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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开篇 00:20
Hi 大家好，我是梦星。今天想和大家聊一聊“情绪价值”。情绪价值这几年是一个非常火的词，在亲密关系中、职场关系中、朋友关系中，这个词都被反复提及，有些时候甚至上升到了一种择偶硬性标准、社交秘密武器的地位。但是每当这个词被人大用特用的时候总会让我心里有一些隐隐的不舒服，于是我很好奇，“情绪价值”这个词是怎么出现的，谁首先提出了这个概念？背后有没有什么专业、科学的研究，情绪价值究竟是什么？
情绪价值并非心理学概念，而是营销学概念 01:02
我在百度学术、谷歌学术、知网、万方等学术网站检索了情绪价值这个关键词，有点意外，这个在日常生活中被经常提及的词语，关于它的学术研究却相对比较少。且出乎我意料的是，情绪价值并非一个心理学的概念，而是一个营销学的概念。甚至这个词并不是这几年才有的，而是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国内就已有关于销售中情绪价值的研究了。简单地讲，销售人员如果想要促成交易的达成，那么销售方提供给消费者的积极情绪体验就必须大于消极体验。
情绪价值的量=给人带来的积极情绪体验-给人带来的消极情绪体验
所以所谓“提供情绪价值”其实是一种销售技巧。
情绪价值这个词是如何破圈的？ 02:01
那么这个本来属于营销学的词是如何跨圈并被大家越来越多的引用呢？这背后又反映了近年来什么样的社会思潮和群体的价值观？接下来我们来一起探索一下：
（1）情绪劳动生产情绪价值 02:18
为了更好地认识情绪价值的含义，我想先引入一个词叫做“情绪劳动”，情绪劳动自然要归入“劳动”这个大概念的范畴。那么什么是劳动呢？根据马克思《资本论》中给出的、也是我们现在普比较认同的概念来界定，劳动是劳动力使用。性质不同的各种各样的劳动都是人的大脑、肌肉、神经、骨骼等损耗的具体形式，即都是人类劳动力的耗费。“情绪劳动”作为劳动的一种特殊形式，是指在生产过程中，劳动者为提高劳动收入、声誉或评价等而进行的情感工作，内容涵盖了个人社交倾向的改变、情绪管理与控制、劳动或服务态度的转变以及性格的改变等。自然，情绪劳动作为劳动的一类，也会生产价值，这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情绪价值。同理，情绪劳动也如同所有的劳动一样，劳动力的产生需要必要的生产资料；情绪劳动的使用会造成对劳动力的磨损；劳动力的再生产需要维持合理的劳动强度。
通过分析，我们可以看到，不论是情绪价值还是情绪劳动，本身都是非常中性的概念，且在我们还没有从概念上去厘清它的时候，它就早已存在在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了。比如：导购员想让你买他们家的衣服，会夸“你身材真好，穿上这件衣服真是太美了”、小朋友想让妈妈给买一个玩具，会说“妈妈我爱你，妈妈对我最好啦”，妈妈听了就会心花怒放地买给他；比如夸上级“决策英明神武、管理能力卓越”、夸女朋友“你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子”。导购、孩子、下属、男朋友，这些人其实都在潜移默化地进行着一些情绪劳动，为客户、妈妈、领导、女友生产了情绪价值。
虽然大部分情况下，这些生产情绪价值的人所说的话不完全是事实，而更多是一种对现实的夸大或者虚构。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即便有时候心里有些打鼓，获得了情绪价值的人都在积极的反馈的过程中获得了好心情。
（2）情绪价值越多越好吗？ 05:14
这样看来，似乎情绪价值是一个很正向的东西，因为这些话让获得情绪价值的人感到很舒服。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情绪价值是越多越好吗？当然不是。
- 05:20 首先过度泛滥的情绪价值会导致我们对现实的认知失真，导致客观理性的缺失。 过度被家长溺爱的孩子容易变成巨婴；只能听到好话的领导会丧失对团队真实问题的了解和进一步调整完善的动力，造成管理的失效；过分被销售人员情绪调动的购买行为会催生一系列冲动、非理性的消费；被网络异性的甜言蜜语冲昏头脑的人容易遭遇网络诈骗的杀猪盘。如果人们习惯了凡是都以情绪价值为先、客观理性靠后，那么客观和理性的表达会逐渐式微，最终会导致沟通成本变得很高。人们很难进行一些有意义的讨论，因为大部分基于事实的讨论都涉及到不同思维与观点的碰撞，蕴含着潜在的对抗性，过度执着于情绪价值的优先性，会极大增加沟通成本，导致讨论将偏离其本来的轨道变成一个漂亮话之间的切磋。孔子曾言“巧言令色鲜以仁。”当花言巧语的人胜过提供真正有价值观点的人的时候，理性将不断式微。
- 07:39 其次，对情绪价值的过度追求会导致我们对情绪价值输入的阈值不断提升，对情绪磨损的阈值不断降低，最终成为情绪巨婴，对外界的反应敏感且常常过激。 调节自身情绪的能力是生活在现代社会中成年人的基本能力，人的情绪受到他人影响而产生波动是正常现象，但如果一个成年人的情绪完全由他人提供和控制，那么他可能只能是一个生理学意义上的成年人。
- 08:10 最后，是对情绪价值的过度需求会导致情绪剥削。如前文所说，情绪价值由情绪劳动产生。“情绪劳动”这一概念可以追溯到1983年霍赫希尔德（Hochschild）的论述。在2000年左右，伴随服务经济的兴起，更多学者（Korczynski、Warhurst、Sturdy、Bolton等）通过研究指出，“情感管理”和“情绪工作”正在成为一种熟练工作的独特形式，成为劳动过程的重要组成部分。
有价值产生的地方就可能存在着价值剥削。这也是我为什么经常会隐隐对这个词感到不舒服。当我们在谈到情绪价值的时候更多是在什么样的场景去强调?
情景一：两性关系中，作为一个收入或者资产的相对较少方，这一方需要通过为能够为经济价值/社会价值更高的伴侣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来弥补双方经济/社会价值的不平等，从而获得与经济/社会价值较高方的长期绑定关系。
情景二：职场关系中，作为员工的一方需要给领导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或至少不低于同事给予领导的情绪价值，来获得领导给予员工的晋升机会。
这些价值的交换本身都蕴藏着一种不平等的关系。我们可以看到在这种关系中，情绪价值有时会被当做一种增加自身价值、撬动杠杆的手法。这也是当前非常多大火的自媒体博主卖课和兜售的一种理念，而且市场上非常火热。比如教你如何钓大佬、嫁给经济价值远高于自己的男人跨越阶层、如何讨好上级等等，很多博主已经总结出了成套系统的话术课程。比如最近很火的自媒体博主曲曲大女人，口号就是“情绪是手段、关系是通道”。在这个内卷的社会，在卷无可卷的情况下开辟情绪价值第二赛道Buff也成为了很多人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的选择。
起初这个概念的提出，让我们觉察到了情绪价值的存在，让我们意识到当我们向他人抒发自己的负面情绪获得安慰、或当我们对他人说更多积极的善意的话的时候，这些都不是毫无意义的事情，而是在为关系中的彼此创造了正向的价值。但是随着一些个人或媒体对情绪价值的过分夸大与工具化，极大加深了社会公众情绪价值的焦虑，整个事情就朝着不好的方向去了：也就是情绪价值的过度夸大化与工具化最终会导向情绪剥削。
为什么情绪价值的过度夸大会导向情绪剥削？ 11:57
我认为主要有三个原因：
- 12:05 其一是因为过度强调情绪价值，会导致情绪价值被潜移默化地从额外附加之物变成了必须之物，造成对人的过度物化与剥削。要求职工为上级提供额外的情绪价值会导致系统性地不公平现象，加深了对员工的物化与剥削。当我们过分强调这种技能，把额外的技能去内化成一种理所应当的技能，员工认同这个理念后，就会开始自我PUA，本身就是加剧内卷。目前“情绪价值”不断强化、合理化为一种职场、情场必备技能，让我们的竞争与之前相比进一步拔升了一个高度，机灵勤快会说几句漂亮话已经不够了，还需要学习一整套专业的话术，超高的情绪管理能力配合肢体语言、眼神神态，这本身就是人极端被物化的表现。
- 14:50 其二是情绪价值很难被量化，造成价值体感较弱，导致不合理地情绪掠夺。如同家庭主妇做家务产生的价值很难被量化且劳动成果很难被留存一样，情绪价值也很难被量化和留存。有些人会被高估，但是大多数的情况下其价值都会被低估。我们其实应该意识到，情绪是不能被无限制对他人进行宣泄的。虽然很多人觉得自己本心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分享自己的遭遇，但是也应该觉察到自己的情绪宣泄是否是过量的、意识到对方能否接纳这些情绪，是否对他人造成了不合理的消耗。因为如前文所说，情绪劳动归入“劳动”的范畴，是劳动力使用，本质是人劳动力的损耗。情绪价值不是无源之水，长久的情绪暴力与负面情绪的输出、抱怨等都可能导致对方情绪短时间内被大量磨损从而暂时失去可再生能力，只有良性范围内的互动才能使得积极情绪源源不断涌流。
- 16:04 其三是情绪价值不合理地供给与分配加大了社会不公平。当情绪价值被明码标价为一种有价值商品时，它便不再容易被人随便给予了。情绪价值作为一种价值品，在分配上也自然优先向资源的拥有者进行流动。成功者、领导的周围是不缺争先恐后、变着花样提供情绪价值的人的。但是拥有较少社会资源的普通人仅有的情绪价值可能都是来自于自己的家人和一些挚友。在社会中，他们更大可能不仅获得不了情绪价值，甚至还会被理所应当地当作情绪价值的提供者和消耗品。在很多人的理念看来，对经济价值不如自己的人，理所应当应该承接自己的负面情绪、理所应当承受自己的情绪暴力、理所应当对自己充满溢美之词，不开心的时候理应该憋着，因为低位者不配高位者去给予情绪价值，给予了也是一种赏赐。情绪价值的不合理提供最终加剧了社会不公平的体感，加深了社会矛盾。
为什么这些年突然被反复提及且放到了一个非常高的位置呢？ 17:24
近年来整个世界的经济进入衰退期，贫富差距不断拉大，阶级流通的渠道也不断收紧，我们又进入了一个社会矛盾相对激化的历史周期。结合近年的疫情、失业裁员的风险，其实很多人思想都是紧绷且脆弱的。自身生产情绪价值的能量的不足迫使大家更多向外部去索取情绪价值，供需关系的变化让情绪价值被日益凸显。且随着经济发展形式的演变，我们从熟人社会迅速演变为了原子化社会，更多人困扰于孤独的问题，相比以往更需要情感的慰藉。同时上升机会的减少、社会内卷的加剧、社会保障体系的不足迫使大家更多去寻求现实的价值，社会整体风向中功利主义又占据了绝对上风。任何价值都可以被物化，任何可以作为工具的东西都应该被武装在自己身上来换取自己打怪通关。所以其实过度强调情绪价值作为手段有其产生的社会土壤，毕竟这个时候大家都很难。
我们该听之任之吗？ 20:30
虽然无可厚非，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依然希望大家能够保持多元的思想体系。因为功利主义或许可以让人获利，但并不会让人幸福。刚刚我们的论述之下，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价值交换来解释，仿佛价值交换是世界关系运转的一切动因，底层逻辑。但事实是这样吗？恐怕不是。因为价值交换虽然有亏有盈，但是本质围绕着公允价值进行等价交换的原则。但是世界上太多的事情是无法用等价交换来解释的。我们会发现人生中很多美好的部分，不完全遵守着等价交换的原则。人的价值是此消彼长处于不断的波动变化之中，如果价值交换作为万事万物的逻辑，且个人把这个价值的敏感值调地很高，那就永远不会获得内心的安宁。因为一旦自己处于价值地位的时候就会遭受极大的焦虑，这种焦虑是一种死亡或者生存威胁。一旦大家都把绝对的等价值交换贯穿到生活的方方面面，那么将不会存在任何稳定的可信赖的关系。自始至终，都不会拥有真正的满足感和归属感。
22:42 在当前凡事必谈价值的今天，情绪价值的火爆有其非常合理的动因。但是我希望这个词被大家认识，是作为一个中性的概念，让我们认识到很多善意并非毫无根据和成本，去珍惜别人的善意，不要无限制地去索取，成长为一个成熟理性的人。以及如《哈姆雷特》中所吟诵的那样“人是万物的灵长”，很多时候大家可能觉得自己人微言轻，处于价值低位，被物化也毫无办法，也开始疯狂自我剥削；有时候觉得自己可能处在价值高位，那对别人随意发火刁难好像别人也不能把自己怎样，但是希望大家任何时候都珍惜自己与他人的价值，毕竟自我物化或者物化他人最终通往的是一条孤独的不归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