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2记得还在学校念书时，许多“前”辈都会以过来人或成功人士的姿态告诫：在失去学生这个纯洁的身份后，无情的现实便将取代象牙塔所建构的世界，代之以社会开设的人生必修课——真实且残酷的社会。
面对依约而至的残酷，身处的世界日益魔幻，期待的现实不知所踪，但是，谈好的真实也不未见片瓦留存。
过去的虚伪是种点缀。以为不屈能对抗世界，期望努力能改变一切；这种单纯无知的畅想，是青春的活力，也是啃书的动力。它因不切实际而美好，更因转瞬即逝而璀璨。没有只是还没有，没实现也仅是尚未实现，一切都充满着无限可能。自己做不到没关系，总有人能做到；别人做不到也没关系，没准那天自己就能办到。不是自己就是别人，别人不行还有自己，由闭环打造的无敌逻辑，由或许构筑的确实肯定，连接起实在的关系，成为现实中的确信。
现在的假面却是必备。在名为“真实”的世界里，最珍稀难得的就是“真实”。礼貌微笑的背后，是被迫隐藏的愤怒。不知从何时开始，“好的”、“马上”已被作为“去你X的”的婉转表达，“调整”、“改进”更成为“您是傻X吗”的绝对质疑；所有人都不再口出恶言，但没有人内心不怀怨怼。打招呼变作表演，场面话成为习惯。喉咙颤出的高八度音阶，恰如其分地填补内心缺失的热情；嘴里旷古绝今的阿虞奉承，品出一种与我何干的酸涩。在丝毫不现实的“现实”里，谁还记得所谓现实意味什么。
究竟是缺什么所以喊什么的自我催眠，亦或是现实本该不实的反义嘲弄？在这个颠倒世界里，所有事情都要反着来，所有话却都要正着说。现实中的身形越小越好，搭建出的形象越大越屌；懂得装不懂，这叫谦逊，不懂得装懂，那是管理。市场上没有商品只有理想，社会中没有事业只有慈善；谁奋斗不是为要自我实现？谁拼搏不是希望世界大同？所谓的真实，就是可以要，但不能实要；所谓的残酷，就是可以说，但不能真说。这不叫矫情，这叫机灵；这不是虚伪，这是社会。
从校园走向社会，世界变了，但变得不多。虚伪还是虚伪，但不再被称作理想。它是工作所需的技能，不是做梦的工具；它是社会规范的礼仪，不是插科打诨的诙谐，它是夸饰法极致的表现，既要夸人，亦得自夸。透过夸与夸的连结，个体间串起实实在在的关系，构建起一个无比“真实”的世界。
在这里，膨胀的自我饥渴难耐，不断吞噬自己的不可能和别人的一切可能。在这里，人能所不能是立身之本，化不可为可能是处世之道。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必须“保证”别人也做不到；别人已经做到的事情，那是因为自己不想去做；没有别人只有自己，除了自己还是自己。梦还在继续，但梦里只剩自己——一个无比臃肿、占据所有空间的胖子。同样无敌的逻辑，同样确切的肯定，在这个被尊称为“现实”的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与自己有关，也只与自己相关。
象牙塔外，是满地的虚影，全写着“自己”。云端上，是我们与你，一起好好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