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芭:给我讲个笑话吧。
海德:呃……有个蚊子,和一只鸡相爱了。他跟鸡说我们接吻好吗?鸡说那就接吻吧。然后他们就接吻了。然后两个都死了,蚊子死于禽流感,鸡死于登革热。
碧芭:不好笑,所以这个笑话的教训是?
海德:爱情是毁灭性的。
《乐土》由塞姆·萨迪克导演,上映于2022年,入围第75届戛纳电影节,讲述了一个发生在巴基斯坦父权家族内部的故事。一个富裕的家族面临后继无人的困境,长子连生四胎皆为女子,二子海德一直无子,待业在家。迫于压力,海德找到了一份在艳舞剧院给跨性别舞者碧芭做伴舞的工作,虽不体面,薪水却丰厚。但一直赚钱养家的穆塔兹(海德的妻子)不得不辞去自己心爱的工作,承担家务。时间一天天过去,海德和碧芭暗生情愫,但海德将碧芭误以为同性恋,不仅失去了恋情,而且丢了工作。万念俱灰的海德回到家中,等来的却是穆塔兹怀孕的消息。医院检查表明她怀的是一个男孩,众人欢欣不已,可穆塔兹看到了自己暗淡的未来,出逃无果后,她选择了自尽。在她死后,众人开始意识到所有人被困在父权制的铁笼里,他们无一不是杀死穆塔兹的凶手,也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杀死鲜活的自己。
时间线/内容
00:00:44剧情简介
00:02:24三个主题:命运/女性/自由和反抗
00:06:46镜头-意象的对比
意象1:戒指。父亲第一次出场,戒指象征着财富和权力;努奇羊水破了,她在去医院前摘下了手上的戒指和其他贵重物品。同样是戒指,女性似乎并不是实际拥有者,反而像是戒指一般的财产。
意象2:车站。孕检后,穆塔兹开始自己的逃跑计划,在车站茫茫人海中,她的身影几不可见。穆斯林社会推崇以家族为单位进行活动,作为一名女性,穆塔兹的出逃计划寸步难行。
镜头-人物的对比
00:13:07人物1:穆塔兹。从周围人对穆塔兹的态度中可以看出,穆塔兹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女性,她在生活中承担了男性角色的责任。
00:16:10人物2:海德。与穆塔兹相比,海德的“倒错感”更严重。他外貌俊俏,但不符合社会对男性的期待;在婚姻中,妻子承担了赚钱养家的责任;在家庭中,他长期生活在父亲和兄长的阴影下,高压的家庭环境造就了他内向敏感的性格;在性上,他在与碧芭的交往中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同性恋,性欲倒错进一步加强了他的矛盾感:他既需要碧芭外在的女性身份为二者的恋情作掩护,又在意识深处对碧芭的男性气质产生依恋。
社会-性与性少数
00:23:24“That could be me.” 海德与碧芭第一次相遇,他见到了满身是血、刚刚目睹密友死亡的碧芭。性少数群体无法感受到社会的安全感,除了或隐或显的霸凌,连基本的生命安全都无法得到保证。
00:26:27社会对性的态度:
男性:普遍将性能力与男性尊严挂钩,将以繁衍为目的的性视为唯一正统的性。
女性:在长期熏陶下主动将自己性化,寻求男性的庇护,能否激起丈夫的性冲动成为女性魅力与否的重要标准;社会对女性的规训从她们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成长的过程中,女性的欲望也被隐形。
00:32:21跨性别群体被排除在两性之外。碧芭的性别认同为女,她希望自己拥有女性魅力,但男性并不把她当作可以交往的对象,女性则对她的男性身体感到警惕,仍认为她是一个男人。
镜头-导演在一切细节中与观众对话
00:35:51两次手持镜头。镜头的摇晃反映了人物内心的动荡和不安。
第一次:海德在碧芭的房间里和她相对而坐,绿色的灯光在墙壁上摇晃,海德不知如何自处。
第二次:海德被碧芭解雇后深夜回家,遇上了逃跑未果的穆塔兹,海德痛苦地想要说出背叛妻子的事实,而穆塔兹心如死灰,告诉海德自己怀孕了,二人都经历了一个无比动荡的夜晚。
00:36:48杀羊。海德是个善良懦弱的人,他不愿意杀死黑羊,但迫于父权的压力,他不得不拿起屠刀。父亲的声声催促、山羊单纯的眼神、寒光闪闪的匕首和紧张的音乐把气氛拉到高潮。一刀落下,山羊的血溅到穆塔兹脸上,鲜红的血液在庭院中流淌开。
社会-父权社会对男性的隐性压迫
00:38:37进退两难的海德。海德作为一个中间人,在夹缝中生存。向上,作为男性,他承受着来自父亲和兄长的压迫;向下,作为丈夫,他压迫着穆塔兹。
00:42:17父亲和法耶兹太太。丧妻的父亲和孀居的邻居之间长久地保持着照顾和被照顾的关系,二人的从生活上和情感上都相互需要,但社会的规训、家族的荣誉和男性的尊严阻止了父亲承认自己对法耶兹太太的需要,这本质上是父权社会对男性的反噬。
镜头-意象的隐喻
00:46:19意象3:鞋子。鞋子象征社会地位和海德的尊严,海德脱下鞋子的过程体现了他放下对体面的坚持,转向实际的挣钱之旅。
边缘人-失声的女性群体
00:48:56努奇的觉醒。努奇接受过高等教育,但婚后选择回归家庭,对穆塔兹内心的冲突感同身受,但她在女性同胞和男权社会之间选择了后者,希望将穆塔兹变成与她同样的家庭主妇。在穆塔兹自杀后,努奇感到自责与懊悔,面对穆塔兹发出的求救信号,她的冷漠成了父权制度杀死穆塔兹的帮凶。她意识到,穆塔兹并非自杀,是“我们”杀死了她。
00:52:44疯癫的女人。女性群体以及一切边缘群体的困境并非“表达”的失败,而是“理解”的失败。生活在父权社会中的女性缺少发声的渠道和方式,她们的诉求被长久地忽视,只有犯错误或者偏离日常轨道的时候才会被看见。即使穆塔兹在海德面前喝下毒药,海德也无法看见她的绝望,法耶兹太太也是如此。长久的忽视催生出极端的表达方式,与此同时女性被打上了“情绪化”“疯癫”的烙印,她们表达的可信度和效果大打折扣,《雷雨》里的繁漪正是一个鲜活的例子。
01:06:28无比清晰的界限。当女性乖巧地做社会要求她做的事情时,天下太平,她被忽视。但当她开始试探边界,尝试“离经叛道”之时,整个社会的眼光都会聚集到她身上,她又变得无比刺眼。这其中不可见但清晰无比的界限无时无刻不在规训着我们,借由我们身边的人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场域,把女性牢牢拴在贞节牌坊下。
镜头-人物-穆塔兹的困境和突围
01:09:16穆塔兹的恐惧。尽管在家中做着家务,但穆塔兹内心时刻渴望重回“战场”,但孩子的出现像一条沉重的锁链,把她牢牢地锁在家中。当孩子在穆塔兹的身体里一点点长大,穆塔兹感受到自由被无限期剥夺的恐惧。
01:13:56穆塔兹的反抗。穆塔兹的反抗隐藏在波澜不惊的生活中,隐藏在平常的话语里。她希望得到努奇的支持,面对嫂子的冷漠,她以讽刺的话语进行控诉。在父亲的生日宴上,穆塔兹以欢乐的追逐打断了父亲的发言,借由孕妇的身份,她的反抗游走在规则的边缘。
01:20:30乐土何以得名?
无论是一夜情、性交、死亡、剧院、游乐园、酒吧……所谓乐土,无非是一个可以让人短暂逃离令人窒息的现实,可以畅快地喘一口气的地方。这里五光十色,光怪陆离,得之可以忘忧,但不免短暂、浮华而分外脆弱。可谓春宵苦短,乐土不留人。同时,正如碧芭渴望的女儿身和海德前往的海滩,乐土是存在于世界上的我们可望而不可即的云端,是《大象席地而坐》里众人都要前往的满洲里。
社会-从乐土坠落后
01:28:31电影的困境。虽然在国际上取得了不错的反响,但时至今日,在巴基斯坦,这部电影仍未获得在全国所有地区发行的许可。
01:33:05独特的历史。跨性别群体在巴基斯坦的历史中一直存在且占有重要地位,巴基斯坦的平权运动区别于西方社会为性少数群体争取权益的运动,有其独特的历史和文化根基。
01:34:48电影带给跨性别群体的影响。电影中碧芭遭受的侮辱在现实生活中复现,《乐土》激发了社会对跨性别群体的好奇心,对他们的日常生活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
01:37:46个人本位和集体本位。碧芭的性格有自私的一面,她永远只为自己考虑,这种个人本位的价值观让她敢于展现特立独行的自己。而在巴基斯坦和东亚大部分国家,人们高度依赖集体,渴望在集体中找寻归属感和安全感,因此会表现出更多的亲社会行为,同时受到的限制也会更多。此外,在集体本位的国家,对“异类”和“边缘群体”的敌意和斥力也更大。
01:43:29女性面对的战争。割礼、荣誉杀人、“扶弟魔”……在世界各地,女性面对着来自社会、男性、传统、宗教甚至是父母的压力。女性的战争,是权利的战争,也是自由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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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
电影《乐土》原声
引用:
Pakistan's trans community shows love for 'Joyland' but worry about a backlash: Goats and Soda: NPR
苏·劳伊德·罗伯茨,《女性面对的战争-及那些敢于抵抗的勇者》,自由之丘文创事业,20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