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龙是九几年农科大毕业,后来分配到农业局,利用本科知识下了班和朋友同学们做了几场儿买卖,赚了钱就辞职回
了村里。临分手的时候朋友们问他:「回村里做甚去,有正式工作,这阵儿买卖做的也不赖。」成龙笑咧:「没听毛主席说过?农村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朋友们说:「那是甚年代的话咧?这会儿是市场经济,回你村里那苦焦地点能做甚?」「种地!」
朋友们都愣了:「这狗日的不是有病吧?」
成龙回了村里没敢对大人说实话,刬是说想承包种地咧。他爹顺根就劝:「不在城里妥蹄纳骨地做,回村里有甚出息?孩儿,听爹的话还是回城去吧。咱这不是分配了?又有文化在单位混个一官半职,以后在城里买套房子安了家,一辈子安安稳稳地。再说晶晶同意你回来?」
晶晶是成龙家对象,在学校就找下的,城里人,来过他家几回了。「工作我辞了,晶晶见我非回村里,就吹了。」成龙失不察就把实话说了。
顺根老汉当下就觉察两眼发黑,「啐」一口唾到成龙的脸上:「我把你这个败家子,咹,供你狗日的上学该当花了老子们多少钱咧?还不是盼的你早日脱离农村,再不用像老子们在地里驴地受了?谁知道你狗日的活的圪蜷了。咹?辞职你和谁商量来咧?晶晶好好地的女子说不对就不对啦?!不怨人家,就怨你狗日的脑子里住上壁虱了。恓惶的我和你妈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省下的钱都供了你,你就是这报答?!恓惶的你姐姐嫁也没陪随上甚,你姐夫给了的彩礼我抠搜下不少,都供进了你了呀,这些钱撂井里还听个响声咧,你狗日的,你狗日的......」四处踅摸得手家具要拾掇成龙咧。成龙家妈刚才还陪伴着老汉子哭上数念成龙咧。一间事色不兆,赶紧揎了她厮儿一把:「还不快跑,你就要把你爹瘚杀咧!」成龙就趏。
等顺根从棚底出来㧯上「圪椂」寻成龙的时候,早跑得没影儿了。回过头来又责点成龙妈:「都是你可小幸的没样儿!看看,看看,成了㞗啦,人家养厮儿是争光赌气咧,这个狗日的能瘚下老子的疝气来。」
老汉年轻时唱地秧歌的好手,出口成章,一句话把成龙妈说的「唿嗤」地笑了。顺根哭,哭不得,笑,笑不得,泪蛋儿顺鼻梁洼流到口角来:「告你哈,他狗日的要不回心转意正经上班的,以后他也没
我这个老子,老子也没他这个厮儿!家门不幸,怎就生养下这个龌龊咧!」成龙一气儿跑到铁马上。铁马是和成龙可小儿耍大的,一茬茬里最相好。一见成龙,铁马就问:「这是怎啦?气喘脖晃
地?」成龙对铁马说了一遍自家的打算。铁马说:「嗨呀,龙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来大的事怎么不和俺伯商量一下就自行做主了?坏球了,你爹那脾气,
这一下还不闹翻天了?怎弄呀?」俩人一时都没了主意。
成龙说:「该死㞗朝天,爱怎怎的,反正我是定下了回村。」俩人又议了半天,谁也说不下个甚,冷场儿啦。
铁马猛不防说:「哎,有了,你为甚不去曹先生那儿和他说说你的想法,叫他劝劝你爹,曹先生的话你爹概能听进的。」
成龙:「对呀!来去说唻。」说完就走。
铁马:「等等,来我和你相跟上。」
成龙把自己的打算和他爹的态度说了一泡,对曹先生说:「大伯,你看就是这个事,我央上大伯和俺爹说说,做做那家的思想工作,您看......」
曹先生定省了半天,才说:「成龙啊,凡事预则立,不预则不立,这话旁人解不下你该解下喽。务置庄稼我是个外行,不过听你一说还有些道理。当然啦,谋事在人么成事在天。说,我能和你爹说。你可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不用后悔,这事一旦定下来可不是耍耍咧!」
成龙说:「大伯伯,这事我思谋了一年了,要按我的设想应该没有问题。就大伯说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可是要不做怎知道行不行呢?」
曹先生圪点了圪点头:「俺孩儿沉稳,是个谋事的人,但愿成功吧,将来可不敢给你伯在你爹名下戳了脸哈。」成龙:「大伯,只要俺爹不和我圪挒,您看我的吧。」
也不知道曹先生和顺根怎地说的,成龙黑间回了他家的时候曹先生早走了。顺根也没吭气,对成龙不理不睬。这父子俩都憋着气咧,较着劲儿,当爹的当下也转不过脸来。
第二天前晌成龙寻见当时的村长四林,要承包地咧。四林挠挠头发问成龙:「不在城里混回村种地,孩儿,能撂下?」成龙笑笑:「有甚撂不下咧,四林佬,你看能不能划给我块地承包,哪怕赖地也行。」四林:「有倒是有,就怕你不愿意接手。」
成龙:「在曷地咧?有多少?」
四林:「在村西长畛里,有㞗四十亩,荒了十来年啦。」成龙:「行,咱先看看去。」说完拽上四林认地去了。
那是甚地哟,砖头石瓦,茅柴圪渣,还长着半人高稀零卜俩的臭蒿,乱坟摊地,除了不像地甚也像。唯一长钱处就是地边还有一眼生产队时期留下来的旧井儿,多年不用,还得再淘一下,葺理葺理。
看完地,成龙基本上觉察满意,对四林说:「佬,我看行喽。这吧,一两天咱们通过乡里、村上定个合同。你也有个交代,我也有个执把,你看?」四林愣了,原本
以为这事十有八九要消汤了,没想到......「成龙,你狗的疯了吧?这地下不是有煤矿呀?」四林也起了疑心了。
「四林叔,看你说的,我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看我是那渠渠心、拐拐溜地的人?我真可是要种地咧。」成龙说。四林:「成龙,务置这地可是要费天大的劲儿咧哈,你可想清楚了。」成龙说:「想清楚了,四林佬你看一亩地一年得多少钱?」
四林:「嗨,这地在这闲着也是闲着,看着给吧。」
成龙:「那也得有个准数咧呀?」四林:「我回去和村支委们合计合计。」
承包合同下来了,四十亩地,一年五百块钱,承包期三十年,共计一万五千块钱儿。乡里同意,村里更愿意,反正那地闲着也是闲着。那地?说不好听的,狗儿也不愿意到那儿屙去。
成龙爹顺根知道后,火冒钻天:「我说你是不是把书念到狗儿肚里啦咧,咹?那地谁都不愿意接手,你倒好,一回来就接手了。好家伙,一万五咧呀,干部们数钱数的偷失笑咧。告给你哈,钱,老子可是一分没啦,自家想办法的,不用指望老子们!」
成龙苦笑了一下:「爹,不用你掏,我有。」气得顺根弯脖子公鸡儿地,再不吭气了。成龙组织村里的闲散劳力,先用耙儿搂地里的砖头石瓦、茅柴圪渣,一亩地一百块钱,四十亩地四千,完工检查合格
立马付清,绝不拖欠。村人的说:「成龙乃孩儿鬼大咧,不按天算,还怕你们磨洋工咧。」成龙说:「这是按劳分配再合理不过了。」十个人,十天就收拾得利利索索地。成龙倒也讲信用,检查合格四十张「四个
老人头」就发到村民手中。有人说:「成龙这孩儿能共事,比村委那帮狗日的有信用,那股鬼们净打白条子。」收拾完地里就是上肥。成龙不用化肥,寡要农家肥,当时一三轮茅粪三十块钱儿,这地里刬上肥就花了六千块钱。上
完肥,成龙就到朋友那儿给人家铰树育苗,打工去了。地里就耕了一遍,也不见种啥。村人纳闷地的。
第二年,国家颁布了新的土地政策,发了土地证大红本,三十年不变。成龙这回高兴了,用他爹的名字办了个本儿,心里也踏实了。人问说:「成龙啊,今年种甚咧?」成龙寡笑不做声。还是六千块钱的农家肥上到地里,又打了一年工。人们更纳闷了,寡上粪不种,眼瞅的地里都是草了。
第三年还是上肥,地里还是空着。成龙家爹顺根着急了:「成龙啊,这四十亩地寡上肥就花了近俩万了,甚也不种,不能当神主儿地供献着吧?咹?全村
人都看笑式咧!庄稼人地里上粪没错,可不种庄稼就说不过去了。孩儿啊,想法儿种些甚吧,咹?」成龙不急不躁地笑笑:「爹,过了年儿种,过了年儿种吧。」还没说完,顺根火得一摆手走了,风捎过他的一句话来:「由
你瞎㞗闹去吧,老子再要问你一句是你做下的。」成龙背过身笑得「咕咕」的。第四年开了春,成龙到地里站了站,踩了踩土脉,独说独道:「行了,这就行了。」就笑,笑得哈哈的,相跟的铁马看了
他那样儿心里有些发毛:
「不用笑了,笑㞗咧笑?龙哥,你说说这地怎地下种吧,我打帮你。」
成龙说:「铁马,你等着看吧。」
铁马说:「龙哥,连我也不透漏些信息?你狗的肚里长牙着哩!」成龙还是笑。
成龙种地咧!信儿像风一样传开,村人们尤其是老农民们想看成龙是怎地个做法。见成龙雇了七八个人先在四十亩地中间种二十亩棉花,棉花外头围了一圈子芝麻,再围芝麻种一圈子谷儿,最外头是玉䵚黍。
嗬!!!种了几十年地的老农民们也闹不清这是个甚的个儿做法。人问,老农民们说:「套种也不是这个套法呀?这是外五行,没见过。」从那会儿起留下个成龙种庄稼——外五行的歇后语。成龙成天泡着地里,谁也不知道他日鬼甚,刬是见人晒得更黑了。后来见他爹顺根和她妈也到了地里跟上忙开了。人们私下来议论:狗的顺根究竟执不过他厮儿的。到秋来又见村里有收棉花的车来了,一包一包棉花拉上走了,人家卖了多少钱谁也不知道。到冬天上冻的时候,闲下了,铁马儿问成龙:「怎咧?今年地里的收成。」成龙笑笑说:「问俺爹去。」
铁马挠得脑,问:「伯,今年还行喽?地里。」顺根先把三百块票子拍到铁马手里:「先收起来再说!」
铁马愣了:「这、这是甚钱儿?」
顺根说:「装好哈,这是闲常用俺铁马的辛苦钱。呵呵呵,来伯伯细法告你,这狗的成龙就是有一套套咧。他把地中间种上棉花,靠山光线足,能长好;棉花外头种上芝麻,为啥呢?棉铃虫怕闻芝麻味咧,不敢进来;芝麻外头又罩了一圈子谷儿,雀儿来了扇谷穗,稍办就把棉铃虫吃了;为了保险外头又种了一圈玉䵚黍,叫棉铃虫吃那去。这就省下药剂了,地脉也不受农药的害。这不今年光玉槄黍、芝麻、小米,卖下的钱就基本够开支啦,棉花是净赚。人家收棉花的来了抽棉丝检验,一等品是14公分长,俺家这能达到18公分,正经特等品。这不是,放下一万八千块钱的定金,说好过了年还收俺家的,嗬呀......」顺根拍得手之舞之,两口角白沫。成龙瞅住他爹笑。
铁马说:「龙哥,你狗的不够意思,这几年我净帮凑你了,这地里长钱的事你怎不说咧?可是能沉住气儿!」成龙笑笑:「铁马,不是哥家不帮你,当时我心里也没底,不是?万一闹不成不害了弟兄们了?再说我还有个想法,过
了年了动一齐干。亏哩赚哩不要怨哥哈。」铁马:「说说,快说。」
成龙说:「咱过了年呀,你地里也不要用种什么『后金446』玉䵚黍了。人家说那是转基因的,人吃了不保险,落成饲料畜牲吃上也有害。前半月我在后山里寻见一家咱早些年的『马牙』玉槄黍,那玩意儿种一年保证年年有咱自家的种子,能留种,不用再买。咱就种这,尽管产量低些儿,可是吃了几百年人儿畜牲没事呀?歇心保险。再不行搅上黄豆『大喝马儿』推成窝子面,卖去城里去,教汾阳人都回味、尝尝原来窝子的味气。这阵儿不是讲究食品纯天然,吃粗粮养生咧?咱就在这上头下功夫,我认为稳赚不赔!」
铁马兴奋地说:「对的咧、对的咧,龙哥,还是你点子多。」
成龙又说:「铁马,为甚前三年我一直往地里送粪,不种庄稼?我是熟地咧呀,地都成那的了,还能种甚咧?咱村有的下家把地都种成『卫生地』了,甚肥也不上。我看见地害恓惶咧,和人一样,吃不上营养还做苦重活计,地把力都出尽了呀!我是用实际行动给村民们看,我也是为咱农民给地赎罪呀!!!甚朝代种地能不上肥咧?!横思顺想还是咱农家肥好,保险。这地下起心动意还因为听了曹先生一句话,那家说『孩儿呀,近几年农村人尽得半身不遂、脑血栓的,这是怎啦咧?我约摸是吃下的病,病从口入么,祖祖辈辈也没听说粮食能吃坏人,这阵儿的吃耍,人真的吃得不歇心。但愿俺孩儿能寻出根路来,教粮食往小里说起码给咱村里的人、咱汾阳人吃得歇心,功德无量呀!』因此我就想办法教农业种植弯回原始办法看看。结果,你也见唻,这办法能行!」
铁马问:「龙哥你今年究竟有多进项咧?」
成龙还是神秘地一笑:「铁马,要说收益么,你看看。」说着成龙摊开双只手,手上都是玉黄色的死肉。
铁马说:「龙哥,知道了,要有收入还得付出咧呀。」
成龙:「过了年开春我准备把咱村里人的这种地思想换换,比划说不宜种玉䵚黍的地种药材就有收益;种苹果不行,狠狠心砍了,种菜蔬就能发财,规划好甚地也是聚宝盆啊!」
铁马高兴地说:「龙哥,有你这个儿主心骨,咱听你的,我觉察众人也听你的咧!」
成龙:「还得大家拧成一股绳咧呀。」
一年以后,成龙在乡里入了党。
几年以后,桃柳村的种植养殖初具规模,结果连生一上台,折腾的村里鸡飞狗跳,神鬼不安。成龙受打压,心气不高了,能顾住自家也算不赖了。
这几个月,成龙缓起阳气来了。村民们拥护,正好今年秋来雨水不赖,核桃树正威咧。要说成龙的婚事?成龙和村里燕燕结了婚啦,孩儿也跑上了早。
朋友们,过了年村里要闹消夏烧烤咧,来村里窜来吧!这个点点是成龙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