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us52:你是说爱情让你难堪吗,还是我。|可深蓝即是黑 05李念之

Opus52:你是说爱情让你难堪吗,还是我。|可深蓝即是黑 05

13分钟 ·
播放数274
·
评论数0

解毒剂 | 可深蓝即是黑 05

黎:不用信任我的能耐,也不要相信作品,能量没办法传递,只能自我生成,切忌一厢情愿,进入现场后,你感悟自己就好,我只想让每个人都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特别。

我:你真的认为每个人都有特别之处吗,如果这种特别,不是精美,是缺憾呢。

回到阿维尼翁,随库黎走上古城墙,经由箭楼来到断桥,进入第二节桥墩中的暗门,石梯回旋下降,出现一条地下河,水流没有方向,隐秘着目的地,在淡蓝的光影中入水,半没小腿,河床细沙。

“我做过这个梦,这个触觉我记得”,库黎抿着嘴,“是不是很多人都这么讲过”,“有些事的确是集体错觉”。

直到遇见更大的地下空间后出水,有管风琴的声音延伸至此,我猜这里就是教皇宫下的秘密洞穴,一个巨大的黑色圆柱体上没有倒影也没有反光。库黎说这个装置就是体验本身,把手贴在圆柱体上,手掌上出现编程语言写成的的守则,标题是用户协议与隐私保护,握紧掌心代表同意并继续,圆柱体开始转动,我融进像云雾一样的光芒。“开始了吗,我有暂停的权利吗”,隐约看到库黎点头,“要怎么操作”,他指向眼睛。

转动完毕,我出现在一个纯蓝的空间,有声音在背后震动,回过头,那活跃来自极圈的浮岛,正融化出极光,美妙的同时也在吞噬,越来越近,一阵云雾穿透我,片刻眩晕,在视线前方聚集成一面纯白幕墙,脚下开始感觉到了颗粒,是火山岛的黑沙,正被风吹成千万条相互平行的隆起,一只鹰在风中倒立,从我头顶上方的碧绿高原飞出,山坡上僧众们正走出佛学院,他们的身形随地形无规则扭曲,直至折叠进入幕墙,再从白色中走出,来到我身旁辩经,我可以伸手穿过他们,明白了是投影,一边赞叹,一边寻找破绽,有人在念我的名字,那声场就在耳边,我转过身,和一个人影重叠,他的心脏收紧在我的心口,极光就要把我吃掉,我想暂停。“库黎,我想暂停”,我说出了声,我想知道他会如何描述极光的触感。

蜻蜓飞离彩虹,库黎把青草放在鼻尖,“我从小就奇怪一件事情,在我意识到我在呼吸的时候,我就必须要主动控制吸进和呼出,其他时间,呼吸好像是自动的,我根本意识不到这个动作在进行”。

所以答案是闭气吗,是刻意眨眼吗。极光被暂停,我伸手触摸,当然和我想象中保持一致,我离开僧众,向幕墙走去。

当我走进幕墙时它变成了瀑布,这似乎是真实的水流,又立即陷入怀疑,水柱流遍身体,大约有五秒钟没办法呼吸,瀑布声消失后是零分贝的静,不是无声,光线从微弱的深蓝退化成黑,能感觉到有区别于空气的气体正在包围,液化在皮肤上,与体温同温,有淡淡的重量,摩擦指尖,是层薄薄的凝胶,很快又渗进毛孔。

黑色渐蓝成深蓝,我不见了,准确说是我的身体不见了。这次不是隐形,而是消失了,我感觉到自己即将走出瀑布,但不是使用双腿,是视觉中的流动,我还能感觉到重力,证明我并没有完全消散,很快又在神经无限蔓延后收缩成一点,随即我得到了全景视觉。我想若从上帝视角看回现在的我,眼球后面一定长出了触角,也许看不见,被逐渐上升的液平面淹没,四周开始出现边界,我可以在这里呼吸吗,黎,如果在此刻能和你说说话该有多好。

“你想让我出现吗”,“但我知道这些都是心里活动,我只是在自言自语”,“你真的这么想吗”,“如果你能换成另一个人的音色”,“想象着着那个你想听见的声音”,在水面将我淹没的时钻出水,同我一起上涌的是一个蓝水立方,缓慢旋转正在悬停,我绕着它转,每个立面都流淌着画面,我可以投入其中,也可以抽离。

“看见了什么”,“我自己,还有她”,我站在幕布后听她的演讲,在休息间与她面对面采访,去她的母校了解教授和同学眼中的她,一起去她资助建立的希望小学,和她坐在绿洲湖畔的软草里,蓝山青峰,正是黎明之际,土地和她的侧脸渐渐回暖,在采访的最后,终于忍不住和她聊起了爱情。库黎,这就是你要我看到的特别吗,这只会让我难堪。

狸:你是说爱情让你难堪吗,还是我。

我:阿狸?

在回复了她的呼唤后,我变成了一个客观视角,视线中的那张我的脸,比任何时刻都年轻。等一下年轻人,你不能替我开口,我试图冲进黎明,却被透明的间隔弹回,敲打呼喊,是我无能为力吗,背对着他俩蹲坐在地上。

念:我有想推迟见面的时间,我准备的还不够,可我想就算是再借给我一个日落,就算是我变得再好,也始终都……

黎明静止,是我屏住了呼吸,我没有胆怯,可我还是紧张,我的确欣赏她,这并不羞耻。如果我愿意更加深情,我可以感动自己,此刻难以启齿的事不是表达,是克制,因为无论心意是否相通,相爱都不是唯一我和她能做的事情,我想停留在爱情之前,就算我知道此景只是脑电波的暗示,我也不允许自己在臆想中弄脏任何。闭气到了极限,挣扎出半秒钟的空气,(也始终“都……”)。更何况对于她而言,我实在是太老了,我真的要冲破这个间隔吗,出现在她面前,向她证实我的成熟就是衰老,我的才华仅仅是平凡,证明时间推移我只是更胆怯了,可能在她面前我永远都是自卑的,松开堵住口鼻的手,(也始终都“配不上……”)。

狸:关于爱情,之前有个作家说我的工作很浪漫,说我神秘得像本书,他写了本小说用来向我表白,我答应和他在一起了,可他的书里面并没有我,所以,我想爱情就是失望的开始吧。

间隔被撤回,视角再次切换,我正坐在阿狸对面。我看着她,一点一点把气呼出吗,没有泪痕,周遭的景色是变了吗,我舍不得移开视线。

我:我遇见了你说的作者,我在和他共同完成一本书,他给了我很大的发挥空间,可是阿狸,你知道吗,就算我写得再好,那精彩也属于他的人生,没有人会在意并排署名的我,我不过就是个码字的从业者,我想就只能继续活在暗淡里吧。

狸:可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只有勤奋,我看的到你的创作力,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更有天赋。

我牵起了她的手,那是阿狸的手,就看到自己双手上的皱纹。蓝水立方开始溶解,画面层层落下,扰乱镜面,波澜从荡漾转为漩涡,更大的碎片开始陨落,我看到一只由红变黑的鸟,看到断首的佛像,看到棕榈叶形状的奖杯,颜色变幻的筹码,接着是我自己,视线下降落进被打碎的胶状物,一圈一圈往漩涡中央靠近,正上空的蓝水立方开始抛下人的身体,这末日的景象无比优美,我甚至听见了歌唱,一列地铁上的人被倾倒,一片海滩上的人被浪卷走,一整个教堂的人塌陷入地下,和所有物件一起被扭进细长的通道当中继续坠落,直到轮到我从钢笔的笔尖流出,变深在一笔撇或是一笔竖上,那个正在执笔踌躇的生物庞大到模糊。“你就是作者吗”。

这句想法形成后,我被风干在笔迹里,下一行刚经过我,上一页正覆盖我,慢慢渗出湿润,像在流汗,逐渐又看见了身体,有股暖流在大腿上往下流,那是我的体液吗,我的身体又回来了,疲惫瞬间袭遍全身,可下体像是塞进了钢筋,树立起一座纪念碑的挺拔,立即就要歌颂,可我好累好饿,我想先大吃一顿,躺回床再小心翼翼地释放,只是这次没有应有的幻想,因为我感到我正在自己里面进进出出,后知后觉中入睡,接着再闭上眼。

文字/人声:李念之 音乐:Zbigniew Preisn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