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播客是我陪孩子在旅途中做的,边玩边整理,要求不低。
正好最近刷到《桃花坞》这个综艺节目,有仁科阿茂为李雪琴开演唱会的片段,他们还是那么迷人。于是想起这些老歌和老故事。希望他们一直火下去。
五条人火起来的时候,我正在运营一个真实故事产品。
这算是一个社区产品,所用的模式就是最常见的UGC,即用户生产内容。
这种模式,逻辑呢,还是先抓生产者,通过发掘优秀作者的优秀作品,吸引读者,再沉淀它们。作者数量,以及能否持续发布优秀作品,是产品增长的关键。
全民捞五条人的时候,我除了疯狂听他们的歌,还迷上了他们独特的表达方式。对我而言,帮作者们找一些有趣的选题和表达方式,对于他们持续产出内容,还蛮重要的。
他们的第一张专辑2009年的《县城记》,就迷住了我。

让我们随着两个海丰靓仔,重游11年前的广东18线小城:
不出所料,海丰街头就是乱哄哄的。 ”农村不像农村 城市不像城市 海丰公园只建一个门/有没听过,海丰汽车、摩托车的噪声/路口那个耳聋的,都被震怕了“ 这时候,如果你露出一丝不悦,仁科会摆摆手,”没关系啦,18线小城全都是《踏架脚车牵条猪》”。
我们走过东门头。 古巴的表叔公正在扯着嗓子喊《倒港纸》:“靓仔啊你有没有港币呀?你有没有港币呀?” 避开他后,仁科说了个笑话:“我去广州北京路逛街的时候/又看见古巴的表叔公/我走过去问他还做“兑港币”这行吗?/他两眼发亮惊讶地瞪着我说:靓仔啊 我认得你呀/你有没有美金呀?你有没有美金呀?”茂涛瞥了他一眼,丢下两个字:“健忘”!
我们进去市场逛了圈。《十年水流东 十年水流西》,这物价,了不得啊 “今天啦全球化 明日就自己过/十年水流东啊 十年水流西 少流几年行不行呢?连鬼都不知道” 他们两人唱完,我的汗都流了下来,赶紧跑。
跑过一个老戏台,仁科说起《童年往事》 那时候啊:“我们玩扔铜钱的时候/砸到了娘度的脚/娘度举起拐杖骂爹骂娘说要告知我老爸去/ 我们对他说:你去告吧 你去告吧 我怕你个X” 嗨,这两人,从小就熊吧。
县城边有大片田地,《李阿伯》正拿着锄头戴着斗笠,口中叼着一根烟 我们凑过去,聊起天: “他说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家务农,他不成器啊 小儿子在广州读大学/他差不多要毕业了/将来是得依靠他的了” 李阿伯不明白的太多了,比如“这些日子台风来得太猛/稻谷都被打平了/菜田里的虫子又成灾/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啊” 这日子,真是一言难尽。
他又和我们说起了大龄未婚男《阿炳耀》 "炳耀没跟别人那样用钱买个老婆回家睡觉取暖或许他是有这样想过的/ 一天到晚没听他说过几句话其实别人也不爱跟他说话/ 他的弟弟炳文一天到晚像只八哥鸟似的总是责问他:今天给我喂猪了没有呀?/ 锄头、屎桶每天都挂肩上,也从没听他喊过痛“
这惨劲,实在听不下去。一回头,捕鱼的人唱着《绿苍苍》回来了 ”绿苍苍咧,啊哩眺去岭外三百帆啊/ 清早捕鱼到现在,还未回家洗手脚/ 喔咧 喔咧 喔咧 咧咧咧……/ 大鱼 小鱼 红鱼 麻鱼/ 我全部爱你/"
鱼好啊,我也爱你们,可是牙痛病犯了,咋办? 仁科咧嘴一笑,去《梦想化工厂》啊。这是个啥,听着不错,速速搭辆三轮车赶去联安镇。 天哪,这普通话也是没治了,梦想是蚊香啊: ”在拔牙的时候我就在思量/梦想变成蚊香也不错啊/别变成蚊子就好了"
瞧,在歌中我也被他们两人治愈了,随遇而安。
天黑了,要下雨的感觉。 往回跑的路上,仁科说起一个很酷的《道山靓仔》。
茂涛开口了,这个靓仔不算啥,说说我知道的那两个: “告诉大家,我的朋友要结婚啦/我打算那晚灌醉他/因为过了那晚/他就要做孩子的爸爸 再告诉大家,我的朋友去澳洲了/在昨天晚上九点/他离开心爱的女友/说一年后再见告诉大家” 说完他乐了,说这故事属于《问题出现我再告诉大家》系列。
有些凌乱,听这专辑,一天内我都经历了什么啊……
仁科拍拍我,没关系啊,《乐乐哭哭》很正常 “有人发财 有人发痒/这个社会'乐乐哭哭',不知什么时候会结束/ 不去理它 不去理它/看一会儿电影 看一会儿书" 嗨,这也太摇滚了,棒!
《县城记》诞生于2009年,据说,这是迄今为止地球上第一张公开出版的海丰话唱片。乐夏2的舞台,五条人准备的两首歌《道山靓仔》和《问题出现我再告诉大家》,都出自这个专辑。导演组希望从让更多人能了解五条人的角度,建议现场唱《问题》,但最终,仁科临时改歌,选择了《靓仔》。这随性,造就了那个夏天最经典的综艺场景,搞笑,又很震撼。没有常年配合的默契,哪能做到想改就改啊。
说到底,还是业务过硬。
如今回看这11个小故事,好像坐着时光穿梭机,重温11年前的18线小城风貌,陌生,又熟悉,他们就像田野记者一般,记下了身边那些艰难前行,”有雨也不好/无雨也不好“的荔枝般的底层民众生活。
所以,他们真正的态度,都在歌里,在那个”终究是一个带货的节目“里,我买了专辑。他们值得。
再说五条人2012年的第二张专辑《一些风景》,不论幽默,还谈写作。

假设有这么一个命题作文:说说你的家乡,有啥名人、风俗、特色,TA们如何影响过你?
一般写家乡名人,少不了翻公开材料,书报,地方志,历史典籍;然后再去做个田野调查,走访遗址,问问上年纪的老人或亲历者,顶多再找关系拜访当地的权威人士(文化馆,图书馆,文物局,研究者……)。然后开写。
问题来了,你该如何向别人介绍你眼中的Ta呢?
五条人这张专辑明确提及了两个海丰县的历史名人:陈炯明和彭湃。
陈炯明,在历史教科书上,多以“叛徒、野心家和反动军阀”出现,即便现在查阅资料,多了很多为其辩驳的声音,但总体而言还是一个极有争议的人物。
如何介绍一个不以“英雄”面目出现的人物,也就是当Ta可能无法代表你的家乡骄傲时,怎么办?
多数人就是不主动说咯,或者自嘲下,“你知道嘛?某某某,就是我家乡的,丢人啊”。
这两个“烂仔”咋说的呢:

《陈先生》
1878年,伊生于海丰(海丰话)
1933年,佢死于香港(粤/白话)
1934年,其葬于惠州(客家话)
陈先生
整首歌,一共四句话,第一句海丰话,第二句粤语,第三句客家话 ,仁科和茂涛一人一句,一共唱了四遍。陈先生,为合唱。配乐,就是吉他扫弦。
极为简单的讲述。却是这收录了21首歌地专辑中,最打动我的。
这是个减法。说起来,一个人,无论好、坏,都可以用以上讲述来概括,生于xx,死于xx,葬于xx,多数人死地与葬所还会合一。
信息量会不会损耗呢?
我觉得不会。首先你会因为【陈先生】去搜索或关联你所知的名人信息库,找到陈炯明后,再顺着记忆和相关资料,马上明白这么处理的妙处。所谓历史评价,除了权力机构定性外,每个人都可以勾勒一些自己重温后的细节。我在搜索资料中就看到了这些信息:
1933年,陈炯明在贫困中病死于香港,竟然要用其母所备的棺木;
陈努力推行【禁赌禁烟】【裁兵减征】【司法独立】【推动经济】【普及教育】……这些都是极可能惠及当地普通百姓的;
罪人之说之外,还有什么评价的声音呢:
《上海新申报》对陈炯明的评论:“陈氏为人刚毅果敢沉默寡言,其私人道德,可为南北权要之模范。"
孙中山曾坦言陈炯明"不好女色,不要舒服,吃苦俭朴,我也不如";
而孙中山逝世时,陈炯明曾手撰一副挽联:”惟英雄能活人杀人,功罪是非,自有千秋青史在;与故交曾一战再战,公仇私谊,全凭一寸赤心知。 "
这副挽联,只有当事人知道真意为何。
如今再听首歌,我会知道,我们需要这种窗口,去重新了解一个人,一段历史,一种纷争。
“烂仔”们不会定性,提供的就是窗口。如何解读,看自己。
说完“罪人“,再说彭湃。
言说他的复杂性,可完全不逊于陈先生。
与陈炯明无法准确定性不同,彭先生的公开资料上,明确写着(无产阶级革命家)。
这可是妥妥的家乡名片啊。必须大写特写。
问题是一样的,史料就这么多,还是看你如何定义成功与失败,把所谓的公正评价,变为自己内心能理解,能接受,更能输出的信息。更重要的是,TA和家乡的关系是什么呢?城市名片可不是飘在空中的,最后还要落到这个土地上,一块田,一片云,一间屋,一个人。
这次,”烂仔“们跳上县城的戏台,大戏开始了。
我听这首歌,是看了一段视频《五条人回到海丰音乐会》。 台上就一把吉他(仁科),一个鼓手,茂涛主说,仁科主唱。 茂涛像个说书人,让人物置身于一个个场景中,鼓点一响,语速节奏加快。忍不住摇头晃脑。台下男士为主,年龄不等,有人抱着手看着,有人打着电话,更多人大声合唱。 人群后,车来车往,这演唱会,好像就在路边搭了个台。 中间,茂涛把话筒递到人群中,年轻小伙子唱得很溜。大家鼓掌,欢呼,叫喊着,用我们完全听不懂的海丰话。
这就是南方18线县城的娱乐?接地气,开眼。 音乐这么欢乐,说的故事,五味杂陈。
彭湃的英勇事迹随处可查,而他惨死上海后,家人此后的际遇,更让人感概。先人的壮烈,身后的困窘,人民的后知后觉,这首歌,通过彭湃发动革命、为此牺牲,两个地方两种场景,说得清清楚楚。五条人,同样没有给予褒贬,不过是提供窗口,让人置身具体场景中,自己去体味,去思考。
而那句”上海的市民说:‘我不知情啊 我正在看戏’“这一幕,是不是想到了电影《八佰》?
娱乐市场,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爆火。庆幸的是,五条人除了让人捧腹大笑地言行外,真的是有料、有种。而对于颜值党而言,某些瞬间,我还真的觉得仁科好帅,实在有趣极了。
这些观察,我第一时间和我们产品里的作者朋友分享了,真实故事,专注于真人,真事,真情的发掘与表达,灵感可以来自于生活的方方面面。而这种现象级的娱乐作品,肯定是值得研读的。不知道当年,他们收获了多少?
顺便说下,这首专辑21首歌,还有很多写民俗、世情的,不可错过啊。
今天也值得一听再听听。
谢谢你的陪伴,下期见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