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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无法不老，但我还有可能年轻。
其实，所有的故乡原本不都是异乡吗？所谓故乡不过是我们祖先漂泊旅程中落脚的最后一站。
把世间文物统统拨离原生的土地，运到地球的另一端收藏展览，是文物和土地的双向失落、两败俱伤。
看莫高窟，不是看死了一千年的标本，而是看活了一千年的生命。
告别是经常的，步履是放达的。
无论怎么说，我始终站在已走过的路的顶端。永久的顶端，不断浮动的顶端，自我的顶端，未曾后退的顶端。
阳关坍驰了，坍驰在一个民族的精神疆域中。它终成废墟，终成荒原。身后，沙坟如潮；身前，寒峰如浪。谁也不能想象，这儿，一千多年之前验证过人生旅途的壮美、艺术情怀的宏广。
在杭州，如果离开了自然生态之美，什么文化都不成气象。
越是超时代的文化名人，往往越不能相容于他所处的具体时代。
个人是没有意义的，只有王朝宠之贬之的臣吏，只有父亲的儿子或儿子的父亲，只有朋友间亲疏网络中的一点，只有战栗在众口交铄下的疲软肉体，只有上下左右排行第几的坐标，只有社会洪波中的一星波光，只有种种伦理观念的组合和会聚。不应有生命实体，不应有个体灵魂。
宏大的世界常常变成一个孤岛，喧腾的人生有时比洞中还要冷清。
对这堵石幔来说，人类的来到、离去、重返，确实只是一瞬而已。
其实，谁都是渺小的。无数渺小的组合，才成伟大的气象。
我们对这个世界，知道得还实在太少。无数的未知包围着我们，才使人生保留进发的乐趣。当哪一天，世界上的一切都能明确解释了，这个世界也就变得十分无聊。人生，就会成为一种简单的轨迹，一种沉闷的重复。
天底下的名山名水大多是文人鼓吹出来的，但鼓吹得过于响亮了就会迟早引来世俗的拥挤，把文人所吟咏的景致和情怀扰乱，于是山水与文人原先的对应关系不见了，文人也就不再拥有此山此水。看来，这是文人难于逃脱的悲哀。
时间的力量只能靠着体力慢慢去爬、去体会，不能拿着一张照片轻松地去看。一轻松，全都变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