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申门家事晋语汾阳方言系列小说之《紫华山下》

7. 申门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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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风把村西柳树上最后一片片叶子刮下来的时候,早上了冻了。一撮毛「走」了,活了八十三。那是1948年,严格说是民国三十七年阴历霜月里(十一月),村里的人们早穿上羊皮背心儿、絮袄儿啦。上年纪的人说:年轻奸奸儿地,老了欢欢儿地,这话一圪星儿也不假,老鬼田里地里就没怎受过。老话说『人活七十古来稀』,这家伙八十三,啧啧,好寿数!

一撮毛是外号,他颧骨上长的圪节黑黡黡,黡黡上有十来根寸数来长的毛,就得了个这外号。官名儿是识字的人从牌位子上看见告众人,才知道老汉儿唤个申裕兴。老汉可年轻就爱说媒打马,东家门儿出,西家门儿进。居舍有八亩三分地,能顾住浑家儿的口,踫上好年景粮食多少富余,靠说媒除了嘴头子上能过过年还有些儿积攒,毕竟说成桩儿亲事男女双方能给四圪垯现洋呀。

一撮毛的病是从他厮儿身上得的。当年刚过了八月十五解放军打太原,区公所派人上太原抬担架的,桃柳村抽了四块人:他厮儿申廷珍,刘敬仁(后来当村长的连生伯伯),孙永才(二狗子家四爷子),贺兆禄(成龙家爷爷)。自他厮儿走了一撮毛那是牵肠挽肚的不歇心,成天嗨嗨地。要不了就钻到后档底观音爷前头点上柱香跪到那儿口里祷告唪说。那一程子说甚的人也有咧,有的说战场上枪子儿乱飞咧,命不好踫上就没命啦;有的说那炮弹一炸有四、五张垫席大的地方,人就没跑;还有的说勾子家(晋军)顽得多咧,咱们的人也死伤得不少……。把圪节一撮毛听得心慌惑乱是坐站不安。他老婆家就劝谏,说廷珍他三十多的人啦甚解不开咧,肯定能照顾好自家,你急了也是瞎急,你把心……。且不得老婆家说完一撮毛眼睁得老大:「你知道㞗!枪子儿长眼的咧?!」

实际上一撮毛也有他的心思:廷珍上头有仨姐姐,他就廷珍一厮儿;廷珍名下咧眼下有俩女,听老婆子说儿媳妇子又有啦,可万一又养下颗「麦子」咧?姓申家连栽根立后的也没啦,能不急?

又有一日在院里听见街面儿上嚷动,说抬担架的人回来啦,走到街门儿那儿又听见人说回来仨,死了一个。老汉儿眼一黑,尿了一裤裆,当下就圪溜到那儿。廷珍妈听见街门儿「嗬吱倒腾」响,撩起絮门帘见她家老汉家在街门上跌的,大撒披头就拧上猴脚脚趏过来,一把搊到怀里掐人中中,稍得吼煞人。正赶上众人和廷珍进门乱人杂手打帮抬到居舍,有腿快热心的给寻先生的了。

苏景斋来了问了问情由,号了下脉,把「紫雪丹」用水化开,教人把一撮毛的牙关拗开灌下的。偷的拽了下廷珍的袖子,人往外走,廷珍就跟出来。苏先生说:「廷珍,你爹这是急火攻心,人年纪啦心神耗尽,我看就这几天了,有个儿准备吧。」

廷珍说:「苏先生,没旁的法儿啦?再开上两服药小试小试。」

苏景斋摆手说:「唉。耗尽的灯盏熟到的瓜了,不用恼怪我,这你大的寿数。」

廷珍把药钱给了苏先生,人蔫孬地往居舍走。

时份不大药性行开,一撮毛精明过来睁开眼能认清人了,见他厮儿孟良地在炕楞边前站的,他「哧怵哧怵」地哭得一冲儿鼻涕俩冲儿泪。村里的人见人也缓过来了,不愿意打搅人家,对一撮毛和廷珍说了几句宽心话就都走了。

赶黑,一撮毛多少吃了些汤面,打发儿媳妇子和俩孙子女回了下头厢房里,口里「哩哩啦啦」话说不太清楚,剗是指厾上后档底柜子背后对他厮儿说:「观音爷六人桌儿底第仨砖……,忖住些儿使,忖住些儿……。」又叫老婆家从门道里把用了多半辈子的媒人篮篮荷进来抱到怀里「卜娑」上说:「顶咱家半……半份儿劳力咧,出……出了力啦……出了……。」两眼儿泪。那篮篮用得时长了还发明咧。

廷珍见他大说话也费劲儿咧,怕伤气,说:「爹爹,息气养身子吧,有甚话递明再说。」

一撮毛不说话了,剗是圪咙隙里「嗬喽嗬喽」地。时份不早了,廷珍妈合拢身儿在炕头起睡的,廷珍也坐的一人凳儿圪倾的他大脑头起圪浮住了。赶鸡儿叫,廷珍妈一股儿精明听不见老汉子的动静了,起来一揣手早凉了……。

把他大培埋出送过了「头七」,有一日黑间廷珍打发他媳妇子三云和孩儿们到下头厢房里睡了,和他妈把上灯,荷了把瓦刀到供献观音爷的六人桌儿底下,拗开砖是圪垯红砂石片子,揭过是块猴黑瓷罐罐,凑过灯来一看,嗬呀,都是现洋!有双龙儿的、秃脑子的(袁世凯)、孙中山的、站人儿的。细攒点了下有二百六十八圪垯。廷珍就要都起出来,他妈拦住说:「好孩儿咧,少荷上俩吧。它还能长上腿跑喽?你姐姐们咧都是嫁了的人啦,还不都是你的?眼看三云得过年儿添孩儿不能剗粜粮食呀,多少不是花项,你说。」廷珍听他妈的话荷了二十圪垯放到炕柜里,剩下的只埋好,打扫干净。

第二晌装了两块现洋,「哨码码」里背了些办事剩下的馍馍点心去了瓮底村侍侯他师傅的了。

廷珍是宣统二年(1910年)养下的,那会儿的人重男轻女,他家就他这个儿厮儿可小儿信的。在村里张九少的书房里念书识字,人家九少问他前头的郑友恭:「郑友恭,你说说,早晨太阳从曷面上来咧?」

郑友恭也是个儿「柴头儿」,挠上得脑半天也不做声。

急得申廷珍拽他的后襟子:「友恭,友恭,就说南面。」

给九少听见叫他舒出手来在手心里刷了两板子:「你俩一对对柴头儿!」

不管怎说申廷珍的毛笔字张九少还是能看下眼的,要说到旁的老先生剗是摆上得脑「唉」咧。

那阵儿村草里娱乐的东西少,冬天闲下就有口巧记性好的人说书,数瓮底村二宅先生郭增禄肚肚里的东西多,一上来就在西头观音庙老社养那间居舍,村里的年青老少烟茶侍应得笃卓卓儿地,老怕慢待了人家不来了。廷珍就爱听那神神怪怪的,像《封神榜》、《西游记》、《白蛇传》、《聊斋》……,场场不落。人少的时候郭增禄瞅见申廷珍从他哨码码来荷出罗盘来看得眼晴儿也不转待上劲儿咧,就问:「孩儿,能解下?」

「这是先天八卦,这是二十四节气,这是五行,这是、这是十天干、这是……。」申廷珍指厾上说。

「嗬哎,连先天八卦解开了?」郭增禄害日怪。

「嗯,你看从这往外手里数是乾兑离震,往里手里数是巽坎艮坤,正好八样儿接住一圈圈。」廷珍指厾上枣木罗盘告。

「啧啧啧,不简单咧这孩儿。我儿愿意跟上我学这?」

「愿意,愿意,愿意……。」申廷珍得脑圪点得和鸡儿鹐米一样。

「那俺儿回的和你家大人说说,大人同意了我就教你。」

「嗯!」廷珍弯身就往回趏。

曩年子他才十二。

「不行!一篮篮掼煞你狗日的!那甚人才做那咧?!咹?!」听说他厮儿要跟上郭增禄学阴阳咧,气得一撮毛胡才快炸起来的啦。早地这一向因为扣成厮儿年生和恩泰女的婚事还跑得鬼火人咧,这猴狗日的还加绞绞咧!

「不!」廷珍弯脖子公鸡儿地,站的当地。

「不要怎咧?!孩儿,学了那对后人不好。你看增禄至老罢不是孤鬼地一人?听爹爹的话,哈。」一撮毛低声软气快给他「猴大」跪下的了。架不住这孩儿主意正咧,就是不回头不松口呀!

「老子说媒打马,你再学了二宅阴阳,后日教你妈学会顶神,教你姐夫们学会吹鼓手,咱家的杂耍儿可就凑全啦。能把先人们羞得从祖坟里跑得一个不剩喽!孩儿,不怕人家街面上笑话?咹?!」见他厮儿话不说气不出,他手得高高地要打,又舍不得。

廷珍给他大这话逗得「唿哧儿」地笑了。

一撮毛还当有个儿回转的余地咧,又劝:「宝贝递明还正经去九少书房里的,要吃甚好吃的教你妈给宝贝做。」

「不!」他厮儿又放下圪垯脸。

「哎呀,怎么就这来不争气咧,你是我爹!」说罢「哔」地一声,一撮毛自家刷了自家一圪节刮子,还是舍不得恩剋他厮儿一下,气得圪擞咧。

自那以后,九少书房里廷珍倒也去咧,可是还不胜偷死亡生地去得瓮底村郭增禄那儿回数勤咧。

一撮毛终究是拗不过他猴祖宗的。申廷珍十三上曩年子他爹从城里诚兴斋买了二斤点心,提溜了五斤鸡蛋俩瓶瓶烧酒去了瓮底村郭增禄门上,说:「郭先生,孩儿就委托给你了,教他好好学,将来也是个儿饭碗子。」

「呵呵,银虎儿」一撮毛属虎的,小名唤下银虎,郭增禄比他大十岁,邻村上下知道他家的帮帮底底。

「这孩儿错不了。我咧上年纪了,跑打不行了,总得有人接垫我的这一门儿东西咧呀。你不知道,寻块好徒弟难咧。歇心,保险将来比我强。东西你提溜回的,我这儿还缺这口吃的咧?」稍的说稍的把平柜门儿一开,柜槽子里的炉食点心、柜板子上的酒、抽屉里剗四方「绿翠」烟丝儿还五六盒子咧。

「将来孩儿给我养老送终,这份儿家当都是他的。不怕,无非是我爬不动走不动了侍应个儿吃吃喝喝,至于银钱上我觉察还吃不着孩儿们。怎?」郭增禄把上烟袋儿笑嘻嘻地朝一撮毛说。

「哈哈哈,看郭先生说到曷得儿啦咧。慢不说你还教他本事,就打上邻家帮忙儿罢还不帮咧。不怕,他猴狗日的要无良葬心我也不让他!」依一撮毛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性子早把利害掂算清楚啦,至于名声好赖,旁人怎看管㞗他的咧,骑上毛驴拄拐棍儿——好活了一阵儿说一阵儿吧,反正不偷不抢还。眼面前当下明湛地!

申廷珍跟上郭增禄学了整整儿地十年,甚叫来龙,甚叫去脉,怎样藏风,如何聚水,一丈、丈二、八尺的穴该怎铺排,红白喜事、起房盖舍按甚拣日子,阳宅上樑、阴宅下葬按甚时辰,活人院形、死人坟茔有甚忌讳。不用看在书房里瞌睡丢顶,学这些那家是一门儿灵。二十三上出师,郭增禄又跟上盯了三年,肯定没问题了,这才撒开手,再有人寻上门郭增禄就告:「到桃柳村寻我徒弟廷珍的罢,比我强,我老了,不做了。」慢慢地一回俩回,嘿,还觉察这年轻人有两下咧,反正经那家看罢的下家没一家出问题,牌子也就打出的了。

家家儿有本难念的经。饭碗子是稳稳地搬到手里了,可是申廷珍快三十了还没个对巧的媳妇子。急得圪节一撮毛直拍大腿:「真把他祖宗的,卖鞋家老婆赤足跑咧,说成多儿对对啦,怎么轮上自家就放下膪啦?」村里孙永祥(二狗子家爷爷)笑话说银虎儿为了他厮儿的婚事把两条腿跑得还没狗儿的粗咧,颧骨上的一撮毛也搌成一根毛啦,人们就笑,说做了那行道不好说咧,有一头儿没一头儿么。

回了居舍见他厮儿老是坐到炕八仙上细悠舞儿地翻古书、画拉,不由得没火就动了气啦:「你就不能出的窜道窜道?咱人景比谁家差咧,得和人勤走动咧么,一天起来不出门的绣女地就能娶过媳妇子?人家谁家女寻上门来叫你相咧,鼻涕还能流到眼里?!」见他厮儿不作声不作气不由得嗓门儿又大了:「说你听见了没啦咧?!」

申廷珍一放毛笔,悠悠雅雅地说:「不到时候着急甚咧。」

火得一撮毛一捩身子就往出走,调身子调得猛了,一得脑就戳到门框上,奔头砍得黢黑紫。捂住奔头出门道悬给狗儿绊倒,就势就一脚,狗儿疼得「嘇嘇」地丑眼他。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日本鬼子血洗了坡头村里,把村里的粮食、牲灵抢了圪节光打净,程金柱浑家儿给杀得就剩下三女子三云,还是腿快跑到村外一块地窨子里才得了活命。三云简家门上也没人了,村里咧家家儿都没余粮,天反世乱地谁多口子人那瓦瓮儿里的米面一月就多下一尺咧呀。暂在里长上停落的,想寻个儿下家儿嫁了。这信儿一撮毛得见,一溜黄尘跑到坡头寻见里长问了问情况,知道女子二十了,居舍也给杀的烧的抢的甚没了。托里长和女子商量,看嫁给他厮儿,一来咧把眼前的忧愁解了,二来咧女子一辈子的事情也就有个儿着落了。里长俩口子人也热情当下和三云商量,里长老婆悄悄地说先教你佬佬给你相相,人景要不蠢不愣了这事情咱就能做得。三云说我咧圪节苦命鬼,再没亲人了,全凭婶子和佬儿给我做主儿咧。说罢哭得两眼儿。

没三天,里长相罢回的对三云说:「孩儿,那后生二十八了,人景不丑差,门头没问题,家底子不穷,大人也不是厉害人,就是这后生是当阴阳的,这就个儿谈驳,你看吧。要行了,咱就办;要不行,咱再寻个儿旁的下家儿。」

三云定省了半天,说:「佬,不管是狼窝子还是福圪洞就这罢。」说罢又哭得两眼儿。

当年谷雨前来廷珍相跟的郑友恭、张自宽、刘敬业几一茬茬拉的毛驴把三云娶进门。不用说鼓手戏乐啦,一路上连块炮仗没敢放,怕惹是非。多年以后,给她厮儿娶媳妇子,又放炮仗又戴花地,程三云对孩儿们说:「恓惶的妈妈那阵儿嫁你爹,和逃难一样,乱世的草民不如狗儿呀!」受得那屈。

进了门当婆的见三云瘦小,悄悄地对一撮毛说:「这新媳妇子猴骹骹地,怎看也不像二十。」

一撮毛说:「一来是不心展,二来是吃喝上受制。慢慢地来吧。蚂鳖蜉儿大?搬倒泰山咧。告廷珍对人家恩恋些儿哈,人家是给咱为儿作妇来了,可不是当驴当狗来。」

赶秋了地办,一撮毛和廷珍赶上牲灵驮了一毛口袋麦子送到坡头里长上,说我儿媳妇子咂害了你家多日儿,日月都不容易咧。三云咧再没亲人了,咱们以后就认成亲家来走吧。把里长俩口子感动的,经由父子俩吃了饭,一口一块亲家,临走给装了一口袋山药蛋,送到村外。

解放太原战场上抬担架死了的是刘敬仁,恓惶的连骨殖也没了。按说当时人殁了,地方上给出个支前证明就对了。敬仁家兄弟敬义不,薄板板割了块棺材,荷的他哥哥穿罢的旧衣裳,非箍上廷珍再到太原战场上一趟把他哥哥的魂灵收回来不行,因为廷珍认的地点,又当阴阳的,引魂公鸡儿也支预下了。十人九马劝说不用去了,瞎鬼妖闹一回,战场上死的人多了,不在那。敬义就圪节不行,拾闹得一股儿紧地。孙永祥说这狗日的才十九的圪节孩儿脖子里长的拗蛋筋咧,黑谋黑谋地。

反正隔了十来天一哨人马赶的车儿回来了。引魂公鸡儿卧到棺材上停停儿地不动弹,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真有那回事咧,敬义和本家儿弟兄们把那口装旧衣裳的棺材埋到他家坟里。自那以后村里的人对刘敬义高看一眼,觉察这年轻人谋下的事非办成不行,是圪节硬茬子。这不是后来入团、入党一气当了几十年村里的支书。

1949年七月里三云添下块厮儿,廷珍长出了口气,他妈说你爹死骨殖身上也歇心啦这就。发愁不养,不愁不长,出了百天那孩儿吃得肉姑儿地,起了个名字唤下建国。街面上人们说这狗的廷珍能赶上时兴哈,廷珍说站到河滩里尿——随大流咧么。

有年子的清明节下廷珍引的七岁的建国给一撮毛和郭增禄上坟回来,进门子三云告说敬义教黑间去他家坐坐,有做的咧。

郭增禄老先生活了九十四,他的古书、罗盘、放大镜、几件儿旧家俱廷珍得了,两间旧窑廷珍给了瓮底村当了公产。人说廷珍有尽咧,廷珍说世上的事情是就是啦,霸落下多少能怎咧。

黑间廷珍去了西头敬义上,敬义拗了一锅子烟递给他点着,说:「廷珍,人家这阵儿全国上下破除封建迷信咧,这不是庄儿上倒行动开了,顶神的灵孩儿妈还敢硬上咧,给把神堂砸拍了斗了三天啦。咱这儿三村五里你的名声也不小,你看这事情……?」

一听这话廷珍和劈门面捱了一半砖地,把得烟袋儿也忘了吃,定省了下问:「敬义,你是当干部的,对政策能吃清么,兀地你看该怎地个儿办咧。」

「咝——,我也做难咧。说不执行政策吧?咱是党员干部,多少只眼盯的咧;说执行吧?你的那些书咧罗盘家具都得老和尚揩供桌——一抹精光。按咱们俩家的情份你说我能把事情做成那?唉!这罢,你把那些旧书拣不当紧的交上十头八本儿,罗盘交将一来,再写上份儿保证书,保证往后积极响应号召,再不做这行道了。这就有干的有湿的对上头也有个儿交待,你也伤损不大。你说咧?」敬义圪眯上眼问。

「做这行一年到头居舍的开销添不到斤阖里能添到两阖里,霎打霎不教做了咱这日子可要紧咧,敬义,看能……。」

「你呀死搬教条地,谁敢不教你做来?」且不得廷珍说完敬义就插话:「这是俩码事么。我交我的差,你办你的事,要有那咬㞗的圪蚤咱有的是说的么,怕甚咧。这叫皮皮不熰瓤瓤不生,不是这道理?」

「是咧,敬义,还是人家你法儿多。」廷珍竖起大拇指头给敬义戴了个儿高帽帽,敬义笑得没眼啦。自那以后廷珍对敬义是说甚听甚,交派下的活计不敢有一圪星儿走绽。

实际上廷珍看风水也不是那来能供住,有一日没一日,一来是人家谁家就老儿娶女嫁、起房盖舍咧?二来是人们的思想不一样了,主要还得上地劳动咧。赶深翻土地、大炼钢铁连明凑夜地,他那身子是八仙桌腿底的疥蛤蟆——犟支扽咧。后来又入食堂六〇年饿了圪节败兴身子就垮了,捱到六三年廷珍彻底展了腿,曩年子建国虚岁才十五。

建国那孩儿长得灵眉泛眼地,那个儿口更花斑斑地,人说跟了他爷爷一撮毛的那说了。因为年纪不大十六上敬义把他安顿到菜园子里,跟上老殿选打下手,挣一份儿工分儿;十七上又跟了车儿,十八上就独自家赶一挂三大套车了。那时候在生产队赶车是吃香活计,反正居舍好面也比旁的下家儿能多吃几顿。这也是看人的眼色活泛不活泛咧,一样赶车儿一搭里的黄三儿就圪节偷牛儿的笨贼,不用看比建国大一岁。有回路过张家堡,见人家地里核桃树结得繁就心心谋谋想撕扯人家的,问建国敢不敢咧?建国也想吃咧,眼睛儿一转对他说:「你把鞭子给递二猴儿,空手去吧,差不多就走哈。」二猴儿是跟车儿的。

见黄三儿走前的了,建国对二猴儿说:「二猴儿,万一给人家逮住了你就掠上我的后音儿说哈,你就赶他那挂车的,黄三儿是跟上咱们出来窜的。」二猴儿说嗯。

俩人正拢住缰绳悠悠雅雅地走咧,果不如然就听见地里一煞麻哩吼喊,黄三儿倒给人家照工逮住啦。

建国和二猴儿停住车儿,把闸拽住,就往地里跑,还告二猴儿:「荷上鞭子。」

赶到了树跟前见人家俩照工手里提溜的铁尺拽的黄三儿领口,地下还跌的十来颗核桃。建国蹑过的朝黄三儿腿上就蹬了一脚:「告你妈x说不用跟不用跟就要跟咧,蠢㞗墩地,看看出来撕花掐草败的那兴,害遗馋痨咧你!」

二猴儿说:「贼狗日的,一眼不瞅就趸这乱儿来了,还当那家尿的啦!」

建国又掏出「三环」烟来一人让了一根,划取灯儿给点着,说:「佬佬们,实在是对不住你们,这龌龊这儿不灵泛,连对成儿也不够。」指了指自家鬓里,「闲常在队里就做个儿锸粪酿肥简单活计,咱还和这些人等身齐咧?不能和这人见过。这吧,等过了白露俺村里打下核桃我折倍给荷将来。不怕!咱说话算话,我是桃柳村建国,常走这根路儿,要说话不算话还愁遇不上咧,你们看是……?」

俩照工见黄三儿一脑下蛋水,口唇老厚,土眉性眼,身上褿淋恶水黑熊败待地,看也不像块精明人。听建国说的在理,细问是廷珍家厮儿,一说都认的,又吃了人家几根纸烟,摆了摆手:「走吧,往后操心些儿,集体的东西么,都撕掐了还成世务咧?把地下的也拈上去吧,要不喽我们也没法儿处理。」听得建国是千恩万谢,叫二猴儿拈上,又朝黄三儿子上踢了一脚:「等甚的咧,走吧。不是人家俩佬佬心好遇上二下旁人打不杀你狗的!」

路上黄三儿说;「好狗的建国,踢得我至这阵儿还腿疼咧。核桃我得多吃俩颗咧。」

「不上串串的话比屁也多,那你找我半盒儿纸烟,我再把你送回的,咱重头儿来,行喽?我们这是图苦受了连身卖,以后有事谁还敢再打帮你咧!」建国睁起眼说。

黄三儿当下吱儿不吱儿呜儿不呜儿啦。二猴儿偷的笑,凭建国的口堵住半块黄三儿也说不过的。

六九年村里上来一哨红卫兵,把的红旗排的队,有二、三十号人,敬义和大队里的人接待的。引头儿的说要斗村里的地富反坏右、牛鬼蛇神封建残余咧,你家村里不是有圪节有名儿的阴阳?唤下甚呀?敬义赶紧说:「毛主席教导我们『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这阵儿我们主要是响应党中央的『斗、批、改』指示,斗咧都斗成死老虎啦,阴阳申廷珍早就死得骨头也敲了梆梆啦,因此这一阶段儿的重点是『批』和『改』。咱们农村人,还得向红卫兵小将学习。这吧,马上集合全体社员,小将们给咱们讲讲改策、形势,我们也学习学习,好加深对中央政策的理解。」敬义常看大队里订的《人民日报》,说话是卖花盆儿的——一套一套地。红卫兵们在会上讲了泡形势,吼了几句口号儿,走啦。

黑间他老婆说:「半后晌几家成份高的下家说『不是敬义化解开今儿可要出身好水咧』,可得感谢敬义咧。」

敬义说:「一村里是就是啦,还能按住圪芦儿挖籽子把人往死里逼?他们还得领咱的情咧。再说桃柳村得由我咧,要不由我了这头儿当得有甚意思咧。」老婆圪点得脑。敬义又补了句:「这话是咱居舍的话哈,出的可不能说。」

按说建国家爹死得早,居舍条件不是那来硬戳,媳妇子概不好寻。人们错想了。建国的对象是自找的,赶车儿老路过冯家庄,时长了就和国栋女子启英对上眼。那个口花斑斑地把国栋俩口子哄顺的,夏天溜摸下的瓜果菜蔬常送,冬天从炭窑上回来路过门上,炭也要拣大的给居舍抲俩圪垯。不到二年隔了块媒人把启英就娶过门。一茬茬年轻人闲下问讯找对象有甚诀窍咧?建国说:「一要钱,二要权……。」

一茬茬说:「我们这俩桩都没呀。」

建国说:「三要没皮脸紧得缠。哈哈哈……。」

「哎呀,拉不下脸来呀。」

「㞗势的,有对巧的来给你们说吧!」建国一拍脯子。不用说还真的说成几对对。

像七七年给圣贵厮儿贤华说过郭家庄平生家女;七八年给狗狗(

二狗子

家哥哥)说成上林舍云生家女子丽红。办事的时候建国提溜的媒人篮篮,红光满面胜耀的。村里的人说拾上他爷爷的文书啦,也有的说人家那门里出身,自带三分咧。那阵儿说成一媒男家给三十块钱,女家给二十,也不赖。

后来黄三儿着了急啦,三十二了还没个儿对巧的,央了建国几回,有事没事往建国跟前圪凑。建国说:「祖宗的,把缠我的这劲儿放到女子们身上仨也娶过啦。」黄三儿说:「好我的你咧,这非你不行,咱还能踢开党委闹革命?你费心些儿,给我也踅摸上个儿,咹?」

没几天还真问讯见有块望春村的女子,二十七啦,眉眼是丑差些儿,可是人家大人

拴正

,是体面下家。建国骑上车子跑了两回人家同意见面相相。建国把这信儿告了黄三儿,说:「再一日了把衣裳替替,老是老虎下山一张皮?不能把牙刷刷?牙黏黏抠下来能确对子啦,把你祖宗的。身上装上盒儿烟……。」到了曩日儿和黄三儿快进人家村的了还一再委咐:「不敢说张量话,执文把武地哈,不敢给人家大人看脱……。」

「哎呀,悄㞗你的吧,我敢是孩儿?」黄三儿不耐烦的。

赶去了人家上进了门道往居舍走,旧式门子,黄三儿长得身个儿又棺材板地,建国先进,女子妈还经由建国:「圪低,圪低……。」

黄三儿说:「圪低(谐音圪羝,公绵羊)?还有骚胡儿(公山羊)咧,哈哈哈……。」

人家女子妈脸上就有些儿不大高兴。建国偷的睖了他一眼,黄三儿还说:「怎咧?说的敢不对?」

建国只能圆,对人家说:「呵呵,婶儿,我们这人是个儿洋相人。」

坐下道讗中间,茶是倒一盅喝一盅,「海河」烟是人家给一根吃一根。建国递了几回眉眼,就不识掏他的。也不是不识火色,一毛多的「握手」烟实在掏不出来呀。这还是因为办事咧,他闲常不是把得烟袋儿就「勤俭」的,连「三环」的也舍不得买。

女子妈对黄三儿说:「孩儿,你这烟瘾大咧哈?」

「再说甚咧,一天总得两盒多,嗬。」黄三儿大模八样地。

「孩儿,像你们村里多钱分红咧?」女子妈笑嘻嘻地问。那时候是八〇年,土地还没下户咧。

「唉。一工分儿才一毛二,不抵㞗事。」黄三儿把得烟摆了下手,说话还带了圪节把子。

「那像你这一天两毛三的「海河」烟两盒也打不住,分红才一毛二,日子怎安顿咧?」

「这、这……,对了!我们这赶车倒马的还缺俩吃烟钱咧,赶车儿的不偷么五谷不收,哈哈哈。」

人家女子妈把手里的茶往火火圪里一泼,淡津津地对建国说:「建国,今儿咧道讗的时份也不短啦,这事也不是着急的事,咱们往后再说吧。」

建国赶紧起身:「是咧婶儿,过三五天咱再坐。」

赶出了人家村黄三儿见建国脸上黑分分地也不说话骑上车子就圪节蹬,说:「建国,怎?刚才咱们有急才咧吧,她妈能问住我?哎,慢些儿骑烧住的地,来我尿上一泡,等等……。」说罢支住车子站到地头起就尿。建国也停住车子蹑过来就给了黄三儿一圪节「围脖子」,打得黄三儿悬尿到裤儿上,「怎㞗啦咧?」黄三儿撑起脖子睁大眼吼煞。

建国指头儿指厾了指厾黄三儿气得原地踅了一圈圈:「老子再管你这闲事不是我爹做下的,跟上你败不起那兴!一再委咐说你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用提,执文把武地,你那曷得儿选下的椽儿咧?从进人家门子就砍上啦,咹?!千年的水晶圪椂——大腾凉棒!甚叫骚胡儿咧?是今儿该说的话?!甚叫赶车儿的不偷五谷不收咧?这不用人家问讯你也是香胰子进了炉食铺——不是那正经点心!自家就说脱了!跟你妈x上你犟出了人家的门子,啐!」建国弯身骑上车子就走。黄三儿捎的揩脸上的唾捎的推车子:「建国,慢些儿,咱们细说么……。」

「吃俩碗屙一炕的把式,捉母狗儿的吧!」风把建国的话捎过来……。

后来黄三儿的亲事还是建国说成的,是西路的块后宫引的一女子。建国告人说:「嗬呀!有我黄三哥垫底底就没啦说不成的媒!」那倒八三、四年的事啦。

八几年建国在村里开了个小卖铺,除了烟酒茶糖后来还代销种籽农药,开头还不赖,挣下的除了日常开销还有俩存攒,至15年那阵儿买卖不行了,俩口子年纪也大了就停了,作务地里打闲仗。

建国底下有一厮儿一女。厮儿唤下晋虎儿七四年养下的,女子唤下晋红,比厮儿小三岁。晋虎儿话不多悄悄眉生地,性子跟了他妈启英了。初中毕业了建国给学了个开车执照,先是伺侯人,后来自家租赁的车跑。二十三上建国给经由的娶过垣上贵喜儿女海静,养下俩厮儿帅帅和二帅。二帅上出学来在山东国企里上班,还没成家咧,在二厮儿身上歇了多一半儿心了。唯有那个大厮儿帅帅把晋虎俩口子瘚得呀是,可小儿就和孩儿们生牙惹气不省心,不上学了说正经寻个儿做的吧?吃不下荤是咬不下素,不是嫌苦重就嫌没意思。他姑姑晋红嫁得不赖,他姑夫早些年做网架,这阵儿俩口子在四川人家还开的公司。人家他姑夫说把帅帅经由出来团练上几年,总有个儿出息。出的不到半年自家悄悄地卷刃回来了,嫌挣得少,不够花,主要是想家咧。这不是在网上认下峪道河里如富家女就找上对象。建国打问见是栓牛儿孙子,告晋虎说劝劝帅帅这事情可做不得,那家人家无图不说理不是体面下家儿,要结了亲那是狗儿吃蒺藜——病在后头咧。劝?这阵儿的孩儿们曷得儿能听进的咧。没几天帅帅没皮臊脸地告他大人说女子有孩儿啦。这事情就箍到那儿了,不办也得办咧。

隔上媒人上门说的,彩礼要下十六万八,一挂小车,旁的就甚不说了。这也在谱次阖里咧,就把彩礼送了,车买下暂帅帅开的,居舍房子装潢得亮哇地。女子也来了几回,倒有些儿显怀了。谁知道赶结婚的日子也拣下了,迸出来又要在城里买楼咧。这下把晋虎俩口子愣了眼了,这不是小钱呀。打发上媒人、惯人去说的,女家大人就不吐口,女子咧哭得俩眼儿执不过大人的。建国七十大几的人了亲自上门和道讗的,说:「已然做成的事情了,就成全了孩儿们吧。再说大人们有多少罢将来不是孩儿们的?咱们何必要紧得往窄处走咧。」

女子家爹说:「不是还有二帅?这说句心里话咧,这阵儿不多霸落些儿将来还不定怎咧。」

女子妈说:「这阵儿人家谁家结婚城里没楼咧。帅帅姑姑人家的底子不是厚?晋虎们当下没罢他姑姑们给拆凑拆凑倒有了么……。」

俩口子说的那话八只手也掴不到耳朵里,建国见说不成圪节字样就往回走。

回来气得训他厮儿:「我赶了一辈子车儿也没见过这牲口!早就告你说做不得做不得你就没把我的话当回事!这不是,狗儿屙到蓝炭上,这可不好打擦咧。人家这是等住上咧么,唉!」

晋虎那一向正腰疼咧。多年开车,才四十七、八年纪兑下一身毛病:腰疼、胃疼、脖子困。说:「敢没劝?那要听咧!」

海静说:「爸,你也不用着急上火。刚开始说得头对脚对,谁知道这家人家是这的咧。咱走一步看一步吧。」

建国说:「不是火,是心疼我儿们咧呀。你说建国苦扒夜挣赚这俩钱儿容易咧?唉!这吧,这事咱尽量往成里做,万一实在不行散就散了,强摘瓜儿不甜,真要硬到了一搭里按这家人家的样儿还不定又给出甚花呼哨咧,过日子不是一天俩天,那一辈子的事咧。人家也能嫁了么咱也能娶过,就当养下仨厮儿咧。不怕,爹爹尽全力,能帮你们多少帮多少。把心放得宽宽儿地,倒成了甚啦咧。」

后来央上十人九马说了圪节九进八出,不顶事,人家女家把孩儿也处理了。曩年子浑家看见甚也是灰处处地,晋虎儿和海静说起这码事来俩口子就顶驳。

建国的话和写下的一样,婚事真的散了。十来万的彩礼一分也没退,里外伤损了二十几万。晋虎还得拖上身子给他厮儿再挣的。帅帅咧经了一场儿事人也懂事了,又去了四川他姑姑姑夫那儿妥蹄纳骨地做活的了。

年时帅帅在四川又找下块本地的,人也不赖识活。手机上告他爸爸,那程子晋虎儿正因为疫情在高速服务区困的咧,一听他厮儿的话还发毛咧:「孩儿,本地的还招架不住咧,外地的能靠住?长短可打问好。」电话阖里晋红说:「哥,你歇心吧。我给把得关咧,女子我们招扶得在公司里咧,我和他姑夫倒见罢人家大人了,体面人。等疫情过的了教孩儿们回的你们也见见,这事情能成了。」

挂了手机晋虎儿又连连住「啵」了三根烟,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不歇心咧……。

今年四月初九晋虎儿给他厮儿结婚,回了村里见他的白头发快比他大的也多的了。笑嘻嘻地告我说;「哎呀,总算歇心了一桩儿。」稍得递将根烟来。

「是咧,家家儿熬儿熬女不容易咧,一活眨眼咱们也有白头发了。二厮了不赖?」我问。

「我二鬼活套,不用我们多操心。那不是街门儿那儿站的,身子展刮地。」他手一指。

「哥,回居舍坐吧。」说话中间海静经由。进了院正碰上建国,「佬,你这身子还精采哈。」我先打招呼。

「嗬呀牛儿,刚上来?」老汉热情的,「身子了马马虎虎地,这不是年时和你婶儿也没打狗的疫苗儿,且来也没阳了,哈哈,人就得活成能吃会动没脑子咧,没看人家快手上说,没心没肺么长命百岁?哈哈哈。」

「你这年纪还耍快手咧?」我问。

「嗨!跟上形势不糊涂。」他指了指得脑。「这不是头一块把我晋虎儿愁得眉心里绾疙瘩咧,我说不用愁,世上除了死法儿就活法儿,愁了顶甚咧。寡愁,愁得㞗毛白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老鬼,寒哩倒碜说的些甚咧!」启英婶儿倒听见了。

「婶儿忙咧?」我赶紧打招呼。

「孩儿,用不着我们忙乱,到居舍喝水吧。」启英婶儿经由。

「哎呀,我们道讗么插上你的圪节口。」老建国不耐烦地。

「孩儿,喏看爱说的一句也少说不下。」启英婶儿避开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不是,这回办事我晋红支援了他哥哥二十万,还赖?人家说『除了爷娘姊妹亲』么。那也是人家俺女婿子好,世上可有亲弟兄姊妹们为银钱成了仇人的咧。」建国说。

「说得有道理。佬,这也是你会办事咧。」我说。

「嗨!你那抬举我咧。反正人活到世上甚的事要经咧,关键是心要宽,能看开。顺当时候得想到不如整儿时候;走背运时候要会给自家宽心,过了这圪节儿好日子就来了。一家庭得厮打厮帮,拧成一股绳还有过不了的独木桥咧?要你夺我恨、有个儿猴毛末节也不担待,再好的摊子也离散就不远了。活人总得放上起火上桥桥——一步比一步高咧么,还能麟麟下牛犊儿——一辈儿不如一辈儿喽?不是这道理?呵呵。」

「佬,你这活成精啦。」我树上大拇指头奉承。

老汉含上烟摆手:「这实际道理么。」

行完礼照全家像儿的时候,见浑家儿都笑得「梅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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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辟蹊径
读辟蹊径
2024.12.04
懵了,听不懂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