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49 欧阳江河玩味与体察的,不是单调胸臆的抒情与表白,不是或浅显或迷乱的哲理与智性,不是一惊一乍、鬼魅横生的“现代主义”惯常套路,而是伸延至物象的根部淋巴,挖掘与淘洗语言内核藏匿的龙胆与琥珀。
水与玻璃似乎有着强关联的姻亲关系,二者皆透明洁净,如同孪生兄妹的照应,且一动一静、一液一固(常规性状)。二者交响循环,妙趣横生,黑白流转,阴阳鱼般游动与缠绵。但世间好物难坚难牢,二者脆弱迷离,易于被玷污与损毁。而这种琉璃易碎的梦境易破,却典型且独到地呈示出世间美好事物中,那完美与孱弱的交相闪烁的辩证法。
在生物学的视阈中,清晰是危险的,因为可被察觉与捕捉,就易于暴露自身的全套防御系统,可见性是生物存活与繁衍的大忌。但是水纯粹以至清,则致无鱼,这种悖论的保护机制令人着迷。当物象过于可感,认知过程极易完成操作,也恰恰正是最易于迷幻人心的蛊惑时刻,透明是陷阱,简单的捷径是辽远的漫长候补。
言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对一个事物的称谓完成的那一瞬间,就是摆脱与超越,就是离开与背反,就是开拔与游移,就是启程与反戈。
语言的生成,恰恰与玻璃工业的生产不谋而合:语言的淬火与静置,语言的枯竭与消逝,都在表达之前结束使命,正如完美的玻璃在被形塑之前,物质在操演中已经完成必要的运作。
语言就是飘舞飞飏,是空对空的辗转腾挪与无法无天,是雷鸣相对闪击的裸呈相见与开诚布公,是纯净无染对称于无中生有,是灵感闪烁对仗于欲念腾然。
玻璃上的印痕,轻柔得不可触摸,无具象的形而下可供捕捉,在这种“不可承受之轻”中,内里的损伤无法被预警、提防、察觉,是永不得疗愈完全的深邃打击与基因致伤,是无法诊断清明的戕害:这都是透明的后果。无物之阵中的无形最为致命,真正的擦痕与伤疤是潜在的隐情,是底层程序中独处的煎熬,是阴性的自我舔舐,是殇痕的踽踽无闻,是玻璃上那一抹似真似幻的水渍。
推荐人 / 宋听月
学校 / 山东师范大学
来源 /《透过词语的玻璃》 欧阳江河 著 改革出版社
朗读人/阿谁
配乐/unhinge-Mike Lazarev 海鸥的夏天-河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