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作伴

无常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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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虾死了。没想到只养了不到三天,它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不知道当初把它从菜店门口的地上捡起来带回家是不是正确,但好像也只能做到这样了,第一次养龙虾我也尽力了。网购的鱼食还在路上,但它终于还是没能等来。没想到前一天晚上我对着它弹吉他唱歌,还拿手机录了一段视频,竟然就成了最后的影像,好像当时心里莫名有一丝预感,但也不愿这样想。现在成真了,只能往好了想,至少还记录了一段,至少在它生命的最后时刻我们有一起度过一些好时光。它是我唯一的听众,对着它弹唱,好像自己也多了一些勇气和自信,隔着水盆我似乎还看到它的钳子在我的手指拨弄琴弦的同时也在一下一下地捏着。我把它埋在了家里最大的花盆里,为它祷告了,也点了香,愿它安息。

花盆底下埋着的除了虾虾,还有两颗斑鸠蛋。那是上个月我从香港回来后在厕所外的窗台发现的,本来还有斑鸠孵蛋,可呆了三天就因为受到惊吓弃蛋了,后来回来了几次也只是吃我给它们放的小米,再也没孵过蛋。等到小米吃完了,斑鸠不来了,我网购的人工孵蛋器也到了,就把这两颗蛋拿进房间自己孵。每隔六个小时要翻一次蛋,天气热了还会给它们稍微喷点水,为了区分正反面,我给两颗蛋用马克笔写了两个数字,5号和6号。孵了半个月,我用手电筒照蛋时依然没发现血丝,终于不得不承认孵蛋失败了,既不想扔了它们,也不愿吃了它们,于是就趁着换花盆的时候把它们埋在了土里,谢谢它们陪伴我一段时间,让我照顾它们。

这两天恰好看了两部电影都是和死亡有关,昨天是一部关于临终关怀的纪录片,今天是坂本龙一生前最后一场演出的纪录片。想来无常的确是这样一件时常出现的事,甚至有些稀松平常。前几天住在我对门的那户人家办了丧事,原本我听声音很嘈杂以为是不是搬了家有亲朋做客,结果一开门发现对面摆着花圈、屋里播放着念佛经的音乐。他们家的门从早到晚都大开着,家里来来往往很多人,好像从来都没这么热闹过。说实话,我不记得是不是有遇见过这家的住户,但最深的印象就是楼道里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气味,好像是老人身上发出的那种,尽管楼道的窗户大开着,可最近这种气味越来越重,我实在觉得难闻,就把家里多的一瓶香氛摆在了楼道里。刚摆了没几天,这家人就有丧事了。但好像确实丧事之后,楼道里的气味消散了。我想,这可能就是死亡的气味吧。

与死亡直面,常常碰面,所以也就不那么害怕了。生命总有终点、有时限,临终关怀的场所里,今天见到的人明天可能就永别,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在活着的时候陪伴彼此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又或者完成一些心愿和回顾,让即将离开的人能够觉得这辈子没白活。坂本龙一拖着病体,依然那样沉浸地投入在音乐的世界中,他和音符和钢琴完全融合,把片刻凝结成了永恒,也留给了世人最珍贵的生命之歌。

我不会再拖延了,不会再被无聊又繁琐的信息牵引着注意力,不会沉溺在无谓的思绪和幻想中,我会珍惜时间,好好地为自己的兴趣而活,为自己所爱的人和事而活。

我想起了第一次见虾虾的时候,它从菜店的水箱里爬出来很远,大概一两米的距离,在干涸的路面上一步一步地前进着,其实我后来才知道龙虾离开水是活不久的,可它还是头也不回地爬着,因为不想死在别人的饭桌上。逃,总是可能有一丝希望;不逃,必死无疑。我还记得刚把它带回家时它还很警惕,在水盆里对着我挺起胸膛,张开两只大钳子向我宣战。我会记得,至少它勇敢地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