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月光背面陷入以你为名的深渊

20.月光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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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新活动结束后,按照既定的流程,社团已经在校外包下了小餐厅,所有人一起去聚餐吃宵夜,借着轻松自然的吃饭氛围拉近彼此的距离。现在活动已经结束,大部队正在陆续向校外的那家餐厅转移,只不过一行人前进的路上,时不时有社员来主动添加思齐的微信,还没走到目的地,微信里已莫名其妙多了几十号人。周围人群拥挤,在人潮的冲刷下,思齐无法挪开注意力寻找人群中的温宁,光是面对陌生的微信二维码就已应接不暇,面对这“嘀嘀嘀”不断的微信扫码声,他麻木地任由眼前一群陌生人添加自己的微信。

此时温宁正箭步奔跑着,气喘吁吁朝教学楼跑去,今晚班委约好了内部开会,和社团的迎新活动撞一起了,她一时大意忘记了。和洁冉匆匆说一声之后,她便不顾一切朝教学楼飞奔而去。到了约好的教室门口时,早已满头大汗,“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站在教室门口,她内疚地低头说道,“快进来吧。”班长陈安正在讲台上说着什么,他双手半撑在讲台边上,示意温宁进来。

根据计算机学院的规定,院内每个班级每月都必须开展班级活动,大学班级不比初高中,很多学生更多时候和社团成员呆在一起,同班同学之间感情浅薄,只能通过班级活动多增进感情。这次班委会议主要是讨论接下来十月的班级活动的,类似的会议每个月都需要开展一次,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大。每次开这种会都很磨人,因为班级活动的创意想来想去就那么些,已经组织过十几次这种活动了,有意思的都差不多玩过了,其他的创意很难再开发出来,因此,每次开会的夜晚,通常是几位班委集体沉默,靠着手机在网上到处搜索寻求活动灵感,无聊、绞尽脑汁,还很浪费时间。

正当温宁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用手机搜罗着创意时,她猛地想起来什么似的——糟了!她连忙点开微信思齐的消息,快一小时前他发来讯息:“宁姐,你在哪,我好像没看见你。”忘记告诉思齐自己不去参加聚会了,她连忙快速打字:“不好意思,思齐,我这边班里有活动,忘记告诉你了,聚餐我去不了,你跟社员们好好吃,多多认识新朋友~”消息发送出去,她稍微心安了一些。

话剧社包场的餐厅内,整体灯光幽暗迷离,浅蓝色氛围灯在灰白色的墙上扑闪扑闪,嘈杂的欧美流行乐下,社员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在一轮轮游戏和交谈中,快速熟悉了不少。洁冉坐在思齐旁边,尽管周围其他社员聊天喝酒正酣,但思齐的思绪似乎溜到了九霄云外,他全程一直紧盯着手机屏幕,每当手机屏幕亮起,他都会最快速度拿起查看,又眼含失落地放下,再点击锁屏,一整晚这个动作重复了至少十遍,洁冉都看在眼里。

今晚聊天,思齐也终于认出来洁冉就是罗江的女友,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也让人尴尬不已,他们重合的聊天话题只有罗江,但兄弟之间能聊的,在这陌生的社团氛围下聊,似乎也不太合适。旁边的田晓昭倒是热情奔放,洋溢着男大学生的开朗阳光,他今晚认识了不少社员,喝酒游戏玩下来,基本上社员们都认识全了。

坐在洁冉另一侧的是雨晴,因为是表演组的,跟编剧组的她们算不上熟。“继续继续,真心话问到了就说,不想回答就喝。”旁边社员们解释着游戏规则,尽管思齐全程参与游戏,但很幸运始终没有被提问到,像个局外人般呆坐了一整晚。“思齐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一整晚没一次抽中的,”雨晴在旁边附和着,其他社员们继续点击按钮开启转盘。“田晓昭!”“啊怎么又是我,我秘密都快说完了都……”“来来来,谁再想一个问题来问他……”

在嘈杂的游戏声中,洁冉瞟了一眼思齐,他依旧重复着看手机的动作,但和前几次不同,这一次他像是终于收到了讯息,他眼神里的期待瞬间消散,随着手机锁屏,瞳孔里的光芒消失殆尽。透过那个屏幕,洁冉分明看到了什么。“洁冉学姐,”思齐忽然转头对自己说,“宁姐,今晚不会再来了对吧?”

洁冉呆呆看着他的双眼,温宁几分钟前也和自己发了讯息,说是他们班会议到现在还聊不出个结果,大概率没时间赶回来这里了。“应该吧,”洁冉回答道,“他们班在开会,这个会好像挺长的。”思齐点头,继续看着旁边晓昭讲真心话的窘态,随意地喝着眼前的果汁饮料。

雨晴忽然在洁冉耳边低声问道:“宁姐是谁啊?”她止不住这颗想八卦的心,洁冉也在她耳边悄悄话回答道:“就是温宁啦,她和思齐是姐弟。”姐弟?这个词在雨晴的脑子里骤然炸开,像是嘴里有一颗跳跳糖在舌尖飞速跳跃,“亲的吗?”她好奇地追问,洁冉摆了摆手,“没有血缘关系……”雨晴像是回想到了什么,她有意识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尽量装作云淡风轻地喝着眼前的可乐。文思齐和温宁,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这也太巧了……她细思极恐,但这也只是自己的猜测,她不敢胡说,闭口不言。

“哎呀终于到思齐了!”真心话的转盘转到思齐,“谁有问题,问个绝一点的!”周围的社员们纷纷起哄,毕竟这是一整晚都没有被提问过的一张白纸,大家都陷入思考,希望能想出一个绝世提问,恨不得把思齐的全部过往一次性扒个清清楚楚。思齐表情从容,他以前没谈过恋爱,和感情相关的经历顶多就是过往那些堆积成山的表白情书,确实没什么可扒的。“我想问思齐一个问题。”安静之中,雨晴忽然举手发话,其他人安静下来,期待着她的发问。

“你,”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的眼光聚焦在雨晴和思齐身上。雨晴直勾勾看着思齐的双眼,像是一把径直朝他胸口射来的飞镖,“喜欢姐姐……”她忽然停顿,思齐稍微愣住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喉结快速闪动了一下。他猛然想起面试时自己那个临场表演,难道……不对,雨晴学姐应该不知道他和温宁的关系,这件事情目前只有洁冉知道才对。短短几秒内,他脑海里飞速设想着各种情形,企图判断出雨晴的真实意图和自己该作何反应。

“还是妹妹?”几秒后,雨晴补充上了完整的提问,其他社员纷纷叹气,“提个问题怎么还大喘气呢?”吊着大家半天,问题总算是发问完毕。思齐看着雨晴的双眼,她到底想通过这个问题知道什么,她又知道了多少……思齐心乱如麻,尽管这个问题在其他社员眼里,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喜欢年上还是年下”的问题,就这样白白浪费了一次提问的机会。

所有人期待着思齐的回答,思齐坐在原地,眼波流转,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两秒后,他平静地拿起眼前的酒杯,"那我喝吧。"这个反应出乎意料,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旁人疑惑不解。众目睽睽之下,思齐强忍着喝酒的不适,在其他社员的起哄声中,眉头紧锁把这杯酒一饮而尽,从来没喝过酒的他,喉咙经受这些酒的奔流涌入不适感极其强烈,呛得他连连咳嗽,旁边的晓昭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不解地看着他。

游戏继续进行,社员们的关注点落到了下一个被抽中的人身上,灰暗的灯光中,雨晴定神看着思齐,他刚刚的反应绝非正常,她似乎发现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了,刚经历完一场头脑风暴,在那里硬是思考了两个多小时,温宁头疼地有些要裂开,她拖着双腿走出教学楼,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10点了,想必话剧社那边的宵夜也吃得差不多了,还是回宿舍休息吧。她转向朝宿舍楼走去,"温宁!"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自己,她回头看,是陈安。"班长,有什么事吗?"

"今晚辛苦你了,"陈安追上温宁,和她并排走着,"要不我请你吃宵夜吧。"此时疲惫的温宁实在没有闲情逸致吃宵夜,她只想回宿舍好好休息,况且刚刚那么多个班委都在头脑风暴,唯独带她吃宵夜,这理由并不充分。"不用了,谢谢班长,我现在好累,也不饿,就想回去休息了。"陈安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她,温宁只能也无奈地停下脚步。

"那,"陈安看着温宁的双眼,"或者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吧?"温宁看着他,曾经那些令自己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锐彬那样的事情,她由衷不希望再经历一次。

"班长,"温宁鼓起勇气直接了当发问,"为什么最近这么频繁地约我?"月光下,她直视陈安的双眼,"你是喜欢我吗?"

陈安没想到一向内敛文静的温宁讲话会如此直接,他看着温宁,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话剧社的宵夜活动总算结束,思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似乎时间只要一过10点,万事万物就会变得恐怖起来,就连平常鸟语花香的理工大校园,此时女生们回宿舍也非要男生们护送不可。

按照宿舍楼的位置,社内简单地分配了每个男生对应送的女生们。思齐一个人需要送四位陌生的女社员回宿舍,尽管一路上走下来聊天声不断,几个女生们叽叽喳喳谈天说地,思齐插不进嘴,只默默陪在后面走着。思齐眼前的世界有些模糊一片,平日里秀丽分明的景色,在灰暗的夜色下轮廓凌乱,明明只喝了一杯酒,思齐却好像有些醉了。

"思齐再见!""早点休息,拜拜。"顺利护送女生们回到她们的宿舍园区,思齐低眸看着路面一个人往回走。手机上新加了几十个人和好几个群,各类杂乱的信息时刻轰炸着:有宵夜转账的,有社团聊天的,还有刚刚送过的女社员特地发微信过来道谢的……唯独期待的那位唯一置顶的联系人,风雨不动安如山,安安静静,就像这沿途走过的风景,在月光照不到的阴暗面,幽静而美丽。这一片树特别多,传闻树林深处还有蛇出没。在头顶圆月的照耀下,思齐一个人走在路中央,脚步迟缓,像是烂醉如泥般步履沉重。

今天妈妈又发来信息,让我和温宁在这里相互照应,还让我有什么不懂的多去问姐姐,好歹她比我多经历了一年。思齐走在罕有人烟的校道上,边胡思乱想着,"明明比我还小两个月,还非要叫你姐姐,我就不……"他开始自语,"我偏不!"他叛逆地在校道上说出声来,又看了看周围,也是多此一举,你怎么可能在这里……"我从没,把你当过姐姐。"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马上就要消散在这寂静的空气里。他抬头看了看皎洁的月,刚好快十五了,月亮尤其圆。倒是有点像初三那晚,她给自己讲题那天的月亮,也是这么明亮这么圆。她的一切如同这圣洁的月光,是容不下半点污染的纯白,在这月色下如同灰暗绿草间纯白的蒲公英,朦胧而脆弱。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以为和她上同一所大学就可以有所改变,事实上该不可能的,还是不可能。某些脆弱的纽带就如同这株月色下的蒲公英,他屏住呼吸,生怕一个轻呼气,都要整株散掉,在他眼前消失不见。

空气寂静,树林沉默,他的爱意是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像黑暗角落里一朵绮丽绽放的罂粟,见不得光,一旦被发现只能被连根拔去,随意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