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穷途末路的电影——八位先锋电影人》
作者:斯坦·布拉哈格 Stan brakhage(1933-2003)
美国的非叙事的导演,被认为是在20世纪实验电影的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在半个多世纪当中,Brakhage先后发行了四百多部原创影片,片长有的短至数秒,有的长达几小时。这些作品探索电影的各种形式,方法和技术,其中包括手持的摄影,直接在赛璐珞上绘画,快速切换,照相编辑,胶片刮痕,拼贴电影以及多重曝光。Brakhage试图揭示特定性中的普遍规律,探索生与死,性与纯真的主题。他的电影因其激情与表现方式倍受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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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门肯 Marie Mencken
威拉德·马斯Willard Maas
1910年,玛丽在纽约出生,她的双亲都是立陶宛移民。她有一个兄弟,还有两个姊妹。玛丽一生都和他们保持着来密的交往。在与威拉德认识之前,她一直在古根海姆博物馆做秘书,以补贴作为画家的支出。她的画作直至五六十年代才逐渐得到认可。
生长于加利福尼亚的威拉德,出身于一个德国移民家庭,他是家里五个男孩牛最小的一个。他的家族成员中,有著名的铁路大亨克里斯幕安•马斯和著名的妇女参政权论者“男爵夫人”冯•克罗尔。二十年代末,威拉德来到纽约——他常常形容自己是“逃”到东海岸来的。到三十年代,他已经是相当有名的诗人了。
【结婚】
1937年,当人们还在大萧条的恢复期中苦苦挣扎时,他们结婚了。两人设法租下了一套位于布鲁克林区的老旧楼房的顶楼公寓——他们终生都住在那里。那幢公寓是个神奇的地方,它像一艘经过海难的加勒比海盗船,把各种零件焊接在一起之后,放到这幢住宅楼的顶层,以便这一对非凡的人物寄居其中。
玛丽很快就怀孕了,在她怀孕期间,威拉德发现了自己的同性恋倾向,并逐渐热衷上了同性恋的生活方式。玛丽并没有因此离开他。玛丽是天主教徒,离婚对于她来说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再者,如她自己说的“爱他,依然如故”。
对于玛丽来说,比起威拉德的同性恋身份,更令她心碎的事情是难产失子。失去他们的孩子让她悲愤欲绝。一天夜里,她用两块石头碾碎了二人的结婚戒指,并把戒指碎片从住所窗户扔了出去。
尽管如此,玛丽仍然与威拉德住在一起——这并非出于理智协商后达成的一致,而是因为二人仍然深深地爱着对方,俩人经常互相争吵抱怨,拳脚相加,高声叫喊,甚至连房主也一直想法子要把他们撵出去,然而,玛丽和威拉德却在这所充满了疯狂并且让人不可思议的顶楼公寓里一直相伴终老。
威拉德还会将他的那些情人带到公寓,年轻男子们在这儿可谓川流不息,而玛丽却能够记住他们之中的每一位。在玛丽后半生的岁月里,她用自己的方式友善地对待威拉德的情人们。她与他们之间的交情往往比威拉德与他们的性关系更持久。玛丽曾和解释说,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一旦威拉德需要帮助,她就能够保护他。与威拉德的情人们保持友谊或许是玛丽让自己和威拉德依然亲近的一种方式吧!
【电影】
谈到玛丽是如何进入电影业的。她说:“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不过是喜欢摆弄机器罢了,对我而言,摄影就是绘画的一种延伸。我试着去拍摄,我也喜欢拍摄。”
恰逢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西方刚刚开始承认日本艺术。通过艺术界诸多朋友的介绍,她结识了野口勇,并着手为他拍摄。
玛丽大幅度地晃动手中的摄影机进行拍摄,而那台机器几乎隐没于她一双巨手的环抱之中。她不停地摆弄着雕塑,一会儿让它们朝这边,一会儿又让它们朝那边,这番举动让那些雕塑作品看起来更加脆弱。这部影片后来被命名为《野口勇的视觉变奏》(Visual Variations on Noguchi)
在那个年代,电影人一直都在效仿好莱坞的拍摄方式,即采用摄影车进行拍摄,似乎只有平稳的推拉摇移镜头才能得到认可。玛丽则让镜头自由地晃动、摇摆,甚至是俯冲,她的这种手持摄影方式,不仅影响了她周围的人,也改变了整个独立电影界。
【拍摄技巧】
从根本上说,玛丽是“电影珂拉琪”(cinematic collage)这一技巧的创者。作为一位珂拉琪画家,传统上,她会在厚重的颜料中嵌入或硬或软的材质。她还会将不同质地的材料,比如砂石,同颜料混合在一起,通没她的手将这些物品“编织”到画布之上。当她开始拍摄影片的时候,玛丽最初将其视为一条充满了光影与色彩的“线”,只待把它们编织或“纺”成叙事性的图案。
玛丽经常使用慢速摄影,以增强景深运动的速度感。但在她的早期作品中,玛丽更关注摇摄镜头以及拍摄物所在的平面与镜头所在平面之同的倾斜关系,就像德怀特•雷普利的画作一样,她经常利用平面布景,物体便可以栩栩如生地跃然纸上。玛丽在1959年的影片《德怀特》(Dwighiana)中就展示了这一技巧。
在她的晚期作品中,玛丽则特别喜欢用摄影机捕提光影,但她一直尽量避免出现光晕或镜头折射,她总是将镜头焦点清晰地对准光线,让它轮廓分明,从而恰如其分地展现出单调光的剪影,如影片《月舞》(Moonplay );或者,让它呈现出硬笔书法般的线条,这样的画面我们可以在她最后一部作品《光》(Lights)中看到。
【诗歌】
她深深地热爱着诗歌,但是,她只阅读英文原作,对她而言,如果将诗词从一种语言翻泽成另外一种语言,其中的意蕴将荡然无存。她会说:“亲爱的,这么多英文诗足够让人读一辈子了,干嘛还自寻烦恼看翻译过来的诗呢?”
当我说“玛丽把诗歌的韵味融入到电影之中”时,我的意思是,她开创了一种电影推论法(cnemalic conlar),这并不仅仅是将一种语言文字艺术变成简单的看图说话。玛丽发现诗歌与电影这两种艺术形式之同的共通之处,即,对于这两种具有连续性的艺术形式而言,韵律不可或缺——她也正是以此进行创作的。玛丽那双非凡的眼睛能够发现所有关于韵律的细节,与同时代的影人相较,玛丽对电影的想象力尤为独特,她能够敏锐地捕捉到影画之间隐喻式的联系,并把这些联系以视觉化的方式清晰地在一段胶片上表达出来,然后再将这一段又一段的图案式“诗节”组合成一部影片。这里有两个杰出的例子,《威拉德•马斯小曲》(Bagatelle forWilard Maas)和《走!走!走!》。
【性格】
玛丽其实是一个非常内向而且害羞的人。她总是躲在别人背后,她尽可能地藏在威拉德的身后,藏在镜头后面。直到她的朋友给她施加压力,她才逐渐被更多的人认识,然后慢慢走到台前。这样的露脸只能给她招致威拉德更多的愤怒与责打。
威拉德一直被尊崇为“艺术家”而到处受宠。他也经常处于失业状态,因为他总是太“敏感”而无法保住一份工作。这就需要玛丽外出工作为家庭提供收人。与威拉德结婚后,玛丽就一直为时间生命电视台(TimeLifte)工作。每周至少要工作五六个晚上。每晚,玛丽都要长途跋涉到电视台所在的大厦值夜班,完成当晚她负责地区的夜间有线电视节目。这个工作玛丽坚持做了三十年。她在凌晨两三点才能回到住所,此时经常需要借助酒精才能入睡。渐渐地,玛丽从下午就开始饮酒。最终,只要不在拍片或电视台工作,她几乎所有时间都得喝酒。
威拉德总是贬低她,就像男人习惯贬低女人那样。多年以来,威拉德一直戏谑玛丽,经常笑话玛丽:“是的,玛丽又带着她的摄影机到处转悠呢!”
他从来没有严肃对待过玛丽的作品,他也从来不想让别人严肃对待。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他所愿。当玛丽逐渐受到外界关注,并被赞誉电影界的视觉诗人时,威拉德的电影渐渐失宠。
【结局】
玛丽一生都避免被人称为“艺术家”,但事实上,她的确是一位“艺术家”;
而威拉德一直醉心于成为“艺术家”,然而他却固步自封,从未解放个性,创作出属于自己的作品。
玛丽嗜酒的顽疾最终害了她。1970年,不到六十岁的她去世了。四天后,威拉德因吞食毒品也随玛丽而去。这或许是威拉德一生中对玛丽做过的最浪漫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