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第二回 王教头私走延安府 九纹龙大闹史家村 下无语森不读水浒传了

05.第二回 王教头私走延安府 九纹龙大闹史家村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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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教头依旧自挑了担儿,跟着马,

和娘两个,自取关西路里去了。

话中不说王进去投军役。

只说史进回到庄上,每日只是打熬气力,

亦且壮年,又没老小,

半夜三更起来演习武艺,白日里只在庄后射弓走马。

不到半载之间,史进父亲太公,染病患症,数日不起。

史进使人远近请医士看治,不能痊可,

呜呼哀哉,太公殁了。

史进一面备棺椁盛殓,请僧修设好事,

追斋理七,荐拔太公。

又请道士建立斋醮,超度生天。

整做了十数坛好事功果道场,

选了吉日良时,出丧安葬。

满村中三四百史家庄户,都来送丧挂孝,埋殡在村西山上祖坟内了。

史进家自此无人管业。史进又不肯务农,

只要寻人使家生,较量枪棒。

自史太公死后,又早过了三四个月日。

时当六月中旬,炎天正热。

那一日,史进无可消遣,捉个交床,

坐在打麦场边柳阴树下乘凉。

对面松林透过风来,史进喝采道:“好凉风!”

正乘凉哩,只见一个人探头探脑,在那里张望。

史进喝道:“作怪!谁在那里张俺庄上?”

史进跳起身来,转过树背后,

打一看时,认得是猎兔户李吉。

史进喝道:“李吉,张我庄内做甚么?莫不来相脚头?”

李吉向前声喏道:

“大郎,小人要寻庄上矮丘乙郎吃碗酒,

因见大郎在此乘凉,不敢过来冲撞。”

史进道:“我且问你:

往常时,你只是担些野味来我庄上卖,我又不曾亏了你,

如何一向不将来卖与我,敢是欺负我没钱?”

李吉答道:“小人怎敢。

一向没有野味,以此不敢来。”

史进道:“胡说!偌大一个少华山,恁地广阔,

不信没有个獐儿兔儿!”

李吉道:“大郎原来不知:

如今近日上面添了一伙强人,扎下一个山寨,

在上面聚集着五七百个小喽罗,有百十匹好马。

为头那个大王,唤作神机军师朱武,

第二个唤做跳涧虎陈达,

第三个唤做白花蛇杨春。

这三个为头,打家劫舍,

华阴县里禁他不得,

出三千贯赏钱召人拿他。

谁敢上去惹他?

因此上小人们不敢上山打捕野味,那讨来卖?”

史进道:“我也听得说有强人,

不想那厮们如此大弄,必然要恼人。

李吉,你今后有野味时,寻些来。”

李吉唱个喏,自去了。

史进归到厅前,寻思:

“这厮们大弄,必要来薅恼村坊。”

既然如此,便叫庄客拣两头肥水牛来杀了,

庄内自有造下的好酒,先烧一陌顺溜纸,

便叫庄客去请这当村里三四百史家庄户,

都在家中草堂上,序齿坐下,

教庄客一面把盏劝酒。

史进对众人说道:

“我听得少华山上有三个强人,

聚集着五七百小喽罗,打家劫舍。

这厮们既然大弄,

必然早晚要来俺村中罗唣。

我今特请你众人来商议,

倘若那厮们来时,各家准备。

我庄上打起梆子,

你众人可各执枪棒,前来救应。

你各家有事,亦是如此。

递相救护,共保村坊。

如若强人自来,都是我来理会。”

众人道:“我等村农,只靠大郎做主。

梆子响时,谁敢不来?”

当晚众人谢酒,各自分散,回家准备器械。

自此史进修整门户墙垣,

安排庄院,设立几处梆子,

拴束衣甲,整顿刀马,

提防贼寇,不在话下。

且说少华山寨中三个头领,坐定商议。

为头的神机军师朱武,那人原是定远人氏,

能使两口双刀,虽无十分本事,

却精通阵法,广有谋略。

有八句诗单道朱武好处:

道服栽棕叶,云冠剪鹿皮。

脸红双眼俊,面白细髯垂。

阵法方诸葛,阴谋胜范蠡。

华山谁第一,朱武号神机。

第二个好汉姓陈,名达,原是邺城人氏,

使一条出白点钢枪。亦有诗赞道:

力健声雄性粗卤,丈二长枪撒如雨。

邺中豪杰霸华阴,陈达人称跳涧虎。

第三个好汉姓杨,名春,蒲州解良县人氏,使一口大杆刀。

亦有诗赞道:

腰长臂瘦力堪夸,到处刀锋乱撒花。

鼎立华山真好汉,江湖名播白花蛇。

朱武与陈达、杨春说道:

“如今我听知华阴县里出三千贯赏钱,召人捉我们。

诚恐来时,要与他厮杀。

只是山寨钱粮欠少,如何不去劫掳些来,以供山寨之用。

聚集些粮食在寨里,防备官军来时,好和他打熬。”

跳涧虎陈达道:“说得是,如今便去华阴县里,

先问他借粮,看他如何。”

白花蛇杨春道:“不要华阴县去,

只去蒲城县,万无一失。”

陈达道:“蒲城县人户稀少,钱粮不多。

不如只打华阴县,那里人民丰富,钱粮广有。”

杨春道:“哥哥不知,若去打华阴县时,

须从史家村过。那个九纹龙史进是个大虫,

不可去撩拨他。他如何肯放我们过去?”

陈达道:“兄弟好懦弱!

一个村坊过去不得,怎地敢抵敌官军?”

杨春道:“哥哥不可小觑了他,那人端的了得。”

朱武道:“我也曾闻他十分英雄,

说这人真有本事。兄弟休去罢。”

陈达叫将起来说道:“你两个闭了鸟嘴!

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只是一个人,须不三头六臂,我不信。”

喝叫小喽罗:“快备我的马来!

如今便去先打史家庄,后取华阴县。”

朱武、杨春再三谏劝,陈达那里肯听。

随即披挂上马,点了一百四五十小喽罗,

鸣锣擂鼓下山,望史家村去了

且说史进正在庄前整制刀马,只见庄客报知此事。

史进听得,就庄上敲起梆子来。

那庄前庄后,庄东庄西,

三四百史家庄户,听得梆子响,

都拖枪拽棒,聚起三四百人,

一齐都到史家庄上。

看了史进

头戴一字巾,身披朱红甲,

上穿青锦袄,下着抹绿靴,

腰系皮搭膊,前后铁掩心,

一张弓,一壶箭,

手里拿一把三尖两刃四窍八环刀。

庄客牵过那匹火炭赤马。

史进上了马,绰了刀,

前面摆着三四十壮健的庄客,

后面列着八九十村蠢的乡夫。

各史家庄户,都跟在后头,

一齐呐喊,直到村北路口。

那少华山陈达引了人马,

飞奔到山坡下,便将小喽罗摆开。

史进看时,见陈达

头戴干红凹面巾,身披裹金生铁甲,

上穿一领红衲袄,脚穿一对吊墩靴,

腰系七尺攒线搭膊,

坐骑一匹高头白马,

手中横着丈八点钢矛。

小喽罗两势下呐喊,二员将就马上相见。

陈达在马上看着史进,欠身施行。

史进喝道:“汝等杀人放火,打家劫舍,

犯着迷天大罪,都是该死的。

你也须有耳朵,好大胆,直来太岁头上动土!”

陈达在马上答道:

“俺山寨里欠少些粮食,欲往华阴县借粮,

经由贵庄,借一条路,

并不敢动一根草。

可放我们过村中过,回来自当拜谢。”

史进道:“胡说,俺家现当里正,正要来拿你这伙贼。

今日倒来经由我村中过,却不拿你,倒放你过去!

本县知道,须连累于我。”

陈达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相烦借一条路。”

史进道:“甚么闲话!我便肯时,

有一个不肯。你问得他肯,便去。”

陈达道:“好汉教我问谁?”

史进道:“你问得我手里这口刀肯,便放你去。”

陈达大怒道:“赶人不要赶上,休得要逞精神!”

史进也怒,抡手中刀,骤坐下马,来战陈达。

陈达也拍马挺枪,来迎史进。两个交马,但见:

一来一往,一上一下。

一来一往,有如深水戏珠龙;

一上一下,却似半岩争食虎。

九纹龙忿怒,三尖刀只望顶门飞;

跳涧虎生嗔,丈八矛不离心坎刺。

好手中间逞好手,红心里面夺红心。

史进、陈达两个斗了多时,

史进卖了个破绽,让陈达把枪望心窝里搠来,

史进却把腰一闪,陈达和枪攧入怀里来。

史进轻舒猿臂,款扭狼腰,只一挟,

把陈达轻轻摘离了嵌花鞍,款款揪住了线搭膊,

只一丢,丢落地,那匹战马拨风也似去了。

史进叫庄客将陈达绑缚了,

众人把小喽罗一赶,都走了。

史进回到庄上,将陈达绑在庭心内柱上,

等待一发拿了那两个贼首,一并解官请赏。

且把酒来赏了众人,教权且散。

众人喝采:“不枉了史大郎如此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