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愈笔记009：图像志——来自摇滚圣殿里的启示

大家好，欢迎来到《知愈笔记》，我是墨怀博远。

在前几篇笔记中，我用了不小的篇幅畅谈图像志的分析方法，分别是“先验的知识” “所见即所得” “隐藏的象征主义” “过度阐释”等。今天，咱们继续用这些方法研究图像，并且将图像分析的范围进一步扩大，扩展到其他领域。

在这篇笔记的开始阶段，我邀请听众朋友们先移步到文稿区，花一秒钟看一眼图片，看看您是否熟悉这张照片。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对了，我想告诉你的是，这张照片有一处非常诡异的地方，我会在节目的最后揭晓。

好了，无论您是否熟悉这张照片，现在，都请您用一种陌生的心态来审视它，因为我们要挖掘这张图片背后的文化意义。

假设我们不认识图片中的这四位帅锅，那我们就要做一些表征上的分析，也就是前几篇笔记中，我一直提到的图像志分析方法的第一层次——所见即所得。

一、图像志——第一层次分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位外国男性，他们正在依次通过人行横道。按照俺们东方人的年龄估计，他们应该有四五十岁的年纪，因为其中几位留了胡子，很难判断年龄。但根据我们过往的经验，欧美人普遍长得比亚洲人成熟，也可能只有二十或三十来岁，所以这一点俺们要存疑。其次，我们能看出这四位大叔……啊不……帅锅……性格迥异，因为他们身着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服装，发型也与众不同。

不行不行，我这么叙述没啥意思，还是得整个活！

各位听众各位观众，您现在正在听到的是1969年百代运动会开幕式的现场，我是主持人穿越的墨怀博远。我们向各位听众介绍一下参加本次运动会的四位运动员：首先出场的运动员正向主席台缓缓走来，这位大哥穿了一套白西装，留着波西米亚风格的发型，蓄了时髦的长发和胡须，像耶稣引导信徒一样大步流星的向前走；第二位向主席台走来的大哥穿着一套深色的西装，看起来还有点像燕尾服或风衣，无所谓了，反正这位大哥留着六十年代英国男银常留的发型，短须很有特色，但没有第一位那么浓烈；第三位向主席台走来的大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留胡子，倍儿帅倍儿精神。哎呀，我们惊异地发现，这位老兄没穿鞋，右手还夹着一根香烟，似乎在向俺们证明：运动使我们健康，吸烟有损生命！开个玩笑！第四位向主席台走来的大哥穿了一套牛仔服，留着六十年代流行的印度苦行僧似地发型，还留着浓密的胡须，和第一位老兄相映成趣。好了四位运动员已经出场完毕，祝愿他们在将来的百代运动会中取得好成绩，友谊第一，绝不分离！

好了，不整活了。我估计自己再整一会儿，喜欢摇滚乐的兄弟姐妹们就要抽出40米大刀了！

画面中心的四位重要人物我们暂时分析到这，下面开始分析图像中的其他元素。首先，我们会发现，在画面纵深的马路两排，停靠了不少汽车，最近的一辆汽车是大众甲壳虫，它似乎在提醒我们什么，但是我们没看明白，因为这辆车现在已经停产了。其次，从画面中的季节来看，应该是夏季，树木葱绿茂密。最后，按照图像学的分析方法，这些黑白钢琴键的人行道似乎意味着什么，难道这张图片和音乐有关系？他们难道在地面上弹钢琴？

好了，基础的信息我们先提炼出来了，答案我也将揭晓。

根据我们“先验的知识”，一眼便能辨认出这是摇滚乐史上最著名的乐队——披头士乐队，也叫甲壳虫乐队。路边停靠的甲壳虫汽车似乎也在诉说着他们的故事，带有很强的象征性。如果你是披头士乐队的乐迷，相信很快就能说出这张图片的名字，这是披头士乐队1969年的专辑《Abbey Road》（中文名叫《修道院大街》，也叫阿比大街）的封面。这条大街是百代唱片录音室所在地，而这条被四人反复摩擦的斑马线，也成了世界乐迷和游客们的打卡圣地。按照现在的说法，这也是世界闻名的网红打卡地。在我们看过的很多影视作品中，都见到过对这张专辑封面的致敬，例如动画片《辛普森一家》和《小黄人》。这么说吧，只要是涉及英国人的影视作品，这个地方一般都会被人拿来搓个梗玩。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这里，我们先向那些不熟悉披头士乐队的朋友介绍一下四位成员。大家可以盯着图片，我们从右至左来看，依次走过斑马线的分别是：第一位，约翰·列侬，披头士乐队演唱和节奏吉他手；第二位，林戈·斯塔尔，乐队的鼓手；第三位，保罗·麦卡特尼，乐队的低音吉他手；第四位，乔治·哈里森，乐队的主音吉他手。

披头士乐队在60-70年代风靡整个世界。甚至90年代至今，他们依然有着巨大的国际影响力，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2012年伦敦奥运会开幕式表演，前披头士乐队的保罗·麦卡特尼一首《Hey Jude》让全球无数乐迷感动落泪。我相信，如果您看过伦敦奥运会的直播，一定对那段表演记忆犹新。说个题外话，《Hey Jude》这首曲子几乎是现象级的。我在上课的时候，提到披头士乐队，现在的00后基本上都没听过，但要说《Hey Jude》，马上就有几位同学在下面哼唱起来。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好了，基础信息了解了，下面我们要进入第二层次的分析。

二、图像志——第二层次分析

对于普通人来讲，摇滚乐及其背后复杂的时代与文化现象是很难理解的。但如果一个人稍微了解摇滚乐文化，看到这张专辑的封面，很可能会产生比一般人多的想法和分析。如果大家还知道这是他们倒数第二张专辑，或者严格意义上讲，这是他们1970年分道扬镳前的最后一张专辑，再结合四位成员后半生的传奇经历，会产生更多有趣的解读。例如，乐迷们会想到，早期他们的穿着与发型是高度统一的，而这张照片中的四人明显有了个性，这和他们一年后的分道扬镳是否存在某种关联？我相信，一部分乐迷一定会仔细端详这张图片，仔细观察他们的行为举止，妄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当然，即便我们把眼珠子瞪出来，也很难从一张专辑的封面中看出什么端倪。如果您还是资深摇滚乐迷，那可不得了了，您可能还会结合摇滚乐史，回忆70年代末开始，全球唱片业开始进入资本急速膨胀期，这一现象对摇滚乐的影响与冲击无疑是十分巨大的。您会联想到大型音像集团与亟需社会表达的摇滚乐队之间激烈的斗争史。

在第二层次的分析中，我们还可以结合其它的方法进行分析，例如从文本本身的角度进行一些解读。首先，我们很容易留意右数第三位的麦卡特尼，他既没有留胡子，也没有留长发。他走路的时候右脚在前，其他人都是左脚在前，而且他没穿皮鞋，还光着脚，手上掐了根烟，显得那样与众不同。想起前几期笔记我们在分析《阿尔诺菲尼的婚礼肖像》时说过，光脚走在地上有脚踏实地或者脚踏圣地的意思，那麦卡特尼光脚，是否有同样的意味呢？其次，在欧洲的西西里文化中，光脚走路有服丧的含义。那么猜测就令人恐惧了，究竟谁离开了人世呢？我们都知道约翰·列侬与小野洋子的爱情传奇和他们的一系列社会活动，以及后来被一名叫马克·查普曼的歌迷枪杀。队伍最后的乔治·哈里森在2001年死于肺癌。在这个队伍中，一头一尾都离开了人世，这实在很像一支送葬的队伍。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如果我们按照上面的方式进行分析，那就属于过度阐释了，而且是很扯淡的过度阐释。无论披头士乐队四位成员后面经历过什么，当时拍摄的任何照片，都服务于当时的场景。四位成员只是为了完成这张专辑的封面照而已。据英国视觉文化研究学者理查德·豪厄尔斯回忆，为了完成这张专辑封面的拍摄，披头士乐队翻来覆去拍了一组照片，这只是一组照片中的一张。因为当时摄影师反复寻找最佳的拍摄角度，不得不找警察来维持附近的交通。如果大家将来有机会去英国，就会发现这条大街是非常繁忙的，也能想象附近的人当时看到披头士乐队的场景，那简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左一层右一层。所以整个拍摄过程耗时很长！保罗·麦卡特尼在拍摄过程中感觉鞋不跟脚，才把鞋拖了下来。

不过，我刚才在满嘴跑火车的时候，有一点其实是值得探讨的，那就是当我们想起摇滚乐的时候，总将摇滚与死亡结合在一起，例如我们头脑中不自觉的将摇滚乐手与死亡、骷髅和纹身等符号结合。首先，披头士乐队活跃的60年代本身就有大量的社会运动，如民权运动、嬉皮士运动、反战运动、女权运动、环保运动等等，更不要说同一时期还有类似存在主义的各类哲学思潮，那种焦虑在摇滚乐手与社会青年群体中是普遍存在的。这种影响持续到了70年代，也就是重金属乐队黑色安息日的崛起，他们的音乐带有黑暗、死亡等意向，加上同样70年代朋克运动的兴起，性枪手等乐队的出现，进一步将死亡、骷髅等作为一种反叛的符号频繁使用，继而使人们自然而然地将其与死亡联系在一起。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其次，传媒业也加剧了这种刻板印象的形成。很多世界知名的摇滚乐手都是在黄金年龄不幸殒命，让人唏嘘不已。咱门可以列出一连串的名字：披头士乐队的约翰·列侬，逝于1980年，年仅40岁；猫王普莱斯利，逝于1977年，年仅42岁；滚石乐队吉他手布莱恩·琼斯，逝于1969年，年仅27岁；大门乐队主唱吉姆·莫里森，逝于1971年，年仅28岁；体验乐队主唱吉米·亨德里克斯，逝于1970年，同样年仅28岁；皇后乐队主唱佛莱德·摩克瑞，逝于1991年，年仅45岁；涅槃乐队主唱科特·柯本，逝于1994年，年仅27岁；快乐小分队主唱伊恩·柯蒂斯，逝于1980年，年仅24岁；Beyond乐队主唱黄家驹，逝于1993年，年仅31岁。由此我们可以看出，这些伟大的歌手们，几乎都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离开了人世，有些人甚至才20出头。这些艺术家去世的消息在当时的媒体上被大肆传播，反复提及，这就造成了摇滚乐手与死亡等关键词绑定的更紧密。当然，他们离世的原因很复杂，有些人是因为心理原因，有些人是生理原因。还有一些人的离世必须得到警示，那就是嬉皮士运动中出现的致幻剂和药物过量等问题。至于什么是致幻剂，我相信大家都知道。所以，当我们看到这些艺术家身上的艺术灵光之时，也要注意到人性的缺陷，还要坚决拒绝和打击致幻剂等衍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