妨男人的眉眼!」

二厮儿妈听这话正要还口,成兰的话早递到她耳朵里了:「怎?不服?不服就长的小些么,颧骨有人家『拐觚』大了,怕人说当初就叫你爷娘『做』的小些么,早做甚的来?这阵儿嫌人说,迟了!再说咧,本来见面道道讗讗,过后是好邻家,三四个婆娘旁人都没说甚,可就有的人呀,脸蛋子上画了个X,那从曷地多出来的张嘴咧?成天翻水唞气,有那说闲话的空儿葺理葺理自家吧,看看头上脚底,浑身上下『湿潮五烂』地,老远看见还臭咧!自家身上的屎痂痂还抠不干净咧,管人家身上的尿点点?疥蛤蟆跳到门墩墩上——假装自家是石狮爷爷咧!『圪狸儿』进了土地庙——你乃何方神圣咧?人家说『各扫门前光』,今儿是驴槽里舒出个节马嘴来,你说这不是狗咬石匠——寻得挨捶咧么?想欺负人也不称上二两棉花打上三斤醋——纺纺(访访)闻闻(问问),往后办甚事也操些儿心,可不敢弄得孙猴儿戴上鬼脸子——里外不是人喽!称称自家的分量,城门大的麻纸糊驴头,还当自家有多大的脸面咧,呸!猪八戒搽粉——也不看看自家那胎水......」

看吵架的一圈子人惊呆了:天王爷啊,兆魁家媳妇子的这口简直比镲子也快。歇后语、俏皮话张口就来,京油子、卫嘴子那是听说过,今儿可见了真的啦!这曷地是吵架,简直能当戏看了。

二厮儿妈脸上红一道子白一道子,想张口是贵贱插不上话。刚有个旮旯旯正想说,有那捣蛋鬼年青的拦挡她:「婶儿,听人家说么,不用插口。」就和打帮人下棋地扶胜不扶败;成兰口上不停,手之舞之,可骂了圪节时分。

人们从地里寻回兆魁来把他媳妇子打劝回的,这才算给二厮儿妈解了套。自那以后,村里有婆媳妇、妯娌们吵架,总有一方说:「你不用和我厉害,有本事和成兰吵去!」竟成了桃柳村一句流行话。

村里的人最看不起成兰的是他爹六十多岁死了,她妈卖了城里的房子跟成兰一起过活,打帮着把几个孩子照抚大,老婆家瘫痪了。按这会儿来说就是脑血栓之类的毛病。刚开始成兰还能三茶六饭、洗洗涮涮应时应分照管老婆家,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认为女儿还好些儿。可这成兰是黑驴白㞘子——迸样的多咧,觉察她妈屎尿天每得人葺理,又嫌自家居舍有味,干脆把南下窑里折腾开,旧炕上铺了层草木灰,把老婆家浑麻赤胳溜放在那上头。但有屎尿,把草木灰一倒,再铺一层,利索。后来枕头也给磨烂了,就垫了块砖。恓惶的老婆家炸尸毛头,浑身臭香五烂,烂化在旧炕上成天下没人朝理。

有日儿老婆家饿得着了急,吼煞:「饿杀我啦,给口吃的吧,饿杀啦......」成兰正和几个妇女在街门上道讗,一听这动静,风地刮到南窑里:「鬼叫甚咧?!给我败兴,给我败兴......」传出「嗵嗵」的响声,老婆家哑上嗓子说:「不敢打了,再不敢了,好妈妈咧,再也不敢了......」

南窑离大门几步远,听的几个婆娘惊呆了。想想成兰的那「口才」,又不敢管人家的闲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圪溜了。

从那时候起,村里不知谁编下顺口溜:「成兰妈,太可怜,给成兰打得直吼妈,兆魁没法干搓手,大腾圪节怂包蛋。」兆魁为这事和成兰也吵过几回,成兰骂:「嫌不周到你伺候去,站的说话不腰疼,狗日的,吃得屙到槽儿里了,外人红

口白牙圪嘬也是数了,你狗日的也嫌我伺候的不到?!」兆魁脸红了,一指厾成兰:「那是你亲妈呀,一份家当都贴了你。这地下做不怕损下?!不怕五黄六月里吼雷?!」

成兰一听火往上串,跳起来舒手又要挖兆魁的脸咧,没想到兆魁把她一揎,一手采住头发扯手就俩刮子,打得成兰昏头涨脑地。又要挣架,给兆魁一把掐住脖子:「狗日的,心太坏了,老子掐杀你给你顶命!」

成兰当下直翻白眼,脸瘚得赤红。几个女儿赶紧过来拽他爹的手,抱住腿哭上祷告:「爹爹,爹爹,快撒手,都死了留下我们怎活咧呀?」

兆魁这才撒开手,对成兰说:「今儿且饶了你,再要做叫人指厾脊梁骨儿的事,老子就弄杀你,老子也不活了,跟上你在桃柳村败不起那兴!」

成兰这应时才相信兆魁以前是让她,可不是怕她:「贼狗日的,惹得火了真的敢下手掐杀我。」想到这儿,她打个冷圪瘮。悬要了命,这是爷娘手里没啦的事,黑夜里睡的炕上成兰这地想。可是又觉察自家有些受屈,泪蛋儿把枕头布又洇湿一片。

成兰妈是瘫痪了一年多才死的。出殡的时候村里人私下议论:唉,老婆家这可算解脱了。也有的说:后来伺候的还不赖,我们眊看的时候见干干净净地。

解放以后汾阳农村先是互助组初级社,后来是高级社生产队。因为成兰有「威信」,大队里就把她任命成妇女队的小组长,手底下大部分都是平日村里不好「褪剥」的蒺藜得脑们。说也日怪,刺儿头们在成兰这个组里都服服帖帖,不敢扎歪吊线儿。

后来有人说:成兰厉害归厉害,可是办事还算公道,能占住理。

成兰开始对农业社活计不在行,可是做活手快,脑子活,做甚像甚。有那个别妇女嫌她的工分高,成兰说:锄地简单吧,前头这不有二亩?咱俩一人一亩,先锄完为胜家,地里还要锄得干净。众人作证,要我输了,今年的工分都是你的。你输了呢?

那妇女心里有些底虚,终是下了软蛋啦。后来还是进行了一场「友谊赛」,结果,人家成兰锄完还给猪割了一笼子沙篷草那妇女才锄完,这就见了高低了。成兰还问:「怎?不服?还有谁不服气咧?!」那妇女笑上直赔不是。也有人背后说成兰是个「夹疯愣怔」的二杆子货。

农村看妇女「捷骨」不「捷骨」叫「上炕的针线,火灶上的米面」。谁家儿娶女嫁剪个窗花子、「囍」字,鞋衬衬上画个花子,蒸各色各样儿的花糕馍馍成兰都能拿下来;要是喝彩她几句还能调花调样地给你做,只要对脾气怎也行。村里红白喜丧谁家也少不了用成兰这把手。时间一长,全桃柳村的人都知道这成兰是得顺毛毛卜挲咧。

七十年代,成兰抲下的儿子天宝也成家了。女方是石家社的人,唤个金萍。长的中溜溜身子,走路带风,说话干脆,做活利索。村里的人说:天宝新娶将来的媳妇和他妈成兰的性格倒有些厮像,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

可这成兰偏偏就看不下她儿媳妇子的做派:「走路稳重些儿,该急的时候急,不该急的时候消停些,老是走开『噌噌吱』,救火的咧?」

「面和的软些儿,剔下的剔羹才中吃,你看看你做下的,硬得能当枪子儿啦!」「碱子搭好,面要揉匀。看看,多日儿不吃馍馍,弄成花花的啦!」

这说得多了金萍就有些不耐烦了,成天儿婆婆、水点点,听得人还耳糊地咧,说:「已然做成那了,以后操心些儿就行了。」

成兰:「哦,嫌说咧!这是指教你成人咧!」金萍说:「我这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爷爷娘娘捏捉就。俺妈俺爹二十几年还没教育过来咧!」说完把碗筷一放,到院

里扛上锄就出了街门。这还了得!?兆魁一把没逮住,成兰风地冲出去了,到了街门外见金萍和几个女的正等着上工咧。

成兰跑到金萍跟前就骂:「金萍,你那垛打谁咧,咹?!吃饱喂肥认不得主家是谁了吧,解下往人圪咙隙里钉棒槌啦,过俩两天咱们这还要颠倒过来咧!把你祖宗的地!」成兰当她出来圪吱硬喳就能把金萍镇住。年轻媳妇子黄芽子嫩水子,又人林子里,当儿媳妇子的还不是罗锅子跳崖——摔得展油地?她万没想到今可翻错月份牌儿啦。

前头金萍还不做声,最后一句可坏了,教金萍抓住理了,一步就跨到成兰跟前:「你把谁家祖宗?倒不是把你祖宗,把你祖宗,把你祖宗......」一气气说了有二十几个把你祖宗,唾淋卜俩都溅到成兰脸上了。成兰不得不往后稍墩,想张口,又怕溅到口里。

不赖,几个婆娘过来拖拽金萍,拥上往地里走,就这还金萍还弯过头又来一句「把你祖宗」!

这时候,成兰才缓过气来,一跳二尺高:「老子日你祖宗咧!家门德行,怎就娶过这地个母老虎!」

金萍还一蹑一蹑:「你用甚日俺祖宗?用甚咧!看你那球势!」

「老子粜了粮食雇人咧!」成兰信口瞎说开了。

「牲口,牲口!」金萍更不是善茬茬。众人听不下去了,都三言五语劝。

一连头三天晌午,村里的人都捞上饭,搬上碗站在兆魁家门前、邻家窑顶、土塄上捎的吃捎的看她婆媳妇龟吵鳖闹。院里兆魁、天宝打劝不住,急的天宝出来对看热闹的人说:「看㞗咧看,看西洋景儿咧?!」

人们憋住笑不做声。唯有二狗子家爹笑上说:「天宝,你这儿锣鼓不歇想叫看戏的人散场儿?想㞗的倒美!」人们当下笑得饭也拨拦不到

口里了。这婆媳妇吵架最后收尾儿是上村大队办公室调解,天宝俩口子分家另过。看是分了家啦,就是不在一个锅里搅稀稠

了,住还在一个院里。婆媳妇出来进的打头碰面都觉察「卜瘚」的不行。

到80年代初期,那时候国家对计划生育抓得紧。金萍连连住养了俩女子,这也成了成兰的话把儿了。有一回,又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开战」了,成兰骂:「养下两个女片子还不知道鬼炸你妈x的怎活咧?!」

金萍立马还口:「养下五个节女片子的怎活老子们怎活,要有养厮儿的本事『捉』的天宝搓球咧!」汾阳话管领养孩子叫抲,领养动物才叫捉咧。

成兰:「抲下天宝是为了栽根立后,谁知道娶过个节漏油灯盏,把你祖宗的还有理啦?!」

谁知道这句话又跌到金萍蓝蓝里了,她一步跨到上房「圪台儿」上,指厾住成兰的鼻子:「把你祖宗,把你祖宗.......!」

老公公兆魁赶紧出来往居舍拖成兰:「和孩儿们成天这是做甚咧?咹?回,回......」天宝也把他媳妇子拽到西房里。

上窑里成兰嗬吼:「这日子是活到这个狗日的手里了呀,妈妈呀,你可引上我走吧,到了阴间也把那狗日的告下呀,啊呵呵......」

老兆魁说:「想起你妈的好来啦?」

「你个节老牲口也向住他们说话,咹?人家领你的情咧?!」坏啦,枪口又调到老兆魁身上了。

一场秋风过后,成兰病了。先是咳嗽,以为是感冒了,后来脸就黄起来。曹先生开了几副药,有些减轻,能挪到街门上晒晒太阳了。可一见金萍出来进去风风火火,心里就怎也不得劲儿,没几天又躺得炕上。曹云亭来了号过脉疑惑地问:「四嫂子,应当没事了呀,怎么这病又返回来了?」

成兰忿忿地说:「还不是那个节『妨主脑』,看见乃狗日的就蹦眼咧!」曹先生笑了笑:「何必咧,咱大盆盆还扣不住个小盆盆?不用和小辈们置气,慢慢地能处好。四嫂子,来我再给你开几

服药,取上到女儿们家住几天,稍得散散心,对病也有好处。」「不!不离这院,我走了教她妨主脑还当我怕了她呢!坚决不腾摊摊!」曹云亭见打劝不住,长出了口气,开了两服

药,走了。天气快上冻的时候,成兰吐了口黑血,蹬了腿了。出殡那日儿曹云亭感慨地说:「弹打无命鸟,病治有缘人。在四嫂子

身上我这还是头一回丢手。这人太刚了。人呀,太要强了有时候也不是好事,性爆的骡子瘚瞎眼呀,唉!」成兰,在桃柳村活了五十年,留下好多故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