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雅典的民主;罗马的出现和扩张,和萨宾部落的冲突;罗马的库里大会和元老院如何运作,对后世有何影响。
部分文稿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美国的作家爱伦坡(Allan Poe)有一句经典的诗句,叫做“光荣属于希腊,伟大属于罗马”,这句话在19世纪一出现,就开始在西方流行开来,有些较真的人还天天琢磨,为啥希腊就是光荣的,能不能说“伟大属于希腊,光荣属于罗马”呢?在我看来,当然能,不过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并不重要,爱伦坡也不是要歌颂希腊和罗马的,诗作的原名是《to Helen》,他写作的本意是怀念一位女性前辈的。这句话最重要的地方是,它精准地抓住了对于西方最重要的两个时代,希腊时代和罗马时代。我们也都知道,现代西方政治上有两大要素,一个是民主,另一个是法治,其中民主的概念来自于希腊,法治来自于罗马,对于西方来说,研究,乃至模仿这两个时代,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
一、如何评价雅典民主
关于希腊的民主制度,前面已经介绍了很多,我们也确实可以这样说,它所推行的民主理论与实践,创造了一个宽松,自由的氛围,让雅典在精神文化科学等领域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但一味地歌颂和抬高这件事,也是不适当的,从前面的描述,我们知道它至少有下面三个问题。
第一个是雅典或者说希腊的民主是建立在公民对奴隶的奴役基础之上的。关于古雅典城的奴隶数量,十九世纪法国学者认为占总人口的三分之二,即便是按照《剑桥古代史》和《希腊史》这样严谨的历史著作,也有大约10万左右的奴隶,占人口的二分之一,而整个公民大会也只不过是几千人,一句话,是那些在政治经济上没有丝毫权力的奴隶们供养了天天夸夸其谈的公民们。
第二个问题是,希腊民主本质上,是古代氏族大会的延续,这种初级的,直接的民主形式在世界很多地方都出现过,只不过希腊人把它城邦化了,你也可以说是扩大化了,只不过很可惜,这种直接民主并不适用于大范围,无论是地理上的范围,还是人数范围,它都不适合。亚里士多德就有一个坚定的观点,那就是希腊民主制度只能在一个比较小的范围之内实行,他的老师柏拉图甚至在后期作品《法篇》里规定了具体人数,那就是5040人,在我来看,老爷子说的这个数都有点儿多了。
这里有一个小例子,在马拉松战役里打败波斯人的希腊英雄米泰雅得(Miltiades)因为威望太高,引起了雅典民主派的警惕,按照雅典的民主制度,雅典公民大会就投票来决定是不是要放逐他。米泰雅得当时也在现场,身边坐着一个不识字的农民,这个老农就请米泰雅得帮自己在放逐的陶片上写上米泰雅得的名字,米泰雅得一边帮他写字,一边就问他,说您老为啥这么恨这个人,要放逐他呢?他勾引了你妻子?农民的回答是:“不,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只不过听大家都说他拯救了雅典,所以觉得他很讨厌!”
很明显,直接民主扩大化之后,就会产生这种现象,一个对米泰雅得半点也不了解的老农,却获得了是否放逐他的权力,这对整个社会是没有半分好处的。
希腊民主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太依赖精英们的忽悠能力了,用美国一位史学家的话说,就是“大话癖”,也有学者称之为“广场政治”。啥意思呢?这个可以通过伯罗奔尼撒战争里面,雅典的一系列错误决定来证明。无论是远征西西里岛,还是判处七位得胜将军的死刑,都是大多数公民被少数人精彩绝伦的演讲征服之后的决定,而不是专业的军事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来决定的。我们说缺乏专业知识的群众,是很容易被某些极具口才的精英们所忽悠的,而由此产生的后果就是,大多数群众用民主给他们的权力压制了更加专业的判断,从而造成灾难性的后果,这一个缺陷后来被法国大革命,美国建国初期的罗德岛农民,还有中国著名的文革反复证明过了。
不过呢,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瑕不掩瑜,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城市像雅典那样,对人类的历史产生了无比深刻的影响,就是这个只有巴掌大小,最多时人口也只不过是30万,平时只有几万人的城市,却长时间保持了极高的文化水平和教育水平,同时创造出了高度文化成果,诞生了很多大师级别的人物,毫无疑问,它的制度、政策和管理就是诞生这些文明的基石,而且是很重要的基石。
一句话总结就是,雅典,乃至希腊,是不愧于那个时代的,只不过世界总是在变化的,他们的光荣,也总有被别人超越的时候。
二、罗马的传说
超越希腊的,名字叫罗马(Roma)。
说起罗马,还要从前面说过的,发生在公元前1200年的特洛伊战争说起。我们说在那场战争中,位于小亚细亚的特洛伊被希腊人用木马计打败之后,城里很多人都逃了出来,这里面就包括了传说中爱神阿佛洛狄忒和凡间王子生的一个儿子,埃涅阿斯(Aeneas)。
按道理说,人家希腊军团是从西边打过来的,你就算是跑,也要往东边跑,可埃涅阿斯不是凡人,自然不能按照常人的逻辑来思考,这伙人反而坐着船,一路向西跑,沿着地中海就来到了西西里岛,随后又登陆到更大的一个半岛,亚平宁半岛(Apennines)。
打开地图,你会看到在希腊所在的巴尔干半岛的西边,就是一个靴子一样的大半岛,那就是亚平宁半岛,又叫做意大利半岛。在这个靴子的鞋尖位置,一个像是倒三角形的岛屿,就是西西里岛,也属于意大利。
话说埃涅阿斯这伙人上了亚平宁半岛之后,一路北上,最后定居在离台伯河(Tiber)入海口不远的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当时叫做拉丁姆(Latium)平原,也就是今天意大利的拉齐奥地区。
按照传说中的记载,埃涅阿斯后来建立了一个叫做阿尔巴隆伽的国家,传了几代之后,传到了一个叫做努米特的孙子手里。很不幸的是,这个努米特有一个野心勃勃的弟弟阿穆利乌斯,后者很快就篡了权,不仅驱逐了努米特,还让努米特唯一的一个女儿当了维斯塔的女祭司。这一招比较阴损,因为按照当时的传统,女祭司这个身份的女人,一辈子都不能和男人发生关系,需要保持童贞之身,那自然就是生不了孩子的,不动刀也不动枪,就让老哥彻底绝了后,那以后自然也没人来找他阿穆利乌斯报仇了。
……
抢女人这事儿,其实对于早期罗马,那是有着不得不做的苦衷的。
这个新兴的,有点儿类似黑社会一样的部落联盟,在开始的时候,吸引了很多罪犯、杀手,和从别的地区逃跑的奴隶,他们觉得这就是乐土,纷涌而至。这事儿是相当地麻烦,麻烦之处不在于别的,而是这些新来的家伙,都是清一色的光棍。一个地区如果男女比例严重失衡,会带来各种各样严重的后果,比如说拉丁族那些元老和他们的媳妇儿们,就整天瑟瑟发抖。面对这样的情况,罗慕路斯自然是不会坐视不理,那咋整呢?两个字,抢人。
当时罗马附近有一个叫做萨宾的部落,女人很多。罗慕路斯就设下巧计,用计谋抢夺了大量的萨宾妇女,这些女人都被分配给罗马的光棍们当媳妇儿,罗慕路斯自己也娶了萨宾人领袖塔提乌斯的闺女赫西莉亚(Hersilia),当然,这个“娶”字我们也许不得不打上一个引号。
这种事搁谁身上,那都是奇耻大辱,萨宾人当然不能忍,就不停地和罗马打仗,双方常年处于你死我活的状态。
但最后一次在罗马城附近打仗的时候,发生了一个意外,那就是两边正轮着片刀互砍,突然从城里走出来一支队伍,全都是女人和婴儿,这些人就是被罗马人抢走,嫁给了罗马人,并且生下了孩子的萨宾妇女。带头的就是赫西莉亚,她们面无惧色地走向自己的父亲、兄弟和老公们,给了他们两个选择,一个是大家放下武器,从此成为一家人,另一个就是继续打,也许先砍死我们这些女儿、姐妹、大侄子或者孙子们更好一点儿。
那还说啥,只要是人,这时候都下不了手,于是,拉丁人和萨宾人手拉手地组成了新的罗马人,这个故事后来被法国画家雅克·大卫画成了一幅世界名画,《萨宾妇女的调停》(The Intervention of the Sabine Women),现藏于巴黎罗浮宫,值老鼻子钱了。
随着成功地抢到地盘、物资和女人,罗慕路斯的威望也越来越高,而他也越来越不把元老院当回儿事,很快地,这些元老们就发现一件事,那就是罗慕路斯虽然尊重地称呼他们为老爹,可实际上,谁是谁的爹,还真不一定,这些老头子们不敢对罗慕路斯的决定有任何异议,甚至连提个意见都要心惊胆战地看着对方的脸色,唯一的特权就是比普通人早那么一两天知道罗慕路斯要干啥。
于是乎,就发生了下面这件神奇的事情。
公元前717年7月5日,罗慕路斯54岁的时候,他和很多罗马人在罗马城的战神广场(Campus Martius)上活动,啥活动不知道,很可能是给罗慕路斯真正的爹,传说中的战神马尔斯烧香,可是刚点着香火,念叨两句,天上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一片黑暗。大家只好放下手里的家伙,纷纷找地方躲避,马尔斯是罗慕路斯他爹,可不是俺爹,那当然是安全第一的好。
诡异的是,风沙平静下来之后,大家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罗慕路斯了。就在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一名元老站出来说,我刚才看见了,咱们的王罗慕路斯他升天了,而且他一边驾着黑云往上面升,一边还和我说悄悄话,告诉我,以后他就是奎利努斯神了(Quirinus),让我们晨昏一炷香,早晚多祷告,他一定保佑我们罗马成为“世界的首都”。
一脸懵逼的罗马人民望着台子上一脸正气的元老,再看看他身后明显支持他的元老们,也只能相信这个结果。因为你要是说你不信,不仅要承担元老们的怒火,还可能招来其他迷信的罗马人的愤怒,咋地?你不相信我们的国王是神?要不我们送你上天,你自己去问问?为了避免这个两边都麻烦的后果,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国王没了,自然要再立一个。那时候的罗马,并不是世袭制,而是选举制,这一点并不奇怪,早期的部落制度,基本都是这样的,像我们的尧舜时期,部落首领靠的也是选举,而不是老子英雄儿好汉。这里边的原因一点儿都不复杂,因为那时候的首领最重要的任务不是维持部落的内部稳定,而是带着大家去抢劫,或者是带领大家避免被抢劫,这就需要部落里最有威望、最有能力、最能打的那一个当领导。
经过元老院的占卜和讨论,最后确定了罗马新王是一位叫做努马·庞皮里乌斯的家伙(Numa Pompilius),那么,这个叫努马的家伙是谁?为啥他可以接替罗慕路斯,成为罗马第二位国王?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