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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24年11月11日至16日，我们在北京拜望著名作家、贵阳市手上记忆博物馆名誉馆长阿城老师，完成了博物馆今年的最后一期口述史工作坊，第二天在飞往成都的飞机上，随手写下的口述史工作日志：
11月10日，十月初十，下午2:00–6:00，我和小伙伴小白白、小莹酱、小家在北京阿城老师家里进行了一场阿城老师的口述史，这也是博物馆今年的第十二期口述史工作坊。阿城老师在北京的几个朋友也来到现场，当代艺术大咖刘小东老师、刘丹老师谦逊地说，阿城老师是这个时代的大师，对他们当代艺术圈来说是宝贝，他是一本浩瀚的书，很难得有这样珍贵的机会来一起“蹭课”，有一次宝贵的时间吸取精神滋养。阿城老师的院子里，爬山虎的绿叶慢慢枯黄，冬天与秋天的界限慢慢模糊，刘小东老师给阿老画的画就在访谈空间的左边的台上端坐，小院里他站着抽烟的动作神似一个永恒的动作。采访完，刘小东老师带着美酒请大家晚餐，路上闲聊希望博物馆能尽可能收全阿城老师的档案，以后做阿老的展览。多么希望这幅阿老的油画能到手上记忆博物馆展览，小东老师表示赞许，也期待到手上记忆博物馆一游。
阿城老师访谈现场
刘小东老师给阿老画的画
昨天近四个小时的口述史，阿城老师强忍着身体不适久坐的疼痛，给我们讲述贵州苗绣和上古文明的关联，他说的每一个字，给予我们传递的每一个信息，都让我们视若珍宝。每一个来到现场的朋友，共同完成了一次阿城老师口述史精神场所的深度交流，这必将成为我们的一次永恒记忆。
我们恭敬端坐，静美倾听，一起龟息，龟息，忍住冬日尘螨四起干燥的气息带来的身体不适与咳嗽声，用良渚文明神龟紧贴大地坐息与助力天极无限上升的意志与神力抗拒人体的叽叽歪歪，被点化的线形流动信息在某几个人咕噜咕噜咕噜的饥饿声里循环，在人群里输送与转化显性的声响，譬若芦笙与笀筒，向上飞升传递神鸟的意志与信号，用低沉委婉无限循环唤醒大地，好像贵州大地上人类从未忘记的笙歌古乐，与万物共同度过的一场春天仪式与秋禾吃新。
上世纪七十年代，阿老下放云南农村，从文山苗族服饰、背扇上、苗绣上的纹样发现，令阿城老师惊讶的是，这些苗绣上保存的纹样信息与小时候父亲的朋友圈的书本和谈天说地的知识系统里，有一套相似的古老系统——那就是直指天极神崇拜的上古文明系统。原来只存在于书本里的知识，在苗绣的纹样里生生息息地传递着，还活在中国西南的民族纹样、仪式、葬礼和生命世界里。这让阿老很震惊，他认为这是中国早期与方国王族一样级别的遗产，非常中国，极其有价值。这像是一个远古的密码召唤着他来到了贵州。当年收藏的三件施洞破线绣苗装随他去了美国，又回到北京的家里，如今仅存一件，它端正挂在口述史同构的精神场所，挂在阿城老师位置的正后方，而阿老说这是一件用来做反面教材的实物，上面绣的狮子在清代随着佛教从丝绸之路传入中国，在苗族服饰上也留下了深深的印记。相比之下，绣有狮子的苗绣与苗装，与保存古老的天极崇拜、河图、星宿、生命树等苗绣的样本，历史与时间的维度都被更新了，失去了制作者的族群与天地沟通的能力，物的制作过程里流转的“时间不存在，让所有永恒”这个人类与自然共同生成的自然法则，也随着苗绣上纹样的更新而不存在了。
在阿城老师《洛书河图：文明的造型探源》的谋划出版之际，为了寻找贵州苗绣的研究样本，我通过中华书局的资深编辑朱玲和阿老的好友由旭结识了阿老。自打结识，就一直持续往来，没有断过线。我们曾在2016年至2017年邀约阿老去贵州，在师大蓝花小院、贵州省图书馆、海峡两岸青年人类学论坛、贵州省文史馆、贵州省民族博物馆、孔学堂做过六七次讲座和分享活动，我们还一起去丹寨县、台江县、凯里市和雷山县去做了开秧门、稻作文明和苗族头饰的拍摄和调研。其中，到孔学堂关于《宅兹中国》的讲座，阿城老师开堂就说：“小梅邀请我来做这个讲座呀，我是舍命陪君子……只要是贵州邀请，我都乐于其前往，每次来到贵州就是来朝圣，对贵州人油然而生敬意！”时值阿城老师刚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不满一个月。以往，每次来北京，都会到阿老这儿慢悠悠聊天，每次都没有记录，都是沉浸在时间深处的与阿城老师的漫谈里，唯恐时间跑得太快，听不够，不想被摄像、录音和拍照打扰。
作为手上记忆博物馆建立最重要的精神力量，阿城老师给我们开启的智慧和对贵州民族文化的认知高度是我们从书本里无法获取的，阿城老师给我们输入的精神动力无穷无尽，我们期待能系统建立他的档案和资料库，以博物馆为载体进行研究与传播，以滋育后人。
这五六年，我们尽其所能投入所有建好了博物馆，靠白日管工地深夜“抠字”，靠爱心善举资助，靠家人和村里亲戚不计回报的支持，我们还没有任何资金采购办公设备，尽管我们很需要一个好的摄像设备进行口述史采集，但此次用于阿城老师口述史记录的相机还是2017年阿老在蓝花小院捐给我们的相机。这七八年，我们用这个相机完成数百人的口述史采集，采录数千万字的资料，不计其数的拍摄。相机老矣，还在发挥着积极作用。希望今年能更新一套好的拍摄设备。阿老给我们拷贝了电脑上他在贵州采录和自己收集的数据和资料，存以致用。小伙伴将一如既往进行录音整理和视频剪辑。
2009级清华美院装潢系（现视觉传达设计系）研究生高歌这些年也一直在整理阿城先生的资料，做过一些阿老身边好友的口述历史，这几年还在埋头故纸堆，购买收集了几十公斤素材，正在整理研究。他这次从青岛到现场聆听，志愿做后期的整理与编辑工作。
访谈间隙的交流
这是一场具有特别意义的口述史，阿老给我们输送很多重要的信息，从文山、贵州、西南到老挝，阿老希望我们能做更多的调研，申请资金到老挝调查，找到鬼师、巫师进行系统访谈与仪式采集，找到他们传承的古老系统，形成系统的资料。
从“洛书河图”到“宅兹中国”，阿老的口述史昭示我们以博物馆为媒介和转译者，运用《洛书河图：文明的探源》这套文明系统，在博物馆形成系统的展览，持续不断赓续与焕新。
阿城先生在讲座中
访谈结束与阿城老师的合影
时间：2024 年 11 月 10 日，下午 14 点到 18 点
地点：北京市.阿城先生家中
嘉宾：阿城
主持人：王小梅
录音时长：3小时40分
录音整理及编辑：高歌
视频剪辑：高歌
文稿一审：王小梅
文稿终审：阿城
文字视频版详见【小梅访谈】微信公众号：乡见｜阿城口述史实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