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去年热映的《芭比》到春节档的《热辣滚烫》,再到近期正在上映的《坠落的审判》,女性创作者、女性主义题材在近一年的大众文化生活与舆论空间中占据了越来越重的地位。与此同时,人们在触碰女性主义话题时的迷茫、极端与消极也逐步显现——尤其是在公共对话空间中:《芭比》被短视频和动图转化成为社交网络上一种审美“奇观”,《热辣滚烫》被贾玲如何暴瘦100斤的争议湮没,而不久前在北大发生的《坠楼的审判》观影会上那场令人遗憾的“对谈”,更是将两性之间的对立推向了高潮:对于关心和参与到女性主义讨论中的每一个人来说,似乎又都不可避免地“坠落”到了一场无休止的“审判的审判的审判的审判”。
“当我们谈论____时我们谈论什么?” 卡佛问句常用于那些难以被定义、但却与我们的日常生活密不可分的事物,比如说「爱情」、「幸福」、「自由」、「意义」......当然还包括——「女性主义」。这个句式揭示着一种近乎于歇斯底里的困惑、沮丧,甚至是愤怒,也成为了一段困难对话中的两方常常走向的结局:
所以呢?
然后呢?
说了半天,到底在说什么呢?是在讲同一个东西吗?
但如果,我们可以把上述对话的结局翻转成为对话的起点呢?觉察到议题之困难、对象之模糊、共识之缺失,也许应该成为对话的起点——尤其在面对诸如女性主义这样极易激起对立的复杂的议题。
所以值得强调的是,本期播客的重点并非聚焦在「女性主义」本身,因为这或许不是几期播客就能说得清的(光是波伏娃的《第二性》一本书,就值得开一门课来好好地“啃一啃”了)。我们尝试做的,是以《坠落的审判》这部电影的内容为出发点,以女性主义话题为样本,探讨如何开展善意的、有意义的对话。
这是一场关于“对话”的对话,一道大餐前的前菜,甚至是前菜的「试吃」。
我们想先从这里出发,再逐步地厘清谈论的对象,建立对话的共识。
毕竟,就这个话题而言,生而为人,逃得掉吗?
嚼一嚼吧。
- Ep.3 嚼本(shownotes):
0:30 「审判」——不是“硬骨头”我们不嚼
3:00 为什么我们胆敢声称:女性主义不是「让男人闭嘴」
9:20 坠楼的审判/坠楼死亡的剖析/Anatomy of a Fall 情节梗概(严重剧透警告!)
15:10 曾经相爱相伴甜蜜无比,如今不过几张相片而已——“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21:05 作为影片高潮的那段“血淋淋”的庭审录音揭露了哪些残酷现象?
24:12 Sandra为什么会称婚姻中的「互等性」是最虚无的东西?
29:27 ”我们会一起战斗,我们也各自为战,我们甚至彼此争斗“:伴侣是最亲密的战友,还是最熟悉的敌人?
33:44 男人杀死了男人,Sam 杀死了 Sam?男人会是父权社会的受害者吗?
40:00 为什么男性比女性自杀率更高?——女性普遍拥有比男性更高的「逆商」
46:15 审视坠楼死亡的「真相」:所以 Sandra 到底是不是「无罪」的?
52:32 北大观影会上所发生的"令人遗憾"的对话
53:33 最佳辩手的「不专业」和法国骑士的「不尊重」,绝!
1:04:20 “换换口味”...嚼两块钱的当今辩论之「殇」
1:10:25 像是「女性主义」这般不存在完全客观真相的议题,正确的打开方式或许是什么样的?
1:13:15 郑重呼吁——逐步建立更多共识、良好的对话机制、行之有效的政策
1:15:19 重读"祖师婆婆"波伏娃的三点观察
1:22:39 “如果女人只是一个消极的实体,男人所支配的那就不过只是虚无而已”
1:25:23 面对棘手的议题,我们如何开展建设性的对话?你想要短暂的「赢」,还是恒久的「真」?
1:28:15 Daniel Dennett:批判性评论「四步法」—— 归根结底是善意与尊重
1:31:29 James Carse:有限的对话v.s.无限的对话 。播客结束,对话开始!
🎵:
《最亲密的一无所知》-张帅
📕:
《第二性》 by Simone de Beauvoir
《直觉泵与其他思维工具》by Daniel Dennett
《有限与无限的游戏》by James Carse
主播:大黑、言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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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号关注留言:大言不馋


在所有男性避之不及,默认了这种社会结构以后,有人挺身而出,积极促进对话,打消弥合,并且还提供一些建议,我非常感动。有人在深层的了解这片土地上的女性。
针对你们提到的关于女性主义的在地性,这点在我2022年下乡以后有最深的感悟。也是在那一年我快速成长,从一个温和中立派彻底变成激进。在之前的一次电话访谈里面,丸子曾经问过我是怎么变成激进女权的。我一再强调,我并不是只关注女性主义的议题,我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女性主义者,只是我们所做的事符合这片土地上对于女性主义者的期待而已。我也关注农民的处境,曾经想研究关于如何为城市提供一种药学,也关注现行的经济,想要破局。而这一切都不如我父亲,亲口说的一句“你是个女生,是女儿,是要嫁出去的人,是要泼出去的水,是个外人。儿子才是自己人”,这种话来得撕裂。那一刻的寒心让我无语凝噎。我祖籍是福建省泉州市安溪县,年近30,即将而立之年,因为性别为女被家族抛弃,这点让我很难接受。
我的父亲善良、勤俭、他是一个非常有共情力的人。他曾经说过“很多女生遭受了重男轻女的不公”,从他对于童年的只言片语的描述里面,我能大概看到他的童年,他出生在一个多子家庭,从小家中的儿子能接受教育,读书识字,家中的姐妹是没有这个运气的。甚至名字,我大伯叫“黄建兴”,父亲叫“黄建德”,叔叔叫“黄建明”,我父亲的兄弟名字都是按照族谱的规矩取的,但是我的姑姑们的名字就是比较随意,她们的名字是什么“秋香”“圆圆”这些,她们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这些都是后来我后知后觉的。
我家是改革开放以后迁居厦门,所以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在城市文化里面长大,接受的是现代教育,2022年由于我身体不好,必须按暂停键了,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调理身体,所以我选择了我父亲的故乡,也是在那里,我彻底见识了中国农村的真实面目。
在经济学家温铁军的访谈里,我曾经以为农村是一个民风淳朴、善良保守的地区,事实上那里是所有苦难的来源。在那里,我亲耳听到一些低保户家庭,那种农村中年妈妈,每天给自己的女儿洗脑,注意是每天耳提面命地洗脑,“这辈子一定要嫁人,嫁人要嫁有房有钱条件好的”。这种话让我非常惊讶,因为我父母从小到大从未跟我说过这种话,他们从来不会对我赋予这样的期待,所以在第一次这样赤裸裸地听见这种话的时候,我很震惊。后来随着交谈的深入,我大概也能捕捉到,这些女性,在年轻的时候被逼着进入从夫居婚姻,在那个年代,婚姻是一种作为互助联结的生存工具(结婚以后,夫妻彼此之间是有抚养义务的),那里的人贯彻的是“男娶女嫁”的旧的分配观念,给儿子盖房子娶媳妇,让女儿嫁出去。但是我们在翻阅那个时期的社会学研究的时候,遍地是血淋淋的女性悲剧。
除了这15天的在农村的相处,还有15天的在县城居住,在那里我又莫名其妙被我大姑姑催婚,甚至发生了我偶然间得知我表姐在长期遭受家暴以后,我被她们缠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