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欧洲史话(170)最好时代开世博,最坏时代起革命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一集我们念了一首普希金浪漫到酸倒牙的诗作,但根据内容,你也能猜到,这可不是写给他媳妇儿的,而是一位他爱上了人家却得不到的姑娘,实际上,两年之后,这哥们就忘了那位姑娘,因为他结婚了,而且他新婚媳妇极其漂亮,被称为“圣彼得堡的天鹅”。 可媳妇儿太漂亮了,也不一定是好事,6年之后,他那个仪态万千的少妇老婆被一位流亡到俄罗斯的法国贵族看上了,两人经常出去跳舞,普希金还收到了匿名信,说他是如何被绿的,很自然地,他忍受不了这种屈辱,最后以那个时代男人之间解决问题的方式,向对方提出了决斗,但诗人的枪法差了一些,受了重伤,两天之后就死了。 顺便说一句,欧洲男人之间的这个决斗(Duel),应该是来源自中世纪的骑士作风和维京人那个古老的决斗裁决法,这两者我们前面都介绍过。从11世纪开始,欧洲的绅士们是经常靠着这种方式来“挽回荣誉”,一直到19世纪后期慢慢地被各国禁止。它的流程不复杂,就是当一方自认为受到侮辱,就提出决斗,有时候这不一定是写封战书,行动也算,比如说往对方脚下扔个手套(throwing down the gauntlet),那就意味着我要和你干。然后双方的助手会确认使用的武器,地点,决斗的方式等等,总之一句话就是必须公平,约好时间两人就开始按照规则开干,至于说打到什么程度,一般是挑战者决定,是开三枪就停下,还是有人受伤才停止,或者不死不算完,事先也都要写好。普希金的这次挑战,应该是规定受伤为止,只不过很不幸的是,他的对手看起来就没想留他一条命,直接打在了他的要害上。 得知普希金死讯之后,俄罗斯的报纸悲伤地写道:“我们俄罗斯文学的太阳殒落了。”不过老俄罗斯人不知道的是,就在9年之前,另一个俄罗斯文学的太阳已经下凡,此刻正在一边吃着棒棒糖,一边奇怪地看着家里哀伤的大人们,啥眼神啊,难道你们瞅不出来俺也是一个太阳? 一、十九世纪的西方作家们 这个小太阳就是列夫·托尔斯泰(Leo Tolstoy),后来写出了《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与《复活》三部伟大作品。 托尔斯泰不仅在俄罗斯文坛占有一席之位,就算放眼整个人类历史,也找不出几个可以和他打擂台的文学家,虽然“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对于文学,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作品和理由,但公认拥有“清醒的现实主义,卓越的心理描写和非凡艺术表现力”的托尔斯泰,无论如何,都是绝对不能被忽视的一位现实主义作家,也是俄罗斯文坛转向现实主义的标杆人物。 除了普希金和托尔斯泰,19世纪俄罗斯文坛上还有前几天被新晋网红董宇辉大加赞颂的《罪与罚》作者陀思妥耶夫斯基(Dostoevsky),以及世界四大短篇小说巨匠之一,《小公务员之死》的作者契诃夫(Chekhov)等等,可谓是人才济济。 这就难怪有人说,唯一可以和法国在文学领域较劲的,就是19世纪的俄罗斯,只是这个说法,英国人未必同意。 盎格鲁-撒克逊人不服的原因是,虽然英国并没有足以和雨果以及托尔斯泰打擂台的文学巨匠,但他们在19世纪的欧洲文坛上,打破了性别垄断,贡献了好几位世界级的女作家,这一点,法国和俄罗斯都望尘莫及。 第一位著名的英国女作家是出生于1775年的简·奥斯汀(Jane Austen),她在1813年出版的小说《傲慢与偏见》不仅在当时好评如潮,就算是200多年后的今天,那也是历久不衰,图书馆里经常被借走,书店的架子上要常年摆放,如同神书一样的存在。任何一个人只要沾染了一点点文学气息,都会点头说知道知道的。 第二位就是前面说过的,和英国诗人雪莱私奔的那位少女,玛丽·雪莱(Mary Shelley),她在雪莱的元配夫人自杀之后,正式上位,嫁给了雪莱,并在1818年出版了《科学怪人》这部西方历史上首部科幻小说。小说描述了科学家弗兰肯斯坦如何用科学复活了一个死人的故事,所以它又被称为“弗兰肯斯坦的怪物”。我们前面说的凡尔纳被誉为科幻小说之父,玛丽也有一个科幻小说之母的称号,实事求是地说,她这个称号更加名副其实,因为她比凡尔纳早了几十年。 在奥斯汀和玛丽之后,就是大名鼎鼎的勃朗特三姐妹了,大姐夏洛蒂·勃朗特(Charlotte Brontë)生于1816年,代表作是家喻户晓,大名鼎鼎的《简·爱》(Jane Eyre),二姐艾米莉·勃朗特(Emily Brontë)比大姐小两岁,是另一部世界名著《呼啸山庄》的作者,小妹比二姐又小两岁,她的作品叫做《荒野庄园的房客》,名气虽然不如前两部,但绝对也是一部不容忽视的作品。 这些女性作家虽然今天给英国人长脸了,让他们很自豪,可在19世纪,奥斯汀勃朗特等人却是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行踪,不敢用真名发表作品的,原因很简单,那时候对女性的定位可还是相夫教子,在家里做家庭主妇就是她们最好的职业,写小说这事儿,是男子汉老爷们的专利,所以,几乎所有这些女性作家在开始的时候,都用的是男性笔名发表作品。 2016年的时候,是夏洛蒂·勃朗特诞辰200周年,英国BBC特意播出了纪录片《隐于书后》,用来纪念这她以及她的两个妹妹,有人可能感慨,这三位女性要是生于今天,那就好了,但你也得这么想,要是生于今天,可能也就写不出《简·爱》了,这世上最伟大的作品,都不仅仅是一名作家自己的事情,它必然与时代、环境紧密相连,这一点,在下面这位英国作家的身上,表现得是最突出的,他就是生于1812年的查尔斯·狄更斯(Charles Dickens)。 狄更斯这哥们因为生得晚,很自然的,浪漫主义的大潮他没赶上,又因为小时候他老爹欠了一屁股的债,家里面的日子过得极其艰辛,那更是没办法浪起来,所以长大之后,他的作品基本上都是那个时代的写实之作,有很多反映世道之艰辛,底层老百姓生活之困苦,最后在1838年,推出了经典之作《雾都孤儿》(Oliver Twist),这部作品不仅反映了19世纪伦敦大量孤儿的悲惨生活,也是19世纪底层人民的真实写照。等到了1841年的时候,时年29岁的狄更斯已经在文坛上声名鹊起,以至于遥远的美国人都知道了这位帅哥作家,邀请他去访问。 可惜的是,美国人盛情邀请,好酒好菜款待着,却没有赢得狄更斯的好感,最大的原因是美国当时奴隶制还很盛行,年轻气盛的小狄一看,这个美利坚的贫富差距比俺们英国的还要大,我在英国都写了雾都孤儿,批判这种差距,干脆,给美国也来一篇吧,由此就写成了《美国纪行》(American Notes),里面除了对美国现实社会无情的揭露,就是对权贵资本家的嘲讽和批判,美国人的热脸,是结结实实地贴到了冷屁股上。 也许是美国之行让他对这个世界上的穷人更加同情,回到英国之后,他的作品朝向更加尖锐,更具批判性转变,但同时也更富有哲理和幽默感,用一些人的话来说就是:“为贫穷注入希望,并从绝望中绞出幽默。”这之后,他的《双城记》和《远大前程》等,大抵都是如此。 和很多作家不同的是,狄更斯在活着的时候就获得了巨大的荣誉,他曾经写过一本小说叫《董贝父子》(Dombey and Son),是在报纸上连载的,当里面一个人物被他写死之后,英国下议院当天开会时,居然集体起立,为这个小说里死亡的人物默哀,由此可见,这哥们当时的影响力有多么巨大。 1870年,狄更斯去世了,他本来的遗嘱是落叶归根,在故乡旁边的一个教堂安葬,但女王维多利亚紧急下了一道御旨,说要把他安葬在西敏寺的诗人角(Poets' Corner),并且在墓碑上刻下了如下评语:“他是贫穷,受苦与被压迫人民的同情者”。 我们说这句话既是对狄更斯的赞美,也是对包括维多利亚在内所有统治者的一个提醒,这个时代,贫富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那19世纪中期到底是一个什么时代呢?在狄更斯《双城记》的篇首,有一个家喻户晓的经典段落,那段话的开头是:“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结尾是:“人们拥有一切,人们也一无所有;我们正在直登天堂,我们也正在直下地狱。” 客观地讲,这是一段放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不会有太大问题的话,因为每一个时代,都有一些人认为是好的,还有一些人认为是坏的,但它之所以成为经典,有三个原因,一是首创;二是狄更斯驾驭语言能力极其强大,让整段话相当有张力,当然,这里的张力指的是伦敦腔的英文原文;最后一个原因最重要,那就是十九世纪的欧洲,或者说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确实比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时代,都更能体现出这段话的意义。 二、世博会的由来 我们这里先来看一件事,1851年5月1日,伦敦海德公园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那已经不是壮观,而是相当地壮观,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万国工业产品博览会在此开幕(Great Exhibition of the Works of Industry of all Nations)。 这是一场规模空前的博览会,英国邀请了当时世界上所有国家来参加,展出了13000多件工业产品,大多数是英国的产品。为了这次盛会,维多利亚女王特意在伦敦的海德公园建造了一个全新的展馆,长度大概是570米,宽度40多米,整个展馆完全由铁和玻璃组成,英国人用了9个月的时间建成了这座展馆。这个建设速度,在当时就是一个奇迹,虽然因为工具的区别,比不上今天中国人的基建速度,但今天的英国人,却是没办法赶上祖宗的建设速度了。 建成之后,展馆命名为“水晶宫”(The Crystal Palace),和东海龙王的那个比起来,哪一个更加夺目一些,我们是不可能知道了,因为这两者今天都不在了。龙王的那个,某一天可能还能找到,但海德公园的这个水晶宫,却永远消失了,它在1936年的一场大火里,焚毁得是干干净净,时任下议院议员的温斯顿·丘吉尔先生,亲眼看着大火烧红了半边天,沉默了半响,说了一句经典名言:一个时代终结了。 无论如何,1851年的这个水晶宫的万国工业博览会大大地提升了英国的国际地位,四年之后,法国有样学样,也举办了一场博览会,只不过他们称之为世界博览会(World's fair),后来的国家纷纷效仿,形成了今天世博会的传统,咱们国家的上海也办过。 无论是19世纪,还是21世纪,能够举办世博会,那都是一个国家综合实力牛掰的体现,维多利亚女王今天在全世界享受这么大的名气,到处都是维多利亚港,维多利亚市,她所处的时代,更被称为维多利亚时代,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大英帝国在19世纪,国力达到了顶峰。以它为龙头的欧洲,就像前面两集所说,伴随着科技、工业、艺术、文学等各方面的快速发展,更是独占鳌头。放眼世界,欧洲绝对是当时当之无愧的霸主,欧洲人享受着最奢侈豪华的生活。 所有这些,当然有理由被狄更斯称为最好的时代,也确实是最好的时代。 只是,为什么他又说这是最坏的时代呢?实际上,对于这个问题,我上面已经通过那些现实主义小说回答了一多半,社会上“富者田连阡陌,穷者无立锥之地”,贫富差距之大,令人咂舌,《悲惨世界》和《雾都孤儿》这类书里面描写的穷人生活,那是真的悲惨,对于穷人,它确实是最坏的时代,这里面一个最大的原因,就是社会基础保障体系完全没有建立起来,在社会达尔文主义的风潮下,穷人的穷,被认为完全是他们自己的责任,而这,最终导致了一场席卷整个欧洲的革命,1848革命(Revolutions of 1848),后世称为人民之春(Springtime of the Peoples)。 在这场革命之后,欧洲人找到了两种解决问题的方法,至于说怎么找到的,哪两种,我这里卖一个关子,现在先来看看这场革命。 三、1848革命上半场 首先打响革命第一枪的,是意大利半岛上的两西西里王国(Kingdom of the Two Sicilies)。听到这个名字,你可能一头雾水,啥叫两西西里呢?我们说这个国家,纯粹是列强霸权的产物,拿破仑完犊子之后,在前面说过的维也纳会议上,英、奥、俄等国强行把意大利南边的西西里王国和那不勒斯王国合并,因为那不勒斯王国的正式名称也是西西里王国,所以新的国家就有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两西西里王国,然后列强还指定了一个波旁家族的老爷当国王,当然,这哥们完全是奥地利帝国的一个傀儡。 就在1848年1月12日,两西西里王国国王费迪南多二世(Ferdinando II)过生日这一天,意大利南方的烧炭党举行了声势浩大的起义,很快地,起义就蔓延到了整个意大利,什么威尼斯,伦巴第,帕尔马这些传统的商业国也跟着纷纷造了反,最牛的是北边的萨丁尼亚-皮埃蒙特王国(Kingdom of Sardinia-Piedmont),人家其他地区都是要求自治,制定宪法,它直接打出了统一意大利的旗号。 这个皮埃蒙特王国实际上就是原来的萨丁王国,只不过维也纳会议之后,它变成了法国和奥地利之间的一个缓冲地带,在1830年开始工业化之后,民族主义也趁势抬头,本来它就一直在和罗马教皇暗中商量着意大利半岛独立的事情,现在南方一造反,它觉得机会来了,国王卡洛斯·阿尔伯特(Charles Albert of Sardinia)大旗一举,公然对奥地利宣战,谋求意大利的独立。 可惜的是,教皇庇护九世(Pope Pius IX)在关键时刻当了大叛徒,不仅撤回了军队,还发表声明说不支持意大利独立,最后导致这个历史上被称为第一次意大利独立战争(First Italian War of Independence)的事件彻底失败,奥地利军队在打败皮埃蒙特王国之后,迫使阿尔伯特退位之后,换了他儿子当国王。 在这次独立战争里,有一位叫做朱塞佩·加里波第(Giuseppe Garibaldi)的革命者脱颖而出,他不仅带着意大利人取得了很多小规模战斗的胜利,还赢得了包括雨果、大仲马以及美国当时的总统泰勒等人的敬意,在革命失败之后,远走美国,十几年后,这哥们将再次回归,我们后面还要讲到他。 意大利烧炭党们的革命点燃了欧洲1848革命的大火,这里面最出名的,就是法国的二月革命(French Revolution of 1848)。 前面说1830年的时候,法国七月革命,开启了奥尔良王朝,国王是路易·菲利浦一世。随着时间的流逝,此人的执政越来越倾向于保守主义,经常是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许,1848年2月22日,巴黎民众本想举办一个大宴会,庆祝美国已故总统乔治·华盛顿的冥诞,可这个菲利浦却跳出来说,你们庆祝一个共和制的外国总统的生日,啥意思?难道是对俺这个国王不满?然后就下令禁止了,这一下,巴黎市民就不干了,南边意大利人正在造反,干脆,咱们也反了吧,就这样,千百万的群众再次走上巴黎街头,开始革命。 比起意大利,革命老区法国的造反那就顺利多了,无论造反的,还是被造反的,大家对这一套都是轻车熟路,2月22日反旗一举,2月24日,国王路易·菲利浦就宣布退位,然后跑到英国,一直到死,他也没回来巴黎。 胜利了的巴黎人民这一次又选择了共和制,法兰西第二共和国随即宣告成立,并且在第二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法兰西这一次走共和道路是认真的,因为他们选出了法国历史上的第一位总统,也是欧洲第一位以总统命名的国家政府首脑,这位新领导人的全名叫查理·路易·拿破仑·波拿巴,也就是后来著名的拿破仑三世(Napoléon III),为了方便起见,从现在起,我就使用这个称呼了。你也别管名字是什么,一听就知道,此人百分百和法国曾经的大皇帝拿破仑有关系。 是的,这位拿破仑三世应该算作是拿破仑正儿八经的衣钵传人,可是他和拿破仑之间的关系却实在是有点儿烧脑,因为他的爹和娘,都与拿破仑有关系,具体地说,他亲爹是拿破仑的弟弟,但他妈却是要管拿破仑叫爹的,你要是惊讶地说这不是乱伦吗?那我必须澄清一下,这事还真很难说是乱伦,因为拿破仑只是他妈妈的继父,不是亲身父亲,所以,这件事就是拿破仑的亲弟弟娶了他的继女,所以拿破仑三世既是拿破仑的侄子,又是他的外孙子,不得不说一句,贵圈可真乱。 他之所以被选举为法兰西第二共和国总统,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时候法国人无比怀念拿破仑时代法兰西的荣光,以“大伯英雄侄好汉”的心态,把他推上了总统宝座。 那么,啥是总统呢,和英国的首相有啥区别?为什么法国这次要选择这个头衔呢?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欧洲史话(169)社达思潮半世纪,文学名著满欧洲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曾经有一位哲人这样说过,衡量一个二十世纪的人是不是有高等的知识教养,就要看他是不是懂一点生物进化论和量子力学,这话的对错我们不加评判,但这两门学问确实是比较玄妙,也是一直争论到今天的学科,量子力学我们后面再说,这里先来说说生物进化论。 一、达尔文和斯宾塞:从生物进化论到社会达尔文主义 毫无疑问,生物进化论原创者就是达尔文,或者说,来自这位老先生写的《物种起源》,他在这本书的前言里,是这样写的,“任何生物,如果在复杂且有时变化的生活条件下以任何对自身有利的方式发生哪怕轻微的变化,都将有更好的生存机会,从而被自然选择(natural selection)”,啥意思?这就是说,生物的个体之间,存在着一些很微小的差异,这些差异在平时看不出来,但是在生存条件变得恶劣的时候,却很可能产生一些惊人的后果。举个例子,比如说,有一些猿猴,他们的鼻孔大一些,在氧气浓度变少的时候,就因为能吸入更多的氧气而变得比鼻孔小的那些猿猴强壮,进而占有更多的食品,甚至交配权,这样一来,鼻孔小的那些猿猴渐渐地就消失了,剩下的,都是大鼻孔的猴子。 所以,生物进化论(Evolution)这个名词并不是十分准确,因为按照达尔文的原意,它最本质的两个字,并不是进化,而是选择,谁选择?大自然来做选择。达尔文把他描述得像一个质量检查员,说“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检查地球上每一个角落的生物,不放过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异”,然后用环境变化来进行选择,中国翻译为“天择”,也就是“物竞天择”这句话的来历,而我们现在拥有空调,暖气,甚至氧气袋子,那就是与天斗,是不是其乐无穷不知道,但人类越来越骄傲自大倒是真的。 物竞天择可以算是达尔文的创造,不过后面那句著名的“适者生存”,却不是来自于达尔文,而是来自另一位英国博物学家,赫伯特·斯宾塞(Herbert Spencer)。 比达尔文小了11岁的斯宾塞在1859年读到《论物种起源》之后,如获至宝,马上就对达尔文的理论大加赞赏,并由此在他1864年出版的《生物学原理》中第一次使用了“适者生存”这个短语(Survival of the fittest)。而达尔文在听说到这个短语之后,一拍大腿,斯宾塞你小子说对了,我其实就是那个意思,只是上学的时候忙着吃喝玩乐,语言没学好,没表达明白。点了赞之后,达尔文就在他第六版的《物种起源》里,正式使用了这个新短语。 现在有一种说法,说达尔文老爷子后来出版的《人类的起源》这本书里,提出了“人是猴子变的”。对于这事儿,基督徒当然很不满,明明是老爸爸上帝造出来;普通人也不满,俺家那个漂亮媳妇儿居然是猴子精,那今晚这个觉还咋睡?于是,双方一起攻击达尔文,当时有一幅画很出名,就是一个长着达尔文面孔的大猴子蹲在树上,看起来既悲伤,又滑稽。 但实际上,这是一个很大的误解,达尔文从来没说过人是从猴子变过来的,他只是说根据观察,人类与其他包括猴子在内的灵长类动物,可能有共同的祖先,但是在长期的自然选择过程中,两者的居住环境渐渐不一样,这导致人越来越像现代人,而猴子也更像猴子。 所以,如果达尔文这个理论能让你得出“人是猴子变的”,那你完全也可以得出“猴子是人变的”这样结论,因为它俩逻辑上是等价的。 无论如何,达尔文用一篇论点清晰,论据充足的《物种起源》,开启了生物进化的研究,它对于当时的科学界和神学界都产生了巨大的冲击,究其根本,就是达尔文在某一次给一位读者回信里说到的,“我们的世界并不是设计好的”。很巧合的是,很快就会出场的量子力学,从另一个维度上支持了这个观点,这件事我们后面会说。 顺便说一句,达尔文的成功,可以看作是今天一些人提倡的“快乐教育”的成功,作为一个富二代,败家仔,在医学和神学道路上半途而废的大学未毕业生,他成功地把自己的兴趣转换成了自己的职业,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生物研究之中。但是,你羡慕他的成功,想在你儿子身上同样复制这种快乐教育,你首先必须问自己三个问题,第一个,你是不是像达尔文的爷爷、姥爷、老爹、还有舅舅那样有钱,另一个问题是,你儿子的兴趣是不是只有麻将,最后一个问题是,当年一起和达尔文吃喝玩乐的其他混小子,后来混成了啥样。当然,这种教育模式的选择对于整个社会有什么影响,那更是一个可以讨论三天三夜的问题。 言归正传,相比于达尔文,提出了适者生存的斯宾塞,却没有止步于纯粹的生物科学研究,而是把这套理论套在了包括政治和经济在内的社会方方面面,最后形成了一个在后世被称为“社会达尔文主义”(Social Darwinism)的思潮,简称社达。在这种思潮的理论之下,底层的,贫穷的,落后的人或者民族,那就是‘不适应环境的物种’,活该你穷,你落后。 可以这样说,“社会达尔文主义”间接地为殖民主义站了台,因为按照这个理论,大英帝国、法兰西,还有西班牙、荷兰这些全球抢地盘的,那就是天经地义的存在,殖民就成了理所当然的道理,所以呢,欧洲从19世纪起,这股风潮一直持续到二战结束。那为啥二战之后就没了呢?因为希特勒这小子后来的纳粹种族主义,恰恰也是脱胎于这个社会达尔文主义,大家这才醒悟过来,同志们呐,可千万不能这么宣传下去了。 二、浪漫主义文学思潮 聊完了科学方面的一些成就,我们还要聊一聊十九世纪的欧洲文学,因为你今天耳熟能详的大作家和世界名著,基本上都诞生在这个时期。 伴随着法国大革命的东风,在十九世纪率先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浪漫主义的文学风潮(Romanticism)。 开启这股风潮的,就有德意志的约翰·冯·歌德(Johann von Goethe),此人写的书信体小说《少年维特之烦恼》,历来都被认为是感伤主义的经典作品,所谓感伤主义,就是崇拜内心最本真的感受,想把这种感觉不做修饰地描述出来,实际上,它和阐述个性解放的浪漫主义几乎就是同义词。 当法国大革命攻陷巴士底狱的消息传到德意志时,歌德这小子还领着一帮人去郊外种了树,美其名曰自由树,用来表示支持大革命。一大批德意志的早期浪漫主义文学家也就诞生在这群植树节的爱好者里面,包括了《夜之赞歌》的作者诺瓦利斯(Novalis),《催眠歌》作者布伦塔诺等等,不过最神奇的不是这个,而是浪漫主义在德意志催生了一种新的文体,它就是童话(Fairy tale)。 顾名思义,童话就是儿童文学,故事性强,通俗易懂,为了吸引小朋友,里面还必须有很多不是人的东西,比如仙女、精灵、大妖怪等等,故事情节也是怎么离奇怎么来。你可能说了,这种东西以前也有啊,比如《十日谈》《伊索寓言》什么的,但问题是,那些书里往往还包含了很多少儿不宜的内容,而1812年出版的《格林童话》(Grimms' Fairy Tales)可以说是全世界第一部面向儿童的故事集,全书一共收录200多个童话故事,其中像《灰姑娘》,《白雪公主》,《小红帽》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作品,整理和创作者是雅各布·格林(Jacob Grimm)和威廉·格林(Wilhelm Grimm)这一对德意志兄弟。 在格林兄弟之后,生于1805年的丹麦人汉斯·安徒生(Hans Andersen)扛起了童话的大旗,创作了举世闻名的《安徒生童话》,这部作品甚至比格林童话更出名,里面的“美人鱼”“卖火柴的小女孩”“国王的新衣”更是家喻户晓,从作品风格上来说也有一些转变,讽刺和批判时政的意味浓郁了一些,这里面的原因我们下面很快就会说到。 当浪漫主义风潮来到英国之后,它先是回归了它最初的样子,也就是诗歌。古板的英国人在十九世纪,开始了他们那块土地上最牛掰的诗歌创作时期。前面说过的拜伦和雪莱两大诗人都是这股风潮的弄潮儿,并且是把浪漫主义文风在英国推向高潮的诗人,跟随他们脚步的,还有写出了著名抒情诗《夜莺颂》的约翰·济慈(John Keats)。 但就像浪漫主义在德意志催生了童话一样,它在英国也催生出了另一种文学体裁,历史小说(Historical fiction)。啥是历史小说?就是写秦始皇的时候,随便把他妈和吕不韦之间的事情做一个详细描述,你说它不是真的,人物都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但你要是信了它,你也就被带到大坑里了。 这种题材的首创者叫沃尔特·司各特(Walter Scott),他用无与伦比的浪漫想象力写了无数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也是被公认影响了后来欧美文学的大家,代表作有《威弗莱》《艾凡赫》等,在他死后,浪漫主义渐渐地就在英国结束了。 不过在英国结束,不代表其他国家也没有了,当这股浪漫风潮最终回到法兰西之后,它托卷起了一位在整个欧洲,甚至西方世界,集浪漫主义大成者,那一定是,也必须是维克多·马里·雨果(Victor-Marie Hugo )。 生于1802年,死于1885年的雨果,这辈子几乎把法国十九世纪的所有大事都赶上了,而他的父母也挺神奇的,他爹是一位极度崇拜拿破仑的将军,他娘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和拥戴波旁家族的保皇党,这样的两个人能相亲相爱一辈子,并生出包括雨果在内的几个兄弟来,这是一个奇迹,当然,也是那个时代的一个巨大缩影。 雨果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小时候,就立志成为文学家。在他之前,法国浪漫主义文学大旗是被一个叫做夏多布里昂(Chateaubriand)的人扛着,大家都说他就是法国最牛的文学家,雨果年轻时候的誓言就是“要么成为夏多布里昂,要么啥也不是”,人生的其他路,被这小子一句话,都给堵死了。 问题是,这家伙这条路,走得实在太好了。 1831年,雨果的《巴黎圣母院》(法語:Notre-Dame de Paris)一经问世,就风靡了整个法国,以至于巴黎市政府为了应付那些络绎不绝来参观的人,不得不紧急修缮圣母院,否则的话,那个已经破破烂烂了,几乎没人住的建筑实在是有点儿丢人,而小说的主人公卡西莫多随即成了西方的一句流行语,是“外表丑陋,内心伟大”的代名词。 后来在1862年,雨果又发表了传世之作《悲惨世界》(法语:Les Misérables),这部作品一直到今天,都是书店里的热门图书,它描述了19世纪初几个法国人物的生活背景,内容涵盖了拿破仑战争和1832年巴黎共和党人起义等等历史内容。 据坊间传闻,当雨果在度假的时候,想问问小说的销售情况,就拍了一封电报给英语出版商,但电报上只有一个字母,就是一个“?”,出版商很快就回了一封电报,也是一个字符,大大的“!”,这一来一回的通信,绝对是历史上最短,也最丰富的通信。问话是“俺的那本书销售情况咋样啊?旅游实在烧钱啊?”回答是:“卖的太好了,你周游世界住五星级宾馆都够了。” 无论是《巴黎圣母院》,还是《悲惨世界》,都有两个特点,一个是继承了英国司各特历史小说的影子,格局相当宏大,都有历史真实内容作为背景,同时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浪漫主义情调;另一个特点就是里面都有现实主义批判社会的影子。 这就是十九世纪欧洲文学的另一个巨大特点,肇始于浪漫主义,却终结于现实主义(Realism)。 三、现实主义代表作家 关于现实主义,1996年出版的《艺术辞典》(The Dictionary of Art)上有一段话,我认为说的非常好,“现实主义是自觉的民主主义,这主要体现在对题材,观众行为和社会阶层的表现上,而这些内容在此之前都被崇高的艺术认为毫无表现价值。” 现实主义文学在法国有很多代表人物,比如1783年出生的马利-亨利·贝尔(法语:Marie-Henri Beyle),笔名叫做司汤达(Stendhal),代表作是《红与黑》,这本小说又名“1830年纪事”,它用冰冷的笔锋,描写了一个大革命之后,在拿破仑时代出生,却在波旁王朝复辟下成长起来的下层青年于连的故事。 这个长得帅,具有无比聪明才智的孩子就因为不是贵族,便处在受人轻视的仆役地位,在其心里,自然有对社会的憎恨,但因为资产阶级大革命的洗礼,内心的封建等级制度早就瓦解了,所以于连又无比渴望,并且坚信可以通过个人努力进入上流社会。咋努力呢?早期于连的努力方向是“红”,也就是拿破仑的军队,因为法国士兵的衣服是红色的,但后来他发现“黑”色可能是一种更快捷的方法,所谓黑色的路,就是当神父,那些家伙的衣服都是黑的。 ……
欧洲史话(168)电磁内燃双革命,化学生物两科学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我们说既然麦克斯韦整出来的这玩意叫方程组,那肯定不是一个方程,事实也是如此,它最初由八个方程组成,后来精简到四个,分别表述了高斯定律、高斯磁定律、法拉第感应定律和麦克斯韦-安培定律。 一、集大成者麦克斯韦 你一听名字就知道了,麦克斯韦虽然是集大成者,但这里面大多数是别人发现的定律,其中有一半,和一个叫高斯的家伙有关。 高斯的全名叫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Carl Friedrich Gauss),出生于1777年的德意志不伦瑞克公国,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天才的数学家,甚至都没有之一,所以人家在历史上有一个响当当的外号,叫“首席数学家”。 这里有一个小故事,足以说明此人天才到何种程度。据说他9岁那年,有一天中午,老师在黑板上留了一道数学题,说做完了才可以回家,这道题是求从1到100所有自然数的和,也就是1+2+3+4等等等,一直加到100。这个老师可能是这么打算的,整整一下午,小学生们全都会趴在桌子上拼命算数,自己就可以在前面看手机刷抖音了,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几分钟后,小高斯就站了起来,说老师,答案是5050,说完之后,在一脸懵圈的老师面前,扬长而去。 他的方法一点都不复杂,因为1+100,2+99,3+98等等,一路这样加下去,都是101,沿着这个思路,所谓1到100自然数求和,只不过是50个101而已,结果自然就是5050。 几分钟之内,就可以想到这个算法,确实是神童,想想我9岁的时候,刚整明白一根糖葫芦上有几个山楂,这就是差距。 长大之后的高斯,不仅在数学上有无数多的贡献,在天文学、大地测量学和物理学上也有极其牛掰的发现,至少,这个影响了人类历史的麦克斯韦方程组里面,有两个,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这就是明证。 麦克斯韦方程组的最后一个之所以叫做麦克斯韦·安培定律,是因为这个定律虽然是法国科学家安培(André-Marie Ampère)率先提出来的,并且今天电流的单位也以安培的名字命名,但真正把这个定律完善并推导出来的,确实是麦克斯韦,这一点就不像是前三个公式,是别人提出来概念,麦克斯韦在数学上进行归纳总结。 那么,麦克斯韦方程组究竟为啥名气这么大?简单一句话,它统一了电和磁之间的关系,变化的磁场会产生电流,而变化的电场也会产生磁力,用这个方程组就可以定性定量地进行计算。从古至今,能和这件事媲美的,可能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在麦克斯韦之前的牛顿,统一了力和运动的关系,另一个就是麦克斯韦之后的爱因斯坦,把质量和能量统一了。 不仅如此,根据这个方程组,麦克斯韦还成功预言了电磁波(Electromagnetic radiation)的存在,他说,一个电场和一个磁场在相互垂直的情况下,应该会在空间里产生一种波,这种波可以携带能量和动量,在严密的数学推理之后,他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那就是这种被他称为电磁波的玩意,拥有和光一样的速度,换句话说,光的本质可能就是电磁波。 原来,《圣经》里的上帝说要有光,就是要有电磁波,这就是我们老麦方程组的结论。 二、电磁波、无线电报、发电机、电动机、内燃机等:人类进入第二次工业革命 遗憾的是,麦克斯韦并没有做实验产生真正的电磁波,干成这件事的,是比他小了26岁的德意志汉堡物理学家海因里希·赫兹(德语:Heinrich Hertz),此人在1887年首次用实验的方法证实了电磁波的存在,后世的人为了纪念他,就把电磁波频率的计量单位称为赫兹(Hz)。 在赫兹之后,人类陆陆续续发现了包括太阳光在内的整个电磁波家族,把它们的频率从低到高排序,分别是无线电波,兆赫辐射,微波,红外线,可见光,紫外线,X射线和伽马射线等主要成员。这里面的可见光,就是我们日常生活中说的光,赤橙黄绿青蓝紫,它仅仅占了整个电磁波家族的极小极小的一部分。 也正是因为电磁波的发现,才导致意大利的工程师古列尔莫·马可尼(Guglielmo Marconi)在1894年发明了无线电报,在他之前,虽然美国人发明了电报,但那个是需要电报线进行传播的,想当年美国人修个太平洋铁路,最重要的一个附加设备就是沿路铺设电报线,累得要死要活的,万一断了,等于白干,现在就好了,不用线就可以传递信息了。 电磁先驱法拉第同学没干成的第二件事,就是没有制造出来百姓可以使用的发电机,这事儿麦克斯韦也没搞成,真正用电磁学造福人类的,是一个叫做西门子的人。 维尔纳·冯·西门子(Werner von Siemens),1816年生于德意志地区的汉诺威,也是英国王室的老家。我们说过,欧洲各国人名字中间的这个字,德意志是“冯”,法国是“德(De)”,荷兰是“范(Van)”,意大利是“达(Da)”,西班牙是“唐(Don)”,比如说堂吉诃德,实际上就应该是唐·吉诃德。 上面所有这些单字,都只有一个意思,就是表示来自哪里,用咱中国人的话说叫籍贯。本来呢,它就是用来区分同名之人的,只不过因为贵族们经常出门,人脉广,认识的人多,社会关系网比较大,他们必须使用这个字来区分彼此的机会,就远远大于一个一辈子也走不出村子的农民,这就导致了现在一些人说这个字是贵族专用的,实际上不是的,至少对于西门子这家伙来说,它就不是,因为此人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农民。 虽然是农民出身,家里并不富裕,但西门子的爹曾经受过高等教育,还上过战场和拿破仑的军队打过仗,作为一名有文化的农民,对他和媳妇儿生下的12个孩子要求就相当地严,基本上,孩子们都上过学,其中西门子的成绩最好,只不过为了补贴家用,这哥们上完中学就去当兵了,至少,可以让家里少一张吃饭的嘴。 有句话说,是金子总会闪亮的,退役之后,西门子对电气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并且在1847年成立了西门子与哈尔斯克电报建设公司,也就是今天大名鼎鼎的西门子公司前身(德语:SIEMENS AG)。 1866年,可以用作商用的交流发电机和直流发电机同时在西门子的公司诞生,直流发电机今天已经被淘汰,同时今天的交流发电机也已经是后来由美国牛人特斯拉发明的高频发电机了,但这个世界上,人类的第一台发电机诞生在西门子手里,却是不争的事实。 也正是因为有了发电机,5年之后,比利时的电机工程师齐纳布·格拉姆(Zénobe Gramme)发明了人类的第一台电动机。 发电机发电,电动机干活,这二者的神仙组合,让人类驯服大自然登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你可以想象一下,这是不是就像孙悟空伸手这么一抓,把风的力量,或者水流的力量握在手里,再一拍,送进了千家万户,你家的灯就亮了,电视也打开了,你和你媳妇就可以美滋滋地读书看电影了? 前面我们说过,蒸汽机的发明和改良,诞生了工业革命,严格来说,那只能算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现在以电动机为标志,全世界进入了所谓的第二次工业革命时代(Second Industrial Revolution)。 很自然地,效率极差的蒸汽机在这第二次工业革命里也得到了更新换代,这就是内燃机的诞生。蒸汽机的效率之所以不高,是因为它的基本原理是把水烧开,产生蒸汽,利用蒸汽去推动机械,换句话说,燃烧产生的能量不能直接用来做功,要经过水蒸汽这个二道贩子,那利润自然打了折扣。1862年的时候,法国的一位叫做艾蒂安·勒努瓦的工程师发明了一种新机器,用当时挖石油产生的副产品天然气为燃料,点燃之后,气缸里面的气体受热膨胀,直接推动机械开始运转,这种新机器就是内燃机(Internal combustion engine),比起像蒸汽机这样的外燃机,它的效率提高的可不是一点半点,没有它,今天现代意义上的汽车、飞机、轮船、火箭等都不可能诞生,因为引擎本质上就是一个内燃机,这个后面我们说到汽车时还会说到。 另外一个在19世纪的第二次工业革命中大放异彩的,是化学。 啥是化学?简单地说,就是变化的学问,一开始的时候,指的是两种或者多种物质遇到之后产生的反应,比如说火的燃烧,从俺们的祖先还在山洞里面发呆的时候开始,就使用这玩意,劈里啪啦烧了十几万年了,但一直到1750年,俄罗斯的化学家罗蒙诺索夫(Lomonosov)才第一个观察到,烧成一堆灰之后的物体质量,居然有增加。 这事让法国的一个贵族知道之后,他就来了兴趣,终于在1773年,他解开了燃烧的秘密,向世人宣布,说罗蒙诺索夫是对的,烧完之后,质量是增加了,原因是空气中的氧气也参合进来了,而这把烧了十几万年的火,也没啥秘密了,就是一种剧烈的氧化反应,你把燃烧的木头棒子和氧气的质量都算一遍,那烧之前和烧之后肯定是一模一样的,无论烧啥,都遵循这个规律,这就是著名的质量守恒定律(law of conservation of mass),而这位法国贵族,就是“现代化学之父”拉瓦锡(Lavoisier),也是前面我们讲法国大革命时说的那位科学家倒霉蛋,被革命法庭宣布有罪,砍下了脑袋。 在拉瓦锡之后,1766年出生的英国皇家成员道尔顿(John Dalton)又提出了元素的概念,同一种元素,它的原子个数、质量和属性完全相同,最重要的是,道尔顿说大自然里所有物质,请注意是所有物质,都是由基本元素之间的化学反应形成的,迄今为止,他还是对的。 上面所有这一切,最后促成了一件划时代的事件,那就是俄国化学家德米特里·门捷列夫(Dmitri Mendeleev)在1869年发表了元素周期表(Periodic table)。 顾名思义,元素周期表就是给元素排队分位置,门捷列夫老师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还在队伍里预留了很多位置,说根据原子的数量和性质,这地方应该也有一位叫某某元素的同学,只是我们还没找到它,换句话说,今天人家请假没来,但明天可能就出现了,那必须给人家留一个座儿。后来陆陆续续地,大家发现这小子居然是对的,那些原本大家不知道的元素都被发掘出来了,小门老师简直和上帝一样,可是此事也透着一丝诡异,要是元素的排列居然是如此规规矩矩,整整齐齐,我们这个世界到底还是不是自然形成的呢?细思极恐。 截止到2016年,这张表上一共有118种元素,其中只有前94种是在地球上自然存在的,剩下的24种,只存在我们做核反应实验之后的产物里,换句话说,它们是基本元素,可能在外星球也是自然存在,但在地球上,对不起,它们活不下来,转瞬即逝,而地球上所有物质,仅仅是94种元素的千变万化而已。 2019年的时候,恰好是门捷列夫这个周期表诞生150年,联合国特意命名这一年是国际元素周期表年,用来庆祝“科学史上最伟大的成就之一”,我们这里也真心地说一句,确实了不起。 三、生物学家巴斯德和达尔文 最后关于19世纪科学我想聊的,是两个人,而且都是生物学方面的,其中一个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但我们先来说第一个,大家可能不是那么熟悉的,这就是路易·巴斯德先生(法语:Louis Pasteur)。 巴斯德是法国人,出生于1822年,我说的不熟悉,是指他在中国大众里名声不显,实际上,此人在法兰西,名气很大,在2005年法国举行的最伟大法国人评选活动里,巴斯德名列第二位,仅次于后来的戴高乐总统。那么,这哥们做了啥“天怒人怨”的事儿,让法国人记了他200年呢?一句话,他发现了细菌是个大坏蛋。 和我们介绍的大多数天才不一样,巴斯德小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了不起的能力,甚至还有阅读和书写的障碍,但这哥们说了,俺生下来就是为了证明古老中国那句成语,“勤能补拙”。靠着惊人的毅力和勤奋,此人一路绊绊磕磕地从高等学府毕业,甚至在32岁那年,还当上了里尔大学科学院的院长,从此,巴院长就更加努力了,有一句话是他当时经常说,并且后来也流传千古的名句,“机会,只青睐那些有准备的大脑”。 1856年,机会还真的来了,当地一个啤酒制造商的儿子是巴斯德的学生,这个商人有一次一脸困惑地问巴斯德,老师啊,啤酒为啥放时间长了就酸了吧唧的呢?巴斯德又一次发挥了他的勤奋,在日以继夜研究与试验之后,他揭开了这个谜团。 变酸的原因就是细菌,也就是德国科学家艾伦伯格在1828年观察到并且命名的那种“小棍子”(Bacteria),这个词汇来自于拉丁文,本意就是小棍子,现在巴斯德说它也是啤酒变酸的罪魁祸首,没跑了。 那么,这些小棍子来自哪里呢?当时没有人知道,结果是巴斯德用一种鹅颈瓶做了实验,第一次向世界人民宣告,细菌就来自于我们生活的空气里,里面漂浮着大量的“小棍子”,无处不在,随着你一呼一吸,它们也在你身体里面四处游荡。这不仅解释了为啥啤酒变酸,还解释了为啥食物放桌子上两天就变臭了,原因也是被无数个这样的小棍子给污染了。你若是问,那为什么俺又呼又吸,大口大口吞咽这小棍子却没变臭呢?两个原因,一来很多小棍子其实无害,二来你身体里面的免疫功能时时刻刻在为你服务,它们替你干掉了有害的小棍子,所以呢,有时间的时候,别忘了对着镜子说声谢谢。 言归正传,有了这个结论,巴斯德就发明了一种办法,把牛奶或者啤酒等食物加热到60到100度,杀死其中大部分的细菌之后,再密封保存,这样一来,保存的时间就大大延长了,因为里面的小棍子少了。1865年,他申请了专利,这就是今天依旧在使用的巴氏灭菌法(Pasteurization)。 ……
欧洲史话(167)鸦片战争推商事,科技发展启新章
欧洲史话 166 法兰西再次革命,比利时趁势独立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路易十八在临死之前,预言了即将接班的弟弟查理十世不能死在王宫的大床上了,他的忧虑主要来自于查理十世的政治倾向,啥倾向呢?那就是极端的君权神授理念,和对天主教会圣统制(Catholic Church Hierarchy)的强烈拥护。 关于君权神授,以前说过,就是“朕即国家”,上帝老大我老二的制度,那什么又是圣统制呢?这个名词也不复杂,大家在教会里嘴上说着是兄弟姐妹,但实际上要分等级了,从上到下,一层层的,必须要听话,最大的那个是教皇,下面有大总主教、红衣主教、总主教、修道院长、执事、地区主教等等十来级,最后才是普通教众。你可以想象,这两个玩意一旦在法国重新大行其道,那对于新兴的资产阶级和普通民众来说,法国大革命就算是革了一个寂寞。 可是查理十世就信奉这一套,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去颁布命令,不把老百姓看在眼里,要死的路易十八却知道,如果他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很可能最后会被推翻,但这哥们既不可能对抗封建秩序,改变查理十世当国王这件事,也没办法改变自己的亲弟弟,阻止他的作死行为,最后只能是长叹一声,留下了这句预言,然后闭眼,俺不看还不行吗? 一、七月革命 果然,查理十世上台之后,他颁布的政策等于是去点燃法国民众的怒火,积累了大量的不满,再加上对拿破仑时代法国国际地位的怀念,导致了国内政局很快就动荡起来。 1830年7月25日,在清洗了拿破仑在军队中的残余势力,并且给旧贵族们予以大量金钱赔偿之后,查理十世又弄出了一个作死的举动,颁布了圣克卢法令(Ordonnances de St. Cloud),这个法令不仅明令废止了出版自由,还解散了刚选出来的议会,修改了选举法,让大概四分之三的资产阶级选民失去了选举资格。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一下是彻底惹怒了法国群众,从7月26日开始,巴黎爆发了大规模的抗议和反抗,到处都是代表大革命的三色旗,据说一夜之间,这座首都的街道上就建立起来四千多个障碍物,这建设速度,只有21世纪的中国能与之媲美。 仅仅三天之后,查理十世就明白了,巴黎这个革命老区真不是白叫的,老百姓几乎个个都是造反派,这哥们惊吓之余,赶紧带着老婆孩儿跑路,把首都拱手让给了革命群众。 这次只有三天的人民暴动在历史上称为“七月革命”(法语:révolution de Juillet),或者“三日荣光”,只不过荣光之后,就是一个烂摊子,查理十世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了一个各派势力错综复杂的巴黎,有保皇派和天主教顽固势力,也有自由派的共和主义拥护者,还有坚决想走拿破仑道路的波拿巴主义者(Bonapartism),结果就是在乱哄哄的争吵和相互妥协之下,查理十世的堂弟,路易·菲利浦一世(Louis Philippe I)走上了历史舞台,成了法国的新国王,开启了法兰西波旁-奥尔良王朝(House of Orléans),这个王朝还有一个更著名的名字,叫七月王朝(July Monarchy),自然是因为它诞生于七月革命这个事实。 有人说七月革命终结了法国的波旁王朝,但在我看来,真正的终结应该是在16年之后,这个到时候我们再说,而且欧洲王室统治的终结,往往也不意味着这个家族就完犊子了,波旁家族一直到今天,还担任着西班牙和卢森堡这两个地方的国王,表面上看,权力好像没有了,但实际情况如何,还真不好说,况且,人家家里有多少钱,有什么矿,底蕴如何,说出来吓死你。 七月革命的另一个成果就是带给全世界人民一幅经典的绘画,名字叫《自由引导人民》(法语:La Liberté guidant le peuple),是法国浪漫主义画家欧仁·德拉克洛瓦在1831年创作的。 我相信几乎所有上过高中的都看过这幅画,正中间是一个半裸着上半身的年轻妇女,右手高举三色旗,左手拎着一把1816年款式的刺刀步兵枪,身体前倾,脸却扭向了侧后方,好像是让大家赶紧跟上。她的左手边是一个小男孩,双手挥舞着手枪,斜挎着书包,象征着学生。右手边有两个人物,拿刀的象征着工人;头戴礼帽,手里紧握一杆枪的,象征着资产阶级。这四个人的背景是巴黎圣母院,和无数起义的巴黎人民,还有脚下横七竖八的尸体。 实话实说,《自由引导人民》在1831年展出时,并没有收获好评,当时大家普遍认为这画“没有美感”,这和是不是半裸没关系,纯粹是人家巴黎人民对美学的感悟。一直到了40年之后,法国又经历了无数次革命,随着大家对暴力越来越憎恨,才有更多的人回过头来,重新审视这幅画。这人群中额外的一回眸,还真就瞅出点儿韵味来,里面自由、死亡和混乱交织在一起的画面,描绘的,好像不仅仅是七月革命,而是法国这么多年来革命的一个总结,看着这幅画,让大家对暴力革命本身也多了很多反思,就这样,这幅画在1874年被收藏到卢浮宫,从那时候起,它成了世界瑰宝。 你如果问,法国这个七月革命算是成功了吗?这个问题其实和以前法国历次革命一样,没法回答它是不是成功了,因为从打倒某某某的角度出发,它是成功了,但你要是说革命群众的诉求都得到了满足,那肯定是没有。波旁-奥尔良家族的路易·菲利浦一世上台之后,既没有改变法国只有150分之一的人有选票的现状,也没有改变劳动人民受欺压的本质,只不过欺负人的主角变了,从以前的大封建主和大贵族,变成了新兴的资产阶级,议会逐渐成了有钱人的俱乐部,作为资本家的一个傀儡和代言人,菲利浦一世本人则被后世称为“资产阶级君主”(bourgeois monarch)。当然,这是十九世纪欧洲的一个普遍现象,我们后面很快就会讨论这个问题。 二、比利时独立 但无论七月革命是否成功,它都不妨碍一个事实,那就是极大地鼓舞了包括意大利、德意志、波兰等其他国家的革命群众,这里面折腾得最厉害,并且最终成功了的,就是比利时,它独立了(Belgian Revolution)。 前面说过,维也纳会议上,这个比利时地区是并入了荷兰比利时联合王国的,可是荷兰人和比利时人无论是祖宗、民族、语言都不一样,信仰上更是不用说,荷兰信新教,或者说金钱教、钞票教,但比利时人是虔诚的天主教徒,这就好像是把鸡和鸭关到一个笼子里,强迫他们相亲相爱一样。 而且很明显地,比利时人在这个笼子里,是受到压迫的,比如说比利时地区主要是农业为主,它就需要贸易保护来保证自己的农业不被冲击,可荷兰是啥地方?那是全球商业的引领者,它需要一个开放的自由贸易环境,很自然地,这个荷兰人占主导地位的联合王国,就没人去理会比利时人的要求。 本来就没有爱,结婚之后还受气,那肯定不满意,就这样,1830年,受了法国七月革命刺激的比利时人开始造反,寻求独立地位。 客观地说,比利时是不是能独立,除了它自己要争气之外,也要看维也纳会议之后,欧洲“五常”的态度,那就是俄、奥、普、英、法五位老大。 按道理说,大佬们都应该反对,毕竟维也纳会议闭幕没几年,几天的功夫,俺们说的话就不好使了?小小比利时也敢反抗既有秩序了?可诡异的是,法国新上台的路易·菲利浦一世却打出了支持比利时人独立的旗号。这小子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比利时人大部分都说法语,如果它独立了,很有可能会成为法国的附庸,等于是从荷兰身上挖下来一大块肉。另外,法国人还有一个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原因,当年的维也纳会议本来就是为了压制法国而召开的,现在看着它的权威受损,隐隐地,法国人也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法兰西赞同了,那是不是英国就应该反对?毕竟它是维也纳会议的主持者,而且一直和法国对着干。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英国随即也居然表达了谨慎的同意,史学家们从地上捡起眼镜,重新审视了一下当时的形势,终于搞清楚了英国为啥也小心翼翼地支持了。这里面有三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拿破仑之后,法国这个老对手衰弱了,英国军事上的目标就变得比较模糊,也许是法国,也许是俄罗斯,甚至可能是美国,可是在全球贸易上,它当时有且只有一个对手,那就是荷兰。比利时独立就是拆分和弱化荷兰,这还不用自己动手,对于英国来说,那自然是一件好事。 第二个原因是英国不想比利时人独立之后,完全倒向法国,我支持你的独立,你最后总不好意思完全躺在法兰西的怀抱吧?至少,让我拉拉小手,那也是不错的。 最后一个原因就是英国这时候换了君主。就在1830年比利时造反的这一年,英王乔治四世驾崩,接班的是他的弟弟,威廉四世(William IV),称号依旧是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以及德意志汉诺威王国国王。 乔老四在位的时候,和老爹、老婆、老弟、老臣子,都搞不好关系,个人还穷奢极欲,不断地瞎折腾,这就导致他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他好话,甚至当时的《泰晤士报》公开说:“世上未曾有人像这位国王,死时得不到人民的惋惜。”就连这小子打败拿破仑这么大的功绩,也被顺带鄙视了,大家认为那就是劳民伤财的瞎折腾。 这种情形深深地刺激了即位的威廉四世,让他上台伊始,就有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想法,再加上他本人憨厚老实的个性,很自然地,一点儿都不想折腾,不愿意过多介入外国事务,所以,当时英国外交,明显向着“不掺和”三个字转变,欧洲这些破事,我们英国人懒得管,像比利时独立这种事,你反对就要派兵干预,万一搞一个灰头土脸,俺威廉四世死的时候也和乔老四一样,毁掉了一辈子老好人的名声,那还真不值得。 英法两国这么一表态,俄、普、奥三国就有点傻眼,两位哥哥,你们就这么放弃旧秩序了?可这哥仨还真就没啥好办法,因为他们当时也正忙得焦头烂额,七月革命的“妖风”,吹得普奥两国国内共和派造反的火势很猛,而俄罗斯面对的,是波兰人声势浩大的起义,并且这仨国家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没钱,穷鬼你拿什么打仗呢? 就这样,1831年11月,英、法、俄、普、奥五国在伦敦重新签署了一个条约,承认比利时的独立地位,但同时强调说,这是对维也纳条约的一个补充,言下之意,这可并没有违反俺们五个大佬当年在维也纳签的盟约,当然,这属于自欺欺人。 大佬们虽然同意了,但比利时想真正获得独立地位,还必须让荷兰的议会通过,荷兰人当然是磨磨唧唧不想这种事发生,一直拖到1839年,看看实在不行了,才通过法律,承认了这个条约,也就是说,比利时真正的独立时间,是1839年。 三、维多利亚女王上台 遗憾的是,威廉四世,这个比利时独立的关键人物,是没有看到后者真正独立那一天的。这哥们上台的时候,已经65岁了,在他之前,英国可还真没有这么老的家伙当国王的,当然,最近出了一个,查理三世2022年接班的时候,已经73岁了,威廉四世泉下有知,应该浮一大白,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最老国王这个称号。 威廉四世在位的时候,还有一件事需要交代一下,那就是1832年的时候,英国改革了选举法。 我们说法国查理四世和他导致的七月革命,让当时英国的新兴资产阶级看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有钱没权纯属白扯,随时可以剥夺你的一切,这些家伙就开始加入了英国辉格党,准备大踏步进入政坛。 辉格党就是今天英国自由民主党的前身,前面我们也介绍过,这样的一个党派,和资产阶级抱团几乎是一件必然的事情,所以,从1830年起,他们就对托利党占大多数的下议院发起了攻击,坚决要求改革。 最终的结果是,英国在1832年推出了改革法令(英语:Reform Act 1832),这个法案最核心的思想就是扩大议员的人数,降低被选举的门槛。 在这个法令之前,想进议会,至少你得是一个小贵族,还要有块小土地,还需要有钱,当然,还必须是个老爷们,所有这些条件弄下来,整个英国,大概只有1%的人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苏格兰就更惨了,200多万人口,满打满算,也只有3000个男人有这个权力。 但在1832年改革法令之后,整个英国拥有选举权的,达到了7%,很多小商人也有了这种权力,比如说贝里克郡苏格兰边界的一些有钱的鞋匠,当时获得了这个权力后,就制作了一面庆祝改革法案的横幅,上面写着:战斗胜利了,大不列颠的儿子们自由了。 商人们获得选举权之后,辉格党随即很长时间都在下议院占据着主导地位。这就引起了托利党员们的嫉妒,痛定思痛,这些家伙改了一个名字叫保守党(Conservative Party),并且在几十年后,由全新一代的保守党子孙们主导了英国的另一次重大改革,方法和这次辉哥党人一样,都是把目标锁定在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上,结果居然也是咸鱼翻身,又开始主导英国政坛。这些我们后面再说,这里仅仅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党争,或者说权力的争斗,导致了英国人的选举权不断扩大,老百姓间接地受益了,可是你要知道,这必须是在游戏规则下进行才可以,如果党争最后变成了AK47冲锋枪的对决,那老百姓只能遭殃。 言归正传,1837年,英国国王威廉四世病逝,享年72岁。他死之后,英国面临一个最大的难题,那就是他没有合法婚姻的孩子,不合法的倒是有,这老爷子和一名女演员同居了20多年,人家给他生了十个孩子,他最后都没娶人家,当然,按着基督教教义和英国法律,这些孩子都没有资格继承王位。 简单地说,英国这时候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是法定的推定继承人,是乔治三世的孙女,威廉四世弟弟肯特公爵的女儿,她的名字叫亚历山德丽娜·维多利亚(Alexandrina Victoria)。这其中的亚历山德丽娜是她登基之前的名字,而维多利亚则是登基之后另外加上去的名字,至于说她的姓,就像我们以前说的,不好意思,女王没有姓,如果你一定要给她弄一个姓,可以把汉诺威勉强算作是她的姓,因为那是他们家族的发祥地。 ……
欧洲史话 165 巴尔干希腊独立,蒸汽机雨丘试验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说到1821年,拿破仑死在了南大西洋的圣赫勒拿岛。对于这个近代欧洲史上最重要的人物,有一件事是绕不过去的,那就是对他如何评价? 说实话,这事儿挺难的,首先这个人是一系列现代民权运动的推动者,无论是在法国的各种各样制度改革,还是那个著名的《拿破仑法典》,都在客观上把“自由、平等、博爱”(法语:Liberté, Égalité, Fraternité)这个法国大革命的原则及口号推向了整个欧洲,对当时欧洲的封建等级制度和农奴体制,可以说产生了致命的冲击。前面我们也说过,因为他的影响,无数个现在我们耳熟能详的国家都兴起了民族主义,后来走上了独立自主的道路,甚至连犹太人,在几乎所有欧洲人都歧视他们的情况下,也被“人人平等”的《拿破仑法典》保护了起来;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是一个大独裁者,自己黄袍加身,在法兰西一言九鼎不说,还是意大利的国王,莱茵邦联的保护者,瑞士联邦的仲裁者。法国、西班牙以及荷兰的所有海外殖民地,也都要按照他的号令行事,这哥们甚至还有一个欧罗巴合众国(United States of Europe)的设想,他的想法和中国“诸子百家”2000年前的想法一样,想要让社会上的纷争消失,就只有“定于一”,也就是一个国家,一个制度,一个理想,当然,他拿破仑必须是老大。 无论如何吧,这是一个毁誉参半,是非难说的家伙,有很多近现代的名人都崇拜他,模仿他,这里面有后世评价很好的,比如说法国的戴高乐,也有遗臭万年的,比如希特勒。 一、五国联和1820革命 言归正传,波旁复辟之后,路易十八第二次当上了国王,这小子也算是看明白了,为了统治的需要,他必须保留很多拿破仑时代确立的原则,绝对不能冒冒失失地彻底恢复君主特权,所以,他最终选择以和平方式继续拿破仑的大部分政策。在这种情况下,法国的政治和经济迅速好转,实践也证明了,无论是大革命开始时候的民主政府,还是拿破仑一开始的皇权政治,或者现在路易十八的半君主立宪,不论什么制度,最重要的是不极端和不折腾,与民休息,大家就会有好日子过。 到了1818年,因为法国人还清了所有战争赔款,加上路易十八的外交努力,俄、奥、普、英同意和法国在亚琛这地方开个会,恢复法国在欧洲的地位,从法国领土上撤走了所有外国军队,四国同盟摇身一变,成了五国同盟。 实际上,无论是四国同盟,还是五国同盟,这里面都还套着一个神圣同盟(Holy Alliance),是由俄罗斯、奥地利和普鲁士签订的三国同盟,你要是问英国为啥不在里面,答案只有一句话,这个神圣同盟就是为了对抗大英帝国那套“大陆均衡”鬼把戏的。 就这样的大坑套小坑,小坑里面还有钉的同盟,你想一想就知道,他们这五国要是能相亲相爱,亲密无间,那就出鬼了。法国能恢复正常国家的地位,是英国和奥地利怕俄罗斯太强大而力推的;俄罗斯之所以也同意,却是怕普鲁士崛起,想让法国去抗衡普鲁士;而普鲁士觉得,这样一来,没有一家独大的,自己正好趁机崛起,也挺好。 不过呢,这五个国家也不是没有一致的地方,前面说过,他们对一件事的态度是完全一致的,那就是“反革命”。 拜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所赐,欧洲这时候有两大思想相当地深入人心,一个是自由平等的共和思想,另一个是民族主义思想。伴随而来的,就是建立共和国,废除君主,人民当家作主的呼声日益高涨,除了前面说的意大利烧炭党,还有1820年的西班牙立宪革命(Trienio Liberal),1820年葡萄牙的自由革命(Liberal Revolution of 1820),以及1825年俄罗斯的十二月党人起义(Decembrist revolt)等等。在历史上,它们有一个统称,叫做1820革命(Revolutions during the 1820s),当然,几乎所有这些革命,都被五个大国镇压下去了。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诞生在希腊的独立战争(Greek War of Independence)。 二、希腊独立战争 巴尔干半岛这地方,我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使用希腊这个称呼了,原因是奥斯曼帝国一直死死地赖在这个欧洲文明发源地上,统治者除了阿拉伯人,就是土耳其人,希腊人?不好意思,好久不见啊。 在被奥斯曼帝国占领350多年之后,1814年,受到法国大革命的鼓舞,希腊人成立了一个秘密组织,叫做友谊社(Filiki Eteria),领导人是一个叫做伊普斯兰提斯的希腊人。在这个组织的眼里,曾经的希腊有多辉煌,现在他们就有多失落,而复兴的念头就有多强烈,想当年,俺们可是整个欧洲文明的起点。 就在拿破仑病逝的那一年,1821年,这个组织掀了桌子,武装暴动,口号就是希腊独立。 当然,弱小的希腊友谊社知道凭借自己的力量,很难取胜,他们向西欧各国发出了求助宣言,“……我们一致决定自由或死亡,诚挚地邀请所有文明国家的联合援助,以促进实现我们的圣洁。”甚至为了取得英国的帮助,还表示事后可以成为大英帝国的附庸国。 但无论是维也纳会议,还是亚琛会议,欧洲那个五国联盟的宗旨都是“维护欧洲老秩序”,希腊这种明显受了大革命鼓动,想要独立的,就是对现有秩序的破坏,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包括英国在内,所有国家都第一时间拒绝了希腊的求助。 对于这样一个没娘的孩子,奥斯曼帝国丝毫也没客气,一连串残酷镇压开始了,在1821年,他们制造了君士坦丁堡大屠杀,3万多希腊人被杀,1822年,在希俄斯岛上进行了希俄斯大屠杀,又是4万多希腊人被杀。最无厘头的是,君士坦丁堡里的东正教老大,牧首格里高利五世(Gregory V of Constantinople)一再声明他反对希腊起义,并且呼吁信仰东正教的希腊人服从奥斯曼帝国,按理说卑躬屈膝到了这种程度,奥斯曼帝国应该给他一个大大的奖章才是,但最后却被土耳其苏丹砍了脑袋,罪名是失职,因为你没有约束住东正教希腊人的反叛。 这就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们说五国联盟对希腊独立不闻不问的态度,就已经让欧洲老百姓很不满了。你要知道,文艺复兴运动之后,欧洲人普遍有一种以希腊为自己文化之根的想法,德意志勃兰登堡的艺术史学家温克尔曼(Winckelmann)有一句话在当时已经深入人心,他说古希腊文化是“高贵的单纯,静穆的伟大”,每次说起来,都让欧洲人激动不已,俺们的祖宗如此伟大,俺们的文化是如此高贵,怎么能不让俺自豪呢? 可现在诞生祖宗的那地方,或者说自家祖坟却一群外来者糟蹋成这个鬼样子,又怎么能不让欧洲人,甚至分家另过的美国人气愤不已?况且,东正教也是基督教的一个分支,我们和他们吵架那是家里事,但被你异教徒穆斯林砍了脑袋,算怎么回事? 这种情绪的泛滥,就导致很多欧洲人和美国人自发地来到希腊,加入了希腊独立战争。如果以名气来论,这些自愿军里面最出名的,当然是英国诗人,男爵拜伦(George Gordon Byron, 6th Baron Byron)。 从祖上说,拜伦是一个世袭的男爵,但轮到他爹那代,家道已经中落,1788年他出生的时候,家里面不能说贫穷,但绝对的清汤寡水,加上这哥们天生就是一个瘸子,这让他从小就养成了孤僻和忧郁的性格。我们都知道,这种性格的人骨子里往往都很有主见,倔强而且敏感,一不留神就是一个妥妥的诗人。 拜伦同学是一点儿也不差地,按着这个模式长大了,长大之后,和周围人完全格格不入,于是,他就离群索居,开始游历欧洲大陆,在瑞士的时候,他遇到了另一位英国诗人,雪莱(Percy Bysshe Shelley)。 出生于1792年的雪莱比拜伦小四岁,两人一见如故,在日内瓦湖畔谈诗论道,并且激发了彼此的创作灵感。拜伦的成名作,长篇史诗《唐璜》,其中就有雪莱的影响,同样,雪莱后来的诗作《朱利安和马达洛》也脱胎于两人的这段友谊,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最熟悉的雪莱《西风颂》,也是在这之后创作出来的,里面的名句“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现在已经是家喻户晓。 不过提起雪莱为啥来到日内瓦,却是有点儿难以启齿,这哥们是和小情人玛丽私奔到此,家里面还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媳妇儿。相比于爱情至上的雪莱,拜伦更关心的是民间疾苦,这一点有点儿像我们的杜甫老先生。拜伦同情欧洲所有的革命行为,所以离开瑞士之后,他就到了意大利,加入并且成为烧炭党的一个小头目,也正是在意大利,他写出了《唐璜》。 当这哥们看到希腊的革命如火如荼,又跑到了希腊,担任一支希腊造反派的总司令,每天为希腊军队奔走,过度的劳累很快就让拜伦那个诗人的小身板吃不消了,最终在1824年4月19日,因伤寒治疗无效,病逝于希腊军队的帐篷里,享年只有36岁。 拜伦的故事,很能说明那时候欧洲民众对希腊独立运动的态度,这种态度最终也让五国联盟的君主们醒悟过来,如果任由这种思潮蔓延,说不定会引火烧身,那就不如主动出击。于是,1827年,英、法、俄三国又签订了一个《伦敦条约》,就一个内容,敦促奥斯曼帝国容许希腊独立,但是可以保留它对希腊的宗主权。 随后,三个国家又派了联合舰队,进逼巴尔干半岛,意思就是,奥斯曼你要还是不同意,就揍你小样的。 这个举动,气得奥斯曼嗷嗷直叫,你们这群王八蛋家里面造反的时候,我拼尽全力帮你们镇压,咋轮到我这儿,就让我认怂呢?失去理智的奥斯曼坚决拒绝了,双方真的就在这一年10月20日交了一次手,史称纳瓦里诺海战(Battle of Navarino)。 结果自不必说,奥斯曼帝国惨败,别说英法俄三国,就算只有英国,奥斯曼也是万万抵挡不住,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此时睥睨天下,颇有当年葡萄牙海军的风采。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俄罗斯趁火打劫,在第二年也以捍卫希腊独立自由的名义,开始从陆地上进攻土耳其人,算一下,这已经是这两个国家第八次大规模的战争了(Russo-Turkish War,1828–1829),战争最后也是奥斯曼帝国惨败,俄罗斯军队攻占了埃迪尔内。 埃迪尔内这地方可能大家不熟悉,但提起它原来的名字亚德里亚堡,那还是有点儿名气的,当年君士坦丁大帝就是在这里,击败了李锡尼的17万大军,从而开启了他的辉煌时代,还有,当年奥斯曼帝国对拜占庭发起最后一战之前,也是因为攻占了这里,才彻底切断了欧洲和君士坦丁堡之间的联系。这些我们前面都说过,在这里重复的原因只是想告诉大家,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军事重镇,所以,丢了这地方之后,奥斯曼彻底傻眼了,琢磨了半天,只能认输。 随后,俄罗斯和奥斯曼帝国分别在1829年和1832年签署合约,根据这些合约,希腊终于获得了独立,欧洲祖坟算是回归了。 有意思的是,希腊从1821年起义以来,一直孜孜以求的,都是一个共和国,就是没有君主的国体,友谊社的造反派们也是称呼自己为希腊共和国的,可五国联盟,尤其是俄罗斯和英国,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他们的坚持之下,独立后的希腊,根本就没办法走共和的道路,无奈地整出了一个国王,变成了希腊王国(Kingdom of Greece),这也是希腊这个名字作为国家名字的第一次出现。 顺便说一句,随着希腊的独立,巴尔干半岛北部一个叫塞尔维亚的族群,也在俄罗斯的支持下,脱离了奥斯曼,开始行使独立权力。 塞尔维亚这个族群的来源比较复杂,由达契亚人,色雷斯人,伊利里亚人混血而来,但这时候他们统称自己为塞尔维亚人,几十年后,他们更是在俄罗斯的支持下,彻底摆脱了奥斯曼,和希腊一样,成立了塞尔维亚王国(Kingdom of Serbia)。再后来,希腊、塞尔维亚,还有后来同样是被俄罗斯帝国解放出来的黑山(Montenegro)以及保加利亚四国,组成了一个全新的巴尔干联盟(Balkan League),这个联盟挺能折腾,它们对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打响,起到了决定性的关键作用,这是后话了。 三、雨丘试验 也是在1829年这一年,遥远的大不列颠岛上发生了一件对后世影响很大的“小事”,这就是著名的雨丘试验(Rainhill trials)。 我们说人类在很久很久之前,至少,公元前600多年的希腊和中国,都干过一件事,那就是往地上铺木头轨道,让一些装有轮子的滑车可以在上面快速移动,只不过这需要大量人工,而且木头容易腐烂,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帝王们的一次性行为。 可到了18世纪,因为锻铁的普及,欧洲一些地方的一些人就琢磨着,用铁来铺设轨道应该不错,因为一旦铺好了,可以用好几十年。 说干就干,很快铺铁路就成了一种时髦行动,想当年拿破仑远征俄罗斯的时候,也铺设过铁轨,只不过一开始的时候,所有在这种铁轨上跑动的运输车都是由马,甚至骡子来拉动的。电影《让子弹飞》里面一开始马拉火车的镜头,你别管它是不是有更深的政治寓意,从历史的角度看,没错,早期“火车”它就是那样子,马拉的。 后来有一个叫做理查德·特雷维西克(Richard Trevithick)的英国人,把瓦特发明的蒸汽机进行了改进,于1802年设计出世界上第一个使用蒸汽作为动力,可以牵引车厢的机械(Steam locomotive),只不过这玩意当时自己不会动。 12年之后,1814年,第一台带轮子的,自己可以移动的蒸汽机车被一个叫乔治·史蒂芬森(George Stephenson)的家伙制造出来了。到了1828年,这个“铁路之父”史蒂芬森和自己的亲儿子罗伯特·史蒂芬森合作,父子合力建造了一台叫做火箭号的机车,他们的计划是在新建成的利物浦和曼彻斯特铁路上使用这种最新颖的机车,拉着一大串车厢在两个城市之间飞奔。 当时一共有十家公司号称可以为这条铁路提供动力,其中大多数都是使用传统的动力方式,也就是马拉火车,一匹匹大白马,膘肥体壮,跑得那叫一个快,蒸汽机车从来就没赢过他们。但这一次铁路公司说了,是骡子是马,还是铁骡子铁马,咱都拉出来遛遛,大家比一比,根据比赛结果我们来做选择,此即为雨丘实验。 ……
欧洲史话164:滑铁卢皇帝败北,不列颠欧洲治世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到欧洲列强为了彻底毁灭拿破仑,组成了第七次反法同盟,而拿破仑选择了主动出击,扑向对方部署在布鲁塞尔的两只军队。 为啥要选择这个方向,他至少有三个理由,第一,比利时这地方当时以法国人居多,天时不占,咱先求一个人和应该没错;第二,因为地形的关系,普鲁士和英国这两支军队的布防比较松散,便于拿破仑发动奇袭战,这就是再求一个地利;最后一个原因是威灵顿公爵手下的英军不是老兵,原来在伊比利亚半岛上与拿破仑打仗的英军这时候已经被调往北美了,为啥?听过我《美国史话》的朋友都知道,1812年,野心爆棚的美国人在北美主动挑事儿,进攻英属加拿大,英国人都去平叛了。 一、滑铁卢之败 1815年6月16日,拿破仑击败了右侧的普鲁士军队,布吕歇尔亲王率军狼狈撤退,第二天,他让手下的格鲁希带一部分人去追击普鲁士人,自己则带着队伍和左边的内伊元帅会合,准备一鼓作气,趁胜追击,再拿下威灵顿的英军。 战争的地点叫滑铁卢(Waterloo),一个小小的村子。 6月18日早上,拿破仑用非常轻蔑的口气对部下说道,“威灵顿公爵只是一个愚将,我们很轻易地就可以把对方打败。”你可以说他这是鼓舞士气,但也可以说,拿破仑确实是没把威灵顿当回儿事,这一点,从战争何时开始就能看出来。 本来大军团作战,总攻的时间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但这场战斗很奇葩,原定早上9点开干,但因为前晚下了一夜大雨,炮兵不能及时到位,拿破仑就临时把时间改为下午一点,但后来一忙活,又把一点这个时辰给错过了,拿破仑又让人去看看炮兵是不是到位了,回信说还没,啥时候能全到位也不知道,但应该可以打了,拿破仑说那就打吧,反正对手啥也不是,所以呢,一直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滑铁卢战役,是啥时候开干的。历史学家罗伯茨总结说:“滑铁卢奇妙之处在于,谁都不知道它准确的开始时间。”只能说那是相当滴随意,不在乎。 在战场另一边的威灵顿公爵,这时候穿上了跑鞋,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姿势,因为法军在滑铁卢这块地方,无论是士兵人数,装备还是训练,都占优势,法军72000人,火炮250门,威灵顿的联军虽然也有68000人,但其中有经验的仅仅是7000人,其他都是新兵,是从英国本土,荷兰比利时地区,还有英王乔治三世老家汉诺威等地临时抽调过来的。威灵顿对自己手下的评价是:“糟糕的士兵,低劣的装备,参谋们完全没有战斗经验。”最大的问题是,对面是谁?是拿破仑·波拿巴,他有7万多人,那完全可以打败20万人,更何况俺这区区6万多人的新兵蛋子?于是,威灵顿在兵力较少的情况下,还大费周章地在滑铁卢西边十几公里的地方留下了13000人,预备万一失败,他撒丫子跑路回英国的路上,也能有人保驾护航。 就是在这样的军事对比和心理状态下,后世闻名的滑铁卢战役打响(Battle of Waterloo)。 现在有一句话叫做“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滑铁卢战役从某个角度来说,是这句话最精妙的注解,包括拿破仑在内,法军几乎都是自己人的猪队友,下面我们来简略说一下这场战争。 战争开始后,内伊元帅的方向是主攻方向,本来,对于英军的密集防守,拿破仑一向的策略就是先拿大炮一顿轰,让你的步兵四处逃散,然后骑兵一冲,完事。可是昨晚下雨了,这大炮没全到位,这“一顿轰”的效果就有点儿差强人意,导致内伊的骑兵冲了好几次,都被对方密集的方阵给挡了回来。 可是内伊是个死心眼,被挡回来他就使劲冲,当他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法军骑兵的损失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调整战略之后,这哥们用骑兵和步兵协调作战的方式,终于撕开了一个口子。这时候就和平时差不多了,只要继续投入兵力,英军就会崩溃,威灵顿那双跑鞋就会派上用场。但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内伊因为前面的鲁莽,损失太大,几乎无兵可用了,只好派人请求拿破仑给他派点儿兵过来。 此时第一个猪队友出现了,就是拿破仑本人,也不知道这货大脑的哪根弦搭错了,他嘶吼着对通信兵说:“我从哪里调?他以为我会生出来吗?”实际上,他手里当时有15个团的皇帝近卫军,大多数历史学家认为,只要拿破仑把这15个团调上去,滑铁卢战役的结局大概率就不一样了,但我们多次说过,历史没有如果。 也就是在这个关键时刻,谁也没想到的是,那个战败逃走的普鲁士布吕歇尔亲王突然率领大批普军出现在战场的右翼,原来这哥们摆脱了法军的追击之后,一个迂回,直接返回了滑铁卢战场,而追击他的法军元帅格鲁希正在沿着皇帝拿破仑指定的路线狂追。他身边的参谋告诉他,说我咋听见我们的侧后方有大炮声,不会是普军跑回去了吧?我们应该掉头去看看。结果这名参谋被格鲁希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拿破仑陛下是什么人?他还能有错,我们继续追。 格鲁希就是第二个猪队友。 更神奇的是,当拿破仑知道普军回到滑铁卢之后,他下令给参谋长,让他马上派人去通知格鲁希,让他马上掉头回来。可这位参谋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只派了一名传令兵,问题是,这个传令兵居然是一个路痴,拿着地图都迷路,转来转去,很久之后,才找到格鲁希,这直接导致了一个后果,法军有三分之一的军队在野地里兜圈子,根本就没参与滑铁卢战役,你完全可以说,参谋长和传令兵,就是那第三第四个猪队友。 传令兵一去不返,拿破仑也终于意识到,老天爷这一次完全不站在他这一边了,他必须在布吕歇尔亲王的普鲁士军队完全加入战场之前,消灭面前威灵顿公爵的联军,于是,他把一直舍不得用的15个团的近卫队派了出去,协助内伊元帅猛攻。 但你知道这是关键时刻,难道我英国人就不知道吗?他们当然也知道。所以,威灵顿公爵穿着跑鞋亲自跑到前线,对所有士兵大声演讲,说“一定要坚持战斗,决不后退,挺过现在最艰难的时刻就一定可以胜利”。 当拿破仑的皇帝近卫队上去之后,普鲁士的军队也恰恰赶到,这就好像是一头大野牛卯足了劲去顶老虎,但后面却射过来一支利箭,插在了屁股上。结果就是在法军士兵里,图腾一样存在的近卫队死战之后,个个受伤地溃败下来,史料记载,滑铁卢战场上法军最后的嘶吼是,“近卫队撤退啦,快跑!”(法语:La Garde recule. Sauve qui peut!)。 战争以法军的失败告终,他们一共损失了33000多人,联军那边死了大概22000人,这个战报比起莱比锡战役的十几万死伤,和第六次反法同盟的70多万伤亡,可以说是一点儿都不大,可是它的意义却很大,为啥?因为它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确切地说,拿破仑的时代结束了。 我们的大皇帝在预感到即将失败的时候,就从战场跑回了巴黎,他打算再次招兵买马,回头再干,但法国议会又一次不干了,集体要求拿破仑退位。因为法兰西投降,咱议员老爷们依旧是议员老爷,可如果和联军死磕到底,那结果就不好说了,万一对方一怒之下,来一个血洗巴黎,老婆孩儿那就都完犊子了。 1815年6月24日,拿破仑第二次宣布退位,然后在英国的伯勒洛枫号战列舰上,向英军投降,法国波旁王朝的那个路易十八再一次复辟,成了法国国王。 顺便说一下,滑铁卢这个词,今天已经作为失败的代名词写到了词典里,拿破仑也不知道应该是为这事自豪,还是生气。而且1994年,英法之间的“欧洲之星”海底高速列车开通,英国的始发站就叫滑铁卢,法国人气得不行,你们这是恶心谁呢?在高卢雄鸡的强烈抗议下,英国人在2007年把“欧洲之星”的始发站换了一个地方,但原来的滑铁卢车站依旧高高挺立,只是法国人眼不见心不烦了。 二、维也纳会议和不列颠治世 言归正传,11月20日,列强们和法国在巴黎又签了一个约,有人可能问了,欧洲这群人没完没了地签约,烦不烦?说实话,我这个讲故事的都觉得烦,但仔细想想,欧洲人也没办法,因为一个合约往往签了没几天,墨水都没干,就撕毁了,操家伙重新开干,那干完了就得重签,反正现在纸张便宜,大家也不差这点儿钱。 新的巴黎条约(Treaty of Paris,1815)就不像一年前那么仁慈了,除了法国的疆域进一步缩小,还要拿出7亿法郎的赔款,并且承担其他国家的重建费用,最重要的,还要被15万的外国军队占领,费用由法国人掏腰包,和今天日本被美国驻军差不多,但比日本人稍微好点儿的是,15万外国大兵只住三年,到日子就走,这些都写在了巴黎条约里。 被拿破仑复出打断的维也纳会议终于闭幕,塔列朗再牛掰,这一次也没办法让法国出现在闭幕式的主席台上了,英普奥俄四大家重新拟定了条约,重要的决定有这么几条,一是莱茵邦联彻底解散,新成立了一个德意志邦联(German Confederation)。成员国有38个,和以前相比,实际上就是换了一个老大,邦联永久主席国是奥地利,副主席是普鲁士,大家纷纷鼓掌,像当年拥护法国拿破仑那样,拥护了新领导; 第二个是拿破仑创建的意大利王国也要解散,意大利这地方回归到以前的状态,小国林立,群雄并起。 但是,我们必须说这个但是,拿破仑建立的意大利王国让意大利人的民族血脉彻底觉醒,从这时候开始,这块土地上的精英们就开始了国家统一运动(意大利语:Risorgimento)。而最不想看到意大利独立的,当然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奥地利帝国,俗话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在意大利,反抗最激烈也最顽强的是一个叫做烧炭党的组织(意大利语:Carbonari),他们这个名字虽然来自于底层的农村烧炭者,但成员组成却很多都是知识分子和资产阶级,甚至政府官员、牧师等等也不少。可以这样说,独立是大多数意大利人的愿望,只不过他们的路走得有点儿长,一直到1871年,奋斗了将近60年,最后才算是彻底独立了,这个我们会慢慢说到。 维也纳会议第三个重点是,英普奥俄这四国联盟同意瑞士从法国彻底解脱出来,作为一个永久中立的国家存在。这个永久中立并不是随便说说,那是写在条文里面,某种程度上有法律效应的,这也是为啥后来两次世界大战,瑞士都在第一时间宣布中立,其他国家也没有真正试图去占领它的原因。 多说一句,瑞士的这个中立在2002年被打破了,因为瑞士加入了联合国。你要知道,虽然很多国际组织都在瑞士,但早年间的它是不会,也不应该加入的,因为一旦加入,就必须受到这个组织规则的限制,比如说,联合国投票,说制裁伊朗,你无论投赞同,还是反对,都违反中立原则,只能投弃权,可总是弃权的话,你加入这个组织干啥?果然,自从加入了联合国,瑞士就慢慢地改变了中立立场,随后又加入了一些其他组织,甚至在2022年,俄罗斯攻打乌克兰之后,它居然和欧盟一起制裁俄罗斯,实话实说,这等于是放弃了它的中立立场,至于说未来会咋样,那我们就不知道了。 其他维也纳条约的条款还包括荷兰和比利时地区组成一个荷兰联合王国,俄罗斯获得芬兰和华沙大公国,英国获得南非地区的殖民地等等,反正你把它想象为英、普、奥、俄四大国切蛋糕的场面就没错了。 除了切蛋糕,维也纳会议还形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遏制欧洲的民族主义和共和革命,因为这四大国全是君主制,维护欧洲的老秩序,既是传统,也是利益所在。 不过事物总有两面性,四大流氓的霸道,也使得在随后的整整一百年,一直到1914年,欧洲都很难得地没有大规模的战争,社会超级稳定,在历史上,被称为不列颠治世(拉丁语:Pax Britannica),也就是大英帝国统治下的欧洲和平时期,和前面说过的罗马治世、西班牙治世是一个意思。之所以四个大流氓造成的局面最后算到大英帝国一个人身上,自然是因为后来英国越来越牛掰,而其他国家逐渐衰败或者转型了。 三、拿破仑之死 网上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说英国有一个家族银行,名字叫罗斯柴尔德(Rothschild),他们通过自己内部的通信网络,比英国所有其他人,提前了整整一天,知道了滑铁卢战争的结果,然后操纵伦敦的股票市场,趁机大大地赚了一笔。 我们说罗斯柴尔德家族是有的,他们起源于德意志,家族的老大,犹太人迈尔·罗斯柴尔德在1760年代不仅成功地创立了银行,还把这个银行成功地传给了五个儿子,而且,人家的五个儿子也真争气,分别在伦敦、巴黎、法兰克福、维也纳和那不勒斯五个地方把家族的产业像种子一样散了出去。 在滑铁卢战役之前,他们家族在伦敦的老大内森·罗斯柴尔德就已经是首屈一指的大富豪了,而且和英国政府走得很近,威灵顿公爵在欧洲大陆打仗的花销,还有英国政府援助给盟国的钱,很多都是从他那里借的,有确实的证据表明,内森仅仅在1815年,就贷给英国政府980万英镑。这笔钱放在今天,如果按着平均收入来算,那就是101亿美金,这还仅仅是他们家族在伦敦的分部一年之内贷给政府的,由此可见,这个家族富裕到什么程度,现在历史学家也公认,19世纪最富有的家族就是罗斯柴尔德家族。 那么,这个老罗家究竟有没有利用滑铁卢战争的信息时间差来赚钱呢?很遗憾,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因为没有任何史料表明,内森自己在滑铁卢战役的前一天,有大笔的证券操作,但如果你说这消息是假的,数据又表明,他确实在那段时间发了大财,这里面的猫腻,我这个写代码的,是很难搞清楚的。 我们说完了滑铁卢战役的胜利者,再来说说失败者,拿破仑在投降的时候,以极其卑微的语气给英国写了一封信:“我恳求摄政王殿下给我法律上的保护,让我在最强大,最讲信誉的敌国加护下有个栖身之地。”这里的摄政王指的就是英国的乔治四世,他爹乔治三世虽然疯了,但能吃能喝,一直也没死,他就只能当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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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史话(163)皇帝流放厄尔巴,陛下重归法兰西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说拿破仑从俄罗斯铩羽而归之后,欧洲的列强们没给他任何喘息机会,全体集合,整出了第六次反法同盟。 这一次,拿破仑就不是以调兵遣将开始了,而是征召士兵,没办法,法兰西老兵都埋葬在俄罗斯的大地上了,他只能重新征召,凑了40万大军,准备和对方决一雌雄。 一、拿破仑流放厄尔巴岛 10月16日,拿破仑被迫在德意志萨克森的莱比锡城,与反法联军进行莱比锡会战(Battle of Leipzig)。法国当时集结了大概19万人,而对方有38万,这场战争因为参战的国家和民族比较多,所以在欧洲历史上,也被称为民族战争(Battle of the Nations)。 各民族打成一团的结果就是法军惨败,联军惨胜,都是一个惨字,拿破仑一共损失了38000人,而联军付出了54000人的代价,算是打败了拿破仑,让他跑回了巴黎。 莱比锡战役之所以拿破仑不行了,关键问题还不是双方军队人数上的差异,拿破仑几乎从来都是以少打多的,只不过这次和以往比,有两个变化,一是刚说的老兵几乎绝种,新应召入伍的士兵既没有经过充分的训练,更没有经历过十分残酷的战争,战斗力打了一个很大的折扣,俗话说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可要是三军无能,那一将再牛掰,也是白扯;第二个原因就是他主导的那个莱茵联盟在关键时刻背叛了。这当然要怪到远征俄罗斯失败上,德意志地区的大小诸侯眼瞅着拿破仑60万大军土崩瓦解,从心理到行动都开始给自己找后路,反法联盟递过来的橄榄枝当然就是最佳退路,你要是说背叛不道德,那对方可能反问你啥是道德?大哥,你知道不,几百年来,俺们这些小国的生存之道以及光荣传统就是谁强跟谁混,有问题吗?当然没问题。 1814年3月31日,反法联军攻进了巴黎,拿破仑仓皇逃到了枫丹白露,这哥们还想做困兽之斗,甚至有一个再次征召90万大军的计划,可惜的是,树倒猢狲散,法国人自己也不干了。 4月1日,法国当时的外交首相塔列朗(Talleyrand-Périgord),在被列强占领的巴黎,率领法国参议院建立了一个听命于反法同盟的临时政府。4月2日,新政府通过的第一道法令就是废除了拿破仑的皇位。 远在枫丹白露的拿破仑听到这事儿之后,气得在自己当天日记里大骂塔列朗,什么“法奸”,特务,卖国贼,他能想到的词汇,都写了进去。 可问题是,你拿破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塔列朗这个人,想当年你从埃及跑回巴黎,篡夺政权的时候,人家塔列朗可是督政府的外交大臣,还不是马上就跟着你闹革命,造了督政府的反?再往前,塔列朗还背叛过波旁王朝,加入了大革命的造反派队伍,然后在革命队伍里,他又多次叛变,颠覆了革命政府,反叛过罗伯斯庇尔的极左政府等等,你别管每一次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反正这个老塔的后脑勺,就长成了反骨的模样,天生的叛徒。 虽然“职业叛徒”塔列朗既不忠诚,还是一个喜欢声色犬马,美女美酒的酒色之徒,但有一点必须说明一下,这哥们是一个天生的外交家。 今天去过巴黎的,都知道有一座耶拿桥,横跨在塞纳河上,左手埃菲尔铁塔,右手夏乐宫,这座桥是拿破仑建的,用来纪念当年打败普鲁士的耶拿战争(Battle of Jena),当巴黎这次被反法同盟占领之后,普鲁士的军队自然对这座桥就横竖瞧不上眼,这名字是恶心谁呢?他们就想把桥给拆了,谁劝都不好使。 事情反映到塔列朗这里,老先生觉得当叛徒这事儿没啥,谁知道以后的历史咋写呢?可是要是联合入侵者,把自己城市的桥给拆了,那肯定是千古骂名的,他琢磨了半天,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随后塔列朗就在自己家里摆下酒宴,把俄罗斯的沙皇亚历山大一世毕恭毕敬地请来,酒足饭饱之后,让对方给耶拿桥取一个新名字,同时举行一个仪式,以沙皇的身份,把这桥赐予巴黎人民。亚历山大一听,这是好事啊,我一分钱不花,就有了一个千古留名的机会,而且巴黎人民还得世世代代感谢我,于是,桥的名字就变成了“军事学院桥”(法语:Pont de l'École militaire)。 这样一来,普鲁士人只能干瞪眼,因为当时的他们根本就不敢得罪俄罗斯沙皇,你把沙皇命名的桥给拆了,这不就是劈里啪啦打我亚历山大的脸吗?而且,桥的名字也不叫耶拿了,普鲁士人的屈辱感也没那么强了,这事儿就这么地,被塔列朗圆滑地化解了,此人外交水平可见一斑。 言归正传,尽管拿破仑气得跳脚大骂,但形势比人强,4月13日,拿破仑在枫丹白露宫宣布退位,不当法国皇帝了,塔列朗的文官集团叛变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以内伊元帅为首的法国军队高级将领们也都集体倒戈,拒绝了拿破仑向巴黎进攻的命令。 反法同盟随后的表现就很有点儿恶趣味。 他们说哎呦喂啊,您拿破仑这么伟大的人物,咋能不当皇帝呢?这万万不行,您必须当皇帝,这样吧,在你家乡科西嘉岛和意大利本土之间,有一个小岛,叫做厄尔巴岛(Elba),那里风景秀丽,气候宜人,你去那里当皇帝。 结果就是,1814年,随着第六次反法同盟的胜利,拿破仑被流放到厄尔巴岛,称号是厄尔巴皇帝,并且盟军还给他月月发工资,不领都不行,工资单上写的就是厄尔巴皇帝陛下的收入,这是一个伤害性是零,但侮辱性极强的工资单,可让联军万万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个称号,差点儿让他们全盘皆输,我们接着往下讲。 二、波旁复辟和1814年巴黎和约 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拿破仑走了,就需要一个接替他的人,反法同盟一致决定,掉了脑袋的那个路易十六的弟弟,普罗旺斯伯爵,可以继承大统,当然,皇帝肯定是不行了,只能降级回去当国王,号称路易十八(Louis XVIII),因为路易十七的头衔前面已经给了路易十六那个被虐待致死的儿子。 实际上,这位路易十八早在他大侄子路易十七死的那一年,也就是1795年,就自己宣布自己是法兰西新的国王了,只不过那时候他只能偷偷躲在英国享受这个头衔。现在就不一样了,59岁的他在英国和普鲁士军队的护送下,大摇大摆地进了巴黎城,历史上称这件事为“波旁复辟”(Bourbon Restoration in France)。 如果你了解历史,你就知道,这种在一顿乱拳之后被列强扶植上台的“领导人”,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签字,在哪儿签字?当然是所谓的友好协议上。 1814年5月30日,英俄普奥四国和法国路易十八签署了又一份巴黎条约(Treaty of Paris,1814)。 实事求是地讲,比起历史上很多战败之后的条约,这份合约对于法国相当地宽容,除了领土退回到1792年的法国领土,再加上割让几个海外殖民地,其他就没有了,没有赔款,没有驻军,也没有割让本土。 之所以会这样,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就是列强们愿意看到法国恢复国王君主制,因为这会大大减少他们国家内部共和派的压力,整个欧洲都一样,一个洲它就要整整齐齐都有国王,多好,基于这个原因,他们不可能把法国逼得太狠,万一路易十八控制不住,法国再来一次革命,他老路易的脑袋掉不掉是小事,列强们的麻烦才是大事; 第二个原因就是英国。后来二战时期的英国首相丘吉尔,在他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中说:“英国四百年来的对外政策,就是反对大陆上出现最大的,最富于侵略性和最霸道的国家”,围绕这个政策,英国总是要“参加不那么强大的一方,同它们联合起来,打败大陆上的军事霸主,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所统治的是那一个国家。”这段话被概括为一个策略,叫做大陆均势外交政策(European balance of power)。 实际上,它有很多称呼,比如有时候在英文里也被称为Concert of Europe,意思是欧洲大陆上的国家就像是音乐会上的乐符,需要平衡,而指挥家就是英国;还有光荣孤立(Splendid isolation)这种说法,孤悬海外,通过挑拨离间,搬弄是非,让你们欧洲大陆打来打去,而我在旁边看戏,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就是光荣孤立。 无论什么说法吧,本质上就是一个,那就是英国尽自己最大的可能,让欧洲内部不出现一家独大,更不能团结一致,铁板一块。咱们中国人一般管这种人叫搅屎棍,但不得不佩服地说一句,近代国际关系的走向,基本上是操纵在英国的这个均势外交政策之下的,现在是反法同盟,后面的反俄,反德,一战,二战等等,全都有这个政策的影子。 所以呢,当拿破仑下台了,英国就必然坚持不能让法国彻底完犊子,留着一个相对强大的法国,绝对是牵制奥地利、俄罗斯和普鲁士的无上利器。 吵吵闹闹之下,1814年巴黎和约最后还是签了字,大家随后就跑到伦敦进行了庆祝活动,然后又跑到维也纳去开一个全欧洲大会,你可能撇撇嘴,这不就是公费旅游嘛。我们说前面去巴黎,去伦敦也许是,但维也纳,当时还真是欧洲开大会的最好地方,为啥?因为拜那个已经死掉的神圣罗马帝国威名所赐,当时几乎所有欧洲国家和地区,都在维也纳设有办事处,相当于我们今天的驻京办,总数大概有200来个。 维也纳会议(Congress of Vienna,1814-1815)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第六次反法同盟的四大国英、普、俄、奥想重新划分一下欧洲的势力范围,会议由奥地利的外交部长克莱门斯·梅特涅(Klemens von Metternich)主持。 你都能想到,一开始的时候,梅特涅是把法国排除在核心圈子之外的,你一个战败国,没拆分你,是英国人这个搅屎棍强行插手的,但你哪里有资格和我们平起平坐呢? 关键时刻,法国那位牛掰的外交家兼“职业叛徒”塔列朗出手了,他通过一系列娴熟的操作手法改变了这件事。 这哥们先是和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这些小国结盟,搞拉帮结派的那一套,说辞很统一,俺们如果不团结,就会被大国给吞并;然后塔列朗再去和英国以及俄罗斯联系,说就凭俺现在是这些小国的盟主,你们只要支持我进入你们的小圈子,到时候我振臂一呼,你俩的利益那肯定能保障;英国本来就想挺法国,而俄罗斯心中的对手一直都是挨着他的普鲁士和奥地利,心里一盘算,觉得法国的提议相当好。就这样,在塔列朗的一顿忽悠之下,最终维也纳会议的主席团变成了英、普、俄、奥、法五国,当然,你若是问塔列朗是不是保证了那些小国的利益,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三、拿破仑重返巴黎,第七次反法同盟集结 就在大家一边喝着奥地利清煮牛肉汤,一边讨论得热火朝天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了会议中心,拿破仑回到了巴黎! 这一天是1815年3月20日,距离这小子被流放仅仅过去了11个月。 那么,拿破仑是如何逃离厄尔巴岛的呢?这事其实还要怪反法同盟,他们不仅给了拿破仑厄尔巴岛皇帝的称号,还给了他薪水和仆人,而厄尔巴岛上零零散散的,居民就那么几百口子,大家也没见过世面,看见拿破仑这排场,对他就很是尊重。结果在拿破仑的一顿忽悠加威逼利诱之下,全都变成了他的助力,居然弄到了七艘船只,而更要命的是,看管岛屿的联军护卫舰也擅离职守,不知道哪里嗨皮去了,有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相助,拿破仑简直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离开了小岛,扬帆北归。 那沿路的法国人对他是啥态度呢?两个字,欢迎,非要多说俩字的话,热烈欢迎。 之所以造成这个局面,就是俗话讲的“就怕货比货”,拿破仑在的时候,法国跺一跺脚,欧洲都要颤抖几天,现在可倒好,维也纳开个会,差点就把法国拒之门外。而且在这之前,无数拿破仑占据的地盘,甚至在那之前的殖民地,都割让出去了,加上新上台的路易十八施政不得人心,减少部队粮饷等一系列措施,让士兵们也全都怀念拿破仑时代。 这里有一件小事可以说明拿破仑在法国,尤其是军队里的威望,当路易十八派去的一支军队阻拦在拿破仑之前,列队准备进攻时,他推开众人,走到了最前列,大声喊了一句,我就是拿破仑,你们谁想杀死你们的皇帝,就开枪吧。结果是,对面的士兵看见活生生的天子,就像看见神灵一样,躬下身子,高呼“皇帝万岁”,全军倒戈,然后簇拥着拿破仑向巴黎大踏步前进。 最神奇的就是巴黎媒体的反应,据事后一个叫做《黄矮星》(法语:Le Nain Jaune)的巴黎媒体总结,拿破仑从厄尔巴岛逃离之后,巴黎媒体的报道大标题按着时间顺序分别是,“来自科西嘉岛的怪物逃离了厄尔巴岛”,“叛国贼和600人在戛纳登陆”,“波拿巴将军占领了格勒诺布尔”,“拿破仑进入里昂”,最后是“皇帝陛下收到枫丹白露的邀请,预计于3月30日抵达杜伊勒里宫”,这里的杜伊勒里宫(法语:Palais des Tuileries)是拿破仑称帝的时候,指定的法国皇宫,路易十八上台之后,也住在这里。 当然,在巴黎媒体完成从“科西嘉岛怪物”到“尊贵的皇帝陛下”称呼转变之前,路易十八早已逃之夭夭,别的不行,论起逃跑,谁也没他内行,此人对这事儿相当有经验,想当年他哥路易十六被抓之时,这小子也是一个转身就消失了。 当参加维也纳会议的列强知道拿破仑回到巴黎之后,他们的反应当然也只有四个字:必须拍死。于是,第七次反法同盟成立,这次同盟规定英、俄、普、奥四大国每个国家出15万士兵,围攻法国,务必彻底毁灭拿破仑。
欧洲史话(162)两颗牙游击半岛,拿破仑败走俄国
欧洲史话(161)神罗解散皇号去,巴国升级国王来本期要点 弗朗茨二世为何提前自创奥地利皇位、给自己留后路?拿破仑凭何强势击溃第三次反法同盟、亲手终结千年神圣罗马帝国?英法海陆对峙为何始终僵持不下?第四次反法同盟仓促登场,普鲁士为何惨败收场?拿破仑的大陆封锁策略能否困死英国?法西联手瓜分葡萄牙的约定,最后为何彻底落空?本集带你揭晓一连串欧洲大变局的幕后真相!
欧洲史话(160)推公制深化改革,铸民法登基为帝本期要点 拿破仑为何甘愿低价抛售辽阔的路易斯安那殖民地?卖地得来的巨款,他背地里都拿来做了什么?明明外界传言他身材矮小,真实身高到底是多少?靠全民高票登基称帝的拿破仑,推出的公制与《拿破仑法典》有多深远?加冕时拒绝教皇为自己戴冠,这件事又为何令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坐立难安?本集逐一解开这些关于拿破仑的历史谜题。 部分文稿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关于拿破仑贱卖路易斯安那这事儿,现在看来,这小子当时主要有下面几条考虑,每一条都很有道理。 一、拿破仑为什么贱卖路易斯安娜 第一点就是负担不起了,那时候的路易斯安娜并不像圣多明各,它不能直接给法国创造财富,反而需要经常派驻军队维持秩序,防备虎视眈眈的英国人,西班牙人还有美国人,这样一算,法国每年都要搭上一大笔钱; 第二点是大革命和抵抗反法同盟这两件持续了多年的事情,让整个法国破烂不堪,百废待兴,加上他这时候已经有了称帝的念头和行动,所有这一切,不仅需要Money,还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如果留下路易斯安那这个拖油瓶,到时候很可能就成了别人威胁法国的一个筹码,那就不如及时脱手,弄一个后顾无忧; 第三点是比较实在的,小小的一个海地造反,法国都镇压不了,更何况路易斯安那那么大的地方,这要是万一再造反了,到时候你管不管呢?如果万一再管不了,独立了,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最后一点就是拿破仑心里完全清楚,英吉利海峡对面的那个英国,才是法国最大的敌人,双方早晚必然要一决雌雄,那法国现在贱卖土地给美国,就是一种示好,一种拉拢,而且,美国人强大之后,野心膨胀,必然和在北美依旧有殖民地的英国人碰在一起,要是这俩货再打起来,那可真是能把拿破仑的鼻涕泡美出来。所以,基于这一点考虑,他也必须把这块地卖给美国人。 当然,不太会做生意的拿破仑可能办错了一件事,他应该让美国人先出价的,这一点,他确实不如我家隔壁的王奶奶。但无论如何吧,这个价格对他来说,已经不少了,应该也是真的,整个过程,可以说是各取所需。美国人因为购买了这个路易斯安那,后来才有了西进,把边境扩大到西海岸的可能;而在法国这边,拿破仑希望的英美之间战争也如约而至,虽然晚了一点儿,要到1812年才开打,但证明拿破仑还是有些眼光的。 拿破仑在拿到首期1300多万美元的购地款之后,很快就做了两件事:一是加强军备,准备入侵英国那个不列颠岛;二是称帝。 拿破仑想要入侵英国本土这事儿,是既有个人称霸欧洲的野心,也有削弱英国的考虑,因为英国这个搅屎棍,经常利用它强大的海军,在欧洲挑起事端,但自己国内却是大搞工业建设,如果能把战火烧到大不列颠岛,削弱英国的工业,那以后法国的压力自然小得多。所以,拿破仑当时虽然对老百姓信誓旦旦地承诺,卖路易斯安那的钱要留在法兰西境内修5条新运河,但实际上,几乎都用在了军费开支上,具体地说,是为了准备入侵英国的。 有意思的是,法国老百姓不太知道拿破仑的计划,但英国人却几乎全都知道,而且美国支付给法国的买地钱,还是从英国巴林银行(Barings Bank)贷的款,换句话说,英国自己的银行,拿钱给拿破仑,让他买枪买炮反过来揍自己的祖国。这事儿英国的乔老三也完全清楚,可他也没办法,因为君主立宪之下,他还真管不了这些,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英国民众中慷慨陈词:“法国佬打进来的第一天,我会出现在前线。” 而英国老百姓之所以都知道法国要揍自己,当然是英国政府的杰作,首相阿丁顿子爵(Henry Addington)对拿破仑即将进攻英国做了最大程度的渲染,比如说,他把拿破仑描写成一个“小个子的”“残暴的君主”等等。 有一句话,叫做“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这句话虽然不是真理,但它确实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舆论这玩意,有时候强大到完全可以掩盖真相,至少,让大多数老百姓生活在谎言里,舆论有时候是可以做到的。阿丁顿子爵这一次关于拿破仑是小个子的描写,就是这方面最成功的一个例子,以至于到了今天,全世界绝大部分人都认为拿破仑是一个矮得不像话的小个子。但实际上,拿破仑的身高如果换算成现代的标准长度,大概是1米68左右,虽然也不高,但这已经比当时法国男人的平均身高还要高一点,前面我们说过,欧洲人也是在19世纪肉蛋奶管够之后,个子才嗖嗖滴长上去的,以前并不高。 二、拿破仑的政绩和称帝 言归正传,我们说打英国需要准备很长时间,但另一件事却不需要太多的准备,1804年5月18日,拿破仑被法国督政府时代遗留下来的元老院,授予法国皇帝的称号(Emperor of the French)。 在我来看,当皇帝应该是拿破仑早有预谋的,而且此人的所有谋划,都围绕着罗马传统来进行。罗马是啥传统?人家原来也是一个共和国,后来元老院把皇帝的头衔给了执政官,这才有了罗马帝国。 而这时候的法国,也是共和国,正经的法兰西第一共和国,拿破仑在废掉督政府和那个500人议会的时候,保留了元老院,你要是说他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太信的,因为元老院有资格授予皇帝头衔,这,就是真正的罗马传承。不过罗马传承这事只能留在心里,拿破仑真正说给法兰西老百姓的,是他继承了法兰克查理曼大帝的传承,这样从民族感情上来说,更容易让法国老百姓接受,而且更容易激起法国人的自豪感。 但这里还有一个问题,大革命的民主精神尚在,拿破仑就这么一屁股坐到了皇帝的宝座上,法国老百姓难道会答应吗? 答案是很明显的,答应。 1804年拿破仑的这个帝位,实际上是得到了法国人拥戴的,他搞了一个全民公投,在360多万选民参与的情况下,他得到了超过99%的同意票,几乎是全体法国人都愿意让他当皇帝,这里面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还是法国人厌倦了折腾,当时有位雷穆萨夫人,她在个人传记里写道:“被革命动荡所累的人们……试图重新寻求一位能干的统治者的统治。”换句话说,什么君主立宪,雅各宾当权,督政府执政,整了一圈之后,法国人也没整明白,这革命到底是为了啥,而且,看起来这个国家比以前更乱了,还不如有国王的时候,用中国话来说就是人心思治,或者说人心思古。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拿破仑干的确实好。 从1799年成为第一执政以来,他在很多方面进行了改革,比如说教育,现在的公费义务教育制度,就是从他开始的,还有小学,中学,然后上学院或者大学这套上学的流程,就源自于拿破仑的设计;再比如说修缮道路,改进巴黎脏乱差的下水道系统,大搞城市基础建设,还有推行税制和银行系统的改革,建立法兰西银行这个法国央行等等,都是在他的积极推动之下搞起来的,也全都是老百姓举双手双脚欢迎的,用我们东北话来说,这可是一个踏实的,不瞎折腾的,会过日子的好老爷们。 在拿破仑诸多改革里,有两个对后世影响比较大的,我们这里多说两句,一是他强迫法国开始使用公制(metric system),也就是我们今天非常习惯的国际度量衡系统,比如说米、公里、克、千克等等。 在拿破仑之前,整个欧洲,除了英国,计量系统那就是一片混乱,计量单位一共有七八百种,而且即便是一个单位,它的意义也不一样。比如说法里(lieue)这个单位,它在博斯相当于现在的3.268公里,可你到了普罗旺斯,那就不一样了,同样叫法里,却是5.849公里,老百姓出门买块布,自己都要带把尺子,否则买回来可能把媳妇给气死了。 在这种情况下,拿破仑在1799年12月10日,也就是刚刚上台的时候,发布命令,全国统一实行十进制的公制。当然,这套系统它也不是拿破仑发明的,一开始是荷兰一位数学家提倡的,后来被很多欧洲科学家所认可,只是没有一位强有力的君王来推动,想普及那就点儿难度。正是由于拿破仑的强力推行,加上他后来在欧洲的强大影响力,才导致今天我们大多数人用的都是这套系统。 我们这里顺便也说一下为啥这时候欧洲计量系统一片混乱,英国却不一样。根本原因可能出乎你的意料,那就是500年前,贵族们大闹天宫,强迫皇帝签署大宪章的时候,顺便诞生了一个副产品,在宪章里统一了大不列颠岛上的度量衡,使用了今天被称为“英制”(Imperial units)的一套系统。今天的英里、英尺、英寸,还有加仑、盎司等等就是这个所谓的英制,我个人认为,这也是人家英国工业最先发达的一个主要因素,度量衡统一,对工业的发展是有极大的促进作用的。 关于英制系统,还有两件事需要交代,一个是它实行到今天,已经是必须和拿破仑的公制挂钩了,换句话说,英制自己不可能单独存在了,为啥?因为它的换算复杂还不精确,比如说最早的一英寸,是三颗大麦粒的长度,这玩意拿到现在,根本就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长,最原始的三颗大麦粒早就长满了绿毛,咋算?所以,1959年之后,所有英制单位的后面,都跟着一个公制数据给它背书,比如说1英寸,现在就严格规定是公制里面的2.54厘米,那三颗长毛的大麦粒,终于可以退休了。 第二个关于英制要说的是,迄今为止,几乎只有美国,是在日常生活依旧单独使用英制的,就连英国自己和它的铁杆小弟加拿大,都变成混合制的了,英制和公制在日常生活一起使用,全世界剩下的所有国家,都采用的是公制。 那美国人为啥这么坚持呢?当然不是对老东家英国的留恋,实际上,它的那套系统是1776年之前英国人用的东西,人家英国后来做了很多改进,它老美也没跟着改。美国人之所以坚持到现在,实际上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美国人的孤立主义精神和世界老大情怀,俺是世界上最特殊,最牛掰的国家,为啥要跟着你们走?当然,这人吧,要是倔强得和驴差不多,那也不好,1999年的时候,美国的一个火星探测航天器就因为软件上用的推力单位是公制的牛顿(N,newton),可地面人员在校准输入参数时,用的是英制单位磅(Bf,Pound-force),结果进入火星轨道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火星上面的“一地”。从那之后,尽管民间还在用英制,但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NIST)规定,科研必须使用公制。 度量衡不统一,问题很严重,这事儿是连秦始皇和王奶奶都知道的事实。 言归正传,除了使用公制度量衡,拿破仑上台之后做的另一件影响世界的改革,就是他的《拿破仑法典》,后来被称为《法国民法典》(法语:Code civil des Français),和使用公制一样,这哥们一上任,就给四位法国顶级法学专家下了命令,让他们搞出一部民法典来。 那么,啥是民法典呢?它是大陆法系最核心的部分,适用于一个国家或者民族内部个体之间打官司的所有法律条文,统称为民法,无论是你和隔壁王奶奶打官司,还是你和国务院总理打官司,全都以它为准,但你走出国门,冲出亚洲,去和美国的特朗普打官司,民法典就不适用了。 本来呢,拿破仑预计,一套民法,几个月就可以搞定了。但一旦搞起来,才知道这玩意不是一般的复杂,那可真是要字斟句酌,力求准确,足足搞了四年多,一直到1804年,也就是他被元老院指定为皇帝的前两个月,才真的完工。 最后成文的法典分三大部分,2281条法律,真真切切地回应了法国大革命民众呼声最高的那部分,比如说“所有法国人都享有相同的民事权利”,再比如说“私人可以自由处分属于其所有的财产”,还规定,原料的取得,商品的流通,工人的雇佣,都必须通过契约来进行买卖和交换,所有合法的契约,国家必须提供保护等等。 如果你还记得我们前面说过的雅典僭主庇西特拉图,你应该记得,我当时的结论是,雅典民主最大最快的发展时代,就是在这位暴君和独裁者的推动下完成的。时间来到1804年,历史重演了,法国人民的自由和权力,是由一位比国王路易十六还独裁,还专制,高高坐在皇帝宝座上的暴君来实现的,这既是讽刺,也是事实。 ……
欧洲史话(159)反法同盟又破产,第一执政要卖地本期要点 为何英法美三国革命结局天差地别?核心在于各国社会基础截然不同。拿破仑就任第一执政后,接连打赢马伦哥、霍恩林登战役,击溃奥地利,瓦解第二次反法同盟。1801年英国合并爱尔兰,形成如今的米字旗。1802年英法签署《亚眠和约》迎来短暂和平,拿破仑顺势成为终身第一执政。同年法国镇压海地黑奴起义惨败,海地独立成为首个废奴美洲国家,其复杂的发展面貌该如何看待?战败后的拿破仑为何低价将大片路易斯安那土地卖给美国? 部分文稿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法国大革命最后很滑稽地走向了独裁,而人家英格兰100多年前的光荣革命却形成了君主立宪,美国的独立战争更是一步到位,走向了共和,为啥?为什么大家都嚷嚷着“革命了”,结果却不同?这事儿在我来看,就是一句话,社会基础不同。 一、各国革命为什么结果不同 英国啥基础?从盎格鲁撒克逊人在英格兰耀武扬威的那一天开始,它的王权就是受限的,早期有贤人会议,公认的一种遏制王权膨胀的政治形态,后来的贵族也是不断和国王争权,自无地王约翰签署大宪章以来,王权和贵族之间就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有没有君主立宪的那个宪法,英国国王他从来都不是一言九鼎的,可以这样说,英国是一直走在君主立宪的道路上,再加上孤悬海外,几百年没有本土战争的安全保证,用咱们老祖宗的话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光荣革命的君主立宪制可谓是水到渠成。 美国和英国是截然相反的,那块土地上,几乎都是由一群极度反感王权社会的人组成的,想当年要不是看这个乔治,那个路易不顺眼,怎么可能跑出大欧洲,来到这片蛮荒之地?所以,它的国王(也就是英王)几乎没有任何权力,传统贵族更是影响不到这里,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一个群体上,就是新兴的资产阶级,或者说二道贩子加地主老财,而这些人的利益是一致的,诉求也极其简单,彻底地摆脱国王和贵族的束缚。社会基础简单,目的明确,最后走向资产阶级新贵共和,那也是顺理成章的。 但1789年的法国却很麻烦,一直以来,它的君权都十分强大,凌驾于贵族和教会之上,所以当路易十六感觉到王权受到了威胁,他没有像英国后来的君主那样,寻求一种妥协的解决方案,而是强硬地试图维护王室的权威,里子面子全想要。 国王和贵族不知道妥协的斗争艺术,那么老百姓呢?或者说代表他们的第三等级呢?很遗憾,他们也不知道,两边都像是干柴,一堆堆地摆在那里,三级会议就是那个火星子,一瞬之间,革命的大火就点了起来。 除了不知道妥协,法国人民还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是啥,或者说没有一个统一的,坚定的革命目标,一开始的目的可能是君主立宪,像英国那样;但后来激进派一忽悠,就变成砍下君主脑袋,直接走共和道路了;再往后,共和也忘了,成了第三等级专政了,谁不服就咔嚓你,整个社会充满了暴力美学,甚至是人人自危,恐怖异常;这种日子当然过不长,折腾一番,又觉得古罗马的制度也不错,弄出督政官,元老院以及相当于罗马公民大会的500人院;等到拿破仑推翻了督政府,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别管啥玩意,别折腾了,您说啥是啥。 我们说即便是到了今天,英国光荣革命,美国独立革命以及法国大革命三者的革命过程和形势,对我们还是很有启迪作用的,尤其是法国大革命,后来法国总统密特朗曾经说过:“法国大革命就像生活本身一样,是一个混合物。它既鼓舞人心,又令人难以接受。在大革命中,希望与恐怖交织,暴力与博爱杂陈。”为什么一场因为追求平等,自由和民主而掀起来的大革命是这个样子的,再联想到后来其他国家的一些革命,这个问题是很值得我们深思的。 二、拿破仑对阵第二次反法同盟 言归正传,拿破仑当选为第一执政之后,面对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对付第二次反法同盟军。一番琢磨之后,拿破仑还是把主攻方向定位在奥地利身上,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奥地利相当于欧洲大陆上的旗手,作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奥地利大公一旦失败,整个欧洲的其他势力都会罢手;第二个原因就是奥地利这帮怂货比英国人好打多了。 就这样,1800年6月,拿破仑带领法军翻越了阿尔卑斯山,进入了意大利,一场马伦哥战役(法语:Bataille de Marengo)下来,奥地利损失了15000人左右,彻底丧失了在意大利半岛和法国争雄的能力。 前面说过,英姿雄伟的拿破仑同志,在跨过阿尔卑斯山的时候,胯下骑的是一头驴,而不是威风凛凛的大白马,实际上,耐力更好的驴才是长途行军,翻山越岭的首选,马匹都是用来冲锋的。顺便说一句,拿破仑本人最善于使用驴这种动物,进攻埃及的时候,他就下过一道命令,“让驴和学者走在队伍中间”,为啥?因为知识分子和驴有两个共同特点,一是对于拿破仑很重要,二是很弱小,走在中间,一旦有遭遇战,可以受到外围士兵的保护,当然,你偏偏说还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有倔脾气,我也同意。 继马伦哥战役之后,1800年末,另外一位法国将军莫罗在霍恩林登战役(Battle of Hohenlinden)里击溃了奥地利6万大军。这样一来,奥地利丧失了和法国继续作战的勇气,不得不退出了反法同盟,双方签订了《吕内维尔条约》,除了重新划定了边境,还强调说从此之后,一定要和平、友好和互相理解,当然,谁都知道,欧洲历史上这种契约多如牛毛,但基本都是废话一箩筐,随时可以撕掉翻脸。 奥地利不打了,他的小弟们自然也停手了,剩下的就是英国人了,本来英国人也不想打了,可它这时候的情况却有点特殊,咋特殊呢?它的国名又变了,变成了“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Ireland), 这事儿是这样的: 法国人一闹革命,爱尔兰王国的天主教徒就坐不住了,他们也跟着起来造反。在这一点上,英格兰国王和贵族之间是高度一致的,必须拍死,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爱尔兰的暴动很快就被平定了。可事后国王乔治和大臣们一商量,法国佬这个革命看起来没完没了的,如果我们这边一不留神,爱尔兰说不定就和法国的革命者穿一条裤子了,那咋办?干脆,也别搞什么国家邦联了,直接把爱尔兰吞并算了。 就这样,在英格兰的高压和爱尔兰内部“爱奸们”的努力之下,双方议会最终通过了《1800年联合法令》(Acts of Union 1800),规定从1801年1月1日起,正式成立一个新国家,就是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当然,国王还是乔治三世,这哥们还是相当宽容的,说在爱尔兰,信仰自由,也就是承诺不迫害天主教徒,这也是爱尔兰为什么同意合并的先决条件。 新的联合王国国旗,和今天英国国旗是一模一样的,就是你在电视里经常看到的米字旗,但这面旗咋来的,却是值得说一说,也挺有意思的。 本来呢,英格兰历史上是没有国旗的,最早勉强可以算是国旗的,还来自当年的狮心王理查,他在加入十字军进行东征的时候,得到了热那亚共和国的很多资助,一来为了感谢,二来也因为那时候热那亚极其强大,整个地中海上,无论是国家,还是海盗,都必须给它几分面子,所以呢,狮心王就把热那亚共和国的旗帜插到了自己的船头。随后不久,整个英格兰就开始使用这面旗作为国旗,很简单的一个图案,就是白底红十字,又称为圣乔治十字(St George's Cross); 等到把苏格兰吞并之后,国旗的式样就换了一下,把苏格兰的蓝底白色X的图案加在了英格兰国旗之上。苏格兰旗帜上面的白色X大有来历,叫做圣安德鲁十字(Saint Andrew's Cross),而圣安德鲁是耶稣的第一位徒弟,也是十二门徒中的老大,据说这位圣人当年殉道的时候,钉死他的十字架不是端端正正摆放的,而是转了一个角度,看起来是一个X的造型,所以苏格兰人就一直崇拜这个X十字架。顺便说一句,这个圣安德鲁在中文语境里不出名,但他一直到今天,也是俄罗斯、乌克兰、希腊等国的守护圣人,地位在那边是相当地高。 等到这次英格兰又把爱尔兰揽进自己怀抱之后,猛地发现,原来这群家伙也有自己的圣人,名字叫圣帕特里克(St. Patrick),传说中,那是第一位把基督教带到爱尔兰岛的圣人,并且这位圣人也有自己的十字,那就是圣帕特里克十字(Saint Patrick's Cross),白底上面一个红色的X。 这下就有意思了,大家都是圣人,分一个你高我低那肯定不合适,咋整呢?没啥好办法,再往上叠加就是了,就这样,今天英国的米字旗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是三大圣人的十字叠加结果,中央的红十字,是圣乔治的,属于英格兰;白色的那个X是苏格兰的圣安德鲁十字;而红色的那个X是爱尔兰的圣帕特里克十字,三大十字,那自然是很辟邪的。 在乔治三世完成了这个大十字合并工作之后,下面自然就有拍马屁的人,恭恭敬敬地上书曰:陛下应该称帝,名号我都想好了,就叫“不列颠群岛皇帝”。不过乔老三还是很谨慎的,委婉地拒绝了。这里面的原因很简单,那时候称皇帝,必须是罗马教皇点头的,也必须和当年罗马扯上一点关系,可英国早就脱离天主教,另立新的门户,和罗马更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估计教皇是一定不会颁发“不列颠群岛皇帝”证书的,不仅得不到皇帝的头衔,还肯定会招来欧洲其他国家的嘲笑。 所以,思来想去,乔治三世放弃了当皇帝的想法,而且,这哥们在思考皇帝头衔的时候,还想到了他们英格兰国王一直坚持的法兰西国王称号,几百年了,法兰西是肯定拿不回来了,继续坚持下去,也只不过是一个笑话,这导致他又非常明智地放弃了那个头衔,只保留了大不列颠国王的称号。 可是放弃法兰西国王这事让乔老三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加上他也需要在刚征服的爱尔兰人面前得瑟一下,这两个原因驱使他决定这时候对法国态度强硬一下。 就这样,即便是1801年奥地利等国家退出第二次反法同盟,导致联盟事实上的崩溃,英国也还是没有放弃,而且乔治三世依靠强大的海军,真的取得了比较辉煌的成绩,在1801年的埃及海战中,把法国的埃及远征军打了一个落花流水,迫使这支军队举起了白旗,灰溜溜地回到了法国,结束了法军在埃及为期三年的占领。 三、1802年的停战协议及海地独立 这场战争有一件事情值得说一下,那就是法国远征军里有一件从埃及得到的宝贝,被英国强硬地据为己有,鼎鼎大名的罗塞塔石碑(Rosetta Stone)。 前面讲过,拿破仑带到埃及的远征军里,有160多位学者,他们在埃及进行了很多次刨人家祖坟的活动,很偶然地,这群盗墓的发现了这个罗塞塔石碑,之所以说它是一个宝贝,是因为这块石碑上刻有三种文字,分别是古埃及的象形文,埃及老百姓用的草书,还有就是希腊文,三种文字记录的是同样的内容,都是托勒密五世颁布的一道命令。 那为啥说三种文字就珍贵呢?原因是那时候吧,已经没有人认识古埃及的象形文了,但是希腊文大家却是认识的,这样看来,罗塞塔石碑就相当于是一本字典,可以解开埃及象形文字之谜,法兰西大头兵不知道它的珍贵,但在和驴一样地位的学者眼里,那可是无价之宝。很明显,英国海军里面也有识货的,无比霸道地把石碑运回了大英博物馆(British Museum)。 今天的大英博物馆,已经成了伦敦的地标,游客必须打卡的地方,提起它的由来,也挺有意思。1753年的时候,一位英国爱国收藏家斯隆爵士(Sloane),在垂死之际,把自己收藏的将近8万件藏品全都捐给了国家。可他蹬腿之后,英国政府却发了愁,八万多件,堆积如山,这可往哪儿放啊?最后当时的首相想了一个办法,号召民众捐款,建了一座宫殿,用来放这笔飞来横财,这也是大英博物馆最初的由来。后来随着英国在全世界占领的殖民地越来越多,抢劫事业飞速发展,抢来的古董珍玩也越来越多,全世界的好东西都好像长了翅膀,飞到了伦敦,这个大英博物馆地方就不够了,还不是一次不够,前前后后,扩张了好几次,开了好几个分馆,才算是把抢到的东西都放进去了。 今天你要是去参观大英博物馆,你就知道,那里面中国古代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就连讲解员都会一脸自豪地说:“中国古代最好的瓷器都在这儿了”。这话虽然很刺耳,但也是事实,不过实话实说,它总是让我想起另一句话,“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
欧洲史话(158)名曰拨乱革命死,号称共和独裁生本期要点 拿破仑为何执意远征埃及?不止战略博弈,更藏着个人权力考量!法军轻松拿下马耳他、大胜埃及马穆鲁克,却遭遇海军覆灭、二次反法同盟围堵。危机之下,拿破仑秘密归国发动雾月政变,终结督政府、执掌法国大权。十年法国大革命就此落幕,为何英法美革命结局天差地别?托克维尔提出的革命两大悖论,又藏着怎样的深层真相? 部分文稿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当第一次反法同盟只剩下英国之后,法国的拿破仑提出了远征埃及的计划,他之所以想这么干,倒也不是被他那个风流媳妇儿气得想离家出走,主要有三个考虑,第一个是从国家的角度看问题的,拿破仑说我们的海上力量根本不是英国人的对手,但如果我们占领了埃及,是既能破坏英国和亚洲的贸易线路,让他们的经济一落千丈,还能以较小的海军掌控地中海,扩大法国的影响,可谓两全其美; 第二个是从他自己的角度考虑的,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拿破仑这时候在法国声望太高,很自然地,就引起了法国督政府官员们的警惕心,在这个动荡的岁月,谁知道这家伙啥时候就来一场兵变呢?既然有了这种警惕心,那必然拿放大镜盯着拿破仑,随时准备抓住他的小辫子,削弱他的兵权,所以,羽翼尚不丰满,朝里也无人支持的拿破仑觉得,自己还是远离权力中心好一点; 最后一点,就是私心和公心并存,那就是他对埃及文化和历史特别感兴趣,同时觉得在埃及发掘的文物可以成为法国博物馆的珍品,展示法国的文化和科学实力。 法国的督政府接到拿破仑的请求之后,自然是大喜过望,领导们马上就觉得拿破仑咋瞅咋顺眼了,这孩子,咋就这么懂事呢?随即批准了拿破仑的一切请求。 就这样,1798年5月,新上任的法国驻埃及总司令拿破仑·波拿巴带着4万名士兵,1万名水手和400多艘船只,浩浩荡荡地开往埃及,当然,船上还有167位各个学科的科学家,他们的任务就是去埃及的田野里刨几铲子,看看能不能挖出点东西来,你还别说,他们后面刨出来的东西还真的就震惊了世界,我们很快就会说到。 一、马耳他的医院骑士团 今天只要你打开地图,往西西里岛的南边瞅一瞅,你就会发现,在这个岛和埃及之间,还有一个不小的小岛,叫做马耳他共和国(Republic of Malta),但拿破仑那时候,这里虽然也叫马耳他,却不是什么共和国,而是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占据了这个岛,名曰医院骑士团。 我们前面已经交代了条顿骑士团和圣殿骑士团的结局,关于这个医院骑士团,经历也和前两者差不多,都是兴于耶路撒冷,但随着基督教势力的衰弱,最后也只能黯然神伤地离开那个地方,不过医院骑士团并没有直接回欧洲,而是在地中海上的另一个叫做罗德岛的小岛上呆了一段时间。 只是这个“一段时间”确实有点儿长,从1291年耶路撒冷沦陷,一直到1522年,200多年时间,医院骑士团就在这个小岛上坚守着,你要知道,1453年的时候,连君士坦丁堡都被土耳其人拿下了,但罗德岛却依旧牢牢地掌握在基督教徒的手里,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是医院骑士团成员付出了巨大牺牲和努力创造出来的奇迹。 最后伊斯兰人当然也怒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1522年,奥斯曼帝国那个最牛掰的苏丹,苏莱曼大帝,亲自带着20万人,400艘战舰,攻打仅仅只有7000人的医院骑士团,这才让后者不得不撤出了罗德岛,不过虽败犹荣,确实相当地爷们。 回到欧洲的医院骑士团一开始居无定所,四处漂泊,最后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查理五世,还有天主教皇克莱孟七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特意联合下旨,把这个马耳他岛给了骑士团,作为他们的大本营。 奥斯曼帝国其实一直都想彻底歼灭医院骑士团这个刺头儿,只不过最后的结果却是大反转,前面说过的1571年勒班陀海战,以西班牙为首的,包括医院骑士团在内的神圣联盟海军把奥斯曼海军彻底全歼,从此之后,地中海完全被基督教掌控,医院骑士团也进入了它的巅峰期,红底白字的八角十字旗在地中海上畅通无阻,横行无忌。 不过很可惜的是,1798年这次,他们碰见的是拿破仑。 拿破仑一开始的要求很简单,我借道去埃及,您让我的船只进入马耳他的港口进行补给就行,给钱。 可是当时医院骑士团的大团长拽得很,对于法国这群革命造反派,他一点儿好印象都没有,说补给是可以,但一次只能进来两只船。拿破仑回头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自己有400多艘船,要是一次两只,那我啥时候能赶到埃及当那个总司令呢?于是,这位司令下令大炮开始给我轰。 很明显,一轮下来,医院骑士团就知道了,这完全不是在一个层级上,于是大团长换了一个说辞:俺们医院骑士团从来不打基督教徒,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三字,俺投降。在拿破仑的法军占领马耳他之后,医院骑士团的成员们渐渐开始撤离,大部分成员去了俄罗斯帝国。 我们说在这个时间点上,俄罗斯的叶卡捷琳娜大帝已经去世了两年,这个女人这辈子算是极其风光了,俄罗斯在她手里实力大增,跺跺脚,欧洲也要颤悠几下,而且她也没耽误个人的吃喝玩乐,一共生了仨孩子,分别属于三个爹,长子保罗·彼得罗维奇是她和她的正牌老公生的,最后也继承了她的皇位,史称保罗一世(Paul I of Russia)。 关于这位保罗一世,拿破仑曾经送给他一个外号叫堂吉诃德,英国人说不对,这就是俺们家文学作品里的哈姆雷特,后来俄罗斯的文学之父普希金却说,保罗一世是世上最浪漫的君主,但现代史学家说,你们都别瞎白话了,我们考证,这家伙就是一个神经病。 保罗一世是不是真的有神经病我们不知道,但这哥们试图把天主教和东正教重新撮合到一起的思想,却和大多数医院骑士团成员的理想接近,所以,这位只当了五年俄罗斯皇帝的家伙,脑袋上还有另一个头衔,医院骑士团大团长,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是占了医院骑士团大多数的,跑到俄罗斯的成员心甘情愿推举他当上的。 当然,神经病保罗一世死了之后,医院骑士团又不得不离开俄罗斯,几经辗转,最后来到了罗马,在罗马的马耳他宫稳定下来,名字也正式变为马耳他主权骑士团(Sovereign Military Order of Malta,缩写为S.M.O.M)。 到了今天,这个骑士团依旧存在,而且势力很大,在联合国,它都有一个永久观察员的席位,和国际红十字会平起平坐的,当然了,你让它再去东征,肯定不会了,但曾经的医院骑士团的口号倒是继承下来,那就是“守卫信仰,援助苦难”,成了一个纯粹的慈善和人道组织。 总结一下,条顿骑士团在波兰立陶宛地区开疆扩土,最后大团长改信了新教,人心散了,队伍也就散了,等于是慢慢没有了;而圣殿骑士团被法王腓力四世毁灭之后,被天主教皇直接宣布解散,也没了,欧洲历史上充满了浪漫,传奇和铁血色彩的三大骑士团,最后只有医院骑士团留存至今,一方面这可能是命,必须得认,另一方面,也验证了中国古老道学的思想,太刚易折,柔弱反而保存。 二、雾月政变 言归正传,拿破仑占据了马耳他岛之后,浩浩荡荡地再次启程,来到了埃及。 这时候的埃及,还是前面说过的马穆鲁克的天下,可是王朝两个字却让这些家伙整丢了,他们在1517年被奥斯曼帝国彻底征服,现在只能说是土耳其人的附属组织,但啥头衔也没有了。 当拿破仑打上门来之后,当地的政权也没含糊,马上组织了一支几万人的军队,人数上是拿破仑军队的三倍,心里琢磨的是,打不过你,自保应该可以吧?但拿破仑说了,不可以。 1798年7月21日,双方在尼罗河附近展开了激战,最后法军以死亡29人的代价,歼敌20000多人,史称“金字塔之战”(Battle of the Pyramids)。 不过胜利了的拿破仑也没高兴太久,很快,他就得到了一个坏消息,英国和奥斯曼又联合了,在尼罗河口全歼了法国的海军,相当于他拿破仑的后勤补给线被掐断了。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消息,后方又有更坏的消息传来,英国,奥地利和俄罗斯牵头,东边的奥斯曼帝国,南边的那不勒斯共和国,西边的葡萄牙帝国全都参与的第二次反法同盟成立(War of the Second Coalition)。 相对于这两条坏消息,另外一条消息却是值得深思的,那就是法国督政府无能而且腐败,在第二次反法同盟的打击之下,法国本土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为啥说这条消息值得深思呢?不是我们思,而是拿破仑在思,他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俺拿破仑·波拿巴到底仅仅是一名将军,还是可以成为一名国家领导人?很明显,他并没有需要太长时间,就得出了结论,这个结论的后果就是,1799年8月24日,拿破仑把军队交给自己的助手克勒贝尔指挥,自己偷偷地溜回了巴黎。 前面说过,法国督政府由五名督政官,加上元老院以及一个500人院的议会组成,当拿破仑回到巴黎时,他的亲弟弟,吕西安·波拿巴(Lucien Bonaparte),正在担任500人议会的主席,而五名督政官里有一位我们的老熟人,就是那个写了《第三等级是什么》手抄本的西耶斯。 西耶斯对当时法国的局面可谓是忧心忡忡,除了反法同盟的外患,还有内斗,议会里面想进一步革命的共和派和支持波旁王朝复辟的保皇派,彼此之间斗得不亦乐乎,并且双方都对督政府不满,想推翻这个体制。 西耶斯觉得,如果不把这些家伙清除出去,国无宁日,那咋清除呢?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你请他们走,人家肯定给你两个大白眼,弄不好,就是一顿老拳。 所以,西耶斯就想到了拿破仑兄弟俩。双方一接触,几乎是一拍即合,当然,西耶斯绝对想不到,拿破仑心里另有打算,历史学家称之为“叛乱之中的叛乱”。 1799年11月9日这天,西耶斯率先发难,他和另外两名受到胁迫的督政官一起辞职,剩下两名督政官因为不够半数,按照宪法规定,马上就丧失了所有权力,相当于是留下了一个权力真空; 然后是拿破仑弟弟吕西安带人在议会上造谣,说巴黎城内的雅各宾极左派余孽马上就要发动叛乱,准备血洗这个城市,大家赶紧跟着我去郊区的圣克卢宫先避一避,元老院和500人院的老头子们越老越怕死,马上都离开了巴黎,来到郊区; 接下来,拿破仑就被指定为圣克卢宫的安全主管,大保安,那里的一切军事力量都由他指挥,而且,由于所有领导都离开了巴黎,拿破仑很容易地,就用自己的威望把巴黎的军队控制在自己手里。 11月10日,拿破仑带着一小队士兵冲进了圣克卢宫,虽然有一些议员老爷们抵抗了一阵子,但毕竟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了,最后在吕西安召集的近卫军胁迫之下,元老院和500人院都宣布解散,法国督政府时代宣告结束。 这个事件在历史上的名字叫做雾月政变(Coup of 18 Brumaire),因为这时候法国用的,还是那个共和历。 到此为止,巴黎完全被拿破仑兄弟俩掌控,西耶斯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被当枪使了!这哥们摇着他那个智商140的知识分子大脑瓜子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为啥会这样。实际上,这是一个很朴素的真理,后人总结为“枪杆子里出政权”,你不掌握军权,就闹革命,最后不是替罪羊,就是靠边站,肯定啥也不是。不过西耶斯很识时务,一看实在争不过,就退居二线,把主C的位置留给了拿破仑。 拿破仑自然是不会客气,召开了一个小范围的会议,宣布法兰西临时执政府成立(French Consulate),执政一共有三个人,拿破仑,西耶斯,再加上一个原来督政府的督政官。当然,那哥俩就是傀儡,老大绝对是拿破仑,号称第一执政。为了让自己的地位显得更加合法,在拿破仑的强烈要求下,西耶斯开始起草宪法,最后形成了共和八年宪法(法语:Constitution de l'an VIII)。 这是法国大革命以来,最短小精悍的一部宪法,也是第一部没有权利宣言的宪法,也就是说那上面没有任何字样说人民有啥权利,通篇都是上层建筑,说政府是如何组成的,说拿破仑这小子有啥权力的。 在政变结束后的第三周,拿破仑向人民发布的公告中,自豪地宣称:“公民们,大革命已经回到它当初借以发端的原则,大革命,已经结束。” 有意思的是,历史学家和拿破仑的想法一样,都认为雾月政变代表着法国大革命的结束,可两者的依据却不一样。拿破仑的意思是,革命成功了,所以结束了,可历史学家的意思却是,大独裁者拿破仑上台了,所以革命完犊子了。 你要是问,对于这事儿,当时法国人民是咋看的,是啥反应?一句话就可以回答,啥反应也没有,用《大英百科全书》上的话说,“雾月十八日发生的一切被姑息了……人们疲于革命,只想要一个明智,坚定的政府。”从1789年开始,整整折腾了十年,法国老百姓实在是累了,大哥,咱别管它是成功还是完犊子了,能不能先歇会儿? 这就导致了一个后果,当1800年2月7日,法国对新宪法进行全民公投的时候,即便它是是大革命以来最没有民权的宪法,还是以155万票赞成,数千张反对的结果获得了通过。当然,在拿破仑哥俩的眼里,这几千张反对票也有点儿多,所以,这俩货宣布的结果是赞成票301万张,反对票1562,有零有整,糊弄老百姓,我们兄弟是认真的。 三、托克维尔论法国大革命 俗话说盖棺定论,十年法国大革命结束了,我们现在也到了总结的时候,网上的观点很多,我这里仅仅想讨论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和一个人有关系,这个人的名字叫做亚历克西·德·托克维尔(Tocqueville),听过我美国史话的朋友应该马上就知道是谁了,是的,就是那个后来游历了美国,写出了《论美国民主》的托克维尔。 实际上,在法国大革命结束的1799年,托克维尔还没有出生,他是1805年出生在诺曼底的一个贵族家庭,成年后,他不仅去美国考察了很长时间,而且还去过英国,阿尔及利亚,以及法国的很多地方,可以称得上是既读过万卷书,也行过万里路,思想家、历史学家、政治学家这些头衔他也完全担得起。此人在去世之前,出版了一本据说思考了20年的著作,名字叫做《旧制度与大革命》(法语:L'Ancien Régime et la Révolution)。 在这本书里,托克维尔提出了法国大革命的两个悖论,第一个悖论是意图推翻现有制度的革命为什么发生在法国经济的繁荣期,而不是经济衰退的时候?第二个悖论是,为啥试图改革,让社会变得更好,反而引起了革命? 我这里想说的是,托克维尔说的这两个悖论其实并不是悖论,而是法国大革命产生的真正原因。 首先就是这哥们说的经济繁荣,那只不过是一种假象,是托克维尔从一名贵族的角度看见的繁荣。大革命以前,贵族们花天酒地,实际上是法国新兴资产阶级壮大的结果,因为贵族从他们那里拿到了更多的税收,但底层的老百姓在贵族和资产阶级双重压迫之下,却是苦不堪言,而法国国库也濒临破产。 所有的这些,让清醒的有识之士都认识到了国家需要改革,但问题是,如果改革改不动呢?很明显,优柔寡断的路易十六不是那块料,他虽然有心改革,却没有任何手段和手腕,为改革而开的三级会议,最终却让第三等级彻底绝望,点燃了怒火。这就好像是一个庸医,一刀下去,给一个肿瘤患者的肚子划开了,但却不知道接下来干啥,本来患者可以苟延残喘多活几天,但你这么一搞,直接在手术台上就浑身抽搐了,所以,大革命不正常吗?当然正常,是悖论吗?当然不是。 我想讨论的第二个问题是,同样是革命,英国很顺利地进入了君主立宪时代,美国通过独立革命,更是闪电般地一步到位,废除了君主,走向了共和,可为啥法国的这个大革命整得动静很大,折腾了整整十年,居然走回了独裁,甚至国王都不够,拿破仑后来还称帝了呢?这事要是由历史学家来给你论述,至少可以说上几天几夜,但在我看来,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哪句话呢?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欧洲史话(157)拿破仑名扬法国,俄普奥瓜分波兰本期要点 法国大革命推出奇葩共和历为何短短12年就被废除?罗伯斯庇尔极速陨落、拿破仑借机崛起,靠出色战术击溃第一次反法同盟,改写法国战局。看似强势的反法同盟为何草草落败?核心竟是俄普奥三国忙着三次瓜分波兰,扼杀波兰改革、抹除其民族印记。初掌大权、战功赫赫的拿破仑,为何放下巴黎安逸,执意远征遥远的埃及? 部分文稿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说到法国大革命诞生了一套共和历,之所以制定新历法,当然还是因为革命两个字。法国原来使用的历法,是教皇制定的格里高利历,那作为反国王,反贵族,更反天主教的坚定革命者,雅各宾极左派就要清除这些东西对老百姓的影响,搞一套革命者自己的历法,才能体现出革命的坚强意志,这就是什么鸭子日母鸡日诞生的主要原因。 但让罗伯斯庇尔万万没想到的是,新的历法他还没享用一年,刚把格里高利历打倒的第9个月,他本人就成了反革命,被更加“革命”的群众逮捕了,更惨的是,罗伯斯庇尔和他的21个亲信,凌晨被逮捕,上午被判死刑,下午就上了断头台,也不知道是不是来得及吃午饭。想当年,他老罗说出那句“路易必须死”的时候,应该是没想到,这才1年半的时间,自己就站在了和路易十六一样的位置,地下相见,两人聊了点儿啥,那就不知道了。 既然杀死罗伯斯庇尔的,是另一群革命群众,新的共和历自然也没被废除,它在罗伯斯庇尔死后,一直使用了12年,到了1805年才被废除,表面上的原因是教皇在那个时间点上,亲口认可了拿破仑就是法兰西正宗的皇帝,拿破仑把法国恢复格里高利历作为一个回报,送给了教皇。但实际上,教皇老爷子心里很清楚,拿破仑这就是逗他玩呢,废除共和历的最主要原因是这玩意搞了12年,却一直只能在法国国内用,出国就不好使了,为啥?因为除了母鸡日这种奇葩名称之外,它还是十进制的,一天10个小时,一小时100分钟,一分钟100秒,和数学倒是一致了,但和整个欧洲都不一致,纯粹就是瞎折腾。 一、拿破仑军打败第一次反法同盟 言归正传,砍下罗伯斯庇尔脑袋的热月党人在掌握政权之后,和老罗一样,还是实行残酷的革命镇压政策,只不过这一次是针对那些极端左派,大概又抓了几万人,杀了几百人。 1795年8月,热月党人颁布了新的宪法,这一次,不再有议会或者国民公会了,他们的设想是立法机构分为上下两院,上院称元老院,由250人组成;下院称500人院,由五百个人组成。然后根据下院的提名,让250的上院投票选出五名督政官组成督政府,督政官每三个月一次,轮流当主席,相当于国家元首。 这个新宪法相当于是否定了以前大革命的成绩,却没有恢复国王,结果导致无论是在野的革命派,还是隐藏的保皇派,大家一起反对,10月3日,保皇派在巴黎开始了大规模的起义,史称葡月政变。 我们说本来呢,拿破仑因为受到罗伯斯庇尔倒台的牵连,已经靠边站了,后来还被剥夺了将军的称号,但当时热月党的一个领袖巴拉斯(Barras)对土伦港战役有很深的印象,一直都觉得拿破仑是个人才,所以葡月政变一发生,他就让正在巴黎的拿破仑带人防守,正是这个决定,让后者有了重新扬名的机会。 长话短说,拿破仑在一番考察之后,让手下人抢夺了几门大炮,布置在最合适的角度,就等着造反的保皇党人冲过来。果然,保皇党人没让他失望,几乎是准时准点出现,然后按照拿破仑设计好的线路开始冲锋,全都落在了后者的算计之中,那还说啥,一顿炮火之后,1500多名保皇党士兵倒在了街道上,剩下的一哄而散。 这次的功劳让拿破仑一步登天,荣升为法兰西陆军中将兼巴黎卫戍司令。 葡月政变失败之后,热月党人稳固了权力,法国正式进入了督政府时代,第一任主席,正是拿破仑的伯乐,巴拉斯先生。 我们说当时的巴黎,有一个著名的的交际花,名字叫约瑟芬·博阿尔内(法语:Joséphine de Beauharnais),这个死了老公,年纪已经32岁,还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因为兼具美貌和智慧,导致很多男人为她神魂颠倒,据说热月党人的高层领导大多数,都和她有一腿,这里面自然也包括巴拉斯。 也正是在巴拉斯的引荐下,拿破仑也遇到了这位交际花,随后的故事那是相当精彩,在约瑟芬一开始完全瞧不起拿破仑的情况下,拿破仑开始了艰苦的追求历程,而且还不是仅仅追求成为入幕之宾裙下之臣,加入对方的情夫大军,而是正式地求婚,想成为约瑟芬的丈夫,你要是问我拿破仑当时咋想的,那我也不知道,应该是爱情的力量。到了最后,约瑟芬也终于点了点头,答应嫁给他。 两人在1796年3月9日结婚,三天之后,拿破仑就被派往意大利担任那里法军的总司令,去抵抗第一次反法同盟的军队。结果是他前脚刚走,约瑟芬就找了一个年纪更小的情人,整日里寻欢作乐,完全不把法兰西中将当盘菜。 可怜的拿破仑写了无数肉麻的情书之后,终于有一天知道了这事儿,于是他也“幡然醒悟”,开始找情妇,不过两人一直到14年之后才正式离婚,在这期间,约瑟芬还一度被正式加冕为法兰西第一帝国的皇后,那个著名油画《拿破仑加冕》,里面身居C位,跪在地上的,就是约瑟芬。 婚姻不咋地,但拿破仑却从1796年开始,踏上了他整个人生的辉煌之路。 在意大利半岛上,拿破仑率领的法军基本上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无论是撒丁王国,还是奥地利,全都不好使,他的基本战术就是以最机动灵活的方式大胆穿插,经常在局部形成优势兵力,然后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 第一次反法同盟里面最先承受不了的是撒丁王国,它本来离意大利就近,承受的压力也最大,1796年4月,在拿破仑的逼迫下,宣布退出反法同盟。接着,就是奥地利的18000人在曼托瓦战役里被拿破仑俘虏,而在北线,法军也越过了莱茵河,对反法同盟给予了致命打击。 这样一来,整个反法同盟除了英国还可以继续作战之外,其他基本上都半残废了,最终,法国和奥地利签署了一个坎波•福尔米奥条约(Treaty of Campo Formio),算是给第一次反法战争画上了一个句号。 这个条约最重要的只有两点,一是法国北边尼德兰地区属于奥地利的那部分领土,从此归了法国,这块领土今天有另一个名字,叫比利时,当然,这时候离他独立还早。另一个重点是奥地利和法国把威尼斯共和国给瓜分了,双方各自占了一部份土地。从此之后,曾经威名赫赫的威尼斯共和国作为一个国家不复存在,想想当年的威尼斯,那也是相当牛掰,掌控一大半地中海,跺一跺脚,整个欧洲也跟着颤悠的存在,就这样彻底地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法国在内部一片混乱的情况下,可以打败第一次反法同盟,虽然拿破仑起到了关键作用,但另一个原因也是很主要的,那就是军队性质的变化,从欧洲封建制的传统军队,变成了公民军队。而当时的公民军队,对法国有极大的归属感和认同感,这种感觉到了战场上,就变成了荣誉感和自豪感,还有强大的战斗力。 说到这里,有人可能问了,你上面一直在说雅各宾极左派和热月党人的残暴,在那样的专制恐怖统治之下,老百姓咋还会有什么归属感?但实际上,在十年法国大革命的大部分时间里,法兰西老百姓对国家的认同感是相当强的,这主要是两个原因。 第一个是启蒙运动的影响,杀掉国王,打倒贵族,压制教会,推翻了这三座大山,人民自以为就翻身当了主人,整个国家都是俺们农民的了,自由、民主人权这些,虽然概念还不太清楚呢,但大家也觉得自己全都有了,那个时候,看看周围发生的事情,没有理由不相信,这个国家不是自己的,那是相当滴自豪。 另一个原因就是极左派虽然成天喀喀喀地砍脑袋,但杀的都是啥人?用后来时髦的话说,“地富反坏右”,普通老百姓受的影响极小,不仅没受影响,而且还得到了实惠,前面说过,罗伯斯庇尔这些人鼓动老百姓起来造贵族的反,甚至还曾经想立法,把富人们干死之后,财富都分给老百姓。 所以大革命时期,狂热的老百姓对法国是充满了热爱之情的,也正是因为这种热情,罗伯斯庇尔等人可以一次性征召几十甚至上百万的军队,当然,这些军队也不可能同时上战场,既没有那么大的战场,也没有那么多的装备和物资,可也恰恰是“不能同时上战场”这个事实,成了法国这次乃至后面很多次打败反法同盟的另一个关键因素。这些人全都转化为预备役,平时备战备荒,一边生产,一边参加学习班,学习最先进的战争武器和技巧。在这样的情况下,法国前方根本就不担心兵员的问题,而反观奥地利等国,兵都是正规兵,基本上是为了钱打仗,后方也没有什么预备役,死一个就少一个,那自然是比较吃亏。 除了上面说的这些,第一次反法同盟失败还有一个因素,那就是到了后期,这些国家的心思也不在法国身上了,转移了,那还有啥事比拍死法国革命者还重要的呢?这个自然是瓜分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