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赴英,我看到英国的那些变与不变(二)Josephine夜未眠

二度赴英,我看到英国的那些变与不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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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期留学那些事儿的访谈嘉宾是我曾经卡迪夫的同学,现在英国杜伦大学(Durham University)攻读和英语教育相关的第二个硕士学位的中国留学生Dan。他分别在全球疫情期间和疫情常态化之后前往英国求学,对英国前后变化深有感触。

上一期中,我们聊了学校和专业的申请、疫情前后英国的变化、本地的公交车司机罢工、杜伦和卡迪夫的差别等,这一期我们聊了中英生活方式上的差别,Dan在英国最美好和最糟糕的经历,英国的游行示威运动,Dan遇到的一个经常在悬崖附近巡逻劝人不要轻生的Pual(保罗)大叔,以及他遇到的乐于了解中国文化的英国人。

访谈录第二部分整理如下:

Josephine:你觉得中英在衣食住行上有哪些差异?食物方面我们上期谈过了,接下来从服装、住宿和交通上来讲讲吧。

Dan:卡迪夫偏南端,气候比较好,所以大家穿着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异。但在杜伦,尤其到了冬天,穿衣服只注重实用性。女生基本是一条打底裤,上身是一件北面(The North Face)羽绒服,北面羽绒服在这里销量特别好,可能是因为它抗冻。很难看到有潮人出现。

我每天上学路上会遇到一个母亲带着自己话都不会说的孩子在外面骑自行车兜风,而外面的气温只有6度,我觉得这也是为什么英国人这么抗冻的一个原因吧。

英国家庭对子女从小的教育和中国就很不一样。英国没有什么坐月子、养胎,我还遇到过有孕妇大了个肚子就出来喝酒蹦迪。

Josephine:但我觉得英国人比较宠溺孩子,我接触到的几户英国家庭都是这样。我以前认为中国父母很宠孩子,但见到英国人宠孩子的方式之后,让我很shocking(大吃一惊的)。我圣诞节在英国的闺蜜家住了一周,他爸妈给我准备了十个礼物,给他们的两个女儿各准备了两麻袋的礼物,蛇皮袋那么大的袋子,我震惊了。而且我闺蜜和她妹妹也不用做什么家务,父母会帮她们搞定一切。

之前一些影视资料仿佛给我们传递这样一种观念,就是欧美家庭总是从孩子很小的时候就训练他们的独立能力,比如像你说的那么小的孩子就得抗冻,但我实实在在接触到的一些英国家庭是反着来的,极致宠爱孩子。

下一个问题是,你在英国遭受过歧视吗?

Dan:遇到过,但都是teenager(青少年),比较叛逆。在卡迪夫遇到的时候,我和朋友们在排队,一个青少年对我们说脏话,我对他说“你有种再说一次”,结果他就走开了。在杜伦的时候,我和朋友走在路上,一对青少年提高了嗓门嘲笑我们,我也对他说“你有种再说一次,我会帮你的父母教训你”,我走开之后他们还在骂,但我后来也懒得理他了。

Josephine:他们攻击你是因为你是华人吗?

Dan:我觉得应该是因为看我是少数族裔。英国本地的大多数人还是友好的。现在我们在参加一个叫Amigo(朋友)的活动,本地人比如牧师会邀请很多中国人来参加,我们上次去教堂雕南瓜,还玩了密室逃脱,喝了下午茶。

Josephine:你在留学的时候有没有过不安的感觉,因为你在花时间成本去读研,但你的同学已经你在国内工作,有没有peer pressure(同侪压力)?

Dan:我是一个乐观的人。在卡迪夫的时候,我们经历了老师罢工和全球大疫情,大家都很困难,走动不方便,那时候还是很焦虑的,但我觉得能克服。而且我当时住宿的环境不错,看看外面的风景就舒坦多了。

另外,我觉得和国内在工作的朋友比起来,我还是很幸运,他们很羡慕我能在这个年纪再来一趟英国,我是以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态在享受每一天。

我之前工作很顺利,很难跟领导提辞职,7月11号收到的offer,8月20号才决定要来,那天是截止日期。出来之后也会有点舍不得,我女朋友在国内,还有一只猫,要抛下这么多东西还是很痛苦的。

Josephine:你能说说你在教培行业的经历吗?

Dan:我刚进去的时候是暑假,整个阶段比较忙,有点怀疑自己。我在的机构在全国不算大,但我很喜欢领导。我以为自己会做得很顺利,但其实不是这样,一开始我带的是口语,后来带的是写作,各种经历要从头学起。有学历很高的学生,我觉得要hold住他们很难。我刚进去就有人说我在新通接到过投诉,但我并不知道这回事。还有一个平时和我关系处得不错的学生,他在另一个销售老师面前说我很水,甚至他都没有上过我的课,所以那阵子很委屈,而且也有学生退课的情况。

但我跟家人朋友聊了之后,还是选择坚持下来。我一遇到问题就去问领导,包括跟销售老师谈,希望他们把学生分配给我,跟他们做出保证。过了一个月之后,我觉得自己进步很大。在做demo(演示)课的时候,我的师傅觉得我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我把他在课上讲得重要的点都按照他的方式呈现出来了。到后来,我会发现真的有学生喜欢我,每个月也固定会有高分的学生,我也能拿到奖金。然后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同事愿意听我的经验分享,并且从中学到东西。

Josephine:很多事情如果觉得对,确实要坚持下去。比如我之前每周发一篇英国留学回忆录,后来每周发一篇留学采访访谈,阅读量有时候很不尽如人意,但我觉得这件事有意义,所以会深耕下去。我在访谈中也接触到一些有海外生活经验的人,他们会缺少机会去对自己的海外经验做一个系统化的描述,所以我觉得这个节目能够有机会帮他们梳理这个过程就很有价值。

Dan:但凡有人觉得你做的是有价值的,就是你坚持下去的动力。

Josephine:你在留学期间遇到过的最美好和最糟糕的经历是什么?请举个例子。

Dan:最美好的经历是我和几个朋友去摩洛哥的西撒哈拉大沙漠,我们报了一个当地的团带我们进沙漠,会在沙漠的酒店住一晚。那天晚上大家围着篝火聊天跳舞,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摩洛哥服务生突然拉着我一个朋友的手,说“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我们就跟他去了。爬过一个山丘之后,我看到了我这辈子看到过的最最最漂亮的银河,很想把那一瞬间保留住。所以现在哪怕有朋友说摩洛哥不安全,我也会建议他们去,因为真的很漂亮。和相处舒服的人出去旅游,去哪里都会觉得很美。

比较糟糕的经历是在杜伦。那天上完学回来风雨交加,我们都没带伞,打算打车一起回来。当时等了半个小时,车总算来了。坐在车上五分钟,我发现自己手机不见了,后来觉得自己可能是放在等车的地方了。那天很鬼使神差,我在等车的地方看几张传单,然后就把传单盖在了手机上,朋友说车来了,我就赶紧拿着水杯冲上了车,手机就落那儿了。还好我回去找手机找到了,然后走回了自己的住处,全身都湿透了,回去之后洗完澡躲进被窝的一瞬间觉得太舒服了。

Josephine:有乐观的精神就仿佛在黑暗中摸索光亮一样,很多时候就像在黑暗里行走,乐观精神会让我们在黑暗里走得更久一点,让自己的心态更平稳一些,以一颗平常心对待艰难险阻。

下一个问题是,中英的关系会不会影响你和英国人的交往?

Dan:我觉得中英关系会影响我和陌生人的交往,比如如果最近中英交恶了,那么我走在路上可能陌生人对我会有一些偏见,疫情那阵子就是这样。但不影响我交到真正的好朋友,三观相投的朋友是不分国籍的。

Josephine:那像巴以冲突这些有冲突性的国际议题,英国人是怎么看的呢?他们会参与讨论还是置身事外呢?

Dan:我觉得要看地方,前几天伦敦就为此爆发历史上最大的游行,50多万人走上街头。但我觉得他们只是想找个事情发泄一下,像法国的“黄背心”事件(2018年发生于法国的大游行),这些人很“刁民”,他们上街游行却并没有给巴以冲突捐过钱。相比之下,杜伦这个小城市的人可能不太在乎。

Josephine:我对这个话题比较感兴趣,是因为我做的毕业论文也是和一个政治性环保组织相关,叫“Extinction Rebellion”(反抗灭绝组织)。这个组织以一种极快极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2018年才成立,在全国已经有了上百个组织分支了,而且一直在爆发游行示威,这是西方社会的一个特别现象,在英国的动静闹得很大。我很好奇什么样的力量可以让示威游行以如此之大的声势和规模在进行着,这些参加游行的人到底是真的觉得保护环境是如此切身相关,还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闲得没事儿干?

Dan:卡迪夫示威游行的人们的政治参与意识确实是很强的,一些人可能是真的热爱。这里要提到一个我在Saltburn(盐烧,英国一地区)遇到的Pual(保罗)。盐烧的悬崖很壮丽,我们沿着小路往崖壁顶上走,隔几百米就能看到一个叫保罗的人写下的标牌,大致内容是鼓励人们要好好生活,不要放弃之类的。崖顶上看到有人放了几张照片纪念一个小伙子,他就是在悬崖边寻短见的人。

我们下山的时候,没想到遇到了保罗本人,他是一个身材结实矮小的英国本地人,据说他志愿巡逻这一带已经三年了,为的是救下那些来这里跳崖的人,标语也是他写下之后放在路边的,比如“你要坚持”,“你很棒”之类的。和他聊天中发觉,他的语气里透露出对每一条生命的尊重。他说自己迄今为止已经救下了35条生命,他会和每个人都聊很久,有时候在悬崖边一坐就是两小时。“Everyone deserves a second chance, and I just want to make sure they can get that”(每个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我只是想确保每个人都能得到这个机会)。他说自己也有遗憾,因为有个女孩在他面前跳下几百英尺高的峭壁。他每天都会到悬崖边走两圈巡逻,将近12公里,风雨无阻。临走之前,我给他竖了大拇指,说这是一份伟大无私的事业,他祝我们下山顺利。

所以确实有这样热心肠的人愿意保护生命、保护动物。我也很佩服这些人,他们带着崇高的理想,做着纯粹的事业,非常伟大,挺震撼的。

但一定也有闲得无聊的人。比如当时在卡迪夫的时候,苏格兰和威尔士球队对决Rugby(橄榄球),但因为疫情活动取消了,几万苏格兰人和几万威尔士人没地方去,他们就跑到街上吹风笛、跳舞,卡迪夫的酒吧瞬间爆满。当事情走向不可控的时候,人群中有80%可能都是无聊的人。

Josephine:我当时在卡迪夫遇到的反抗灭绝组织的人群构成大部分是退休的,因为退休之后去做社会运动的话不太会影响到现有的工作。还有一些社会边缘群体和自由职业者,他们的时间很灵活,可以为组织做贡献。而真正有体面工作的人,可能都不太会去参加示威游行。

下一个问题是,你在英国有没有见到中国文化?

Dan:我觉得中国文化能传播主要靠留学生群体。我之前听说有孔子学院在招愿意做志愿者的中国学生去传播中国文化,在大年初二的时候去介绍,英国的孩子们对中国文化感兴趣。我也报名了,觉得本地人确实对中国文化感兴趣。

本地人也会成立中英的茶话会,有些英国人甚至会讲中文,会聊很多和中国有关的东西。还有就是我之前参加的Amigo(朋友)活动,本地人组织的,有牧师和英国本地的博士生,邀请中国人参加。其中甚至有一个牧师写了一本小说,封面是他在四川成都学太极时遇到的一个女师傅,是一个东方魔幻题材的奇幻小说。其中还有一些在中国工作了好几年回来的英国人,和我很聊得来。

还有就是,杜伦有17个学院,很多学院会在春节那天给大家做年夜饭吃。但是他们不知道饺子是怎么吃的,去超市买的饺子,很贵,朋友说他们去年一人分到了两个饺子,而按照我们中国的传统一般是要吃十几个饺子的。

Josephine:我之前在卡迪夫住的Fitzalan学生公寓也会在春节的时候订很多中国外卖,免费给学生吃。

你在英国勤工俭学过吗?

Dan:没有,我倒是听说印度人会去勤工俭学。因为之前有朋友在卡迪夫想要申请肯德基的职位,但是发现这些职位都被印度人抢走了。这边也有中国餐馆招帮人点菜的中国人,时薪十几磅,一天工作五个小时,一周工作六天,还是挺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