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第二回 王教头私走延安府 九纹龙大闹史家村 中无语森不读水浒传了

04.第二回 王教头私走延安府 九纹龙大闹史家村 中

28分钟 ·
播放数39
·
评论数0

次日,小王都太尉取出玉龙笔架和两个镇纸玉狮子,

着一个小金盒子盛了,

用黄罗包袱包了,

写了一封书呈,

却使高俅送去。

高俅领了王都尉钧旨,

将着两般玉玩器,

怀中揣着书呈,

径投端王宫中来。

把门官吏转报与院公。

没多时,院公出来问:

“你是那个府里来的人?”

高俅施礼罢,答道:

“小人是王驸马府中,特送玉玩器来进大王。”

院公道:

“殿下在庭心里和小黄门踢气球,你自过去。”

高俅道:“相烦引进。”

院公引到庭前,高俅看时,见端王

头戴软纱唐巾,身穿紫绣龙袍,

腰系文武双穗绦,

把绣龙袍前襟拽缚扎起,揣在绦儿边。

足穿一双嵌金线飞凤靴,

三五个小黄门相伴着蹴气球。

高俅不敢过去冲撞,立在从人背后伺侯。

也是高俅合当发迹,时运来到,

那气球腾地起来,端王接个不着,

向人丛里直滚到高俅身边。

那高俅见气球来,也是一时的胆量,

使个鸳鸯拐,踢还端王。

端王见了大喜,便问道:

“你是甚人?”

高俅向前跪下道:

“小的是王都尉亲随,受东人使令,

赍送两般玉玩器来,

进献大王,有书呈在此拜上。”

端王听罢,笑道:

“姐夫直如此挂心。”

高俅取出书呈进上。

端王开盒子看了玩器,都递与堂候官收了去。

那端王且不理玉玩器下落,却先问高俅道:

“你原来会踢气?你唤做甚么?”

高俅叉手跪复道:

“小的叫做高俅,胡乱踢得几脚。”

端王道:

“好!你便下场来踢一回耍。”

高俅拜道:

“小的是何等样人,敢与恩王下脚!”

端王道:“这是‘齐云社’,名为‘天下圆’,但踢何伤?”

高俅再拜道:“怎敢!”

三回五次告辞,端王定要他踢,

高俅只得叩头谢罪,解膝下场。

才踢几脚,端王喝采,

高俅只得把平生本事都使出来,奉承端王。

那身分模样,这气球一似鳔胶粘在身上的。

端王大喜,那里肯放高俅回府去,

就留在宫中过了一夜。

次日,排个筵会,专请王都尉宫中赴宴。

却说王都尉当日不见高俅回来,

正疑思间,只见次日门子报道:

“九大王差人来传令旨,请太尉到宫中赴宴。”

王都尉出来,见了那干人,看了令旨,

随即上马来到九大王府前,

下马入宫来,见了端王。

端王大喜,称谢两般玉玩器。

入席饮宴间,端王说道:

“这高俅踢得两脚好气球,孤欲索此人做亲随,如何?”

王都尉答道:

“殿下既用此人,就留在宫中伏侍殿下。”

端王欢喜,执杯相谢。

二人又闲话一回,至晚席散,

王都尉自回驸马府去;不在话下。

且说端王自从索得高俅做伴之后,

就留在宫中宿食。

高俅自此遭际端王,每日跟随,寸步不离。

未及两个月,哲宗皇帝晏驾,

无有太子,文武百官商议,册立端王为天子,

立帝号曰徽宗,便是玉清教主微妙道君皇帝。

登基之后,一向无事,忽一日,与高俅道:

“朕欲要抬举你,但有边功方可升迁;

先教枢密院与你入名,只是做随驾迁转的人。”

后来没半年之间,直抬举高俅做到殿帅府太尉职事。

正是:

不拘贵贱齐云社,一味模棱天下圆。

抬举高俅球气力,全凭手脚会当权。

且说高俅得做了殿帅府太尉,

选拣吉日良辰,去殿帅府里到任。

所有一应合属

公吏衙将,都军禁军,马步人等,

尽来参拜,

各呈手本,开报花名。

高殿帅一一点过,于内 只欠一名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

半月之前,已有病状在官,

患病未痊,不曾入衙门管事。

高殿帅大怒,喝道:“胡说!既有手本呈来,

却不是那厮抗拒官府,搪塞下官!

此人即系推病在家,快与我拿来!”

随即差人到王进家来,捉拿王进。

且说这王进却无妻子,

只有一个老母,年已六旬之上。

牌头与教头王进说道:

“如今高殿帅新来上任,点你不着。

军正司禀说染患在家,现有病患状在官。

高殿帅焦躁,那里肯信,

定要拿你,只道是教头诈病在家。

教头只得去走一遭。

若还不去,定连累众人,小人也有罪犯。”

王进听罢,只得捱着病来。

进得殿帅府前,参见太尉,

拜了四拜,躬身唱个喏,起来立在一边。

高俅道:

“你那厮便是都军教头王升的儿子?”

王进禀道:“小人便是。”

高俅喝道:“这厮!

你爷是街市上使花棒卖药的,你省的甚么武艺?

前官没眼,参你做个教头,

如何敢小觑我,不伏俺点视!

你托谁的势,要推病在家,安闲快乐!”

王进告道:“小人怎敢!其实患病未痊。”

高太尉骂道:“贼配军,你既害病,如何来得?”

王进又告道:“太尉呼唤,安敢不来。”

高殿帅大怒,喝令左右:

“拿下!加力与我打这厮!”

众多牙将都是和王进好的,只得与军正司同告道:

“今日太尉上任,好日头,权免此人这一次。”

高太尉喝道:

“你这贼配军,且看众将之面,

饶恕你今日,明日却和你理会!”。

王进谢罪罢,起来抬头看了,认得是高俅。

出得衙门,叹口气道:

“俺的性命,今番难保了。

俺道是甚么高殿帅,却原来正是东京帮闲的圆社高二。

比先时曾学使棒,被我父亲一棒打翻,三四个月将息不起。

有此之仇,他今日发迹,

得做殿帅府太尉,正待要报仇。

我不想正属他管。

自古道:‘不怕官,只怕管。’

俺如何与他争得?怎生奈何是好?”

回到家中,闷闷不已。

对娘说知此事,母子二人,抱头而哭。

娘道:“我儿,‘三十六着,走为上着’。

只恐没处走。”

王进道:“母亲说得是,儿子寻思,也是这般计较。

只有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镇守边庭,

他手下军官,多有曾到京师的,

爱儿子使枪棒,何不逃去投奔他们?

那里是用人去处,足可安身立命。”

正是:

用人之人,人始为用。

恃己自用,人为人送。

彼处得贤,此间失重。

若驱若引,可惜可痛。

当下娘儿两个商议定了。

其母又道:“我儿,和你要私走,

只恐门前两个牌军,是殿帅府拨来伏侍你的,

他若得知,须走不脱。”

走是走啊,家里还有俩卧底看着你呢

王进道:“不妨。母亲放心,儿子自有道理措置他。”

我有招,说明这王进不止一介武夫,还有谋略

当下日晚未昏,王进先叫张牌入来,分付道:

“你先吃了些晚饭,我使你一处去干事。”

张牌道:“教头使小人那里去?”

王进道:“我因前日病患,许下酸枣门外岳庙里香愿,

不是岳王庙啊,是东岳庙

明日早要去烧炷头香。

你可今晚先去分付庙祝,教他来日早些开庙门,

等我来烧炷头香,就要三牲献刘李王。

你就庙里歇了等我。”

张牌答应,先吃了晚饭,叫了安置,望庙中去了。

当夜子母二人,收拾了行李衣服、细软银两,

做一担儿打挟了;

又装两个料袋袱驼,拴在马上。

等到五更天色未明,王进教起李牌,分付道:

“你与我将这些银两,

去岳庙里和张牌买个三牲煮熟,在那里等候。

我买些纸烛,随后便来。”

李牌将银子望庙中去了。

王进自去备了马,牵出后槽,

将料袋袱驼搭上,把索子拴缚牢了,

牵在后门外,扶娘上了马。

家中粗重都弃了,锁上前后门,

挑了担儿,跟在马后。

趁五更天色未明,乘势出了西华门,

取路望延安府来。

且说两个牌军买了福物煮熟。

在庙等到巳牌,也不见来。

李牌心焦,走回到家中寻时,

见锁了门,两头无路。

寻了半日,并无有人。

看看待晚,岳庙里张牌疑忌,一直奔回家来。

又和李牌寻了一黄昏,看看黑了。

两个见他当夜不归,又不见他老娘。

次日,两个牌军又去他亲戚之家访问,亦无寻处。

两个恐怕连累,只得去殿帅府首告:

“王教头弃家在逃,子母不知去向。”

高太尉见告,大怒道:

“贼配军在逃,看那厮待走那里去!”

随即押下文书,行开诸州各府,

捉拿逃军王进,

二人首告,免其罪责,不在话下。

且说王教头母子二人,自离了东京,

免不得饥餐渴饮,夜住晓行,在路上一月有余。

忽一日,天色将晚,王进挑着担儿,

跟在娘的马后,口里与母亲说道:

“天可怜见,惭愧了!

我子母两个,脱了这天罗地网之厄。

此去延安府不远了。

高太尉便要差人拿我,也拿不着了。”

子母两个欢喜,在路上不觉错过了宿头。

走了这一晚,不遇着一处村坊,那里去投宿是好?

正没理会处,只见远远地林子里闪出一道灯光来。

王进看了道:

“好了,遮莫去那里陪个小心,

借宿一宵,明日早行。”

当时转入林子里来看时,

却是一所大庄院,一周遭都是土墙,

墙外却有二三百株大柳树。

看那庄院,但见:

前通官道,后靠溪冈,

一周遭青缕如烟,四下里绿阴似染。

转屋角牛羊满地,打麦场鹅鸭成群。

田园广野,负佣庄客有千人;

家眷轩昂,女使儿童难计数。

正是

家有余粮鸡犬饱,户多书籍子孙贤。

当时王教头来到庄前,

敲门多时,只见一个庄客出来。

王进放下担儿,与他施礼。

庄客道:“来俺庄上有甚事?”

王进答道:“实不相瞒:

小人母子二人,贪行了些路程,错过了宿店。

来到这里,前不巴村,后不巴店,

欲投贵庄借宿一宵,明日早行。

依例拜纳房金,万望周全方便。”

庄客道:“既是如此,且等一等,待我去问庄主太公。

肯时,但歇不妨。”

王进又道:“大哥方便。”

庄客入去多时,出来说道:

“庄主太公教你两个入来。”

王进请娘下了马。

王进挑着担儿,就牵了马,

随庄客到里面打麦场上,歇下担儿,

把马拴在柳树上。

母子二人,直到草堂上来见太公。

那太公年近六旬之上,须发皆白,

头戴遮尘暖帽,身穿直缝宽衫,

腰系皂丝绦,足穿熟皮靴。

王进见了便拜。

太公连忙道:“客人休拜,你们是行路的人,

辛苦风霜,且坐一坐。”

王进母子两个叙礼罢,都坐定。

太公问道:

“你们是那里来的?如何昏晚到此?”

王进答道:

“小人姓张,原是京师人。

今来消折了本钱,无可营用,

要去延安府投奔亲眷。

不想今日路上贪行了些程途,错过了宿店,

欲投贵庄,假宿一宵,来日早行。

房金依例拜纳。”

太公道:“不妨。如今世上人那个顶着房屋走哩!

你母子二位,敢未打火?”

叫庄客安排饭来,没多时,就厅上放开条桌子,

庄客托出一桶盘,

四样菜蔬,一盘牛肉,铺放桌上。

先烫酒来筛下。

太公道:“村落中无甚相待,休得见怪。”

王进起身谢道:

“小人母子无故相扰,此恩难报。”

太公道:“休这般说,且请吃酒。”

一面劝了五七杯酒,搬出饭来。

二人吃了,收拾碗碟。

太公起身,引王进子母到客房里安歇。

王进告道:

“小人母亲骑的头口,相烦寄养,

草料望乞应付,一并拜酬。”

太公道:“这个不妨。我家也有头口骡马,

教庄客牵出后槽,一发喂养。”

王进谢了。挑那担儿,到客房里来。

庄客点上灯火,一面提汤来洗了脚。

太公自回里面去了。

王进子母二人谢了庄客,掩上房门,收拾歇息。

次日,睡到天晓,不见起来。

庄主太公来到客房前过,听得王进子母在房里声唤。

太公问道:“客官失晓,好起了。”

王进听得,慌忙出房来,见太公施礼,说道:

“小人起多时了。夜来多多搅扰,甚是不当。”

太公问道:“谁人如此声唤?”

王进道:“实不相瞒太公说,

老母鞍马劳倦,昨夜心疼病发。”

太公道:“既然如此,客人休要烦恼,

教你老母且在老夫庄上住几日。

我有个医心病的方,叫庄客去县里撮药来,

与你老母亲吃。

教他放心,慢慢地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