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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读陈年喜的《永别的父亲》《儿子》《父亲晚景（飞天者）》《父亲晚景（无父者）》《他们让匆匆的早晨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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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别的父亲
（收录于诗集《陈年喜的诗》第一辑《峡河边上》，2022年2月出版）
对于我来说
它已仅仅是一个名词
由词典回归词典
由来处回到最后的来处
我已很少用到它了
前天 在填写一份表格时
在亲属一栏我久久踌躇
这是一个父亲面对脐带连体的婴儿的踌躇
这是小学生面对第一个生字的踌躇
这是开山的人第一次面对三吨炸药起爆的踌躇
每天晚上出去散步
我总是习惯把这半生走过的路再走一段
在平坦的望江公园翻山越岭
每次经过一棵年轻的银杏树时
总是突然踌躇
——在你的坟前
荒草掩映中一棵年轻的银杏
那是二十年前你无意栽下的
浓密叶片的深处我看见过
一颗深秋里唯一的
黄澄澄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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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
（收录于秦晓宇主编的诗集《我的诗篇――当代工人诗典》，2015年8月出版）
儿子
我们已经很久不见了
我昨夜抱你的梦
和露水一起
还挂在床头
你在离家二十里的中学
我在两千里外的荒山
你的母亲
一位十八而立的女人
被一些庄稼五花大绑在
风雨的田头
我们一家三口
多像三条桌腿
支撑起一张叫家的桌子
儿子 这也是我们万里河山
目下大体的结构
生活不是童话和动漫
儿子
我们被三条真实的鞭子赶着
爸爸累了
一步只走三寸
三寸就是一年
儿子 用你精确无误的数学算算
爸爸还能走多远
你说母亲是你的牡丹
为了春天
这支牡丹已经提早开了经年
如今叶落香黯
谁能挡住步步四扰的秋天
儿子
其实你的母亲就是一株玉米
生以苞米又还以苞米
带走的仅仅是一根
空空的秸秆
儿子
你清澈的眼波
看穿文字和数字
看穿金刚变形的伎俩
但还看不见那些人间的实景
我想让你绕过书本看看人间
又怕你真的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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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天者
（选自《父亲晚景（组诗）》，收录于《北京文学》2020年第12期）
父亲
在最后的四十八天
你多像一位飞天者
人世正在走远 天国的梨花
在明亮的辰光里 淡淡地开
我像一位老人
白发从额头铺下来
一直铺到余生
风从骨头上刮过 一片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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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父者
（选自《父亲晚景（组诗）》，收录于《北京文学》2020年第12期）
你走后
日子变得更加空荡
我守着你种的桃树
像小时候跟随你上山放羊
走丢的羊羔
这些年
世界发生了很多变化
你一身的木工手艺
像一根根旧木头
朽落一地
时代如一条大水一泻千里
我们怔怔站在河边
成为无关的事物
现在
我是真正的孤独者
无父之人 父亲
其实
多年前我已经老了
你的离开 把我
向老里又吹送了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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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让匆匆的早晨卡了一下
（收录于诗集《陈年喜的诗》第一辑《峡河边上》，2022年2月出版）
清早起来 隔着窗子
我看见父亲在院里散步
他拄着拐杖 一步三颠
像风中的拐柳
他去水龙头上洗脸
黄狗阿宝跟在身后
他洗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 又给阿宝洗了一次
鸡冠花开成了火把
父亲摘下一瓣 撕开
给阿宝贴上 又将另一半
粘在自己的额头
他们相视 都笑了
露出了豁牙
两个垂暮者 两粒沙子
使匆匆的早晨卡了一下
「读诗时间线」
01:07普通话读诗
54:00方言读诗
「歌曲信息」
旅途 · 朴树 · 《我去2000年》 · 1999
牛背上的小孩 · 胡德夫 · 《匆匆》 · 2005
「封面插画」
原创 · Za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