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度赴英,我看到英国的那些变与不变(二)这一期留学那些事儿的访谈嘉宾是我曾经卡迪夫的同学,现在英国杜伦大学(Durham University)攻读和英语教育相关的第二个硕士学位的中国留学生Dan。他分别在全球疫情期间和疫情常态化之后前往英国求学,对英国前后变化深有感触。 上一期中,我们聊了学校和专业的申请、疫情前后英国的变化、本地的公交车司机罢工、杜伦和卡迪夫的差别等,这一期我们聊了中英生活方式上的差别,Dan在英国最美好和最糟糕的经历,英国的游行示威运动,Dan遇到的一个经常在悬崖附近巡逻劝人不要轻生的Pual(保罗)大叔,以及他遇到的乐于了解中国文化的英国人。 访谈录第二部分整理如下: Josephine:你觉得中英在衣食住行上有哪些差异?食物方面我们上期谈过了,接下来从服装、住宿和交通上来讲讲吧。 Dan:卡迪夫偏南端,气候比较好,所以大家穿着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异。但在杜伦,尤其到了冬天,穿衣服只注重实用性。女生基本是一条打底裤,上身是一件北面(The North Face)羽绒服,北面羽绒服在这里销量特别好,可能是因为它抗冻。很难看到有潮人出现。 我每天上学路上会遇到一个母亲带着自己话都不会说的孩子在外面骑自行车兜风,而外面的气温只有6度,我觉得这也是为什么英国人这么抗冻的一个原因吧。 英国家庭对子女从小的教育和中国就很不一样。英国没有什么坐月子、养胎,我还遇到过有孕妇大了个肚子就出来喝酒蹦迪。 Josephine:但我觉得英国人比较宠溺孩子,我接触到的几户英国家庭都是这样。我以前认为中国父母很宠孩子,但见到英国人宠孩子的方式之后,让我很shocking(大吃一惊的)。我圣诞节在英国的闺蜜家住了一周,他爸妈给我准备了十个礼物,给他们的两个女儿各准备了两麻袋的礼物,蛇皮袋那么大的袋子,我震惊了。而且我闺蜜和她妹妹也不用做什么家务,父母会帮她们搞定一切。 之前一些影视资料仿佛给我们传递这样一种观念,就是欧美家庭总是从孩子很小的时候就训练他们的独立能力,比如像你说的那么小的孩子就得抗冻,但我实实在在接触到的一些英国家庭是反着来的,极致宠爱孩子。 下一个问题是,你在英国遭受过歧视吗? Dan:遇到过,但都是teenager(青少年),比较叛逆。在卡迪夫遇到的时候,我和朋友们在排队,一个青少年对我们说脏话,我对他说“你有种再说一次”,结果他就走开了。在杜伦的时候,我和朋友走在路上,一对青少年提高了嗓门嘲笑我们,我也对他说“你有种再说一次,我会帮你的父母教训你”,我走开之后他们还在骂,但我后来也懒得理他了。 Josephine:他们攻击你是因为你是华人吗? Dan:我觉得应该是因为看我是少数族裔。英国本地的大多数人还是友好的。现在我们在参加一个叫Amigo(朋友)的活动,本地人比如牧师会邀请很多中国人来参加,我们上次去教堂雕南瓜,还玩了密室逃脱,喝了下午茶。 Josephine:你在留学的时候有没有过不安的感觉,因为你在花时间成本去读研,但你的同学已经你在国内工作,有没有peer pressure(同侪压力)? Dan:我是一个乐观的人。在卡迪夫的时候,我们经历了老师罢工和全球大疫情,大家都很困难,走动不方便,那时候还是很焦虑的,但我觉得能克服。而且我当时住宿的环境不错,看看外面的风景就舒坦多了。 另外,我觉得和国内在工作的朋友比起来,我还是很幸运,他们很羡慕我能在这个年纪再来一趟英国,我是以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态在享受每一天。 我之前工作很顺利,很难跟领导提辞职,7月11号收到的offer,8月20号才决定要来,那天是截止日期。出来之后也会有点舍不得,我女朋友在国内,还有一只猫,要抛下这么多东西还是很痛苦的。 Josephine:你能说说你在教培行业的经历吗? Dan:我刚进去的时候是暑假,整个阶段比较忙,有点怀疑自己。我在的机构在全国不算大,但我很喜欢领导。我以为自己会做得很顺利,但其实不是这样,一开始我带的是口语,后来带的是写作,各种经历要从头学起。有学历很高的学生,我觉得要hold住他们很难。我刚进去就有人说我在新通接到过投诉,但我并不知道这回事。还有一个平时和我关系处得不错的学生,他在另一个销售老师面前说我很水,甚至他都没有上过我的课,所以那阵子很委屈,而且也有学生退课的情况。 但我跟家人朋友聊了之后,还是选择坚持下来。我一遇到问题就去问领导,包括跟销售老师谈,希望他们把学生分配给我,跟他们做出保证。过了一个月之后,我觉得自己进步很大。在做demo(演示)课的时候,我的师傅觉得我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我把他在课上讲得重要的点都按照他的方式呈现出来了。到后来,我会发现真的有学生喜欢我,每个月也固定会有高分的学生,我也能拿到奖金。然后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同事愿意听我的经验分享,并且从中学到东西。 Josephine:很多事情如果觉得对,确实要坚持下去。比如我之前每周发一篇英国留学回忆录,后来每周发一篇留学采访访谈,阅读量有时候很不尽如人意,但我觉得这件事有意义,所以会深耕下去。我在访谈中也接触到一些有海外生活经验的人,他们会缺少机会去对自己的海外经验做一个系统化的描述,所以我觉得这个节目能够有机会帮他们梳理这个过程就很有价值。 Dan:但凡有人觉得你做的是有价值的,就是你坚持下去的动力。 Josephine:你在留学期间遇到过的最美好和最糟糕的经历是什么?请举个例子。 Dan:最美好的经历是我和几个朋友去摩洛哥的西撒哈拉大沙漠,我们报了一个当地的团带我们进沙漠,会在沙漠的酒店住一晚。那天晚上大家围着篝火聊天跳舞,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摩洛哥服务生突然拉着我一个朋友的手,说“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我们就跟他去了。爬过一个山丘之后,我看到了我这辈子看到过的最最最漂亮的银河,很想把那一瞬间保留住。所以现在哪怕有朋友说摩洛哥不安全,我也会建议他们去,因为真的很漂亮。和相处舒服的人出去旅游,去哪里都会觉得很美。 比较糟糕的经历是在杜伦。那天上完学回来风雨交加,我们都没带伞,打算打车一起回来。当时等了半个小时,车总算来了。坐在车上五分钟,我发现自己手机不见了,后来觉得自己可能是放在等车的地方了。那天很鬼使神差,我在等车的地方看几张传单,然后就把传单盖在了手机上,朋友说车来了,我就赶紧拿着水杯冲上了车,手机就落那儿了。还好我回去找手机找到了,然后走回了自己的住处,全身都湿透了,回去之后洗完澡躲进被窝的一瞬间觉得太舒服了。 Josephine:有乐观的精神就仿佛在黑暗中摸索光亮一样,很多时候就像在黑暗里行走,乐观精神会让我们在黑暗里走得更久一点,让自己的心态更平稳一些,以一颗平常心对待艰难险阻。 下一个问题是,中英的关系会不会影响你和英国人的交往? Dan:我觉得中英关系会影响我和陌生人的交往,比如如果最近中英交恶了,那么我走在路上可能陌生人对我会有一些偏见,疫情那阵子就是这样。但不影响我交到真正的好朋友,三观相投的朋友是不分国籍的。 Josephine:那像巴以冲突这些有冲突性的国际议题,英国人是怎么看的呢?他们会参与讨论还是置身事外呢? Dan:我觉得要看地方,前几天伦敦就为此爆发历史上最大的游行,50多万人走上街头。但我觉得他们只是想找个事情发泄一下,像法国的“黄背心”事件(2018年发生于法国的大游行),这些人很“刁民”,他们上街游行却并没有给巴以冲突捐过钱。相比之下,杜伦这个小城市的人可能不太在乎。 Josephine:我对这个话题比较感兴趣,是因为我做的毕业论文也是和一个政治性环保组织相关,叫“Extinction Rebellion”(反抗灭绝组织)。这个组织以一种极快极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2018年才成立,在全国已经有了上百个组织分支了,而且一直在爆发游行示威,这是西方社会的一个特别现象,在英国的动静闹得很大。我很好奇什么样的力量可以让示威游行以如此之大的声势和规模在进行着,这些参加游行的人到底是真的觉得保护环境是如此切身相关,还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闲得没事儿干? Dan:卡迪夫示威游行的人们的政治参与意识确实是很强的,一些人可能是真的热爱。这里要提到一个我在Saltburn(盐烧,英国一地区)遇到的Pual(保罗)。盐烧的悬崖很壮丽,我们沿着小路往崖壁顶上走,隔几百米就能看到一个叫保罗的人写下的标牌,大致内容是鼓励人们要好好生活,不要放弃之类的。崖顶上看到有人放了几张照片纪念一个小伙子,他就是在悬崖边寻短见的人。 我们下山的时候,没想到遇到了保罗本人,他是一个身材结实矮小的英国本地人,据说他志愿巡逻这一带已经三年了,为的是救下那些来这里跳崖的人,标语也是他写下之后放在路边的,比如“你要坚持”,“你很棒”之类的。和他聊天中发觉,他的语气里透露出对每一条生命的尊重。他说自己迄今为止已经救下了35条生命,他会和每个人都聊很久,有时候在悬崖边一坐就是两小时。“Everyone deserves a second chance, and I just want to make sure they can get that”(每个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我只是想确保每个人都能得到这个机会)。他说自己也有遗憾,因为有个女孩在他面前跳下几百英尺高的峭壁。他每天都会到悬崖边走两圈巡逻,将近12公里,风雨无阻。临走之前,我给他竖了大拇指,说这是一份伟大无私的事业,他祝我们下山顺利。 所以确实有这样热心肠的人愿意保护生命、保护动物。我也很佩服这些人,他们带着崇高的理想,做着纯粹的事业,非常伟大,挺震撼的。 但一定也有闲得无聊的人。比如当时在卡迪夫的时候,苏格兰和威尔士球队对决Rugby(橄榄球),但因为疫情活动取消了,几万苏格兰人和几万威尔士人没地方去,他们就跑到街上吹风笛、跳舞,卡迪夫的酒吧瞬间爆满。当事情走向不可控的时候,人群中有80%可能都是无聊的人。 Josephine:我当时在卡迪夫遇到的反抗灭绝组织的人群构成大部分是退休的,因为退休之后去做社会运动的话不太会影响到现有的工作。还有一些社会边缘群体和自由职业者,他们的时间很灵活,可以为组织做贡献。而真正有体面工作的人,可能都不太会去参加示威游行。 下一个问题是,你在英国有没有见到中国文化? Dan:我觉得中国文化能传播主要靠留学生群体。我之前听说有孔子学院在招愿意做志愿者的中国学生去传播中国文化,在大年初二的时候去介绍,英国的孩子们对中国文化感兴趣。我也报名了,觉得本地人确实对中国文化感兴趣。 本地人也会成立中英的茶话会,有些英国人甚至会讲中文,会聊很多和中国有关的东西。还有就是我之前参加的Amigo(朋友)活动,本地人组织的,有牧师和英国本地的博士生,邀请中国人参加。其中甚至有一个牧师写了一本小说,封面是他在四川成都学太极时遇到的一个女师傅,是一个东方魔幻题材的奇幻小说。其中还有一些在中国工作了好几年回来的英国人,和我很聊得来。 还有就是,杜伦有17个学院,很多学院会在春节那天给大家做年夜饭吃。但是他们不知道饺子是怎么吃的,去超市买的饺子,很贵,朋友说他们去年一人分到了两个饺子,而按照我们中国的传统一般是要吃十几个饺子的。 Josephine:我之前在卡迪夫住的Fitzalan学生公寓也会在春节的时候订很多中国外卖,免费给学生吃。 你在英国勤工俭学过吗? Dan:没有,我倒是听说印度人会去勤工俭学。因为之前有朋友在卡迪夫想要申请肯德基的职位,但是发现这些职位都被印度人抢走了。这边也有中国餐馆招帮人点菜的中国人,时薪十几磅,一天工作五个小时,一周工作六天,还是挺辛苦的。
二度赴英,我看到英国的那些变与不变(一)这一期留学那些事儿的访谈嘉宾是我曾经卡迪夫的同学,现在英国杜伦大学(Durham University)攻读和英语教育相关的第二个硕士学位的中国留学生Dan。他分别在全球疫情期间和疫情常态化之后前往英国求学,对英国前后变化深有感触。借助Dan的视角,通过他的留学经历,我们来看一看英国疫情前后的那些变与不变。 Josephine:欢迎Dan来到我们的“留学那些事儿”访谈节目,请Dan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Dan:大家好,我是Dan。我在国内读的本科是英语专业,毕业之后在雅思培训机构新通做过三个月的教培(教育培训)。2019年,我前往英国攻读数字媒体与社会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在卡迪夫度过了很美好的时光。回国之后,我先是在宁波的一家私企做了一年半的翻译和网络主播,后来又回到雅思机构做了一年半的教培。因为我非常热爱教育这个行业,所以想要深入了解教育理论,打算再读一个跟教育有关的专业,于是来了杜伦大学读TESOL(Teaching English to Speakers of Other Languages,对外英语教学)专业。 Josephine:那你之后也打算从事跟英语教育相关的职业吗? Dan:是的,我发现我很喜欢老师这个职业,因为这个职业需要跟别人沟通,而我是一个很喜欢跟别人沟通的人,并且这个职业带来的成就感很强。 Josephine:我想到我有一个朋友在国内读完艺术硕士之后,不希望从事相关行业,喜欢工科,就业目标很明确,所以又去德国读了四年工科本科。我觉得这样也很好,知道自己要什么,然后朝这个方向不断努力。 Dan:自从上大学之后,我对自己的发展目标就比较明确。我本来高考报考的是工科专业,但是读了一年之后发现自己不是这块料,所以又转到了英语专业。自此之后,每一个重要的选择都是我自己做出的。父母一开始也不理解为什么我有了一个硕士学位之后,还要再出国读一个硕士学位,但我觉得我既然想往英语教育这个方向就业,就应该多学一点相关内容。 Josephine:你在卡迪夫读书期间正好碰上全球大疫情,现在去杜伦读书已经疫情常态化了,有没有发现英国前后有什么样的变化呢? Dan:首先是物价升高、通货膨胀。我隔了三年再次回到英国,但我觉得这三年,英国的经济衰退得非常快。比如我原来在卡迪夫住的公寓每周是150磅(折合人民币约1500元)一周,现在听说要200磅(折合人民币约2000元)每周。还有我所在的城市——杜伦的公交车,以前的学生价是1磅(折合人民币约10元)一次,现在已经涨到1.5磅(折合人民币约15元)了。 其次是经历了疫情之后,英国对于流行感冒更加无感了。有次在课堂上我跟几个教授聊天,他们觉得新冠已经是非常常态化的事情了,而且最近英国也在流行感冒,我来这里一个多月后又感冒了两次。但是因为一整条街上的人都在咳咳咳,所以其实已经没什么人在意了。哪怕我觉得有些人的症状可能已经很严重了,但他们自己不以为然。 Josephine:目前看来,英国政府对于企业还有补助政策吗?还是早就已经结束了? Dan:羊毛出在羊身上,所有的补贴都是来自于消费者,所以所有物价都上涨了。企业肯定不会让步,疫情之后因为通货膨胀,所以公共交通罢工也更加频繁,因为同样工资的货币购买力已经低了很多。杜伦是个小城市,本地的公交车时不时就罢工。 我有次本来想坐公交车去海边,在公交公司的官网上查询汽车信息,碰巧看到公交公司给公交车司机开出2.7万英镑(折合人民币约27万元)的年薪,这已经是英国东北部区域公交司机能够拿到的最高待遇了。尽管如此,司机们还是要坚持罢工,因为他们觉得现在的工资不能够匹配他们疫情之前的生活。 Josephine:他们罢工是对于目前自己的工资待遇不满足,还是说对于自己的退休金不满足才罢工?因为我记得卡迪夫那次教授罢工就是因为对退休待遇有异议。 Dan:目前更多是前者,对于自己拿到的工资的购买力不足而不认可现状。比如燃气费和电费涨得非常夸张,我现在租的私人house(英国的一种房型)去年房价只要90磅(折合人民币约900元)每周,但现在几乎是翻番了,这基本都是因为燃气费和电费上涨迅猛造成的。 在英国租house有两种选择, 一种是燃气费、电费和网费等自己额外付,还有一种是包bills(账单),就是一次性给房东交清了,学生一般会选后者,比较省心。 我之前住在卡迪夫的公寓150多磅(折合人民币1500多元)一周,大落地窗,在市中心,客厅还很大,住得很舒服。现在住的house隔音差,原来是给需要政府津贴的人住的,装修也没有以前好,灶台做饭很慢,但后面有片花园还不错。 我之前的舍友跟我关系很好,有一个广东舍友甚至在疫情期间帮我剃过头,剃完头跟个蘑菇一样,那阵子我都不敢出门。现在的舍友是在这边求学的博士,挺安静的,交集不多。 Josephine:你当时为什么会选杜伦大学去就读呢? Dan:我一开始想在国内读一个教育专业,选的是宁波诺丁汉大学,离我家很近。但是我被这所学校拒绝了,因为21年的时候申请留学还被认为是一件比较危险的事情,所以国内的申请制大学人数爆满,变得很难申请,所以我就开始申请英国的学校,但时间上已经算晚了。 教培圈有个消息,有人用多领国(一种英语水平测试)申请英国大学成绩造假,后来被英国考试局查了,所以有很大一部分的学生成绩被取消,英国大学这学期有很多学生的空白,我是后来被杜伦大学补录的。 Josephine:你在英国读的教育学会和在国内有什么差别吗? Dan:国内的教研体系都是奉西方为圭臬的,认为西方的教育体系比较正宗。我有朋友读初中英语教学的专业,她说她学的方法论正是以西方教学体系为中心的。我在英国读书接触到的是最前沿的文献,甚至导师可能是写文献的人。而国内的论文体系以国内的论文为中心,写成的是用中文研究西方教育体系的材料,不是一手的。 我之前有两年实操的教学经验,希望有更多理论的东西能和实操结合起来,这一点杜伦大学做得很好。 Josephine:你目前主要在上哪些课程呢? Dan:我们分三学期,第一学期目前开了四门课,有一门叫Fundamental of ELT(Fundamental of Enligsh Language Teaching, 英语教学基础),跟方法论更接近。因为教学体系到了研究生阶段和理论接触得更紧密,介绍了从近代开始英语教学惯用的一些方法以及理论,这是贯穿我们整个论文体系的基础。 还有一门课叫Language for Teaching(教学语言),讲的是meta language(元语言),怎么用语言去形容语言的一种高级语言。 Josephine:你去杜伦之后,有没有发现杜伦大学和卡迪夫大学有一些差别? Dan:杜伦应该是英国甚至整个欧洲都比较特殊的学校,它是英国唯三还保持着古老的学院制的学校,其他两所是牛津和剑桥。比如在《哈利波特》里,学生们刚入学的时候会被分进不同的学院,哈利波特就被分进了格兰芬多学院,整个《哈利波特》就是根据这种学院制来描写的。每个学院有自己的校徽、格言和自己擅长的领域。比如我所在的学院是Gray,非常擅长体育,我们学院经常会有学生代表参加英国的皮划艇比赛。 除此之外,学院也会为学生组织学习之外的和生活体验相关的更多活动。比如在学院里,每周都会组织两次正式的晚宴(formal dinner),需要穿正装——一件黑袍,很帅气地披着它去参加晚宴,和同学们一起交流。 在刚开学的时候,杜伦大学的开学典礼也非常隆重,典礼在存在了一千年的世界历史文化遗产——杜伦大教堂举行,我们要穿着黑袍去参加。进去之后,教堂里吹奏着管弦乐,唱诵着拉丁文。等大家都安静下来之后,我们会站起来念祷文。学院的Chancellor(校长)和杜伦市本地的Chancellor(大臣)会开始介绍,并且把每个在杜伦大学就读的人的名字写进校册,非常传统和浪漫。 学院是包住宿包餐饮的,一次性交清费用之后,学院就像是家,吃住都在学院,每个学院都有自己的食堂。如果是不包餐的话,中饭是4.8磅(折合人民币约48元),晚饭是6.4磅(折合人民币约64元)。包餐会更便宜一些。 而相比起来,卡迪夫整个城市更加现代化一些。以前叫卡迪夫”卡村”,但来了杜伦之后发现,觉得怎么可以叫卡迪夫“村”?卡迪夫有广场,有容纳好几万人的体育馆,有KFC(肯德基)和麦当劳,杜伦的市中心连肯德基和麦当劳都没有。 Josephine:杜伦这个城市哪些地方会让你觉得眼前一亮呢? Dan:比如说它是一个很古老的城市,街道很窄,古建筑很多,很美。像是建在盆地里的起伏的山丘,是垂直的景色。杜伦大教堂也很美,每年有灯光秀。 Josephine:如果用三个词让你来形容下杜伦大学,你会选择哪三个词? Dan:第一个是仪式感,好像穿越到了中世纪的英国。第二个是不方便,因为杜伦大学的各个学院都分散在城市的各个位置。上学我们要靠走路,而这里的公交车经常晚点,非常不靠谱。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原来住在卡迪夫的Bridge(学生公寓),走到新闻学院只要8分钟,楼下就是卡迪夫最大的购物中心,吃饭玩耍都很方便,所以我原本觉得留学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但我来了杜伦之后,每天要走40分钟去上学,到现在都不太适应。我差点就要住去纽卡斯尔(离杜伦很近的一座英国工业化城市)了。 杜伦本身传统古朴也是因为距离工业化城市纽卡斯尔很近,从杜伦去一趟纽卡斯尔的火车票只要2磅,10分钟就可以到。纽卡斯尔甚至还有地铁,是一个非常大的城市。 第三个词是美,每个季节都不一样,这里虽然经常下雨,但还是很美。 Josephine:我在去苏格兰旅游的时候,去过一趟纽卡斯尔。傍晚,在市中心,夕阳挂在桥头,余晖映在河水里,像一杯被打翻的葡萄酒,非常美。 Dan:人这一辈子有时候就活在印象深刻的某一瞬间,我到现在也记得卡迪夫的落日照在摩天轮上的那一瞬间。 Josephine:我在卡迪夫读书的时候,除了上课之外,觉得自己是half(一半)游离在学院之外的。只有课程让我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学生,并没有其他集体活动和特别的仪式让我觉得自己是学院的一份子。 如果用三个词让你来形容下卡迪夫大学,你会选择哪三个词? Dan:第一个词是现代化。卡迪夫新闻学院的教学设施很酷。第二个就是游离,若隐若现的距离感。第三个是缘分。我在那里交到了很多真朋友,收获了友谊。我当时有几个玩的很好的朋友,这次来杜伦之前还去上海找了他们玩,因为他们,所以我在卡迪夫的生活非常多彩。 Josephine:能不能详细介绍下你在卡迪夫遇到的这些好朋友? Dan:我当时飞卡迪夫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上海的飞友,在飞机上聊得很投缘。她也介绍我认识了她的几个其他在卡迪夫留学的朋友。作为初来乍到英国的小白,很喜欢抱团,我们的友谊迅速升温,性格都很好,经常黏在一起,轮流做饭,甚至煮个饭糊锅了都要在群里分享一下。我们当时还用了一个特殊的app(手机应用)去记录自己所在的位置,没事就会相互看对方在做什么。后来我们也一起去了摩洛哥和塞尔维亚旅行。 我在杜伦也有一个好朋友,他跟着我学做菜,很快就上路了,上次去纽卡斯尔他还带了只大龙虾回来,说要做给我们吃。而且我们现在做饭,他都不让染指,厨艺已经很好了。 还有一个从捷克来做交换生的男生,我们这里要给交换生配一个buddy(伙伴)。我跟他聊的很愉快,约了几次出去玩,他也是弹电吉他的。他说捷克有一句方言,“永远都不要太努力,因为总有亚洲人比你做得更好”,意思是说亚洲人很卷。 Josephine:我在卡迪夫的时候,认识的更多的是国外的朋友,她们都很乐意交朋友,中国朋友也有,但不是那么多。回国之后,我发现我遇到问题也很难和国外的朋友倾诉,因为是不同的文化语境,而原来国内朋友的因为出国不常联系变得有些淡漠了,所以很难有自我归属感。我很羡慕你能够遇到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鼓励和安慰的朋友。
意大利老外在中国十五年之前的受访对象都是生活在国外的中国留学生,今天采访的是生活在中国十五年的意大利人。中国人在国外生活固然艰难,但外国人在中国独立生活又何尝容易,这期的嘉宾Claudio已经快70岁了,是山东潍柴动力的工程师,2007年来到的中国。 我们是在南京隔离的时候认识的,住在隔壁,当时防疫人员给我们建了个群,方便联系。在隔离期间,我曾经跟他抱怨说防疫人员只给我房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整个环境让我觉得很逼仄。老头儿怂恿我把窗砸了,虽然我没敢,但是觉得他很有魄力,后来一直相互鼓励度过了隔离期。 听说我最近在做和异国他乡的生活有关的节目,Claudio很乐意支持我,关于他在中国十五年的生活经历聊了聊,访谈录整理如下: Josephine:欢迎Claudio来到我们的节目,请您先自我介绍下。 Claudio:我叫Claudio Operti,意大利人,今年69岁,快70岁了,是任职于山东潍柴的工程师。我1978年开始在意大利工作,2007年来到中国,服务于一个意大利公司。从2010年起,我来到了山东潍坊,服务于潍柴,开始了在这里的生活。 Josephine:在中国,六十岁的人都退休了,你为什么还坚持工作呢? Claudio:其实在意大利,退休年龄是67岁,按理说在意大利我也可以退休了。但我还是满怀工作的热忱,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所以没有停止工作的打算。 Josephine:我之前听你说每年经常回意大利? Claudio:是的,我经常回意大利,大概一年回去6-7次,每次待上3-4周,公司允许我带薪休假。在全球大疫情的时候,我每次回来要被隔离4周,所以我减少了旅行次数。现在疫情常态化了,我今年回去了三次。来回途中经常要走青岛——北京——图灵这条航线,要转好几次,非常复杂。 Josephine:那你一般怎么度过在意大利的假期呢? Claudio:假期里我也很忙,工作需要我。一般我会和家人在山上专门用于疗养的小房子待几天,然后联系一些在欧洲的和生意相关的人。潍柴在法国有个分公司,我会飞过去几天,太太也会陪着我,那是一个风景很好的区域,在那里购物让我们觉得很轻松。 Josephine:你拥有的是什么类型的中国签证呢?永住签证还是工作签证? Claudio:我很幸运地在2017年拿到了永住签证,我在中国来去自由,非常方便,甚至在全球大疫情期间也给我带了很大的便利。因为那个时候,拿到中国工作签证的外国人被禁止来中国,但因为我拿到的是永住签证,所以依然可以自由通行。 Josephine: 除了山东潍坊之外,你还去过中国哪些地区旅游呢? Claudio:我去过中国很多地方。最开始在中国的三年,我待在重庆的一家意大利公司,经常去北京和上海出差。此外我还去过山东境内很多地方出差,比如济南和青岛,还有西安、三亚和新疆,我也为了工作去过几次南京。有时候只是为了工作出行,有时候是为了旅游。 Josephine:你去过中国这么多城市,那么你最喜欢哪一个呢? Claudio:重庆是一个极好的宜居城市,住在那里的人们都过得很开心。其次是西安,有很多博物馆,我见过的最大的一个博物馆就在那儿。北京也是一个很漂亮的城市,我去过长城、圆明园等很多景区。对了,我最喜欢的食物是北京烤鸭,美味极了。 Josephine:我记得我在英国也买到过烤鸭,放进烤箱烤一下就很好吃。中国除了烤鸭之外,也有盐水鸭。南京的盐水鸭外观白色,口感偏咸。 Claudio:潍坊也有鸭子,但不是烤制的,是另一种制作方式,人们经常用它接待客人。 Josephine:你家人之前来过中国吗?他们对中国的印象怎么样? Claudio:我太太和两个儿子来过重庆两次。我们一起到访过西安、北京和上海旅游。几年前,我太太来过潍坊一个月。他们很喜欢中国,因为欧洲的生活方式和中国很不一样,所以他们到了这里觉得很新奇。重庆和潍坊的外国人都不多,所以我们看上去很显眼。 Josephine:你刚开始的时候为什么选择来中国工作? Claudio:一开始是因为我的意大利公司为我提供了一份中国工作。在我2007年来中国之前,我对中国了解得很少,我在重庆工作了四年。来这儿之后,我开始学习和了解了和中国同事一起工作的模式。我的中国同事们都非常勤奋、协作、乐于助人。我发现这里的工作环境很好,中国政府也为国家的新发展投资了很多,在这里工作比在欧洲要有趣很多。 Josephine:你发现在中国和在意大利工作有什么不同呢? Claudio:中国人工作更加勤奋,受教育更高。意大利人们工作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会考虑到集体,但中国人工作会为了集体、为了国家的利益,工作很有激情,也高效。 Josephine:你对汉语了解多少? Claudio:几乎完全不了解。我尝试过4次学汉语,但从来没成功过。在我这个年纪,再学一门外语对我来说难度太高了。而且,我遇到的中国老师不太会教中文。 汉语体系和英语体系差别太大了,我是意大利人,如果让我学法语和英语,还能找到这几门语言的共同之处,有时候有一些相近的单词,但是汉语言完全是另一个体系。如果让我纯靠记忆学上百个单词,这也太难了。 Josephine:我有一个朋友在日本,她说学日语比学英语要简单很多,因为日语汉语是同宗的。我从幼儿园起就开始学英语了,所以总体算起来,应该学英语有二十多年了。但我到了英国之后,仍然觉得跟不上本地人说话的节奏。我尤其记得刚到卡迪夫的时候,那个司机操着很浓的威尔士语跟我交谈,我完全听不懂,只听懂他说了一句“You don’t know English, right?”(你不懂英语吧?),我很气愤也很羞耻,很想告诉他”Better than your Chinese!“(应该比你的汉语好一些)。 Claudio:和英国人交流英语确实有点难,但和其他国家的人用英语交流比较容易一些。 Josephine:你不了解汉语,那会影响你的生活吗? Claudio:不会影响太多。我遇到的中国人都很友好,即使我不太懂汉语,我也能够去超市购物。可能比较难的情况是你刚才遇到的,和出租车司机交流起来有点麻烦。我在工作中的很多同事都用英语交流,所以没什么问题,而且他们会帮助我翻译。 Josephine:你在这里有一些中国朋友吗? Claudio:我在重庆工作的时候,有很多好朋友,我和他们的家庭相互往来,我们经常每年都见面。在潍坊我也有很多好朋友,都是工作时候认识的,因为我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投入工作。 Josephine:你每周在工作上投入多长时间? Claudio:我们实行朝八晚六制,每天我都要和欧洲的同事开很多会议电话,要考虑到他们的时差,所以会议会比较晚。中午有午休,但是我们周六也工作,所以我的周末很短。算下来,我一周要工作六十个小时。 Josephine:你来到中国之后,有没有发现除了语言之外,有其他的不适应之处? Claudio: 中国是我遇到的最友好的国家。比如在英国生活,如果不懂英语是很难生存的,而且会觉得羞耻,但是在中国,我完全不懂中文却也能很好地生存,说明这个国家是对外国人很友好的。 Josephine:我在英国找工作的时候确实很困难,一方面是因为疫情大流行,本地人大量失业;另一方面是因为我的英语可能做不到像native speaker(本地人)那么顺溜;还有一个原因是归属感,中英两国的人民真的成长背景差异太大了,我当时一个人坐在公园一边喝咖啡一边问自己,我真的能够适应这个陌生环境生存下来吗,我的答案是否定的,内心充满很多畏惧感。我在学校的时候,很多社会矛盾是被遮蔽的,学校会充当保护者的角色,但当我完成学业之后,很多社会矛盾就显现出来,需要我独自直面他们,比如经常觉得很孤独。 Claudio:是的,在英国社会,不会有很多人改变自己来适应你。但在中国,人们理解你是不同的,尝试建立联系来帮助你度过难关。 Josephine:我觉得那是不是因为没有很多外国人生活在中国,所以我们很容易识别外国人,给予他们帮助,但在一些西方国家社会更多元,外国人很多,其实很难区别citizen(公民)和foreigner(外国人)。 Claudio:你在为他们找借口。我50年前到过英格兰上学,当时没有那么多外国人,但我仍然觉得很疏离。但在这里,中国人采取的是完全不同的措施,他们更友好。 Josephine:你让我想起我一个日本朋友说,她有个日本好朋友在很年轻的时候被家人送去上海上学,她这个朋友对汉语一无所知,但是本地有个老太太给她提供了很多帮助,教会她汉语,还教她做菜。 Claudio:是的,中国人比较友好。 Josephine:是什么吸引你在中国待了这么多年? Claudio:是工作机会。如果你想做创新,想做工程,想有很好的工作环境,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而且我在这里过得很开心。 Josephine:你周末一般会做什么呢? Claudio:洗衣服,去超市购物,做饭,挺日常的,如果假期足够长的话我也会去旅行。 Josephine:是的,你需要自己照顾自己。你在中国住了这么多年之后,发现意大利和中国有哪些不同呢? Claudio:上海已经是一个很西化的城市了,但仍然和西方有很大的差别。从食物上来讲,我觉得最大的不同在于,中国人的早中午饭区别都不大,但是意大利人的早中午饭区别很大,比如早饭我们会喝咖啡和牛奶,吃一些饼干。比如说中国人会在早上和晚上都吃面,但在意大利,面一定只能早上吃。从服装上来看,我的衣服尺寸总是大于中国的尺码,很难买到合适的衣服,但中西方穿着很趋同,没有什么特殊的。 Josephine: 我觉得是因为路边的面店太多了,所以中国人什么时候都能吃到面点。服装上两个国家趋同是因为自民国之后,中国服饰趋于西化。但如果你想要从一堆服饰中识别出中国衣服来,那最显眼的服装应该是旗袍。你在意大利看到一些在意大利的中国人穿旗袍吗? Claudio:在意大利的中国人尝试去隐藏自己,他们都住在同一块地方,但不会做太多太显眼的事情,也不会穿太扎眼的服装。 Josephine:为什么在意大利的中国人趋向于隐藏自己呢? Claudio:这是一种避免招惹太多麻烦的方式,他们很低调。在意大利有很多中国人,在我家附近有一个中国人区,他们都是采石场的员工,现在大多数采石场都被中国人拥有和经营。意大利对于从非洲来的人有些意见,所以中国人可能也不太愿意让自己太显眼。 Josephine:这和中美不太一样,中美有华人街,而且每到节日的时候,华人街就会有舞狮表演等活动,很多华人也会穿汉服来庆祝这些节日。 Claudio:在意大利的中国人也庆祝这些,但他们平时不愿意太冒头。 Josephine:在意大利,意大利人对中国人有歧视吗? Claudio:我觉得日常生活中没有,意大利总是对国际组织和国际活动很开放。近年来,意大利人对于来意大利的非洲人和东欧人群意见很大,但对中国人还好。而且,我觉得国家之间有对抗是国家之间的事情,他们认为中国是一个充满野心的国家,但不会把国际问题上升到个人层面。 Josephine:我没去过意大利,但是听你描述之后,觉得这是一个很棒的旅游国家。 Claudio:来意大利旅游的人很多,有很多中国游客,这是我待过的最美好的地区之一。 Josephine:你在中国住宿的地方和在意大利有很大不同吗? Claudio:我在潍坊有一个很大的公寓,是我的公司派给我的,我有两个卧室,一个书房,一个厨房,还有客厅,非常舒适。我在意大利的公寓要比在中国的大一些,我住在一个很大的镇子上。我在意大利的山区还有一个房子,那里主要是用来度假的,几年前买的,非常安静。 Josephine:你觉得中意两国的交通有什么不同吗? Claudio:意大利的地铁和中国的很相近。我在中国不开车,基本叫出租车。这里的交通相对而言拥挤一些,而且司机易怒。但中国的公共交通相对更好一些,意大利有些城市没有地铁,只有大巴,而且小城市之间的交通可能是断连的。中国的高铁很发达,我只需要坐两个小时的高铁就能去北京,非常便捷。
周末荐书——《数字上的中国》推荐指数:三颗星 作者:黄奇帆、吴声、何帆、管清友等 简述: 通篇由宏观政策和数据报告支撑起来,主要讲述了两个内容:数字的产业化和产业的数字化。数字的产业化涉及如何以及在多大的程度上开发挖掘大数据的价值,以及全世界各个国家对于大数据是如何监管的,比如欧盟推出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产业的数字化讲述了包括医疗、金融、农村现代化等几个核心板块是如何开展数字化进程的、在数字化进程中面临的主要问题、暂时的解决方案及未来发展的可能趋势。建议从第165页开始读,之前的内容除作数据和政策报告之外用处不大。 印象深刻的内容: A. 重新理解中国消费者——安全感消费。首先,需要让消费者对产品有掌控感、符合心理预期,比如叮咚买菜打出“29分钟准时送达”的口号,让用户找到安全感;其次,让流程可视化,以信息平等化解不确定性,比如百度地图会实时显示车的位置;最后,让“疗愈经济”品类不断细化,比如以健康饮品、轻食为代表的健康生活方式,让每个人都找到生活的确定性。 B. 内容即心智。今天所有的品牌都在形成用户的“镜像”,用户通过镜像找到归属感,甚至完成自我构建。 C. 在全球数字领域的监管理念方面,最具代表性的是美国和欧洲。美国模式强调平衡个人隐私和商业发展,数据权益优先于消费者个人权益,欧洲更注重个人隐私保护,承认消费者对个人信息有一定程度主导权。 推荐理由: 可作为了解中国数字化进程的入门读物,以美国等最先发展数字化的大国作参照系,谱写了中国数字化进程之中颁布的诸多政策,以及中国在走自己的特色化之路上遇到的困境。但全书未免太过偏重宏观数据的梳理,而失了微观的深度。
北海道印象——留学那些事儿前阵子因为读了一本游记作家刘子超写的中欧游记《午夜降临前抵达》,激发了我想要把在英国留学两年的经历写成游记的打算,所以后面有了一系列的英国游记,到现在已经积累了十篇了。我的朋友Hannah在看到这些游记之后,鼓励我说可以采访身边一些留学的朋友,请他们讲一讲自己留学的经历,并且不仅可以以文字的形式呈现,还可以做成采访的音频,于是有了这一期的“留学那些事儿”栏目。 Hannah是2014年去日本留学的中国留学生,2017年毕业于北海道大学,后来留在日本工作,目前任职于东京的一家战略咨询公司,她在日本待了已经有8个年头。在这期栏目中,Hannah就她在日本的留学经历和我们做了分享,我也拿自己的留英经历做了一些比较,从中可以瞥见异国他乡的生活对我们人生的价值观念的形塑。 访谈录经过整理,文字版具体如下。 Q1:最开始的时候,你是因为什么机缘巧合去了日本留学? Hannah:我从小对外语比较感兴趣,小时候喜欢看日本的动漫,大学本科的也学的是日语专业,所以毕业后自然就有了想去日本留学的打算。回想起来,跟我同一届出去留学的同学并不多。 我是先出国读了语言学校,在就读期间准备考研内容。北海道大学是日本最大最美的大学,学术实力也很强,一直是我心目中的top(名列前茅)日本大学,我找到了研究方向感兴趣的导师,通过笔试和面试后,顺利进入了北海道大学。 Josephine:那你是内因驱动的,我是属于外因驱动的。我出国留学是因为一直有想做学术理论的抱负,最直接的原因是我考研失败,而又很热衷理论,当时有留学回来的朋友跟我推荐说不如试试出国读研这条路,我听着觉得不错。后来我联系了朋友推荐的中介,中介说报名去美国比较迟了,但去英国还可以,而且卡迪夫大学的新闻传播在英国排名很靠前,于是我就选择了卡迪夫大学。 Q2: 你初到日本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会不会不适应? Hannah:首先是觉得日本的建筑风格跟国内差异很大。日本每栋楼都有各自的特色,街道很整洁,甚至很少有垃圾桶。根据了解是为了防止恐怖袭击,所以街道不设置垃圾桶,外面产生的垃圾需要带回家扔掉。但如果有一些大型活动,现场也是会专门设置临时垃圾桶的。 第二是语言问题,因为刚到日本的时候,日语不是很熟练,所以日常生活中会有些受限。然后是很想念中国的食物,比如国内的烧烤和奶茶,因为有一个坚实的中国胃。 Josephine:我刚到英国是一波三折。因为预定的大巴票比较晚,所以我和另一个小伙伴傍晚才坐上从伦敦希思罗机场到卡迪夫的大巴。而且英村是真的英村,车窗外面是彻头彻尾的乡村景象,有的地方甚至看不到路灯。到了卡迪夫之后,我又找了一个威尔士口音很重的出租车司机把我送到公寓,我就记得他问我“You don’t know Enligsh,right?”(你不懂英语吧)当时我所有的自尊和骄傲瞬间就没了,觉得学了几十年的英语都是纸上谈兵。而且他还坑了我车费。我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还好遇到几个中国学生带我入住。 第二天我跟几个中国学生一起去了市中心,他们叫“go downtown”,看到一群穿着大红色衣服的女性在大合唱,其中还有残疾人,但是每个人都非常自信,丝毫看不出自卑感,这个场面我从来都没有在中国看到过,让我印象很深,那一刻浮现在我脑海中的一个词就是“女性主义”。我觉得我在国外比在国内更加自信,国内更注重儒家文化,讲究自我克制,但国外更注重表现自我的不同,这是一个很大的文化差异。 Q3: 从衣食住行上来看,中日文化的哪些差异让你感受比较明显? Hannah:首先从食物上来说,日本整体饮食偏清淡,分量精致。但蔬菜水果比较少,所以在外面餐馆吃饭的时候可能会遇到主食配主食的套餐,比如一碗饭配一碗面,饮食差异较大。 而且日本有一种料里叫做“天津饭”,我以前在国内都没有听说过。整体造型有点像蛋包饭,将蟹肉和鸡蛋混合炒熟后,作为浇头盖在米饭上,然后再在上面浇一个厚厚的芡汁,日本的很多中国菜都根据日本的口味进行了本土化调整或者创新。 Josephine:我想起来在英国,土豆是一种主食,比如经常会有餐点的主食是烤土豆,而中国经常会把土豆当作配菜。所以我在英国的时候如果做了一道和土豆相关的菜,很少会再吃其他主食,内心默认土豆不算菜。而且英国的中国菜也喜欢做成浓浓的酱汁儿这样可以沾面包吃,还往里面放坚果,大部分英国的中餐都是川菜和粤菜,重油重辣。 Hannah:日本的中餐馆分两种,一种面向日本人的口味,比如天津饭,另一种是连锁店,比如海底捞,口味跟国内不会差太多。而在日本的中国人大部分是东北人,所以东北菜会多一些,比如锅包肉,也会有一些川菜和粤菜,火锅店更多一些。 Josephine:第二个是从服饰上来说,我觉得英国的衣服质量都很好,国内是一分价钱一分货,但英国的每件衣服的质量都是有严格把关的,所以有时候哪怕买一件很便宜的衣服,也会发现它的质量还可以。冬天的时候,我在英国的时候买了一件20磅(折合人民币200元)的粉色外套,颜色好看还保暖,我到现在都还留着穿。而且很多服饰都是从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国家或者像柬埔寨这些生产力比较落后的东亚国家生产的,但不影响质量真的很过关。 还有就是英国人的穿着可能更加暴露,女生喜欢夸张的卡戴妆容,整体看上去都是比较张扬妩媚的,而东亚穿衣的风格比较内敛保守。 Hannah:日本的衣服有比较洛丽塔的风格,或者比较中性一些的风格,很随性宽松。但我不是很喜欢这些衣服,所以刚开始很少在日本买衣服,会从国内带过去。但后来尝试在优衣库买衣服,质量口碑都很好,好穿舒适且百搭,我就很喜欢可收纳式羽绒服,而且两个国家的衣服码数也差不多。 Josephine:我印象比较深的是我回国之前我妈让我从英国带两件衣服给我爸,我爸说他自己的尺码是XXL,所以我给他买了两件XXL的衣服,结果带回来完全没法穿,是他体型的两倍。所以英国人基本都是偏微胖的趋势,衣服尺码也比国内大很多。有时候我在英国也会买童鞋,大小合适而且便宜。 Hannah:第三个是从住宿方面来说,日本单身公寓比较多,我读研期间和之后工作都是住单身公寓。学生公寓底层是管理人员的办公室、保安室,还有共享空间。上面一半的楼层是女生宿舍,再上面一半是男生宿舍,厨房是公用的,大家经常会一起做饭。 我在东京刚开始工作时,租的房子大概20多平,一个月5000人民币左右。日本土地资源紧缺,但整体房子的空间利用率会很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Josephine:我在英国的时候住过house(普通的英国房子),也住过apartment(学生公寓),公寓比普通的房子要贵。学生公寓每个月大概四五百磅(人民币四五千),普通的房子在400磅以内。房租一般是按周计算的,不是按月。 一开始我住的公寓很小,甚至不能过分走动,但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厨房很大,也是共享的。后来换了一个房间大厨房小的房子,有一个马来西亚的舍友,跟她学了很多厨艺。 一般的英式房子是复式楼,我住的那个房间是由原来带壁炉的客厅改造的。而且一般人不会住在市中心,有钱人似乎都喜欢住在乡村,房子星星点点地分布在郊区。但不方便的是他们每周都要开车去超市,而且基本每周只能采购一到两次。而市中心的学生公寓去哪里都很方便,虽然贵了点。 Hannah:最后从交通上来说,日本的电车文化比较发达,据说日本铁道网被誉为世界第一,是全世界铁道最为集中和发达的国家。在东京出门一般不需要用到汽车,电车几乎可以到达所有地方,换乘也很方便。但因为JR(Japan Railways,日本铁路公司)是私营企业,所以交通还是有点贵。像东京的山手线IC卡起步价为146日元(折合约7元人民币),一般起步价的话大约1~3公里,地铁价格就要更贵一些。但电车也可能会出一些人身事故,影响出行,而且受天气影响大一些,地铁相对就好一点。 Josephine:我在英国基本靠走路,在市中心去哪里都很方便,去学院也只要走二十多分钟,但如果要走半小时以上的路程我可能会打Uber(类似中国的滴滴),或者坐小火车。英国人都有车,基本靠车代步。地铁在伦敦这些大城市有,基本都有座。但英国没有高铁,所以我刚回国的时候坐高铁很不习惯,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过闸机怎么找站台。 总体上说,我觉得英国的交通行业要比中国落后个十到二十年,但因为国土面积不大,本身没有那么大的需求,现有的交通系统也够用了。而且英国人的时间观念是很悠哉的,比中国也要慢上一大截,非常古朴。我在中国酒店里看到智能机器人的时候很震惊,觉得一下子从远古时代到了现代社会,因为这个东西很难在英国见到。 我不知道英国是在反城市化,还是说这是它本身的乡村结构发展的结果。 Q4:你有遭遇过本地人的语言歧视吗?你是如何应对的? Hannah:语言歧视不明显,但日本的语言体系中有一种较为森严和复杂的敬语文化。比如和长辈、上司以及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见面,一般要使用敬语,而和家人、同辈和朋友等在一起可以使用非敬语。如果再应该使用敬语的场合没有使用,会被认为是失礼的行为。并且,从敬语使用的方式也看出当事人之间的等级关系或疏远程度等。据我所知,现代日本年轻人也对熟练掌握敬语感到比较困难。所以再一般的生活场景或者职场中,大家对外国人的敬语要求也不会过分严格。 还记得刚去日本的时候,日语不是很熟练。我去商店买东西,偶尔会碰到爷爷奶奶辈的商店小贩用非敬语说话,而一般情况下,特别是在务行业,用非敬语是很失礼的行为。但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把他们的行为理解成把我当作是自家儿孙辈,觉得关系较为亲近。 Josephine:我遇到过语言歧视,但不是被英国人,而是被印度人,因为印度的第一语言是英语,所以他们对英语很娴熟。当时是在一个seminar(小组讨论)的中,有几个本地人,还有印度人和我。遇到我发言的时候,印度人就skip(跳过)我,非常不尊重。所以印度人给我的印象是非常功利化,非常注重时间的效率,比中国人还要焦虑。 那是我第一次有了想要回中国的打算,非常颓丧。后来我就想到杨绛,她说她在每个不同的阶段把自己看做是零,从零开始,不会因为前一阶段的成就有所负担,从她的心理出发,我就觉得宽慰了很多,因为我也把自己看作是个零,start from scratch(从零做起)。 英国也没有什么敬语体系,称呼非常随意,都是直呼其名,不管是什么身份。比如跟我一起住的阿姨叫Jackie,叫她Aunty(阿姨)反而会很奇怪。当然也会用一些热切的称呼,比如”lovely”(可爱的)和”dear”(亲爱的)。 我之前在一本书里看到说中文和英文是两个不同的语言体系,中文是高语境文化,一个词在不同的语境里有很复杂的含义,欧美国家的语言是低语境文化,一个词的意思往往比较固定,没有太多延伸意义。 Q5:你有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留学选择,因为你的其他同学可能都在国内读研或者求职?有没有在留学期间遇到过不安、焦虑、孤独等负面情绪?你是如何应对的? Hannah:好像没有明显的感觉,出国之前觉得如果我没有留学将来大概率会后悔,我是一个不想留遗憾的人,所以留学对我来说是一个比较合适的选择。留学期间最大的感受就是想家,想爸妈,亲人和朋友。还记得当初从上海浦东机场起飞的那一刻,看着地面的各种建筑越远越小,从这片熟悉的国土到一个陌生国家,我的不安和难过就涌上了心头。 Josephine:留学期间会有类似的焦虑吗? Hannah:因为我是从国内大学的学生身份直接转变成国外大学的学生身份的,没有遇到太多成年人遇到的社会问题,所以没那么多焦虑。 Josephine:我读研的时候还是比较焦虑的,因为我本科学的是广告学,其实很看重实践能力,而且我在读研的时候周围的朋友大部分都工作了,国内传媒行业的大环境不是看一个人有多少理论沉淀而是看她有多少实践经验,这些都导致了我的焦虑。 而且我经常在朋友圈看到有朋友结婚生子,我会觉得难道我都已经这么老了吗,我会不会在这个人生阶段失去了更多发展的可能性,比如为人母为人妻。 然后为了融入英国社会,我当时避免接触过多的中文内容,每天去跟进BBC等西方主流媒体的新闻,尝试掌握本地人说话的节奏和技巧,其实还是很颠覆原有的语言和认知体系,这也是我焦虑的一个来源。
周末荐书——《六神磊磊读金庸》来源:淘宝 书名:《六神磊磊读金庸》 作者:六神磊磊 推荐指数:三颗星 简述:将金庸的武侠小说揉碎,掺杂现代社会的思考,从现代社会的人情世故的角度去解读金庸的小说,并且深入挖掘一些主人公乃至小人物的心理,把他们放到家国的背景下去探讨结构的力量和个人的选择。以每篇极短的事例讲述一个特定知识。 印象深刻的情节:A. 有读者说《神雕侠侣》里的黄蓉没有《射雕英雄传》里那么灵动活泼了,六神解析了武林大会上黄蓉紧凑而高压的一天,来谈黄蓉在为人母、为丐帮帮主之后有了更多的阅历和沉淀,能者多劳,告别了小姑娘时代的青春稚嫩,而走向一个成熟干练的职场妇女。 B. 古装武侠剧塑造了很多经典的主角形象,但不太在意小角色的生死。比如侠客们经常打打杀杀,破坏沿路茶馆酒铺的桌椅门窗,而店主们应该向谁哭诉呢?再比如说韦小宝有一次跟假太后撒谎说自己通过买冰糖葫芦的给天地会传信,于是天桥附近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全都不明不白地死了。六神非常关注小人物的生死,不因为他们不够出众而丧失悲悯之情。 C. 好的小说是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特定的性格,就像现实中的人物一样,有自己的人生观念和态度,并且遇到同一件事会做出不同的选择,而六神也认为金庸笔下的很多人物被写出了自己的性格,如“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我记得余华说他是能写出自己笔下人物的生辰八字的,一个道理。这也意味着,不同的性格决定了他们不会做出哪些行为和选择,六神说像新版的《天龙八部》安排了王语嫣回到表哥身边,而实际上以王语嫣的性格是做不出来的。 推荐理由:每篇篇目极短,而且篇目之中涉及的角色人物大都是耳熟能详的,不需要太多前期经验积累,可以作为快速消遣之读物。且以古观今可以对当下的生活提供很多借鉴。偏颇之处是有点根据自己的先入之见剪裁事实,从而印证自己的观点,可能有点后视镜。
英国游记之相见时难别亦难这一次想谈谈我去英国读书和回国隔离的两段旅程,就像一颗彗星滑过两个星球一般,以自己为载体,谈谈分别从两个文明体系之中进出的遭遇,从与中英两国的文明体系发生交汇之时的种种碰撞之中,映射出两个文明体系的各自特征。 我还记得我出国的时候恰逢生日,也没法订个蛋糕唱支小歌找三两好友聚聚,我的生日在旅途中度过的。 从离开家到达英国的一路上,我遇到了或大或小的种种麻烦,还好千难万险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我记得刚离开家的时候,我爸把我的行李箱往车上搬,但因为装的东西太多了,行李箱上方的一个把手忽然就断了,真的是说断就断,也不分个场合,这还是我当时为了出国买的新行李箱,不过好在断的部位不是特别重要,就是说没那个把手行李箱也能走。 后来我跟淘宝客服联系上投诉他们质量不过关,客服让我寄回原物,我说我人在大洋彼岸,寄个鬼啊寄,损失补偿也没能要下来,这事儿也只能就这么算了。 然后在高铁站过安检的时候,我被查出来带了一把菜刀,安保人员要求我把菜刀拿出来,不许带上车。 您也真是说得容易,我要在二十几公斤的箱子里找到一把菜刀,还要把那么多行李重新塞回去,周围还有络绎不绝的旅客,我是真的是囧啊。 为什么要带把菜刀?因为我听说中式菜刀在英国很难买到,于是就有朋友建议出国的时候带把菜刀,方便切菜,于是我信了。 完成上述一系列操作之后,终于赶在登高铁之前把行李箱重新打包完毕。我妈说看着瘦小的我拎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走上了月台,内心各种滋味。 出发的机场是浦东国际机场,我本来订了一个机场附近的汉庭酒店,但是在去的高铁上一查,发现酒店离机场还有四十多分钟的距离,百度地图程诚欺我,于是临时有了换酒店的打算。 恰好我在考雅思的时候认识一个小妹妹,她说自己跟我同一天坐飞机出发,不过她是为了飞去越南考雅思。她把酒店定在机场里面,这样一出酒店就能去登机。我听了觉得很适合,一问之下她订的是双人床,我说那我来你那儿住吧,付一半的房费,她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兴冲冲地到了酒店,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小姑娘还在从无锡赶来上海的路上,我比她先到。她告诉了我身份证和房号,按理说直接入住就行了。但这个酒店特殊,前台额外问我要了押金,好巧不巧我身上没带大几百的人民币现金,但有好几百英镑,前台说外币也行,我就押了五十英镑,总算解决了问题。 小姑娘一个人从无锡打车打到了酒店,风尘仆仆之下和我在酒店终于相遇,两人重逢自是兴奋。 我们回到房间后,发现酒店只有一双一次性拖鞋,于是我打电话问前台多要了几双,原因是我长途飞机可以在飞机上穿。然而,就这么小的一个要求,前台也跟我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询问我为什么要再加送拖鞋,我说我们两个人不够用,然后她才又送了两双过来。一般的酒店哪儿有这服务态度。 那个酒店的住户大部分是年纪颇长的国际旅客,像我们这样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很少。所以我们在进出酒店的时候,门童经常要看我们的房卡加以确认,我是觉得内心不适的,因为不喜欢对方看人下菜碟。这个酒店是小贵,却也没贵得那么离谱,而且房间设施还不如汉庭,非常之简朴,也就是图个登机方便,不然谁来这儿住。所以我对那家酒店的总体印象并不好。还好我们都是一大早的飞机,所以也没有在那个并不算很友好的酒店里待很久。 后来我坐上了芬航,在赫尔辛基转机,还在飞机上认识了一同前往英国就读其他学校的几个留学生,觉得航空公司还是很人性化的,心里多了一点安慰。 正因为一路上飞行太顺了,所以飞机提前到达了希思罗。然而!然而!然而我买的从伦敦到卡迪夫的大巴车时间是临近傍晚的,而且正是因为提前预定了,所以车票时间不能改。 跟我一起差不多时间到希思罗的还有另一个中国男生烨,我们是在留学群里认识的,因为知道彼此差不多同一天的差不多时间到伦敦,就约着一起坐车去卡迪夫。 他的飞机也到早了,于是希思罗的大巴站的那天下午就多了两个拖着行李仿佛流浪儿一般无处消磨时间的中国留学生。 我好不容易在希思罗等到了烨,他的飞机要比我晚一点到,一见面他就给了我一瓶在机场买的气泡水,感叹英国物价,说这一小瓶水要人民币8元。我那天只吃了在超市买的三明治,人民币大概也要三四十元。关键是拖了两个大箱子,还要等人,不然我也想找个饭店好好干他一顿,以慰藉我飞了十几个小时的胃。 因为大巴出发去卡迪夫的时间在傍晚,我俩就一直在车站坐到了傍晚,期间遇到一个非裔女子来问我们借充电器,烨超级热心,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充电宝借给了人家,对方很感激,两眼放光地对他说“You save me!”(你救了我!) 我当时有点纳闷,我说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万一这个问你来借充电宝的是个坏人怎么办,他似乎也没考虑那么多,说给就给了。有时候我也很欣赏他的热情,内心无忌是很容易交到朋友的,如果没有危险潜藏的话。 我们熬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我们那辆去往卡迪夫的大巴。司机帮我们把行李塞进大巴下方的储藏室里,让我们上车就坐。 我们是幸运的,因为到达卡迪夫的时候,有旅客发现自己的行李丢了,而且这种情况很常见,大概率不是在路上丢的,而是司机一开始就忘记把他的行李塞进去,而至少,我们两个人的行李虽然经过了重重折腾但终于还是被送到了卡迪夫。 我仍然记得,从伦敦到卡迪夫那一路上,英国郊外的黄昏景色。有时候车开着开着,就看不到任何房子,只有田野里的队列的整整齐齐的圆筒一样的草垛子。那时候一个是觉得有点害怕,因为我在国内的时候也不怎么能见到荒无人烟的郊区,我想着如果那时候遇上个好歹,车子停在半路上,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第二个是彻底领略到什么叫“英村”,就是除了几个大城市之外,英国都是由村落构成的。中国都城市化那么多年了,很多地方哪怕发展得不伦不类的,也是具有现代建筑的城乡结合部,很少有地方能看到那么彻头彻尾的乡村景象。 等到太阳彻底下山的时候,路边的路灯都很少,我们就坐在这么一个小小的移动箱子里,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间穿行。恐惧之外,还是恐惧。 终于我们安全到了卡迪夫,还好卡迪夫到了晚上还有很多路灯,看上去不那么害怕。 我们俩依照入学前的学校建议,先去学联报道。那时候到达卡迪夫应该是晚上十一点了,学联彻夜都有人,为了接待新生。 而我当时订的学生公寓Talybont South(塔南)离学联并不近,要我一个人拖着箱子走过去也是不现实的,于是学联的老师试图帮我打本地的出租车热线。天啦噜,打是打通了,打通了我居然发现自己听不懂,因为司机的威尔士口音太tm重了,所以我只能让学联的老师先跟司机沟通好。 好不容易出租车来了,去塔南的路程虽然不长,但那是最后一段需要我一个人独自面对的异国旅程,内心一万个忐忑不安,尤其还是晚上。 我在车上跟司机根本全程无法交流,他用带者非常浓重的威尔士口音的英语问我“You don’t know English?”(你不懂英语吗?)我想打他。真的,暴打一顿。我考雅思口语的时候也不曾想到,会有一天我需要面对如此地道的英语口语,让我怀疑自己学了几十年的英语全是纸上谈兵。 司机大叔把我送到塔南之后,大概是7磅的车费,我没有零钱,于是给了他十磅让他找零,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没有零钱还是借着天色已晚想坑我一把,也借口找不到零钱,所以7磅的车费我给了10磅。 然而,刚到异国他乡,谁还会计较这么几十块钱人民币,脑子里唯一剩下的两个字就是“安全”。 黑灯瞎火,司机大叔眼睛尖,看到宿舍门口有几个中国学生走动,他大声喊叫,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请求他们把我送到公寓。 真的是运气好,居然晚上十二点还有中国学生在外走动,一个中国男生看到可怜兮兮的拎着两个大箱子的我,给我开了宿舍的大门,还带着我去reception(公寓的前台)领了门禁卡,把我安全地送到了房间。 现在我已经想不起这个男生叫什么名字了,但是真的还是很感激很感动。 过了午夜,我终于到达了自己那个小得非常逼仄的公寓房间。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吃完了带来的最后几颗巧克力来抵挡饥饿,毫无任何困意地收拾起了自己的行李。 没睡几个小时,英国天得很早,我听到窗边有几个中国女生在商量着去超市,于是把窗户卷帘一掀,大声对她们说“快带上我吧!!!” 之后几天,我天天都是跟着同学们出去吃饭,顿顿都是炸鸡汉堡和薯条,自此发誓,我再也不要见到这些fast food(快餐)了,真的吃够了。 我到英国的旅程不可谓不艰辛,然而我离开英国的旅程更为艰辛,自从离开卡迪夫就是一路的灾难。 上文聊了我出国住的那家机场内酒店之傲娇,但它显然比我离开英国时候住的那家机场内的希尔顿酒店靠谱多了。 本着同样的心理,为了登机方便,我回国的时候也订了机场内的酒店,尽管100磅(折合人民币900元)一晚,我还是订了希尔顿。这家酒店比我出国前住的那家还要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服务不周到。根据我作为一个顾客的心理,价格和服务应该是成正比的,然而机场内酒店天然占着地理优势,却不肯提供相应的优质服务。 暂且不说疫情期间要办理多重检疫手续才能入住,我仍然记得那个希尔顿酒店连一个电梯都没有,也是非常简朴的设计风格,我入住的时候还有小哥帮我把行李拎到房间,而我一大早出门的时候,只能自己把行李扛下来,每当此时,心里总是浮现出一句话,“谁道女子不如男”??? 离开英国前一天,我早早地到了酒店办理入住,然后下午和晚上就在伦敦市区闲逛. 其实我觉得伦敦很像上海,高楼大厦、异域风情,尤其是伦敦的泰晤士河很像上海的黄浦江,河岸两边都是金融贸易大厦,所以我之前初次到伦敦的时候并不觉得这座城市有多么出乎意料地美丽。 那天下午我在一个伦敦的集市闲逛,集市上卖着各种各样的手工艺品,逛到肚子饿了,我就去一个泰式料理的摊子前买了一份泰式炒饭。 店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阿姨,她一边做炒饭我一边和她聊天。我看了她做的炒饭分量,跟她说我一个人吃不了一份那么大分量的炒饭,能不能要一个半份的,她爽快地答应了。事实上,半份都差点撑死我。 她说自己来自柬埔寨,在英国待了好些年了,靠做泰式料里为生。在英国的经历让她变得感激而宽容,比如她并没有拒绝我这种要半份炒饭的顾客,而且把这半份炒饭塞得满满当当地给到我手里。 我一个人端着炒饭,走到旁边公园的长椅上,迎着冷风开吃。对面有一对英国老夫妻也买了泰式炒饭坐在那儿吃,两个人分一大份炒饭,看上去很有爱的样子。 我在英国经常看到老夫妻牵着手走路,在中国很难见到,所以多少觉得英国老夫妻有点秀恩爱。 我不知道他们牵手是否仍然是因为爱情,又或者是因为习惯,但仍然觉得那个场景美好极了,似乎让人在有生之年还有所期盼。 其实我也能猜到,没有什么爱情是能经历多年的时间考验的,而真正使一对恋人走到一起而长久不分离的,必然是共同的志趣和生活上的相互需要。长久相处,能相看两不厌已是不易,又能要求什么更多呢。 傍晚,在伦敦街头闲逛时,我看到很多street arts(街头艺术),最常见的是敲锣打鼓和跳舞的,他们穿着奇异、引人注目、形式多样。 我当时心里涌上来的一个极为强烈的念头是,什么时候如果我能在中国哪个城市也看到这么多敢于走上街头自我展示的人们该多好啊,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多不惧他人目光、用各种方式演绎着“我存在所以我精彩”该多好啊,什么时候能有更多的城市包容接纳多元不一迥异不同的人们该多好啊。 很遗憾,我就要离开那个自由多元而包容的城市了,但这段经历仿佛点燃了我内心的星星之火,让我看到了文明的另一种可能,看到了原来不从众、不均质、不统一化的社会是那么地有活力。 正因为看到了这种可能,想着将来才有继续追寻或者实现它的方式。 第二天我顺利起飞,到了法兰克福转机,通过了重重防疫检测,本来以为能顺利登机,但稀奇的是,我在法兰克福登机前半个小时都没有收到德国大使馆发来的健康绿码,但这是登机必备。而且不仅仅是我,是所有乘客都没有收到。 后来有人联系了大使馆才知道,那天是周六,德国的公务员们上班摸鱼。 于是到了登机前一刻钟,我们这些乘客终于陆陆续续收到了绿码,登上了飞机觉得仿佛半只脚已经踏入了中国。 然而,天公不作美,飞机刚起飞的时候,天空中不断下小雨,导致飞机的轮子打滑,好一会儿飞不起来,于是我们又只能焦急地等待。 在法兰克福点点星灯的夜幕之下,飞机终于冲上云霄,伴随着飞机起飞的鸣声,我知道我终于要告别我的留学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