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0欢迎收听[ONEWAY单行道]
下了几场雨，多伦多的风也变得凉飕飕的了
前几周断断续续气温变得很冷
我从衣橱深处扒拉出来一件卫衣套上，出门还是觉得不够暖和
晚上坐在电脑桌前看书，被阳台窗缝钻进来的风吹得找室友借毛毯来盖
尽管这几天气温又开始回暖，太阳又张牙舞爪地炙烤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总要处心积虑地将自己藏在路灯的荫蔽下，才能求得片刻的凉爽和喘息
但心里总是凉津津的
“不知怎的，下几次雨，我的夏天好像结束了。”
日子悄无声息，
有一天清早起来，人间没有变，
但觉得自己少了些什么，也多了些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无声无息的，
风吹着绿茵茵的枝干，影子也跟着沙沙作响。
那天出门天气就是闷闷的，
空气里是我们吐槽了一整个夏天的潮湿，
走两步路衣服就开始粘嗒嗒的贴在身上。
现在想来，也不好怪是天气的潮湿吧。
可能更多的是我们心里的粘腻，
说也说不清楚，咽也咽不下去的难受。
但我们还是在人来人往的dt溜达了一天。
那个周一下午，
整个城市好像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只有我们，无所事事地，闲逛着，寻觅着，
计划着你新房桌面的花瓶应该是什么颜色。
我还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你搬家我要送那个造型特别的开瓶器，
附带一瓶西瓜味的啤酒。
我敢肯定，
那会是最特别的礼物和最新奇的啤酒口味。
回想起来也是好笑，我在sephora怎么都找不到我想要的那只的洗面奶。
本来想算了，买其他牌子回家好了，
排队看到旁边的小样，我告诉你就是这个。
你转身走向护肤区的角落，坚定得像个战士。
我还在想或许你根本分不清我要的是哪一款，
或许你会给我发消息，
然后我们一起研究不同效用的洗面奶，
最终选择适合我的然后一起回到收银台。
结果，你从sephora深处的角落举起它，
一米九几的身高让我一眼就识别到你和那只洗面奶的位置。
那一瞬，你好像一个英雄托起了我的世界，
坚定地冲我点头，带着你的旗帜，
朝我走来。
这个夏天我对你说过很多句
"You are the best."
我很难去辨别到底哪些是面子上的客套或者是气氛上的烘托。
但是那天，我知道，you really are。
回家的路上，一起在Bay街躲了一场雨，
那场雨下得很急，
整个金融区都猝不及防地被蒙上了一层雾色。
就像贯穿整个多伦多夏天的暴雨一样，
雷电，大风，急促的雨滴像细线般砸向地面。
我们冲向bmo的大楼门口躲雨，
静静等待着这场突然到来的，意料之外的暴雨的终止。
我们都知道，
不管眼前的雨有多大，视线模糊成什么样子，
这片云，迟早，都会飘过去的。
我们都知道的。
旁边传来的笑声打破了等待的无聊，
他们好像也是冲进来躲雨的。
转头望向他们的时候，
他们的发尾还在滴滴答答向我解释刚才他们经历了什么。
我抬头，问你
“冲进这样的雨里会是什么样子？”
“除了会让你生病，没什么特别的。”
你好像看穿了我鞋子里的蠢蠢欲动，
又补了半句
“不值得尝试。”
那天是美股大盘巨大震荡的一天，
整个金融区的确也被这团乌云笼罩得看不见一点阳光。
你捣鼓着手机界面，穿梭在不同的新闻和股票界面之间。
我的视线在天空和地面之间停留，你知道吗，其实那天streetcar从积水路面驶过的时候，
真的很像一条船。
你好像看出我的无聊，或者你也不想在这里傻呆呆地等着。
我们冲向路对岸的站台，跑进streetcar，
你发尾的水滴也在说话，我们面面相觑地傻笑
“不是说不值得尝试吗？”
“不值得尝试，但是你想。”
回家我冲了个暖暖的热水澡，
现在回想起来还能感受到暖烘烘的雾气，
吹干头发睡了好久好沉的一觉。
然后醒来，发现夏天好像结束了。
好像是，某天突然感知到风里不再裹挟着暖意的时刻。
好像是，某天突然发现樱桃不再甜腻开始发酸的时刻。
好像是，某天意识到浓烈的感情开始消退，再也寻觅不到的时刻。
“那天的雨最后还是停了，正如贯穿多伦多整个夏天的暴雨一样，我们都清楚的，停的，不止是雨。“
史铁生写“夏天是一部长篇小说。”
感觉发生了很多事，却又不知从哪讲起。
又感觉好像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只是跑来跑去。
”我有一些自己的情绪问题要解决，好像我的家庭没有让我学会如何去爱，所以，我还在学着去爱，像一个拥有健全人格的人一样去爱。“
这个夏天，这样那样的契机，我在不同的人面前表达了这样的自己。
消失在彼此生命中好久的Mr. Rug回答说，
“也没有人教我去爱啊。”
我一时失语，好像环境瞬间被抽了真空，
好像我所有的感受，存在，和痛苦都在那瞬间失了真。
是啊，也没有人教他，你又在这里矫情些什么。
“这可能就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吧。”
我拨弄着面前盘子里的烤肉，
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作为对Mr. Rug提出的有关一个人旅行疑问的回答。
他还是他，我还是我。
我的思绪抽离在外，飘忽在天空里，
就这样审视着两个同桌而座的男女，发现任何话题都没办法在这里完成2个来回以上的对传。
我的思绪听得直蹙眉，回想起上一次的终局。
就算再试一次，也不过是重蹈覆辙吧。
我这样想着，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应该是很熟悉的，可我感受到的只有抽离。
我刚刚拒绝了，乐队吉他手说的感恩节见他家人的提议，
这样的说辞绝不是我为自己做的开脱，或是者不想更进一步的托词。
我只是觉得，我不想认识两个新的人，
坐在那，参与一些我毫不关心的感恩节话题。
我想象不到家庭的温馨或者甜蜜，
我想象到的只有被迫社交的压力，
我只想逃避。
“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了，我有点累，想回家自己一个人呆会。”
我看着他微微垂下的头，
细软的发丝遮住了他的前额，
昏黄的灯光下面我看不清他的眼睛，
我牵起他的手，摩挲着他指尖因为弹吉他长出的老茧，
隐约听见他深呼了一口气。
我想到刚刚他站在店里为我高举洗面奶的画面
“对不起。”
我又添了一句。
他摇摇头，面带微笑回答道，
“不用说对不起，在我这里，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不要有压力，我只希望你可以开心。”
后来的事情我记不大清了，
只记得我们在楼下的十字路口分别，
我上楼洗了很暖的一个热水澡，睡了很长很沉的一觉，
应该是有做梦的，但具体内容已经记不起了。
但没关系，梦，已经结束了。
他是每周五要去看心理咨询师的严重焦虑症患者，
我们共享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成长经历，家庭氛围，
在大洋的另一岸，有一个人，在另一种文化和语言里，
感受过你所感受过的，焦虑过你所焦虑过的，哭泣过你所哭泣过的。
“我们都有各自的问题，我们都得自己慢慢学会解决他们，但重点是，我们在一起成长，这是互相陪伴的意义。”
他把手中的冰淇淋递给我，问道，
“要试一下我的吗？”
“我不喜欢肉桂。”
我摇摇头说道。
“肉桂是我最喜欢的，小时候我祖母总给我做肉桂卷还有蛋糕，都是你不喜欢的，很甜的那种。”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口消灭着手中的冰淇淋。
我对着手中的冰淇淋出神，好像我从来没有像今年夏天一样，吃了那么多的冰淇淋。
从冰淇淋店走回家的20分钟，我竟然已经能在半途就吃完一个巧克力冰淇淋华夫筒了。
他示意我把擦完手的湿纸巾给他，然后走向教堂门口的垃圾桶，
一边把纸巾丢进去，一边嘴里念叨着，
“上帝，愿你宽恕我们的罪。”
我听到后嗤笑出声，他转身看到我在笑，
就这样我们两个异教徒，又或者说是无神论者，
在教堂门口凭借各自印象中的手势比划着阿门，然后嬉笑着走开。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我们一定会下地狱。
回到室内，头顶的风扇嗡嗡作响，窗外的阳光从遮光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钻进我们的眼睛里。
“夏天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我说完，然后跳到床上望着转动的风扇出神，
想起了小时候每年在姥姥家看到的青绿色的吊扇，
也是这样自顾自地转着，然后我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
那天我睡了一个久违的午觉，出奇地没有做梦，
他归功于他自己，我归功于巧克力冰淇淋。
再没有比八月更特别的了，
白日灰尘丰盛，夜晚人潮汹涌。
有人不停回头，
有人呆在红灯路口，
有人已入秋。
结果是Mr.Rug和我好像都默默接受这段感情无论如何也只能到这里了。
我在21岁拼命想抓住的人，好像再也抓不住23岁的我了。
那种情感和感情很微妙，
就算那么久没见，你们之间还是那么熟悉，
你还是那么了解这个人，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但你也清楚地知道你们之间的问题是什么，
你们为什么不适合。
所以，没有什么破镜重圆，也没有重蹈覆辙，
就到这，也挺好的。
结果是乐队吉他手好像并不能承受我所有的负面情绪，
在他想更进一步的时候我退却了，他离开了
他的那种包容更像是，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选择忍受这一切，
但结果就是爱没有那么伟大，
喜欢没有那么伟大，
我们之间的好感没有那么伟大，
并没有办法支撑他去接受我所有的坏情绪，
让他去承受我一次又一次的回避和离开。
我知道我没有准备好，
或者我知道我还有自己的问题要解决，
或者说压根就没那么想，
总之，我拒绝了，他离开了。
结果是每周自己要去看心理咨询师的焦虑症患者，好像慢慢变成了我的心理咨询师。
我们就这样付着一份钱，治愈着两个人，
这种共同成长的步调，让人觉得格外珍惜，
又特别易碎，好像随时都默认会失去彼此，
好像我们都害怕承诺，
好像我们只要不开始，就不会结束，
好像我们不曾拥有，就不会失去。
坏消息是，我们都有病。
好消息是，我们都有病。
这个夏天，我们都没说过爱，
但我们都更明白了什么是爱。
”夏天是一个很神奇的季节，
它交织着离别，相遇和重逢。
它让胆小鬼变得勇敢，突然充满热血去下定决心留下来。
它让万物都充满了生机，在我眼里，它甚至胜过春天。
所以，它值得一个隆重的告别。“
“夏天周而复始，夏天到此为止。”
夏天过去了，也不到秋天
热浪退了，我的夏天结束了
但是万幸，明年还有夏天
夏天周而复始
到此为止的，只是这个夏天
而我，还会有未来无数个，数不胜数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