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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上大学时，猴叔很喜欢美国垮掉派作家杰克·凯鲁亚克的小说《在路上》。在路边招手搭上一辆十八手的破雪佛兰，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找一个没干过的工作，认识几个有趣的朋友，攒够路费就开始下一次没有目的地的流浪……这种生活方式，对于规规矩矩考学，老老实实读书，将来要找个稳定的工作的猴叔来说，是不可企及的自由，也是有心羡慕无心追求的放纵。我知道，除非有战争、灾难等不可抗力，不然我是终生都不会选择这种“在路上”的生活了。
一直到四十多岁，我才有了人生中最大胆的一次远行，就是来藏北尼玛县援藏。虽然偏僻荒凉，但这仍然是一个体制内的工作，无所谓“自由”；虽然环境陌生，但仍要按规矩工作、按套路生活，无所谓“流浪”；虽然路途遥远，但出差都要填单子、休假都得报申请，无所谓“在路上”。仿佛高门大户人家养的一只雀鸟，你把笼子挂到深山老林里，它也还是一只笼中鸟，不是野麻雀。但这只笼中鸟，却有了机会看到林子里那些自由而野性的生灵。
还记得猴叔给你讲过的那条从纳木错到当惹雍措的最美自驾路吗？猴叔只是这条“天路”上跑来跑去一只“笼中鸟”，却在这条路上遇到了不少“野麻雀”、“野鸽子”、“野鹞鹰”。不说别的，就说说其中的一种人吧——“咖啡行者”。或许你在其他地方也见过：一个人，一辆车，后备箱里装上一个咖啡机，准备一堆做咖啡的原料，选一条自驾游客常走的路线，停在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后备箱盖儿一打开，就是一个袖珍的咖啡厅，来往的游客在山水自然和天地旷野中来上一杯格调小资、味道亲切、带着温度的拿铁、摩卡或卡布奇诺，那种又野又宅的感觉，十分迷人。我在这条路上，就多次见到这样的“咖啡行者”。
还记得猴叔飞过的那个班戈县美丽的大湖巴木错吗？前两天在湖边高高的观景台上，猴叔就遇到了一位“咖啡女行者”。话说大概一个月以前经过这里的时候，我其实就见过这个架在小面包车后备箱里的“咖啡店”，只是当时陪着几位客人看风景，没工夫细看，也没支持她的生意。这次路过巴木错，居然这辆破旧的五菱宏光还停在这里，后备箱盖儿还高高地敞开着。我发现，在这个天高地阔、山青水蓝的地方，这辆灰土土的咖啡车也成了风景的一部分，让这个荒凉而美丽的地方有了温度和人气，于是就喝了一杯她家的奶茶，也跟她聊了聊天。
这位咖啡行者是个身材瘦小的女孩子，穿着一件黑色的轻薄羽绒服和一条肥肥大大的牛仔裤，不修边幅的外表仿佛在对咖啡客们说：“不要看我，看对面的大湖，我不和巴木错争夺眼球。”羽绒服的兜帽里还带着一个白色的棒球帽，遮住了或许挺乌黑亮泽、但是不经常洗的秀发；嘴巴上带着黑色的防晒大口罩，挡住了或许小巧秀丽、但是已经被高原晒黑吹粗的脸庞和口鼻。能看见的就是一双挺有灵气的眼睛。
除了咖啡和奶茶，她还准备了两个折叠茶几和几把野餐椅。坐在高高的悬崖顶上，看着波光潋滟的巴木错，吹着凉凉的山风，捧着一杯冒着热气、散着甜味的奶茶，再联想到这里是海拔4700多米的羌塘高原，确实是一种难得的人生体验。忽然觉得，如果没有了这个小小的面包车和这个同样小小的咖啡行者，这个观景台似乎会太荒凉、太清冷。
仅凭一双眼睛，我实在看不出来这个姑娘的年纪，但比猴叔年轻很多是肯定的。我和她聊了几句，她家乡是福建漳州的，就是那个出水仙花的地方。那里也是大山连着大山，可福建层峦叠嶂、郁郁葱葱的大山与藏北苍凉高远、荒芜寂寥的大山完全不一样。
我问她来这里多久了，她掰着手指头数着，应该是三十来天了。每天的咖啡销量，百余杯是有的。作为咖啡行者，她倒也不是到处乱飞的“野鸟”，更像是南北迁徙的“候鸟”。藏北羌塘草原是的她夏天的乐园，而她冬天的巢穴则是海南的陵水县。夏天在大美高原避暑，冬天在热带海岛养生，这不就是很多财务自由的国人理想的生活模式吗？不同的是，这个小姑娘得自己养活自己这只候鸟，在一个地方停驻的时间里，要挣出自己离巢/归巢的路费和油钱。
面包车既是她的“云上咖啡厅”，也是她在高原的鸟巢。晚上她会开到离巴木错不远的班戈县县城睡觉，就睡在她的车里。她说：草原上的动物不可怕，其实最危险的就是人。
天气渐冷，途径巴木错的游客渐渐少了，十一长假是最后一拨流量，之后小姑娘就准备到拉萨修修车，给海南的朋友们买点西藏特产，然后就一路开回陵水去了。明年开春了，再来西藏，到时候再考虑是继续当“咖啡行者”，还是选择做旅拍。
我说，欢迎她到我们尼玛县的当惹雍措湖边来开咖啡厅，或者是经营当地民族服装的旅拍。小姑娘说，她去年来过当惹雍措北岸的文布南村，在孔雀舞传承人的那位大叔家的民宿里住了十几天。我说，给你拍张照片吧，她不太愿意，一直没给我正脸儿。我说，加个微信吧，她倒是挺痛快。她的昵称叫“黑肚”，和她的面包车、和她的穿着打扮一样土土的，不抢眼。她说她的云上咖啡厅也有个土里土气的名字，叫“小狗咖啡”。招牌前两天被大风刮到悬崖下面的湖岸去了，还没顾上去捡呢。
巴木错湖边的咖啡女行者，随性但勤劳，自由但自律，能吃苦也能忍受孤独，不张扬却又心灵手巧。这个叫“黑肚”的小姑娘，是当代中国“在路上”的年轻人之一。在路上的行者们，与猴叔这样的“笼中鸟”，奔波往返在同一条路上，却仿佛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我有我埋头拉车的执着奋斗，他们有他们独行天下的高贵自由。
你要是对“黑肚”和她的“小狗咖啡”感兴趣，可得赶快来，不定哪天她就要踏上南飞三亚的迁徙之路了。不过说不定明年的夏天，你还可以在巴木错湖边，当然我更希望是当惹雍措湖边，再遇到这个“小狗咖啡”，或者是焕然一新的“小狗旅拍”。貌不惊人的“黑肚”，或许会成为羌塘草原上一道不起眼但绝世独立的风景。
可能桂林有渔船 为你迷茫点灯
可能在呼伦草原 牛羊流成风景
可能再也找不到 愿意相信的人
可能穿越了彷徨 脚步才能坚定
可能终于有一天 刚好遇见爱情
可能永远在路上 有人奋斗前行
可能一切的可能 相信才有可能
可能拥有过梦想 才能叫做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