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欧洲史话(185)日俄战争后浪起,糊涂革命新党生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说到八国联军达到目的之后,相约撤军,但很明显,俄罗斯的尼古拉二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本来八国联军的正式编制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五万人,大家就是为了吓唬吓唬清政府,真把这些女真人给灭了,谁能帮我们这些洋大人管理中国百姓?可尼古拉二世却偷偷组织了20万大军,又偷偷地进入了几乎没有任何义和团成员的东北,他自任总司令,在动乱期间,这20万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所有东北重镇,而当八国联军撤退的时候,他只撤回了十万人,剩下的十万人,这小子不仅不撤,连个撤退的时间表都没安排。 一、日俄战争爆发 列强们一下子就醒悟过来了,这小子想独霸大东北。 对于这种事情,有两个国家最着急,第一个肯定是日本。可以这样说,它和俄罗斯就相当于当时大清朝的两个坏邻居,都看上了隔壁王奶奶家里的宅基地,前两年日本人虽然牛掰,逼着王奶奶按手印,割让了一部分,但因为吃相太难看,被“三国还辽”给硬逼着吐出了嘴里的肥肉。可现在俄罗斯这个隔壁老俄比小日本还狠,摆明了就是要强占,而且是全部宅基地,不是一部分,日本人心里的怒火可想而知。 第二个不爽的国家就是英国,刚刚讲过,英俄十九世纪的争霸被称为大博弈,眼瞅着俄罗斯在远东地区节节胜利,几乎把清朝东北当作自家的领土了,那英国人怎么可能爽得了?况且,英国人虽然对东北并没有觊觎之心,可是谁知道俄国人得到东北会不会继续南下,和英国人争夺长江流域呢?所以,无论如何,英国人看着俄罗斯吃肉那也是不爽的。 于是乎,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自然而然的,1902年1月30日,英日签订了同盟条约,双方宣布承认朝鲜和清朝的独立,谁要是在这两个国家惹事,损害自己的利益,谁就是王八蛋,同时还规定,要是一方和某个第三国打起来了,另一方最不济的,也要保守中立。 这个条约针对的是谁,那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现在有一种观点,说之所以英国人和俄罗斯翻脸,能和他们一向瞧不起的亚洲人小日本签约,是因为英国有一个人这时候死了,谁呢?那就是19世纪欧洲最著名的,也是最悠闲的君主,维多利亚女王,这老太太驾崩于1901年1月22日,一口气活了82岁,相当于现在的100岁,估计前世肯定敲破了无数个木鱼。 那为啥说维多利亚死了,有利于英国和日本签约呢?持这种观点的人是这样说的,这时候的俄罗斯皇帝尼古拉二世,既是维多利亚的外孙女婿,也是她儿媳妇的大外甥,所以,这种双重亲戚关系,如果她活着,肯定不能让英国人和小日本联合起来打俄罗斯。 让我来说,这观点绝对的扯淡,它很可能是不了解欧洲的日本人杜撰的,前面说过了,维多利亚,那就是欧洲的祖母,在她之后,几乎没有一个欧洲国家的君主,不是她亲戚的,咋能照顾得过来?再说了,欧洲王室之间,自古盛行的就是两件事,一个是签了和约之后再撕毁,另一个就是结婚之后再打亲戚,别说照顾亲戚,不削死你,那就算是慈悲了。 而且,维多利亚这一辈子,她也没怎么管理国家,所谓的维多利亚时代(Victorian era),就是借用了她老人家的名字而已,虽然这是大英帝国最辉煌的黄金时代,一直到今天,还有无数英国人缅怀那个时代,但这并不说明维多利亚本人做了什么,她之所以享有盛誉,恰恰是她啥都不做,恪守立宪君主的本分,这也许才是她最伟大的“作为”。 多说一句,维多利亚女王的一些作为,可能也是英国王室一直能够保存到今天的一个主要原因,什么作为呢?就是她放弃了高高在上的王室尊严,反而竭尽全力给英国人展示了一个中产阶级小妇人的形象,为此不惜在活着的时候就出版自己私人日记的一些内容,甚至新婚之夜的感受都写出来,这种“与民同乐”且毫不干政的精神一直被王室保存到了今天,变成了不是明星胜似明星的真人秀,要是王室真像法国那样被打倒了,我想英国人今天会相当寂寞的,到哪里再去找这么好吃的瓜呢? 维多利亚死后,她的儿子爱德华七世继承了英国王位,他的故事我们一会儿就会说到,现在先来说完英日盟约。 很明显,这份盟约就是针对维多利亚孙女婿,俄罗斯的尼古拉二世,那哥们也不傻,马上就找到了法国,说咱俩前面签订的那个合约还算数不?法国说咋不算数呢,你要揍死德国人,我立马就响应。尼古拉二世说干德国佬没问题,但火烧眉毛,只顾眼前,你先和我发表一个声明再说。于是,1902年3月6日,继英日之后,俄法发布了一个宣言:“如其他列强的侵略行为或中国国内再度发生动乱,并对俄法两国政府的利益构成威胁时,他们将保留一切保卫此等利益的手段……” 到此地步,全天下都知道日俄之间的矛盾已经是不可调和,两国都认为自己没有王奶奶这块宅基地就要死,俄罗斯是因为冬天不结冰的港口,日本则恰恰相反,它有的是不冻港,但厌烦了狭小岛国的居住面积,想上岸居住,中国的大东北那是理想得不要不要的。 因为俄罗斯当时事实上占据着东北,他又觉得自己比日本要强大得多,就没做什么准备,之所以拉着法国弄了一个声明,全都是为了抗衡英国,你说小日本?俺们俄罗斯人一伸手就能捏死它。 日本人还真就上赶着来给俄罗斯捏了。1904年2月8日,日本突然进攻俄罗斯驻守在旅顺港的舰队,日俄战争彻底爆发(Russo-Japanese War)。 这场战争实际上分为两大部分,一个是在陆地上,战争打响之后,日本人迅速占领了大连、安东、辽阳等地,随后又在1905年1月份,攻陷了旅顺,当然,屠杀又是免不了的,旅顺这座城市,就因为是东北最好的港口,老百姓就倒了大霉。甲午战争的时候,几万人的小城被日本人杀得剩下了几十个,现在经过20年休整,人气稍稍有了一点儿,又被日俄战争祸害得极惨,可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陆地上俄罗斯不咋地,节节败退,那海面上呢?更差。 俄罗斯当时最牛掰的海军舰队,就是彼得大帝在200多年前建立的波罗的海舰队,当驻扎在旅顺的俄罗斯太平洋舰队被日军偷袭而损失过半之后,俄罗斯人只能指望波罗的海舰队来增援,尼古拉二世也确实当机立断,下了命令,说让波罗的海舰队去支援亚洲前线。 可惜的是,英国根本就不可能让俄罗斯舰队从地中海通过,逼得波罗的海舰队只能绕过非洲大陆,走印度洋去日本。这一下子,就是七个多月的航行,等这支舰队赶到亚洲战场,已经是1905年的5月份了,以逸待劳的日本海军早已在对马海峡等候多时,仅仅两天之内,俄罗斯军舰几乎是全军覆没,连舰队司令都被日本人俘虏,而日本联合舰队只损失了三只鱼雷艇,可谓是大胜。 顺便说一句,在这场对马海战里(Battle of Tsushima),俄罗斯舰队唯一一艘逃脱的巡洋舰在12年后,炮轰了俄罗斯帝国的冬宫,历史学家一直都把那件事当作是十月革命的开始。 二、布尔什维克和苏维埃的产生 在陆战海战双失利的情况下,俄罗斯内部产生了动荡。我们前面多次说过,老俄罗斯人对于国家的开疆扩土那是相当重视,这是考核君主的一项重要指标,现在战争打成了这熊样,甚至还是被他们最瞧不起的小日本打的,那还得了?于是,莫斯科爆发了所谓的1905年俄罗斯革命(Russian Revolution of 1905)。 我之所以说它是所谓的革命,原因是这场乱哄哄的闹剧既没有组织,也没有目标,大家就是借着战争失利,发泄多年来对罗曼诺夫王朝的不满,什么罢工,暴动,恐怖袭击等等,怎么让自己的情绪宣泄得痛快,就怎么来,你可以想象为一个男人喝多了耍酒疯。 但也正是在这场没有组织的革命运动里,有一个并不起眼的小组织,和一个当时不是那么重要的人物需要交代一下,这个组织是俄罗斯社会民主工党里面的布尔什维克派(Bolsheviks),这个人的名字叫做弗拉基米尔·列宁(Vladimir Lenin)。 所谓的俄罗斯社会民主工党,是1883年左右,一群俄罗斯人按照马克思主义在瑞士的日内瓦创建的,本质上,当然是社会主义那一套,这在19世纪末的欧洲,可以说是司空见惯,几乎所有强国都有社会主义政党,因为知识分子们觉得按照这套理论建立的国家,那才是“好人”应该待的地方。 到了1903年,也就是日俄战争的前一年,当时身为社会民主工党党员的列宁同学,在这个党的第二次代表大会上提出了一个观点,和一个主张。观点就是俄罗斯的政党不可能像西欧那样,用选票来争取政权,相反,在俄罗斯搞政党,那必须是小规模的,秘密的,由职业革命家组成的,然后在统一指挥下一个有严密纪律的组织,这样才能最终取得政权,否则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俄罗斯大皇帝给肃清了。 听过我前面阐述的听友们,很容易便可以知道,列宁这番话本质上,就是说要放弃社会主义改良道路,而坚定地走上社会主义暴力革命道路。 基于这个观点,列宁的主张是党员应该严密组织化,人数应受到限制,“凡承认党纲、在物质上支持党,并亲自参加党组织的人,才可以成为党员”,并且,列宁还提出了在党内职务选举,和行动讨论时,采取民主原则,大家畅所欲言,但一旦形成决议,就要保证决议的绝对权威以及政策的不受质疑性,他称之为“民主集中制”(Democratic centralism)。 我们说列宁提出这些纲领,那是一点儿也不奇怪,前面说过,他大哥当年就是被沙皇砍了脑袋,他本人也在1897年被尼古拉二世流放到西伯利亚,一家子都对俄罗斯当局没有任何好感,况且,这也符合《共产党宣言》所说的革命精神,推翻沙皇贵族和资产阶级,建立一个纯粹的,社会主义的,由无产者专政的国家,难道不好吗? 当然好,至少,俄罗斯社会民主工党里面大多数党员,当时都是这样想的,这些人自认为是多数派,所以自称为“布尔什维克”,也就是俄语“多数”的意思,与它相对的,反对列宁主张的社会民主工党党员们,就是所谓的少数派,用俄语说,就是“孟什维克”(Mensheviks)。 当1905年俄罗斯革命开始之后,为了领导革命,尚未完全分裂的俄罗斯社会民主工党又在圣彼得堡创立了一个新型组织,名字叫苏维埃(Soviet),从诞生的这一天起,苏维埃指的就是工人、农民和士兵组成的委员会。你也可以认为它是一个社会主义性质的议会,一直到今天,这个词的意思也没有变过。圣彼得堡的这个苏维埃后来培养了很多社会主义者,可以说是1917年十月革命最有力的“黄埔军校”。 三、俄罗斯革命的结果和日俄战争的结束 介绍完了布尔什维克和苏维埃的来历,让我们回到1905年俄罗斯革命的现场。 罢工,暴动,抢劫,刺杀,可以说一样都没少,老百姓闹腾成这个鬼样子,尼古拉二世是绝对不能坐视不理的,这小子权衡再三,决定妥协,1905年12月,他宣布成立国家杜马(State Duma),也就是议会,或者说是俄罗斯的下议院,都可以。同时为了表示诚意,他还颁布了选举办法,并且规定第一届国家杜马于1906年3月进行选举。 尽管杜马的一半议员都是大臣们指定的,而且制定的法律必须要尼古拉二世批准,但相比于原来的绝对君主制,这一次看起来也是有进步的,所以呢,俄罗斯的知识分子,和各大党派包括社会民主工党很快就不闹了,都积极地准备参选,1905年的俄罗斯革命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布尔什维克们也暂时偃旗息鼓,等待下一次机会。 在我来看,俄罗斯1905革命之所以虎头蛇尾,就是因为大多数革命者当时并不像布尔什维克那样,有一个清晰的目标,他们走上街头只是为了“从众”,像阿Q那样,跟在一群人后面喊着,革命了,革命了,如此而已。这种群体的盲目性早在1895年,就被法国的一位心理学家总结出来了,他的名字叫古斯塔夫·勒庞(法语:Gustave Le Bon),在他的名著《乌合之众》里,此人专门描述了这种大众聚拢成群之后,思考能力和智商都会下降,最后一事无成,啥也不是的现象。 很明显,列宁等布尔什维克人对1905革命的这个结果是失望的,但同时也让这些人更进一步看到了拥有一个严密组织的重要性。N年之后,当列宁评价这场革命时,他是这样说的:“没有1905年的‘总演习’,就不可能有1917年10月革命的胜利。” 实际上,列宁也许不知道的是,在勒庞的《乌合之众》里,对于群体现象还有一个更进一步的讨论,那就是群体具有盲从性、偏执性和狂热性,一不留神,他们就会走极端,巨大的“群体无意识”形成的力量,足以淹没一切理智,毁掉一切敢于阻挡它前进的障碍,后来的一些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那绝对是灾难性的。 言归正传,战场上打不赢,国内还一大堆造反派,这就促使尼古拉二世不得不谋求和日本的和解,换句话说,欧洲人的老套路又来了,只要打不赢你,你就是我朋友了,赶紧签协议,抓紧时间准备下一场战争是正经事。 你若是想,小日本占了上风,那应该或者是脖子一梗说“就不,不打死你不算完”,或者狮子大开口,要一个好价钱。 但实际上,这两种情况都没发生,日本人非常平静地和俄罗斯签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协议,这背后的原因就是日本人实际上也正在渴望停止战争,这里面至少有三个因素。 第一个原因是日本为了这场战争,进行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总动员,国内的各种产业严重停滞,缺乏生产人手,经济陷入了极其低迷的状态,一句话,将近两年的战争,它也打不动了。 第二个原因是英美的态度,开始的时候,为了遏制俄罗斯帝国的南下,英国不仅提供了最先进的武器给日本,还封锁了黑海出海口,强迫俄罗斯的舰队只能绕行非洲;美国人则是在金钱上提供了大量的援助,不仅提供了一笔4.5亿美元的低息贷款,又在日本四次发行战争债券的时候鼎力帮忙,发动资本家甚至普通美国人购买这些日本债券,当然,日本人赢了之后,这些债券那都是下蛋的母鸡。 可随着战争的进行,日本越来越表现出强大的军事能力和民族凝聚力之后,英美的态度就变了,俗话说前门拒虎后门迎狼,俄罗斯衰弱固然是好事,但日本人崛起,却也是一件麻烦事。 眼瞅着小日本上蹦下跳开始不老实了,在战争后期,美国不仅停止了一切援助,还偷偷开始制定针对日本的“橙色战争计划”,而小日本心里也是相当地明白,下一步它若想独吞中国,即将面对的第一个对手,就是美国人。在日本电影《日本海大海战》的最后,伊藤博文问海军大臣山本权兵卫,谁将是日本的下一个敌人?山本回过头,眼神凶狠,声音低沉地回答:美国。有了这种想法,它小日本再和俄罗斯死磕,打得两败俱伤,那就是傻。 日本不想打下去的第三个原因就是它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好处,朝鲜这时候彻底成了它的附庸国,库页岛上北纬50度以南也成了日本帝国的领土,并且中国东北的南方,俗称南满的巨大地盘,都归了日本,日本陆军精锐关东军堂而皇之地驻扎在南满,大量日本殖民也开始进入东北。种种这些,日本人以前是连做梦不敢梦到,现在却要休息一下,消化掉这些“美食”。 就这样,双方在1905年9月达成了协议,日俄战争结束。 我们说日俄战争对于世界历史的影响还是相当大的,我在《中国史话》里说过它对清朝的震撼和后果,在欧洲和美洲也是一样,日本一跃而成为世界超级强国,在很多国际事务上有了发言权,并且让英国对俄罗斯的态度也有所转变,那是两个打了一辈子的老迈枭雄,面对小字辈崛起而生出的一种惺惺相惜的态度,后面你会看到,由此还促成了英、法、俄三国的协约。 所谓的小字辈,除了日本,当然还有德国,这个刚诞生没多久的后辈,此刻正玩了命地发展自己的科技和工业,试图追上甚至超过那些前辈,在19世纪下半叶德国人的发明里面,有一样东西,绝对是值得他们到今天还自豪的,那是什么,我们下集再聊。
欧洲史话(184)门户开放美初霸,布尔战争英始衰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到甲午战争后的《马关条约》,把中国的辽东半岛割给了日本人,这事儿把俄罗斯沙皇气着了,拉着德法两国就找上门来,逼着日本人归还这个半岛。 小日本回头一瞅,英美都默不作声,它一下子也怂了,无论如何,当时的日本都不认为自己可以打退德法俄三大国,就算是对方不倾全国之力来揍它,它也受不了,只能乖乖地吐出了辽东半岛,只不过把一口恶气都发泄在清朝身上,让对方多拿出3000万两白银作为补偿,历史上,这件事称为“三国干涉还辽”(Triple Intervention)。 曾经有人问我说一个国家发展武力有啥用,现在有啥用我是不知道,但在19世纪末,我可以把你祖祖辈辈居住的土地重新卖给你,这就是武力的力量。 一、“瓜分中国”和“门户开放政策” 干涉成功之后,尼古拉二世决定趁热打铁,加速占领清朝东北的进程,于是在第二年,1896年5月,趁着清朝特使李鸿章来到圣彼得堡庆祝他加冕,半诱惑半强迫地让李鸿章签署了《中俄密约》,西方称之为“李鸿章-罗巴诺夫条约”(Li–Lobanov Treaty)。 条约大概的内容就是,俄罗斯从此替清朝在东北抵抗外敌,当然,这个外敌就是指日本,为了这个“神圣”的目的,清朝必须允许下面的事情:俄罗斯可以在东北修建铁路,无论打不打仗,俄罗斯都有权用铁路运兵,运军备物资,一旦和任何国家开战,清朝东北所有港口都必须对俄罗斯开放。 实话实说,这就相当于俄罗斯占领了东北。 消息传出去之后,几乎所有“流氓”们都坐不住了,不用开枪开炮就可以获得如此巨大的好处,天底下去哪里找这么好的事情?于是,1897年德国以传教士被杀害为理由占领胶澳地区,也就是今天的青岛;1899年,继占领中南半岛之后,法国强行租借广州湾,势力扩张到中国南部;同样在1899年,英国占据了九龙岛北边的新界,并强行租借威海卫,确认长江流域为大英帝国的势力范围;日本人一看清朝怂成这个样子,开始担心哪一天它把福建也割让给欧洲列强,那自己强占的台湾岛岂不是要倒霉?基于这种心理,日本也在同一年强迫清朝签字承诺,绝对不能把福建出租或者割让。 到此地步,大清朝的东三省、山东省、长江流域各省、福建省,还有粤桂滇琼四省,这五大区域,分别成为了俄、德、英、日、法的势力范围,中国大部分领土的主权彻底丧失,史称“瓜分中国”。 就在欧洲列强们想继续忙活,继续深入内地,彻底分了中国的时候,有一个国家站了出来,大吼一声“住手”,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新崛起的美利坚合众国。 这时候的美国,已经完成了西进,内战,资本原始积累等一系列增强国力的举措,一百多年下来,在克服了外部势力干预和内部分裂两大不利因素之后,在工业化的道路上开始迅猛狂奔,发展成了一个不弱于欧洲列强的国家。 1898年末,它刚刚在菲律宾打败了西班牙,把自己的势力扩展到了亚洲,可是抬头一看,咋地,大清这就要被欧洲人瓜分完了?那我咋整呢?这才嗷唠一声,喊了这么一嗓子。 你要是认为美国人喊了“停手”,然后下一句就是“等等我,俺也来了,大家一起抢”,那你就小瞧美国人了。老美此时决定换一种玩法,他们制定了一个“门户开放政策”(Open Door Policy),啥意思呢?就是你们这些老流氓在中国的势力范围我默许了,你们可以在那里有特权,比如说采矿,修路,我都无所谓,但你必须让你的门户开放,不能关上门,说那块地方就是你家,不让我们美国商人进去发财,换句话说,美国人需要在中国所有领土上畅通无阻。 1899年9月6日,美国国务卿约翰·海伊向包括德、法、俄、英、日等所有在中国有势力范围的国家正式提出外交公告,希望大家同意“维护中国领土与管理完善,保护一切友好国家在条约和国际法保证下的一切权利”。 很明显,这个声明是对美国最有利的,因为它这时候在中国啥也没有,但那些已经在清朝有势力范围,有具体利益的国家,是不是赞同,那就很难讲,尤其是英国,它享受着从长江一直到香港的大片土地上产生的大部分利益,为啥要和其他国家分享? 可诡异的是,大家虽然没说赞同,可也没有人说不赞同,集体来了一个默不作声。美国佬见好就收,也不去逼各国表态,于是,一个没有落实在纸面上的“门户开放政策”,被大家沉默地遵守着,包括美国在内的所有列强都闷声发大财,默契地没有实质性瓜分中国,最终保持了中国主权的完整。 这样一来,就有一个问题,为啥大家要默认美国的这个“门户开放政策”?你要知道,那时候的老美可不像现在这样牛掰,上面所有列强,你要是说怕了美国人,美国人自己都不敢相信。 实际上,这是美国人钻的一个空子,也可以说是它的国运,因为当时的情况下,至少有四点原因,让英法德俄日这些国家沉默,并且没继续瓜分中国。 第一点是虽然当时大清政府软弱无能,向洋大人跪下了,但老百姓却大多不服,针对洋人的暴力事件是层出不穷,最后还爆发了1900年的义和团运动。随后八国联军一起杀入北京,逼着清政府镇压老百姓,才算是慢慢平息了事态。欧洲各国倒也不是怕了这些老百姓,可这仅仅是划分势力范围就闹成这样,要是真割成殖民地了,那还有消停的时候吗?管理这些倔强的中国人将是一个大麻烦,与其这样,不如让名存实亡的清政府代管,反正实惠一样不少,这个想法,和“门户开放政策”是暗中契合的; 第二点就是如果彻底瓜分,各国画地为牢,那俄罗斯洋大人在东北,就吃不到山东的大葱了,换句话说,等于是放弃了山东的所有利益,这实在是很遗憾的事情,所以,大家心里也不愿意在新占领的地盘上“闭关锁国”,如果用开放自己小地盘换来其他更大地区的利益,为啥不呢?反正也不是自家的,实在不行,祸害完了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这一点,也和“门户开放政策”暗中契合; 第三点是美国人提出来的时间点很好,因为就在两个月前,1899年的5月18日到6月29日,在俄罗斯沙皇尼古拉二世的提议下,大家刚刚在海牙开了一个会,参加的国家有俄、清、英、法、美、日、德等二十六国。在那个会上,大家签署了一个著名的《海牙公约》(Hague Conventions of 1899)。公约的第一点就说了,以后要和平解决国际争端,能动嘴的,就不要动手,为此还设立了一个常设仲裁法院(PCA,Permanent Court of Arbitration),它的作用就是一旦两个国家吵吵起来,还不想动手,那就到这个法院来,仲裁员听取双方陈述,然后给出一个判决,或者说意见书,它和后来1945年成立的海牙国际法院(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是不同的,虽然俩机构在一个地方办公,都是海牙的和平宫,但国际法院是联合国六大常设机构之一,在权力上,要大于这个常设仲裁法院。不过说实话,在后来的实际运行中,它俩就相当于一个诉苦大会,尤其是小国告大国,除了去哭一鼻子,啥用也没有,比如说1986年国际法院的尼加拉瓜诉美国案,美国输了一个底儿掉,但拒不执行,尼加拉瓜那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一连哭了五年,最后也只能撤诉。 1899年的这个《海牙公约》还包含了一系列的宣言,比如说不能从气球上扔炸弹,不能使用在人体内爆炸的子弹,也不能使用毒气战等等。 虽然说欧洲人签约之后算数的很少,后来一战的时候,毒气战,还有轰炸机都用上了,也证明了这次海牙签约大家也没当回事,可是当美国人在1899年9月提出门户开放政策的时候,这个《海牙公约》上的墨水还没干,大家要是公然反对美国,说我就是占领山东了,你爱咋咋地,那估计大家都会借口《海牙公约》先干死他,然后分了山东。 最后一点大家没明确反对美国的原因是,英国人也没反对。 二、英国为什么同意“门户开放政策” 按理说,作为在华利益最大获得者,美国的这个举动英国绝对应该否决,至少也要表达一个反对意见,但英国人不仅没吱声,甚至还暗示,它会和美国站在一起,支持“门户开放”。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可如果我们看一看英国人当时的状况,就会理解了,他们实在是有苦衷,啥苦衷呢?还是那句话,“大,也有大的难处”。 首先我们必须承认,19世纪确实是英国人的世纪,早在1816年,它在全世界的殖民地总数就达到了43个,而且海军的总吨位远远超过了全世界其他国家的总和,和今天的美国简直是一模一样,那时候,世界各大洲都可以看到英国殖民者的身影,高高飘扬的米字旗代表的,就是权力、荣光和财富。 可就是因为太大了,导致全球任何一个地方有点儿风吹草动,都会和英国人发生接触。比如说俄罗斯这个北方怪兽崛起之后,它从自己漫长的边境线向欧亚大陆的南方扩张,在西边的地中海,碰上了英国人的势力范围,围绕着巴尔干半岛斗智斗勇; 然后在中亚,又是双方发生了碰撞,英国绝对不能忍受俄罗斯威胁到印度,别忘了,维多利亚老奶奶头上还顶着印度女皇的帽子,两国随即把阿富汗变成了战场,一顿瞎忙活,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让俄罗斯无语的是,当他跨过边境,想去中国的新疆和西藏搞搞事情时,一抬头,又看见了英国佬那张永远没有任何表情的大脸,冲突自然也是不能避免,双方又拿出了大笔金钱,在这两个地方培植自己的武装力量,也就是所谓的代理人战争。客观地说,如果不是清朝有个左宗棠,抬棺死战,新疆这块占中国大概六分之一的国土,今天还真就不一定属于中国了。 英国和俄罗斯这种没有全面开打,却从地中海西岸一直争斗到中国陕西西边的冲突,在历史上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做大博弈(The Great Game),你都可以想象,这样大面积的冲突,就算都是小规模的,那也耗费了大英帝国无数的人力和物力。 问题是,俄罗斯仅仅是英国人的对手之一,作为全球帝国,英国需要维持统治的地方可远远不止上面的这几个点,除了欧亚大陆,它在非洲的担子也不轻。 19世纪末的英国统治着超过非洲30%的人口,这个数字远远高出其他国家,以至于有那种极端殖民主义的英国佬还喊出了“从开罗到开普敦”的口号,换句话说,北边的埃及是他们家的,南边的开普敦,也是他们家的,这两个城市画条线,中间经过的所有地方,还是他们家的。 当时和英国争夺南部非洲的,是荷兰人,两边都是远离家乡几千公里,这种“国际主义精神”,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表扬。不过在当时,这些荷兰人已经不被称为荷兰人了,因为他们是以荷兰人为主,混合了德意志人和法兰西人血脉的混血儿,大家都称呼他们为布尔人,这些家伙一开始打不过英国人,把开普敦让了出去,在北边建立了两个布尔共和国(Boer Republic)。 所谓布尔共和国,是外面的人给他们的称呼,在他们内部,对自己的两个国家分别叫做南非共和国(South African Republic)和奥兰治自治邦(Orange Free State)。 但刚才说了,英国人的目标是“从开罗到开普敦”,他们看着这两个共和国就来气,早在1880年,就试图征服这些布尔人,可对方并不是南非孤立无援的土著,布尔人实质上也是欧洲人,背后那也有欧洲大佬的支持。结果是英国人费劲巴拉地打了很长时间,没打下来,放弃了,那一次被称为第一次布尔战争(First Boer War)。 当然,全世界对英国的失利,都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表达这种情绪的方式就是两个布尔共和国获得了大多数国家的承认。 可到了19世纪末,英国人却不得不再次打起了对方的主意,原因无比简单,在两个布尔共和国的地盘上,发现了几十公里长的黄金矿,还有大量的钻石矿,对于掠夺者来说,黄金和钻石那就是战斗的号角,大量的英国人马上蜂拥而至,涌进了布尔共和国,既不交税,也不领证,直接拿着铁锹就开挖。 你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布尔共和国的人是啥心情,咋地,当初把开普敦让给你们,我们来到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建国,现在这里的鸟不仅拉了屎,还拉黄金了,你们又来了?双方马上剑拔弩张。 就在大英帝国在南非和两个布尔共和国准备开战的时候,美国人提出对清朝“门户开放政策”。面对这种复杂的局势,英国佬开始反思,自己奉行的那套“光荣孤立”策略,让自己很少有铁杆盟友,但随着帝国的扩张,敌人却越来越多,这肯定是一个不好的趋势,既然不好,那就要改变,咋改变呢?这次美国佬的提议就是一个契机,至少,只要自己不反对,美国人是会领这份情的。 所以,很罕见地,在中国问题上,英国对美国的门户开放政策采用了默许的态度。这是英国历史上外交政策的一个重大转变,我们马上就会看到它知错就改的力度,以及对全世界的影响。 顺便说一句,英国人抢金矿的第二次布尔战争(Second Boer War),它最后是赢了,两个布尔共和国被迫并入了南非联盟(Union of South Africa),但这中间的过程相当地艰难,英国不仅自己上场,还获得了从它世界殖民地,比如澳大利亚、加拿大、印度和新西兰的大量志愿者的大力协助,但还是打了好几年。最后国际社会普遍认为,英国在和布尔人“拼凑而成的军队战斗中,遭受了不可预见的、令人沮丧的损失。”换句话说,大英帝国这时候的战力,遭受到了世界的严重质疑,甚至有些人还认为,英国的衰落,就是从这场战争开始的。 那么,为啥英国打布尔人这么费劲?它的武力值退步了? 对于这个问题,我是这么看的,一个国家的武力值,尤其是战场比较远,战争周期比较长的,是和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相对应的,大英帝国到了20世纪初,综合国力已经开始飞速下降,之所以这样,本质上是他们对第二次工业革命的重视完全不足。 正如前面所说,第一次工业革命是煤炭、蒸汽机、铁路、轮船、纺织这些,英国人是领跑者,可是成功这事是有惯性的,当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化学、电气、汽车、航空大发展时,人家德国和美国一下子就抓住了,开始玩了命地投钱,而英国的资本家却依旧按照惯性,沉迷在纺织钢铁这些领域,就算是有了闲钱,也没想着改行,躺在功劳簿上,在乡下买地买酒庄,热衷于像贵族们那样生活,一句话,醉生梦死。 人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国家也如此。于是,新技术的落后,渐渐地导致英国在传统工业上也不行了。1900年,美国已经占了世界GDP的24%,远远地超过了英国,新建立的德国也几乎和英国持平,英国人依旧在睡大觉。毫不客气地说,布尔战争是上帝给英国人敲的一记警钟,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当回事。 第二次布尔战争里面,还有很多后世大名鼎鼎的人物,这里我们只介绍其中三个,第一个就是温斯顿·丘吉尔,二战时期最著名的三巨头之一,此人在布尔战争时仅仅是一名战地记者,背着照相机瞎跑,最后当了布尔人的俘虏,虽然丢脸,但总算是保住了性命;第二位是莫罕达斯·甘地 (Mohandas Gandhi),又称圣雄甘地,后来印度人的领袖,那时候是战场救护车司机;当时在甘地的车上,可能就拉着我们要介绍的这最后一位,英国人柯南·道尔(Arthur Conan Doyle),这位柯南不仅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贵族,有爵位的,而且他创作的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个超级神探也早在英国家喻户晓,要地位有地位,要金钱有金钱,但41岁的勋爵就是喜欢上战场当医生,坐甘地开的那个救护车。 言归正传,既然大家对“门户开放政策”没意见,那就啥也别说了,列强国里的教会和资本家们随即一窝蜂地涌入中国,开矿山,修铁路,建学校,一顿忙活。忙活的结果就是和中国本地老百姓以及利益集团发生了冲突,声势浩大的“灭洋人”义和团运动爆发之后,清朝政府判断错误,以为“民意可用”,“民力可为”,想以此为根基和洋大人们掰一掰手腕子,最后却以八国联军打进了北京告终。 在八国联军压迫清廷屈服签约之后,大家也约好一起撤军,但等大家都回到家了,吃着花生米,喝着威士忌,欣赏着从中国带回来的瓶瓶罐罐时,才猛地发现,有个王八蛋居然没回家,没撤军。 那么,这个家伙是谁?它没撤军又对历史产生了哪些影响?我们下集再聊。
欧洲史话(183)甲午年大清败北,俄法德日本施压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讲到19世纪末,欧洲进入了所谓的“美好时代”,在心理学诞生之后,奥地利的心理学家弗洛伊德创建了精神分析学派,把人格的组成划分为三个部分,代表欲望的“本我”,代表道德的“超我”,以及在社会上表现出来的“自我”。 一、弗洛伊德、阿德勒和王尔德 那么,这套理论如何解释精神疾病呢?弗洛伊德说了,在“超我”对付“本我”的战斗中,一定会使用一种被称为心理防御机制的行为(Defense mechanism),举个例子,一个叫小A的男人,被自己深爱的女朋友给甩了,“本我”马上就升腾起要找回自尊心的欲望,这时候,“超我”可能会使用一种合理化(Rationalization)的心理防御机制去安抚“本我”,随即小A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她就是不甩我,我过两天也不要她了,或者对方啥也不是,配不上俺,这样一来,整个人趋于平静,事情圆满结束。 可这种心理防御机制要是用过了头,或者说用错了,那就麻烦了,比如说小A的“超我”过度使用合理化这个机制,他可能就会产生一种幻觉:俺前两天其实已经把她甩了,她当时还是哭哭啼啼走的;或者使用了一种叫做扭曲(Distortion)的心理防御机制,他会把女朋友告诉他分手这件事,转变为女朋友说明天就要和自己结婚,这样一来,他是不存在自尊的问题了,但他可能会四处去发喜糖。 在精神分析法里,过度,或者错误使用心理防御机制,就会产生精神疾病。 这里必须强调一下,上面说的“超我”“本我”之间的战争,和身体内免疫系统与细菌病毒的战争是一样的,它时时刻刻地发生在每一个人身上,只不过一个在物理的身体上,另一个在精神层面。我们不清楚此时自己身体内有什么病毒,免疫系统采用了那种方式,同样的,我们也不知道此刻“本我”欲望是什么,更不知道“超我”用了什么心理防御机制,所有这一切,都隐藏在我们如大海一样深遂的思想里,弗洛伊德称为“潜意识”(Unconscious mind)。 你可能问了,那咋样才能有一套健康的心理防御机制,不得精神疾病呢?要是现在每天多看看董宇辉的视频调理一下,还来得及不?弗洛伊德的回答是对不起,可能有点儿晚了,一般来说,心理防御机制是幼年形成,伴随终生的,换句话说,幸福的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童年要用一生去治愈。 那么,万一得了精神疾病,能治好吗?对于这一点,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没有给出准确答案,只不过他认为,只要找到我们潜意识里最隐秘,隐藏最深,势力最大的那个欲望,把它清理干净,也许你就重新精神焕发了。 那咋才能找到这个恶魔呢?弗洛伊德说做梦。这个做梦不是怼人,是真的做梦,在此人的名著《梦的解析》(The Interpretation of Dreams)里,他继承了尼采的理论,非常肯定以及确定地提出了,梦是“理解潜意识心理过程的捷径”。人的潜在欲望会在梦里出现,就如同中国人所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不过弗洛伊德认为,在梦中,你的欲望是被扭曲了的,比如说你梦到在楼梯上不停地上上下下走来走去,那就是在幻想性行为。那既然是被扭曲了的,就需要专业人士来“解析”,这也是为啥他弗洛伊德要写这本书。 这本奥地利版的“周公解梦”虽然缺乏科学论证,而且弗洛伊德本人也被正经的心理学家和科学家嗤之以鼻,认为他那玩意不是科学,是玄学。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还是发现了精神分析学派的伟大价值,弗洛伊德心理学家的地位也逐渐被认可,原因只有一个,无数心理学实验和实践证明了,他的这套精神分析体系很多时候,确实管用。今天看来,我们人类心理状况,看起来确实和小时候经历有关,至于说心理防御机制更是随处可见,而梦境,很多时候也确实是了解病人的最佳手段。不信的话,你可以去今天各大心理诊所去看看,动不动就要给你催眠,一句话,不睡一下,我咋知道你在想啥呢? 所以,无论是不是科学的,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在西方都具有巨大的影响力,甚至有人说“这种影响力仅次于达尔文主义和马克思主义”。 关于心理学,还有一件事要说一下,除了精神分析学派,心理学还有强调自我成长的人本主义学派,以及强调后天学习的行为主义学派,他们并称为心理学三大学派。并且,由于弗洛伊德这老爷子性格比较特别,按照他自己的理论,就是他的童年可能过的不咋地,到他老年的时候,他的学生、朋友几乎都和他决裂了,这就导致他的心理分析学派又分化出来荣格(Carl Jung)创建的荣格心理学(Jungian analysis),和阿德勒(Alfred Adler)创建的个体心理学(Individual psychology),这两者也是相当的精彩,感兴趣的可以去找来看看。 最后一位欧洲“美好时代”要交代的人文大家名字相当牛掰,他叫奥斯卡·王尔德(Oscar Wilde),看看他的名字,好像是搞电影的,再看看他的姓,好像还是一位龙的传人,可惜这两者都不是,这位老王不是隔壁的,而是英国的,你可以说他是剧作家,也可以说他是段子手。 王尔德,1854年出生于爱尔兰的都柏林,到了1890年代,他就成了伦敦最受欢迎的剧作家,代表剧作有《温夫人的扇子》《莎乐美》等,代表小说就是《道林·格雷的画像》,具有极其强烈的唯美倾向,言辞华丽至极。最典型的,它们都拥有王氏幽默,比如说:“年轻的时候,我以为钱是人生最重要的,现在老了,我知道确实如此”;再比如说,“我什么都能抗拒,除了诱惑”,还有,“人生中只有一件事比被人议论更糟糕,那就是:无人再议论你”,当然,最出名的,还是那句,“我们都在阴沟里,但总有些人,在仰望星空”,这句话被刘慈欣写在了他的著名小说《三体》里。 二、俄罗斯帝国的俄罗斯化 总体来说,欧洲在进入20世纪前后的这个“美好时代”,部分地改变了原来古典主义那种厚重和保守的审美方式,让整个社会向着更加自由,更加开放,也更加趋向于个性化的方向转变,这种趋势反映在俄罗斯帝国的内部,就是一场轰轰烈烈的俄罗斯化(Russification)。 这个说法可能让你懵圈,咋俄罗斯还要俄罗斯化,你发烧了?但实际上,我还真找不到比这个说法更准确的。你要知道,德国的那个新皇帝威廉二世之所以笃定俄罗斯不会背叛他,一个巨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从亚历山大三世往上数六位俄罗斯皇帝,全都是德意志的血统。 在美好时代之前,俄罗斯内部的德意志文化符号那是相当地明显,只是在美好时代开始之后,俄罗斯迎来了它文学史上的白银时代,安德烈·布雷,马雅科夫斯基(Vladimir Mayakovsky),还有女性诗人阿赫玛托娃等等,在这些人的带领之下,俄罗斯本土文化开始渐渐地取代了德国文化。 亚历山大三世之所以在1894年感受到德国的冷漠之后,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和法国签下军事同盟,这种文化上的转变也是一个小小的原因,可惜的是,条约签署的十个月之后,49岁的亚历山大三世就病逝了。 我们今天可以这样说,整个19世纪,俄罗斯最强大,也是最开明的统治者,就是亚历山大三世,他在俄罗斯进行的顺应美好时代的改革,让整个俄罗斯迅速地从文化和经济上向欧洲各大强国靠拢,同时他主导的资本主义大发展,给俄罗斯也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有句俗话是咋说的来着?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俄罗斯因为社会的剧烈变革,阶级矛盾日趋激化,除了农民反对地主的斗争外,还出现了很多工人运动。 你想一下啊,亚历山大三世他爹就是被极端组织,左翼的社会民意党给干死的,到了他这儿,这小子是一边改革,一边加强保卫,身边的大保安,那是左一层,右一层。但就这,也没吓住民意党,他们在1887年3月,又精心策划了一次暗杀,失败之后,亚历山大三世也挺大度,大手一挥,说只要你们诚心诚意地认个错,服个软,我就不追究了。大部分被抓的民意党成员都马上低头认罪,毕竟,革命是大众的,小命可是自己的,但也有五名坚定的信仰至上者,拒绝忏悔,主动走上了绞刑架,把脑袋套在了绳索上。 当时的亚历山大三世可万万没想到,这五个人里面有一个叫做亚历山大·乌里扬诺夫的俄罗斯人,此人有个弟弟叫做弗拉基米尔•乌里扬诺夫,就因为亲眼看见哥哥被吊死了,悲愤交加之下,改了一个名字,参加了革命。这家伙的新名字叫弗拉基米尔•列宁,你要是不知道他是啥人,那也别着急,我们很快就会说到,现在先说说亚历山大三世的接班人。 在无数大保安的护卫下,亚历山大三世总算是活到了死,得了一个善终,在俄罗斯皇宫的大床上咽了气,他和丹麦公主达格玛所生的大儿子继承了俄罗斯皇位,这也是俄罗斯帝国最后一位皇帝,尼古拉二世(Nicholas II of Russia)。 我们这里顺便说一下这位丹麦公主达格玛(Dagmar of Denmark),她是那个“欧洲祖父”,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九世的小女儿。那既然是小女儿,就还有一个大女儿,是的,另一位丹麦公主叫做亚历山德拉。当时克里斯蒂安九世为了丹麦不受欺负,处心积虑地把俩闺女都嫁给了强国,达格玛是俄罗斯的皇后,而她姐姐亚历山德拉则是嫁给了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儿子爱德华,生了一个儿子,就是后来的英王乔治五世。 所以,尼古拉二世和乔治五世就是血缘很近的表兄弟关系,这一对兄弟的血缘相近到什么程度呢?就在1893年,当时还是太子的尼古拉二世去英国参加表弟乔治五世的婚礼,两人一出场,包括维多利亚女王在内的所有英国人当时都傻了,额滴神,这不是表兄弟,就是双胞胎啊。确实,在整个人类的历史上,绝对没有另一对君王,能够像俄皇尼古拉二世和英王乔治五世长相这么接近了。 言归正传,尼古拉二世从小就是被当作皇储来培养的,除了俄语,他还能讲流利的德语,法语和英语,并且对于帝国的政务也很熟悉,可以说是久经历练。 但问题是,他头脑里对于民主,甚至君主立宪都有着天生的厌恶。也许呢,别的君主也厌恶,但人家至少在老百姓面前还是要装一下的,开口闭口都是人人平等,天赋人权这套嗑儿,可我们的尼古拉大皇帝是个实在人,心里咋想,嘴里就咋说,刚上台不久,就发表讲演:“我想让大家知道……我将像我已故的,令人悲痛的父亲一样,竭尽全力维护绝对专制的原则。”这话在当时虽然不像是在今天,被人们认为是大逆不道的,但肯定也是给他减分的,从这里,你也可以看出,此人性格里有非常直接,非常固执的一面,按照弗洛伊德老先生的理论,也属于小时候过得不咋地,这就为后来他全家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三、《马关条约》签订之后的俄德法 尼古拉二世上台的第二年,1895年,遥远的东方传来一个消息,震撼了整个欧洲,专家们的眼镜片都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啥消息呢?四个字,甲午战争。 我们在《中国史话》里对这场影响世界格局的战争有过很详细的论述,这里简略说一下,日本和清朝在经过了或多或少的西化进程之后,也都拥有西洋式的战舰和武器,但也同时都产生了西方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曾经产生的问题,就是随着资产阶级的增加,内部压力增大,在这种情况下,或者原来的统治阶级让利,或者整个国家向外扩张,去攫取其他国家的资源和财富。 当时的大清朝因为改革进程缓慢,国家容量又太大,这种压力一时之间还没体现出来,可日本不行,小日本,小日本,弹丸之地,统治阶级还不想让利,那就只能向外扩张,他们便瞄上了台湾、朝鲜这些地方,话说这也是日本千年以来的梦想,以周边岛国或地区为跳板,进入中国,实现从岛国到大陆国的转变。 具体战争过程我们这里略过,总之,大清朝输了一个稀里哗啦,被迫签订了屈辱的《马关条约》。 消息传到欧洲,欧洲的老爷们实实在在被震撼到了,咋的,大清怎么会输?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前,几乎没人想到这个结果,这不仅仅是因为清朝海军的吨位在当时的亚洲排名第一,还因为在这之前,清朝军力实际上并不怂。 我们都知道两次鸦片战争清朝是输了,但一来输给当时世界排名第一的大英帝国,没啥丢脸的,也不意外;二来,在随后的清朝对外战争里,比如说左宗棠平定新疆,还有中法越南战争,清朝也打得比较有声有色。所以在大多数人欧洲人眼里,亚洲老大,那还是大清,可现在的甲午战争,算是彻底扒下了大清的内裤,大家一看,这就是一只弱鸡啊。也正是在这次战争之后,清朝人才成了很多人嘴里的“东亚病夫”,这自然是奥斯曼帝国那个“欧洲病夫”的翻版,版权还属于俄罗斯的那个尼古拉一世。 随之而来的,就是欧洲对日本的态度来了一个180度大转弯,就连日本人自己都说,“甲午战争是日本从被压迫国向压迫国过渡的转折点”,以前日本被谁压迫?自然不是清朝,这句话指的就是欧美对日本的态度转变。 但对你态度转变,从此把你当根葱了,当作可以谈判和打仗的对手了,可以,至于说能不能让你占便宜,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尤其是我们现在说到的这位俄罗斯沙皇尼古拉二世,他在甲午战争之后,是咋瞅这个小日本,都不顺眼,原因只有一个,日本人在《马关条约》里,强迫清朝把辽东半岛割给了他们。 打开地图,找到辽东半岛,看一眼你就知道了,这里真的是好山好水好地方,右手渤海,左手黄海,向前一步跨过渤海海峡,对面就是山东半岛,是大陆,也是大片的土地,更是无穷的财富,小日本得到辽东半岛,那简直半夜都能笑得从榻榻米滚到地上去。 可问题是,辽东半岛同样是俄罗斯垂涎欲滴的位置,因为那上面有清朝经营多年的,天然不冻港,大连和旅顺,尤其是尼古拉二世,他在上台之前,就是西伯利亚大铁路的积极推动者和建设者,目的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得到梦寐以求的中国大东北。 绝不能让日本吃掉辽东半岛,这就是尼古拉二世当时最急切的需求。这小子很快联合了法国和德国,于1895年4月23日向日本提出了正式的外交干涉,要求日本不能吞并中国的辽东半岛,但可以多要点儿战争赔款。 有人可能问了,德国和法国为啥和尼古拉二世站在一起,难道是为了正义和公平,为弱小的清朝发声?当然不是,当时的嗑儿可能是这么唠的,对清朝人也是这么说的,可实际上,这俩货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首先无论德皇威廉二世,还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新上任的总统费利克斯·福尔(Félix Faure),当时都想和俄罗斯搞好关系,法国刚和俄罗斯签约,表现出对盟友的支持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而威廉二世眼瞅着俄罗斯和法国越走越近,也极力想改善一下被他搞坏的俄罗斯关系。 但最重要的是,这俩货都是殖民主义者,尤其是德皇威廉二世,因为德国建国晚,在全世界也没啥好的殖民地,现在大清朝暴露出了弱鸡的本质,下一步很可能是被瓜分的,为了有资格和其他列强抢夺好位置,在关键时刻,就必须有人支持你。而俄罗斯的支持,对于德法都至关重要,为啥?因为俄罗斯和大清是邻居,隔着千山万水去抢地盘,海军又不及英国,很自然地,德法都需要俄罗斯的支持。 那么,面对德、法、俄三大国的压力,小日本屈服了吗?辽东半岛命运如何?我们下集再聊。
欧洲史话(182)印象派审美变更,心理学精神分析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说到1890年,俄罗斯想和德国延续“再保险条约”,却被对方冷冷地拒绝了,德皇威廉二世甚至认为,德国和俄罗斯就是天生一对,你就应该对我好,啥约不约的,签那玩意干啥? 可对于俄罗斯来说,这个仪式感是相当重要,房产证上不加我名字,咋能让我安心跟你过一辈子?从古至今,欧洲国家有一个算一个,谁和另一个国家没有亲戚关系?仅凭这一点,就让我相信你德意志会永远对我好,那实在是不放心。再说了,这时候的俄罗斯和德国一样,拜沙皇大刀阔斧的改革所赐,正处在全面工业化的浪潮,煤炭、粮食、钢铁、石油的产量大幅提高,望眼欲穿地等着远方资本家来投钱、投技术,而法国和英国恰恰能提供这些。 一、生活在欧洲人的美好时代里的梵高 于是,虽然亚历山大三世非常讨厌法国人的共和制,但还是在内部资金短缺,以及德国人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形式之下,转身向法国人张开了怀抱。 1894年1月4日,在被威廉二世拒绝之后,法、俄秘密结成了军事同盟(Franco-Russian Alliance),两国私下里规定,如果一方受到了德国的攻击,另一方需要下场参战。 我们说这个法俄同盟就是后来1907年英、法、俄三国协约的基础,而这个三国协约所形成的协约国阵营,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胜利了的那一个,失败的,自然是德国领导的同盟国阵营,这些我们后面都会说到。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一切的一切,都始于威廉二世废止了俾斯麦的外交政策,这一点,到底是怨命,还是怨人呢? 不过在1894年,德皇威廉二世并不知道俄法私下里已经组成了军事同盟,他以为双方只是有一些经济上的往来,对这一点,他并不在乎,因为十九世纪最后二十年,一直到二十世纪初,正是大家向钱看的时代,所有欧洲国家在勾心斗角之余,都是大力发展经济,大搞基础建设的,商人们的二道贩子行为遍布了整个欧洲,再加上社会主义运动和改良主义运动的影响,人民生活开始得到了普遍改善,小日子可谓是蒸蒸日上,所以威廉二世认为俄法做点儿生意无所谓。 我们这里顺便说一说这个被欧洲人后来称为美好时代的几十年光阴(法语:Belle Époque)。 所谓的美好时代,指的是1871年德国统一之后,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这四十三年岁月。很难得的是,这段时间内欧洲基本没有战争,虽然巴尔干半岛也打仗,但那个和欧洲老爷们的生活离得实在有点远,大家最多就是拍拍桌子骂骂娘,在中欧和西欧为了巴尔干动枪动炮,那是完全不存在的,与此同时,科学、艺术、经济却高速发展着,欧洲历史又进入了一个高度繁荣的时代。 首先说艺术,前文讲过,文艺复兴的绘画是把明暗、透视、解剖等知识科学地运用到造型艺术当中,让作品尽可能接近真实,在很长时间内,这都是人们认可的艺术魅力。但1874年,在巴黎展出的一幅画颠覆了这种认知,这幅画的名字叫《印象·日出》,它的作者是克劳德·莫奈(法语:Claude Monet)。 之所以说一幅画颠覆了认知,是因为它不再追求真实,相反,它使用光与色的自然组合,刻意地让整幅画产生一种朦胧的感觉。我们对比“一丝不挂”和“轻笼薄纱”,后者很明显会更加激发人类的想象力,更神奇的是,这种想象也许是千人千面的,每一个人,甚至同一个人不同时刻和心境之下,都会有自己的感悟。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欧洲绘画从写实开始了向中国绘画的写意转变。 正因为莫奈这幅画的名字叫做印象,当时的评论家就把这种新风格称为“印象派”(Impressionism)。 实际上,这个词在当时却不是啥好词儿,和美国的驴象两党,英国的托利辉格两党的名字一样,“印象派”三个字在当时,是一个相当讽刺的词语,用报纸上的原话来说,就是“一张工厂里处于萌芽状态的壁纸,也要比它更像成品。” 可让评论家们大跌眼镜的是,莫奈这个印象派横空出世之后短短十几年之间,就横扫整个欧洲,成为了流行,像雷诺阿的《煎饼磨坊的舞会》,德加的《苦艾酒馆》等等,都成为大家推崇的画作。 在印象派诞生之后不久,又出现了后印象派(Postimpressionism),听名字你就知道了,这下是彻底放飞自我,更加抽象了,甚至透视和解剖都不用了,只是作家内心活动的反应,至于说观众能不能看懂,那也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你和我共鸣了,自然就会震颤你的灵魂,否则,你的评论和我何干? 这一派的代表人物有保罗·塞尚(Paul Cézanne),保罗·高更(Paul Gauguin),还有就是大名鼎鼎的文森特·梵·高(Vincent Willem van Gogh)。 你听到名字中有一个“梵”(von),就应该知道,梵高是一位荷兰人,实际上,他名字的“梵”和“高”中间应该是有一个分割点的,因为前面说过,van这个词是荷兰语的“从哪里来”,相当于达芬奇的那个“达”,但咱们既然是汉语讲历史,必须要按照汉语习惯来称呼他为梵高。 梵高这辈子,用一句话形容就是,一直在找老婆的路上奔波,他就想找个女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可最后却让现实给逼疯了。 他曾经向房东女儿求婚,也向比自己大八岁还带着孩子的表姐求婚,还有比他大10岁的女邻居,以及怀着孕还有性病的妓女求婚,结果不是被严词拒绝,就是被骗,他表姐甚至吓得失声尖叫,声嘶力竭地朝他喊道:“不,永远不可能。” 我们不能十分肯定这些行为和后果给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只知道梵高越来越极端,终于发展至精神病状态,本来和保罗·高更是铁哥们,最后俩人也闹翻了,这之后的某一个夜晚,梵高拿起剪刀,剪掉了自己的耳朵,送给了他和高更两个人都交往过的一个妓女。第二天高更知道这事儿之后,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离开了城市,跑得无影无踪,再也没出现,因为他搞不清楚梵高下一次的剪刀会剪向哪里。 几乎梵高所有伟大作品,都是在他生命的最后两年创作的,尤其是他进了精神病院之后,更是画出了包括《星夜》(The Starry Night)在内的一系列作品。此人的所有作品,都传达出了两种情绪,愤怒与彷徨,甚至这都不需要专业人士,连我这种对绘画一无所知的,都能感受到那股力量。换句话说,这是一位能把情绪用画作淋漓尽致表现出来的天才,而这正是后印象派的意义,只不过在梵高活着的时候,这种风格还不是上流社会所欣赏的,而普通大众在审美上,永远都是跟风上层社会的达官贵人们,所以没人喜欢他的画,一幅也卖不出去。 1890年,梵高因为穷困潦倒,身无分文以及精神病痛的折磨,开枪自杀,享年只有37岁。 斗转星移,时间来到21世纪的今天,印象派和后印象派的很多画作都是天价,比如说塞尚的《玩纸牌的人》,高更的《你何时结婚》,都是3亿美金左右的商品,而梵高的画整体价格也全都在1亿美金左右徘徊,哪怕当年只卖出这个价格的十万分之一,只卖一幅出去,梵高也不至于走了绝路,古人说“时也,命也”,确实如此。 二、 从印象派出发,不仅诞生了后现代派,还诞生了野兽派、现实派、立体派、超现实主义等等各种新新人类,还诞生了什么印象派音乐,印象派文学,这些东西其实可以用一句话总结:普通人的鉴赏能力遇到了巨大的障碍。尤其是后来的超现实主义代表人物毕加索(Picasso),他的画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能看懂的恐怕不多,我自然就是看不懂的那一波人,咱坚决和人民大众站在一起。 我们说19世纪后期,欧洲历史上有两个著名的精神病,一位是梵高这个画家,另一位却是一位哲学家,名字叫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德语: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 尼采生于1844年的普鲁士,比梵高大了9岁,但你要说他是德国人,那肯定不对,因为此人搬到瑞士巴塞尔居住之后,就声明放弃了普鲁士人的身份,可他也没加入瑞士籍,一脸叛逆地宣称,从此之后,俺就没有国籍了。 说是没国籍,但1871年普法战争爆发的时候,这小子又屁颠颠地回到了普鲁士,积极参军,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医护兵,去胖揍法国人,所以呢,颠三倒四的尼采同学,在骨子里面,还是把自己当德国人的。 本来这哥们年少时是研究神学的,后来读了《耶稣的生平》这本书,就把神学放弃了,过了一段没信仰没追求的日子,一直到了1865年,21岁的尼采又读到了叔本华(Arthur Schopenhauer)的著作,从此之后,他彻底走上了哲学研究的道路。 1788年出生在波兰的叔本华,因为最后是在普鲁士归天的,所以后来很多人都把他算作是德意志的哲学家,作为唯意志论(Voluntarism)的开创者,后来的爱因斯坦、薛定谔、弗洛伊德等人,对叔本华也是极其崇拜,并深受其影响。这样的人,能吸引具有极高哲学天赋的尼采,那是一点儿都不稀奇。 叔本华最出名的作品,也是尼采一读就上瘾不能自拔的一本书,名字叫《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在这本书里,叔本华继承并且发展了康德的唯心主义,提出了意志决定论这个概念。在他看来,世界是两部分,一个是“表象”,包括我们的身体、身体的行动、事件、空间、因果等等,都是表象,表面的现象;另一个就是“意志”,是驱动表象世界的根本根源,它也是普遍存在的,但是,请注意这个但是,意志是不能被改变和控制。 关于这一点,他说过一句名言:“人能做其所意愿,但不能意愿其所意愿”。作为哲学的门外汉,我还真仔细思索过这句话,感觉还真是那么回事,你能控制你大脑想啥,不想啥吗?肯定不能,你能看见一件东西之后,在大脑里强行修改内存,把它变成另一件东西吗?也不能。 据说,叔本华这家伙脾气不咋好,《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这本书第一版出来之后,因为没人买,气得他大声地抱怨:“如果不是我配不上这个时代,那就是这个时代配不上我。”幸亏,第三版卖得还不错,也就是没过两年,老爷子又觉得这时代挺可爱了,又配得上他了。 现在有人把叔本华看作是悲观主义哲学的大师,原因就在于他认为意志具有一种非理性的,强大的支配力,但我们还改不了它,咋整呢?叔本华的办法是禁欲,反正自己想干啥就拼命不去干,用这样的办法,来展现自己是自由的,不受意志控制的。但在我这样的凡夫俗子来看,这样的人生,那是既拧巴,又悲催,老爷子纯属是和人性在较劲。 顺便说一句,叔本华和前面提到的黑格尔是同一时期的人,两人还在同一所大学当过老师,而且都声称自己继承了康德的学说,是老康家的正宗传人,你都能想到,这两人关系要是好得了,那才出鬼了,一句话,文人相轻,互相吐口水。 言归正传,尼采自从读了叔本华的书之后,就对哲学着了迷,神学也不学了,天天弄比神学还神神叨叨的哲学,令人惊讶的是,这哥们在哲学上确实有天赋,1885年,在他41岁的这一年,也是他彻底疯癫的前四年,尼采写出了欧洲哲学史上的名著之一,《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也是在这本书里,他喊出了“上帝已死”的名言。 查拉图斯特拉这个十分怪异的名字,来自于中东地区的阿维斯陀语,原意是拥有骆驼的人,潜台词就是有钱人和大富翁,据说,这位查拉图斯特拉的另一个名字就是大名鼎鼎的琐罗亚斯德,也就是琐罗亚斯德教(Zoroastrianism)的开创者,这个教在传入中国的时候,和基督教以及佛教混血了一下,变成了汉语语境的摩尼教(Manichaeism),也是金庸笔下大名鼎鼎的明教。 那么,尼采借助明教创始人的嘴,想说点儿啥玩意呢?很遗憾,和张无忌以及小昭一点关系也没有,这本书的中心思想有几个,分别是权力意志、永恒轮回和超人。想要彻底解释清楚这些概念,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而且它们的历史意义不大,所以这里略过,感兴趣的,可以自己去看看。 但关于“上帝已死”这句话,我们这里要解释一下。尼采说的,绝不是曾经有一个老头儿叫上帝,后来嘎巴一下,死了,不是这个意思,他的真实意思是为了否定绝对价值,一种客观的,普世的,先天的道德规范消失了,你可以说这就是虚无主义(Nihilism),但同时它也为人类打开了另一道门,我们可以自由自在地寻找人类成长的新方向,这个方向就是他的超人论,也是他自己说的“积极正面的虚无主义”,这个理论后来还催生了现代存在主义的诞生,代表人物是萨特(Sartre),我们这里呢也忽略。 尼采这里所谓的超人,是一种新人类,是一种“勇于自我超越,自我批判,具有强大能力的人”,而且这哥们很乐观地认为,虽然现在这种人还没出现,但将来一定会有,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AI.很不幸的是,后来有一个阿道夫·希特勒的人,很不要脸地使用了这个词,作为种族优越论的基础,尼采要是地下有知,估计会活过来,把自己的书给撕了。 刚才说梵高因为把耳朵剪下来而被确诊为精神病,尼采犯病的时候,没有那么血腥,甚至还有点儿喜剧效果,话说1889年1月的某一天,尼采在意大利都灵的大街上闲逛,突然就抱着一匹被主人鞭打的老马,放声大哭,声嘶力竭地呼叫着:“我受苦受难的兄弟啊!”弄得老马主人当时就懵圈了,绕着尼采找了半天尾巴,最后确定没有,这才报了警。 从这一天开始,尼采就算是疯了,幸运的是,他有一个善良的妹妹伊丽莎白,在后者精心照料下,他顽强地活到了1900年,最后死于肺炎。 三、尼采影响了弗洛伊德 在哲学家眼里,尼采对他们的影响很大,但我认为受他影响最大的,其实应该是心理学(Psychology)。实际上,尼采出生的时候,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心理学,这门学科就是诞生在尼采最辉煌,出版书籍最多的那段时间,只不过早期的时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那是在1874年,德国的威廉·冯特(Wilhelm Wundt)医生发表了《生理心理学的原理》,在这本书序言里,他坚定地呼吁,“要建立一个新的科学领域,以研究心理学”,从此之后,心理学才真正成为了一门新的学问。 那我为什么说尼采对心理学影响很大呢?因为他深刻地影响了另外一位来自奥地利的医生,这个医生不仅购买了他所有著作,并且对尼采所说“梦中存在着一种原始人性”的理论推崇备至,此人的名字叫西格蒙德·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 比尼采小了12岁,生于1856年的弗洛伊德今天可谓是大名鼎鼎,很多中国人不仅知道他,还知道他创建的心理学精神分析学派(Psychoanalysis),这个学派就和人类的梦有很大的关联,下面我们简单介绍一下。 按照弗洛伊德的说法,人的精神,或者说人格(Personality),主要由三部分组成,其中“本我”(id)代表了欲望,“超我”(super-ego)代表了良知和社会规范,很明显,这俩家伙经常干架,“本我”说,我要全天下漂亮女人都做我老婆,商场里漂亮衣服都不用付钱就穿回家;“超我”说你真恶心,绝对不行,咱不能贪心,要讲文明、守法律、懂规矩。 大多数人可能说了,这也不对啊,我平时可没这么想啊。你要是这样说,弗洛伊德就会一脸严肃地看着你说,“本我”是自我感受不到的,甚至“超我”也不全是你自己能知道的,你作为一个人,能够感知到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人格里的第三部分,“自我”(ego)。 在“超我”和“本我”这场战争里,如果“本我”赢了,“自我”表现出来的就是色魔加抢劫犯,如果“超我”赢了,那就是社会主义模范青年,但是在大部分时间里,两者只是和谐相处,换句话说,你在日常生活里,既不是圣贤,也不是恶魔,只是一个有点私心的普通人,就是因为你的“超我”和“本我”达到了一种力量平衡。 我们说无论是“自我”的色魔,还是“超我”的模范青年,或者一个普通人,都不是精神疾病患者,那么,在弗洛伊德理论下,精神病是咋产生的呢?我们下集再聊。
欧洲史话(181)保加利亚酿危机,德国君臣归天国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说到1881年,俄罗斯居然不计前嫌,又和德国以及奥匈帝国组成了三皇同盟,就好像当年柏林会议上被羞辱被欺负的是别人一样。实际上,也确实是“别人”,因为当年那个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蹬腿死了,他儿子上台之后,觉得老爹那时候也不咋地,顺便地,也调整了外交政策。 只不过呢,由于亚历山大二世是被人暗杀的,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讲,死的很冤枉,所以我们在讲述他儿子的故事之前,要先说说为啥亚历山大二世被人给干死了。 一、 实话实说,这位维多利亚女王最早的情人,统治俄罗斯帝国长达26年的沙皇,实实在在是一位改革者,在他的任上,俄罗斯帝国进行了很大的改革。 首先就是废除了农奴制,那是1861年3月,亚历山大二世即位的六年之后,他庄严地宣告,俺们俄罗斯的所有奴隶都解放了。你可以说,这小子是顺应历史潮流,他这么做的大背景是当时欧洲几乎所有国家,都在进行废奴运动,而欧洲的国家之所以要废奴,是因为进入机械化生产之后的欧洲有这个需要,各种各样的工厂如雨后春笋一样出现,需要大量的自由人,对这些人的要求是随时可以到一个工厂上班,也拥有自己的小家庭,能够购买大量从工厂里生产出来的工业产品,而解放农奴,无疑是最快速,最便利,也是最高尚的既能提供自由劳动力,也能提供购买力的行动,这是一项新兴资本集团、知识分子以及农奴们全都极力拥护和推动的变革,是不可能被任何人阻挡住的。1861年的这个时间点,甚至遥远的大西洋那边,美利坚都为了向工业社会的转型而打起了最惨烈的内战,也就是美国南北战争,那也是美国所有对内对外战争里面,死人最多的一次。 很明显,亚历山大二世只不过是认识到了这一点,积极主动地拥抱了这一社会变革,他对那些利益受损的贵族们是这样说的:“(我们)与其等待农奴制自下而上被推翻,不如自上而下取消它。”说到底,这就是一个大明白人。 亚历山大二世的第二项改革就是彻底拥抱资本主义,政府牵头,制定了建设庞大铁路网的计划,在银行、铁路、采矿和制造业方面,催生了无数有限责任公司,提高最会做生意的犹太人的地位,同时以法国模式为蓝本,全面改革司法和教育体制等等,等等。 可以这样讲,作为一名旧势力权贵的代表,能如此推进改革,已经实属不易了,可惜的是,对于那些理想主义色彩极其浓郁的知识分子来说,他的改革还是不够快,甚至被认为是俄罗斯改革的绊脚石,用有些极端改革派的说法就是,“换个人肯定比现在这位更好”。 持有这种想法最激进的一个组织,叫做民意党,你要是总结一下这个组织的核心思想,那只有五个字,砸烂旧世界。 俄罗斯民意党最早是由一批信仰革命社会主义的知识分子组成,所谓革命社会主义,就是说俺信仰社会主义,但是要实现这个理想必须通过革命的手段,翻译一下就是暴力,一方面四处煽风点火,夸大政府的恶,煽动老百姓起来用暴力手段推翻政府,另一方面,培养了无数杀手,去暗杀政府高官,以造成社会混乱。 亚历山大二世很不幸地被盯上了,然后民意党很幸运地成功了,1881年3月13日,俄罗斯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在圣彼得堡被炸身亡。这哥们在位期间,解放了俄罗斯农奴,改善了普通人的生存环境,大力推行义务教育,善待波兰农民,鼓励芬兰人民自治,做了很多好事,可以说是“为人民服务”的一个典范,这样一个人,最后没死于那些被剥夺了很多利益的旧势力贵族之手,却死于自称最代表人民的民意党手里,这世界,还有说理的地方吗?我估计他看见上帝的那一刻,肯定是嘴巴一瘪,嚎啕大哭。 二、保加利亚危机 亚历山大二世死后,儿子亚历山大三世即位。对于德国的俾斯麦来说,周围几个大国的太子自然也是他研究的对象,他知道这位亚历山大三世从小就是一个和平主义者,所以看见他上台之后,迅速地递过去一根橄榄枝,寻求和俄罗斯的和解,亚历山大三世果然如他所愿,接住了,然后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和俄罗斯帝国重新结成了三皇同盟。 这样一来,德国在俾斯麦的运作之下,就有了两个同盟,一个是德奥俄的“三皇同盟”,另一个是只有德奥的“双边同盟”,就在这家伙心满意足喝着德国啤酒,打着饱嗝对自己点赞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锦上添花的事情,啥事儿呢?1881年5月,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进攻了北非的突尼斯(Tunisia)。 那为啥说法国去北非耀武扬威,对德国是锦上添花呢?这事要慢慢说。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虽然没有了拿破仑三世这个皇帝,也号称共和了,但帝国的野心却是一点都没减少,反而增加了,一群新兴资产阶级贵族们打着人民的旗号,开始了不断地扩张,换句话说,就是占领殖民地。资本主义大发展最需要三样东西,工人、原材料和市场,对农民进行圈地运动和解放奴隶两大法宝,让劳工暂时是够用了,但原材料和市场两件事,那自然是多多益善,这就要依靠殖民地了,在这一点上,有英国人在前面做榜样,大家学的还是挺快的。 停止内部折腾之后,法兰西就加入了殖民者队伍,在19世纪后几十年,相继拥有了法属马达加斯加,法属波利尼西亚,还有大家熟悉的法属印度支那(French Indochina),这地方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它包括了今天越南、老挝、柬埔寨,甚至还有广东的湛江。 同样的,在北非,法国人也没闲着,占领了阿尔及利亚之后,就把目光转向了突尼斯(Tunisia)。突尼斯这地方,就是很久很久之前,地中海第一扛把子迦太基的龙兴之地,也是罗马崛起之后扩张的关键之地,地理位置、战略意义和历史意义都很重要,在欧洲人实力不行的那些年,它一直都被穆斯林控制着,现在奥斯曼帝国自己日薄西山,连巴尔干半岛都快呆不下去了,当然是没精力再照看突尼斯。 但问题是,人家意大利王国现在也独立了,不仅仅是要殖民地,还有恢复罗马帝国荣光的幻想,或多或少,总得给老祖宗挣回点面子,突尼斯也是他们梦想中的海外扩张第一殖民地,也是最迫切想拥有的殖民地,现在可好,一下子,让法国佬给占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咋整呢?打是打不过的,忍气吞声倒是也可以,可法国人明显地把整个北非都当作他家的猪圈了,难道俺们以后就要忍受一直没有殖民地,让自己发展不起来?这肯定不行,意大利琢磨了半天,最后只能是找盟友。 喝着啤酒。打着饱嗝的俾斯麦把突尼斯发生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他哼着小曲,等来了意大利的特使,不费吹灰之力,1882年的520,俾斯麦成功地让奥地利和意大利这一对曾经的死冤家,和他老俾坐在一起,签了一个“三国同盟”条约(Triple Alliance,1882),条约的内容你也能猜到,那就是谁敢打我,你俩就打他。 后人因为这份条约,把他们称为同盟国。 左手三皇同盟,右手三国同盟,俾斯麦实在是太满意了,有了两道保险,你法国佬还敢复仇?小样的,我能死你。 可是有句话说得好,事情永远是不断变化的,就在俾斯麦小酒喝得快睡着的时候,巴尔干半岛上又发生了变化,有意思的是,这个变化的起因还是他俾斯麦。 前面我们说俾斯麦为了削弱俄罗斯操纵柏林会议,一纸协议,让本来已经独立的大保加利亚一分为三,对于这事儿,德国、英国和法国人都很舒坦,保证了各方在巴尔干的利益,但保加利亚人难受啊,凭啥俺们民族就要被迫分成几个国家呢?于是,1885 年 9 月,那个被强行分出去的东鲁米尼亚老百姓开始造反,驱逐奥斯曼的官员,然后和保加利亚手拉手宣布,以后就是一个国家的人了,名字当然还是保加利亚。 东鲁米尼亚这么一搞,就像是在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一下子就炸开了,既然你可以不遵守协议,那就别怪俺们动手了。在奥匈帝国的授意之下,塞尔维亚马上就开始进攻保加利亚,奥匈帝国为啥要动手?你别忘了,前面柏林协议规定的是保加利亚属于俄罗斯势力范围,如果东鲁米尼亚脱离了奥斯曼,和保加利亚合体,那就相当于一对姐妹花倒进了俄罗斯的巨大怀抱,这一点是奥匈帝国不想看到的。 基于同样的思维方式,保加利亚背后的支持者俄罗斯告诉自己的小弟,别怂,打回去,大哥给你撑腰。 实际上,这俩货当时都没弄清楚的是,东鲁米尼亚和保加利亚里面,反对俄罗斯的势力也相当强大,而这一点,被一边唉声叹气的奥斯曼苏丹看明白了,不就是一块地吗?俺不要了还不行吗?可俄罗斯这个几百年的仇人,你也别想得到任何便宜,奥斯曼决定暗中支持奥匈帝国。 于是,1886年4月,奥斯曼帝国和包含了东鲁米尼亚的保加利亚签署《托法尼协定》(Tophane Agreement)协议,承认对方合体有效,然后在它和奥匈帝国以及英法暗戳戳的支持之下,新建立的保加利亚居然驱赶了境内的俄罗斯支持者,倒向了奥匈帝国,变成了奥地利皇帝的属国,这场被后世称为保加利亚危机(Bulgarian Crisis)的事件,就这样戏剧性地落下了帷幕。 三、俾斯麦被开除 问题是,这事儿是俄罗斯根本无法接受的,柏林协议本来就对俺们这些老俄罗斯人不公平了,现在保加利亚人自己合体之后,准备姐妹两个一起嫁给我们俄罗斯人,可被你们这些大妈们一顿搅和,美梦破碎了不说,更过分的是,原来的保加利亚都和我离了婚,你让我以后有啥脸面在这条街上混? 即便新的沙皇亚历山大三世是一个老好人,和平爱好者,他也不可能咽下这口气,所以这家伙不仅拒绝承认新的保加利亚,并且对奥匈帝国发出了恶狠狠的警告,双方刚刚和俾斯麦老爷子签的三皇同盟可以说事实上已经破裂。 俾斯麦也气得不行,咋搞个联盟就这么难?老天爷这是想玩死我老俾吗? 酒杯一扔,这老爷子就偷偷摸摸地找到了沙皇亚历山大三世,1887年6月18日,德、俄两国秘密签订了一个“再保险条约”(Reinsurance Treaty),俾斯麦保证支持俄罗斯在巴尔干半岛和黑海的扩张,从今往后,无论你俄罗斯人在那片区域做啥,杀人放火,还是卖烧饼,我们德国都无条件支持你,俾斯麦换回来的,就是亚历山大的再一次承诺:一旦德法开战,俄罗斯无条件支持德国。 我们说俾斯麦之所以对俄罗斯如此宽容和忍耐,最大的原因就是在他心里,一直有一个最不愿意看到的政治局面,就是有一天法国和俄罗斯联手,从东西两侧对德国进行夹击,这在历史上称为“俾斯麦的噩梦”(Bismarck's Nightmare)。 在心理学上,有一个著名的“墨菲定律”,说的是怕啥来啥,你越是担心一种坏的结局,越是可能得到那个结局。我们的大首相一辈子就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统一德国,第二件,就是日日夜夜筹划如何不让法国和俄罗斯结成同盟夹击德国,可惜的是,不管他为了避免这个局面做了多少努力,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究其根本原因,就是俾斯麦总有离开政坛的一天,而他的政策能不能继续下去,只能看继任者的态度了。 就在德、俄“再保险条约”签约的第二年,1888年的3月,最支持俾斯麦的德皇威廉一世升天,这老小子活了91岁,获得了无数荣耀,吃喝玩乐一样没少,可谓是上辈子积德的典范,相比之下,他儿子腓特烈三世上辈子就不知道做了点啥,即位三个月,就一命呜呼了。就这样,德国皇位传到了威廉一世的孙子威廉二世手里(Wilhelm II, German Emperor)。 这个小威廉上台的时候,还不到而立之年,雄心勃勃和锋芒毕露两个成语,说的就是这哥们。他觉得俾斯麦的外交政策实在是不咋地,你个孤老头子使用的,不就是“除了法国,讨好一切国家”的手段吗?简直就是丢俺们德意志人的脸!对于社会主义,那时候的威廉二世也是相当地认可,公有制、平权、平等,难道不好吗?上任的第一年,此人最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工人是我的臣民,我必须照顾”,正因如此,他对俾斯麦制订的《反社会主义法》相当仇恨,多次想要废除。 一个是三朝元老,越老越犟,另一个是血气方刚,啥都可以丢,这face千万不能丢,1888年和1889的德国,就在这一对君臣的横眉冷对中踉踉跄跄地爬了过去。 1890年3月20日,威廉二世终于忍受不了了,他解除了“铁血宰相”俾斯麦的职务,请注意,并不是俾斯麦自己辞职,他是被强行开除的。 被退休的俾斯麦并不差钱,他开始躲在自家庄园里写书,名字叫《思考与回忆》,只不过这老爷子一腔愤懑之下,把自己写得太好了,都不能说美化,那就是美容,弄得大家对这本书也比较嫌弃,至少,现代历史学家都不太相信他在书里瞎白话的那些事情。 俾斯麦在1898年7月30日去世,活了83岁。现在有一个说法,说如果老爷子就不咽气,再坚持几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很可能打不起来。我个人是反对这个说法的,对于威廉二世来说,一个在床上苟延残喘的老头儿,那绝对是不可能影响他做任何决定的,再说了,一战的根本原因是奥斯曼衰弱之后欧洲各国在利益上的分配不均,四个字,“东方问题”,发展到最后,如果欧洲没有任何一个老大有能力压住场子,你把俾斯麦扶起来也白扯。 还有一个关于俾斯麦的故事,说此人说过一句话:“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在可查阅的历史资料里,现在是找不到俾斯麦说过这句话的,所以,它百分百是谣言。但你要是问,俾斯麦有没有这种想法呢?这就涉及到你如何理解这句话了,有人说它的意思是大炮能够打出真理来,也就是只要你炮管子足够粗,足够长,你就真理在握;另一个解释是,你只有足够的武力值,才能维护住真理,换句话说,你即便有理,也需要大炮来保卫。 很明显,你要是偏向第二种解释,俾斯麦肯定赞同,太对了,俺们德国要统一,那就是真理,没有大炮,俺们就统一不了,欧洲这群王八蛋他不让啊。 顺便说一句,“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这个版权最可能的拥有者,应该是荷兰人雨果·格劳秀斯(Hugo Grotius),这位被看作是国际法和海洋法鼻祖的家伙,曾经在17世纪初提出了三海里的领海宽度,也就是从你们国家海岸线算起,三海里之内都算是你们的国土,但三海里之外,就是可以顺便航行,别人不能干涉的海域了。 格劳秀斯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当荷兰崛起,在海上大搞贸易的时候,经常被西班牙和英国这两个海军大国欺负,那两个流氓经常随便在海上划一个圈,说这里不能航行,想过去也可以,交买路钱。格劳秀斯的思路就是定义出一个清晰的领海概念,让那两个流氓不要随便阻止别人在大海上运送货物,至于说为啥是三英里,很简单,因为那时候加农炮最远就能打三英里,所以,格老的意思就是,一个国家的领海,就在这个国家大炮的射程之内,你说这三英里的大海里面,是不是有真理,那我就不知道了,鱼虾肯定不少。 言归正传,俾斯麦下台之后,大权独揽的德皇威廉二世在一个关键问题上,完全推翻了俾斯麦的策略,那就是当俄罗斯在1890年6月找上门来,敦促德国延续“再保险条约”的时候,被威廉二世婉言拒绝了。 此人当时的理由是,签订这样的秘密条约,既不光明正大,也会损害德国和奥匈帝国以及意大利的友谊。实际上,这小子心里那点儿小九九可谓是尽人皆知,他就是想在德国去俾斯麦化,最大限度,最短时间,最有成效地清除老宰相的一切影响。 当然,他拒绝“再保险条约”可能还有一个小原因,当时德国和俄罗斯有着极其复杂的联姻关系,威廉二世认为凭借这样的关系,再加上俄罗斯虽然一直都想和欧洲人交朋友,在欧洲却没有任何盟友,它只能和俺德国联手,一句话总结这种心理就是,我能虐你千百遍,你永远待我如初恋。 那么,沙皇亚历山大三世这时候是咋想的,他真的把德国当初恋了吗?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欧洲史话(180)巴尔干狼烟四起,俾斯麦左右逢源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说到德意志帝国成立,威廉一世称帝之后,英国的维多利亚女王羡慕不已,不久之后就也称帝了,但她在首相迪斯雷利的建议下,没有使用大英帝国皇帝,而是使用了印度皇帝这个称号,迪斯雷利这样做,有两个原因。 一、英国的维多利亚女王为什么自称印度女皇 第一个还是和罗马有关,但确切地说,是和罗马的国教有关。我们都知道,皇帝这个头衔在欧洲,实际上也是一个神学概念,它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和天主教皇联系在一起的。那么一个叛教出门的英国,回过头来,再称自己君主为大不列颠皇帝,会不会引起很多人,尤其是英国新教徒的某些想法呢?他们会琢磨,难道女王陛下要恢复天主教的地位?这既是迪斯雷利当时要考虑的,也是亨利八世当年定义英国为帝国,自己却不称帝的根本原因。 而第二个原因就比较绕,和印度本身有些关系,这块地方能够被称为一个帝国,是因为在英国占为殖民地之前,它叫做莫卧儿帝国(Mughal Empire)。所谓莫卧儿,就是波斯语对蒙古的一个称呼。在传说中,这个帝国的创始人巴木尔,是那个征服奥斯曼帝国的帖木儿的后代,这样算下来,莫卧儿帝国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蒙古人帝国,而在流行的说法里,维多利亚和迪斯雷利宣扬的,就是继承了莫卧儿帝国的衣钵,才成为女皇的。 可这里就产生了一个巨大的问题,或者说不合理之处,啥问题呢?你要知道,维多利亚是啥人?这是一个妥妥的白人至上主义者,她一直都认为,英国的扩张是为了解救和教育其他地区的土著居民,是一种把先进文明散播到全世界的举措。当然,她的这种思想在19世纪的欧洲,是一种极其普遍的思想,有一个叫做吉卜林(Kipling)的英国诗人,还写了一首诗,叫《白人的负担》(The White Man's Burden),大致的意思就是,咱白人吧,有义务统治其他种族和文化的人,并且推动他们发展,一直到他们拥有一定的能力,能够独立生活为止。这就是把白人当作全世界其他民族的爹妈来描写的,如果放到今天,妥妥的种族主义,任何一个出版社都不会出版,但那时候,立马得到了欧洲无数名人的认同,此人甚至后来还因此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所以,问题就是,自诩为高等文明,用炮舰在全世界履行“白人负担”的英国女王,为啥要自降身份,从一个野蛮不开化的异族手里继承皇位呢?难道到时候过年过节上香,还要拜一拜成吉思汗?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首相迪斯雷利的《1876皇家头衔法案》(Royal Titles Act 1876)里面。在这里面,他一句也没提到莫卧儿帝国,仅仅强调了印度帝国,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文档里,他极其明确,并且反复强调一件事,印度皇帝这个职位,是英国枢密院建议,英国上议院和下议院批准,最后由英国女王裁定的。 啥意思?很简单,在新的头衔里,皇帝的地位要比英国国王低很多,因为皇帝是女王“任命”的,潜台词是,只有印度这种“蛮荒之地”,野蛮人建立的国家才自吹自擂称自己为皇帝,而我维多利亚为了统治印度,那是万不得已啊,才给自己上了一个皇帝这种破头衔。这一点,从维多利亚的新称号上也可以看出来,重复一遍,那是“维多利亚陛下,蒙上帝恩典,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女王,信仰的守卫者,印度女皇”,皇帝仅仅是女王的一个兼职,还是排在最末的。 所以呢,我的观点就是,这是迪斯雷利的一个充满智慧的恶趣味,让大英帝国的“王”压那些欧洲“皇帝”一头,但你也不得不承认,他成功地让维多利亚过了皇帝瘾,却既没有引起英国清教徒的不适,又在面子上赢了欧洲当时所有皇帝,这个首相,相当具有政治智慧,说一句牛掰那是很恰当的。 二、波黑地区的造反大军和“柏林会议” 言归正传,遥远印度有了一个女皇这事,丝毫没有影响到俾斯麦的“三皇同盟”计划,就在这小子长出一口气,觉得德国稳了,自己可以退休的时候,事情又有了变化,啥变化?巴尔干半岛上烽烟再起,涌现出了大量的造反派。 前面我们说过,随着奥斯曼帝国越来越衰弱,导致了一个“东方问题”,巴尔干半岛上曾经被穆斯林死死压制的斯拉夫人,开始不断的起义造反,谋求独立。同时,欧洲其他强国也都对奥斯曼帝国的遗产有觊觎之心,这就让巴尔干半岛麻烦事不断,大家都想浑水摸鱼,无数双大手使劲地搅合,池塘的水肯定是越来越浑。 在巴尔干的东北部,有一块地区,叫做黑塞哥维那(Herzegovina),也是南斯拉夫人最早定居点之一,这块地被奥斯曼占领之后的几百年来,上面的斯拉夫人就没停止过造反。 1875年,在信仰基督教的塞尔维亚人的领导之下,他们的起义达到了顶峰,史称黑塞哥维那起义,这场起义很快地就蔓延到了它旁边的另一块地区,波斯尼亚(Bosnia),听名字你就知道,最早呢,它肯定是波斯人的地盘,现在当然是五花八门,啥人种都有。 如果你再对欧洲地理稍有了解,你也能知道,上面这两块地区今天都属于一个国家,名字叫波黑(Bosnia and Herzegovina)。一直到今天,它都是巴尔干半岛上的动乱之源,最大的问题就是宗教和民族问题,我们这里就不多说了。 无论如何,1875年波黑地区的造反大军是越来越多,南边的黑山和东边的塞尔维亚两个国家对此是乐见其成,这两个家伙一开始是阴险地递上了大量的砖头、板砖儿和菜刀,到了后来,甚至他们自己也撸胳膊挽袖子下场了,最后终于是把起义的战火烧到了更东边的保加利亚。 保加利亚我们以前也说过,曾经赫赫有名的欧洲帝国,皇帝都出了好几个,还都是名正言顺,得到教皇盖章的,可是这时候早就是昨日黄花了,远远一看波黑造反大军的气势,后面好像还跟着黑山和塞尔维亚两个大佬,马上认怂,说俺也是和你们一伙儿的啊,同志们,你们终于来了,随后就也学着人家,开始造奥斯曼帝国的反。 衰老的奥斯曼帝国可能容忍波黑造反,但保加利亚离他实在是太近了,无论如何,都要拼死去镇压,否则那真就是彻底完犊子了。 衰老的帝国,还是帝国,奥斯曼的奋力一搏,导致保加利亚造反派几万人被杀,但这里面究竟有多少是真正的士兵,有多少是跟着瞎忽悠的老百姓,那就谁也不知道了。但“不知道”这三个字,对于那些觊觎奥斯曼遗产的欧洲列强,就是最好的借口,除了英国政府,其他各个国家几乎是一致谴责,说奥斯曼镇压保加利亚人民的正当诉求,滥杀无辜。 你若是问为啥英国政府不谴责?那是因为它还指望奥斯曼去平衡和牵制俄罗斯的势力,自然是不好意思骂盟友,但英国的反对党却在报纸上大肆渲染屠杀的惨状,目的自然是自己要上台。 这里面看起来最“气愤”的欧洲国家,当属俄罗斯,它几乎是马上拍案而起,全国动员,去增援保加利亚,并最终在1877年4月24日,直接对奥斯曼帝国宣战。 你要是相信俄罗斯的宣传,那就是国际主义精神,人权,自由,正义什么的,反正啥词好你就用啥词,但实际上,找一切借口干死奥斯曼,夺得南下出海口,那才是俄罗斯人的真正目的,也是沙皇们几百年的执念。 为了保证那个二元怪物奥匈帝国能和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俄罗斯许诺给这位盟友说,我们“正义”的战斗胜利之后,波黑这地方归您怎么样?奥匈帝国觉得这买卖实在是太划算了,一分钱没花,一个士兵没派,就能得到一大块地盘,于是马上回应说,为了世界人民的正义,您赶紧去打。 就在宣战的当天,早有准备的俄军就从自己的傀儡国罗马尼亚境内通过,迅速进入了巴尔干半岛,不到两个月,就渡过了多瑙河,进入了保加利亚战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在第二年的一月份,就打到了君士坦丁堡,也就是伊斯坦布尔的城下,面对着城墙上的苏丹,俄罗斯人笑呵呵地说,哈拉少啊(俄语:你好),您投降吧。 奥斯曼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签署了《圣斯特凡诺条约》(Treaty of San Stefano)。这条约完全是单方面的宰割,首先塞尔维亚和罗马尼亚从法理上完全获得独立的身份,不再是奥斯曼的附庸国,同时建立一个新的保加利亚大公国(Principality of Bulgaria),名义上是奥斯曼的附庸国,但实际奥斯曼却要把所有军队从这个新的国家上撤离,反而是俄罗斯,拥有两年的驻军权力,最后一条是波黑这地方还属于奥斯曼,但后者承诺要改革,给老百姓好日子过,这个事,居然还要接受俄罗斯的监督。 实话实说,这个协议就相当于奥斯曼帝国向俄罗斯彻底投降,把差不多大半个巴尔干拱手相让。 可是,细心的听友可能听出来了,战前说好的波黑归奥匈帝国,这时候咋还属于奥斯曼呢?事实也是如此,奥匈帝国望眼欲穿地准备迎娶一位叫波黑的小姐,结果波黑没看到,倒是看见了俄罗斯这家伙挺黑的,他一点儿好处也没给奥匈。 除了奥匈气得发疯,其他欧洲列强也有意见,大家一起上桌子,凭啥你俄罗斯吃这么多?有道是“众人分享巴尔干,多吃就是王八蛋”,况且,一个吞并了巴尔干半岛的俄罗斯坐大了,对俺们那也是赤裸裸的威胁,这种事一定要阻止。 就在大家琢磨着怎么动手的时候,俾斯麦站了出来,说俺们德意志帝国在巴尔干可没啥利益要求,能不能大家都来柏林,咱坐下来商量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可能问了,德国不需要巴尔干的利益,那老俾操这个心干啥,没事闲的?当然不是,俾斯麦这时候出头,有两个目的,一是获得各国的好感,让新生的德意志帝国被列强接受,给新生德国发展的机会,另一个就是争取缓和与法国的关系,并且取得奥地利境内德意志人的认可。 1878年6月13日到7月13日,整整一个月,柏林城内是张灯结彩,群贤毕至,大英帝国、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德意志帝国、意大利王国、俄罗斯帝国和奥匈帝国,欧洲列强的“六大门派”一个不少,全都来了,看得出,那是真急眼了。 当然,巴尔干半岛上的相关人员也不能不来,奥斯曼帝国和希腊王国这两个当时在法理上已经独立的国家自然要来,其他的,塞尔维亚、罗马尼亚、黑山这三个相对有自治权的地区也要来,最后就是波黑地区和保加利亚地区的代表,他们更不能不来,因为矛盾的焦点就是这俩货。 在三十天的“口水和吐沫齐飞,枪炮和拳脚隐现”的争吵之后,这个历史上十分有名的柏林会议(Congress of Berlin,1878)总算是达成了一个条约,这个条约的正式名字非常长,你听好了,它叫“奥匈帝国、法国、德国、大不列颠及爱尔兰、意大利、俄罗斯和奥斯曼帝国之间关于解决东方事务的条约”,简称柏林条约。 三、柏林条约详情 名字虽然很长,内容却不长,只有四条,我慢慢给你解释一下。 首先,俄罗斯逼迫奥斯曼割让的那个大保加利亚不算数了,开玩笑,地皮太大了,你俄罗斯一个包工头子有啥资格,有啥能力独自开发?整个大保加利亚被一分为三,北边的一块,靠近俄罗斯的,仍旧叫保加利亚,独立也不行,只能获得自治权,名义上还属于奥斯曼,实际被俄罗斯控制;东边的一块,叫做东鲁米尼亚,虽然也获得自治权,却要归奥斯曼继续统治;而南边的那块马其顿地区,则是直接重新归还给奥斯曼。顺便说一句,东鲁米尼亚本来的名字大家很熟悉,叫色雷斯,想当年我们讲希腊的时候,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存在,而马其顿地区更是亚历山大大帝的龙兴之地,可现在这两个地区连派个代表来开会的资格都没有,欧洲列强们说他们属于谁,他们就要去派出所改身份证,两千年沧海桑田,实在是令人唏嘘。 柏林条约的第二条是承认塞尔维亚公国,罗马尼亚联合公国及黑山公国的彻底独立,从此在巴尔干半岛上,除了希腊王国和奥斯曼帝国,又多了这么三个独立国家,当然,背后都是有大哥罩着的。 第三条是奥斯曼帝国把东地中海的塞浦路斯岛割让给英国。这一条其实是奥斯曼主动提出来,用来讨好英国人的,这家伙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准确的,老了就老了,找一个壮年大哥罩着自己,难道有什么丢脸的吗?当然不丢脸。 那么英国人喜欢这个岛吗?实话实说,要是奥斯曼五年前送这个礼,英国人也许就是礼貌地点点头,费心了。可是现在送,英国人却要握着奥斯曼的小手一顿摇晃,兄弟,不错啊,知道你大哥我心里想啥。Why?为什么英国突然想要这个原本无人问津的岛屿呢?我们说对于历史学习,有两件事是很重要的,一是地图,另一个是时间线。打开地图,塞浦路斯岛往下一点点,是什么地方?埃及。然后你再想一下,我们前面说了,英国在1875年,也就是柏林会议的三年之前,从破产的法国公司手里买断了苏伊士运河,那一切就都恍然大悟了,英国佬得到这个岛,相当于彻底掌控了苏伊士运河。 并且,塞浦路斯岛是通往小亚细亚黎凡特地区的一个重要中转站,对于当时已经开始和俄罗斯在中东争霸的英国,这里就成了一个相当重要的战略位置,奥斯曼这群家伙虽然老了,但一点都不糊涂,送礼送得相当讲究。 最后一条就是这次事件真正的始作俑者,波黑造反派们的命运了。从独立自由角度来说,乡亲们是白折腾了,因为它名义上依旧属于奥斯曼帝国;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没白折腾,因为在实际统治上,他们从现在开始,归奥匈帝国管理。当然,奥匈帝国对少数民族是咋管理的,波黑人现在是不知道,否则的话,肯定是把大腿拍得啪啪作响,一个个后悔死。 上面就是柏林协议的主要内容。 你完全可以想到,俄罗斯一边签字,一边在吐血,敢情自己筹划了这么长时间,付出了许多俄罗斯士兵的性命,最后几乎是啥也没得到,可亚历山大二世还真不敢和所有列强翻脸,只能忍气吞声地签了字,字是签了,怨气却留在了心里。 俾斯麦也知道,他这么一搞,前面他谋划的那个“三皇同盟”就算是名存实亡了,为了让德国安全,他又找到了奥匈帝国,说老哥啊,我之所以召开柏林会议,那可全是为了你啊,咱俩偷偷地签一个军事同盟协议吧。 奥匈帝国当然是不相信俾斯麦这个骗鬼的理由,但也知道,这次它是占了便宜的,俄罗斯要是把怨气撒到他身上,他也有点受不了,于是,两国秘密签署了一个德奥双边同盟(Dual Alliance,1879)。这份文件很简单,明确指出,当俄罗斯攻击他俩的任何一个时,另一个国家要帮忙,不过如果攻击者是其他国家,另一国却不用帮忙,只要保持中立就行。 但让你万万想不到的是,仅仅过了两年,在俾斯麦的运作之下,俄罗斯这家伙居然屁颠屁颠地回来了,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有怨气的样子,德国、俄罗斯和奥匈三个国家居然又一次结盟,组成了第二次“三皇同盟”,那么这个戏法到底是咋变的?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欧洲史话(179)六十天巴黎公社,花甲年印度女皇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我们说1870年的一场普法战争,让胜利了的普鲁士变成了德意志帝国,德国人非常讲究地没有祸害巴黎,可是这个革命老区自己却开始了内讧,革命群众们不仅赶跑了自己的政府,还成立了一个叫做巴黎公社的组织,接管了整个巴黎。 一、巴黎公社 掌握了权柄之后,巴黎公社很快就做了几件对后世影响深远的政治改革。第一件事是确定了法国的国歌,我们今天都知道,它叫《马赛曲》(法语:La Marseillaise),实际上,这本来是80年前法国大革命诞生的一首曲子,被当时来自马赛的志愿军唱成了流行歌曲,它在1795年的时候就已经是法兰西第一共和国的国歌了。只是后来拿破仑大帝上台,发现这首歌居然是骂国王的,那还了得,于是,这哥们就废除了这首歌国歌的地位,可也没彻底禁止它。这时候巴黎公社把它重新翻了出来,骂国王的?正好,俺们工人阶级就喜欢骂当权派,于是,立法为法国国歌。再后来,1879年,法兰西第三共和国重新在巴黎掌权,他们对骂国王没啥兴趣,但是觉得让老百姓没事就骂骂国王,出口恶气,总比憋着造反,再来一次巴黎公社强,于是,他们也正式立法,《马赛曲》为国歌,两次立法强行推广,最终是确立了这首歌法国国歌的地位。 巴黎公社做的第二件事是政教分离,把宗教从学校教育里踢出去了。这个也不难理解,马克思这一派,基本都是唯物主义者,天天拜上帝,却从来没见到他老人家出来走两步,他们很自然地说这就是唯心主义,封建迷信,坚决不能留在学校里了。但巴黎公社失败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要在三十年后,一直到1905年,才重新拾起这个政策,在学校实行政教分离。原因自然是“共和”两个字上,统一战线,共和执政,就包括了宗教的神职人员,自然没有巴黎公社的气魄。 最后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妇女联合会,简称妇联。1871年4月11日,巴黎公社创建的“保卫巴黎以及护理伤员妇女联盟”,应该是世界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妇女解放组织。她们宣传性别平等,工资平等,妇女有离婚的权力等等,这些今天全都实现了,而且是绝对的政治正确,可是在当时很多人看来,巴黎公社这群铁娘子简直就是疯了。 可惜的是,所谓平等,是要用实力说话的,即便你自己没实力,也要有一位尊崇平等的大哥罩着你,你才有平等的权力,巴黎公社既没有这样的大哥,自己还没实力,简单一句话就是,没有受过训练,甚至可以说是乌合之众的巴黎公社自卫军,不可能是法国正规军的对手。 那么,已经被巴黎公社从巴黎赶到凡尔赛的法兰西共和政府,是从哪里整出来的正规军呢?也是一句话,俾斯麦给他们的。 1871年5月10日,在凡尔赛宫里办公的梯也尔和俾斯麦签署了一个法兰克福条约(法语:Le traité de Francfort),内容只有一个,加快凡尔赛条约的执行,比如说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大部分地区,必须马上割让,德国现在就可以派军队过去接收了。我们上中学的时候,法国作家阿尔封斯·都德(法语:Alphonse Daudet)的《最后一课》是我们语文课本上的重点考试内容,说的就是洛林被割让之后,一个孩子最后一次上法语课的情形,国破文化灭的伤心,从文字里一直流淌到文字之外。 对于签订这个法兰克福条约,法国政府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德国要立即释放所有法国战俘,俾斯麦是笑嘻嘻地答应了这个要求,法国政府要用这些战俘干啥,他心里是清清楚楚。 果然,十几万法国战俘马上就组成了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政府军,随后就对巴黎公社进行了围剿。 仅仅过了10天,5月21日,巴黎的西城墙就被攻破,到5月28日战斗全部结束,这一周的时间,在历史上称为“流血周”(法语:Semaine Sanglante)。流谁的血?政府军和巴黎公社都有,但大部分,还是巴黎公社抵抗军的,他们大概12000多人战死,5万多人被俘虏,至于说这些俘虏有多少被处决了,那就不知道了,有说几百名的,也有说几万的。 巴黎公社存在的时间虽然很短,而且有些做法也值得商榷,比如说公社领导人最后下令焚烧卢浮宫、市政厅、巴黎歌剧院等无辜的建筑物,说什么“宁愿见其消亡,也不留给敌人”,就很极端了。但在马克思眼里,因为这是第一个践行了他社会主义设想的组织,他就高度赞扬了公社的各种成就,在其著作《法兰西内战》这本书里写道:“工人的巴黎及其公社将永远作为新社会的光辉先驱,受人敬仰,它的英烈永远铭记在工人阶级伟大心坎里。” 那既然科学社会主义第一人马克思同志都这么说了,恩格斯,以及后来俄罗斯的掘墓人列宁以及布尔什维克人也就必须跟上,把巴黎公社推崇为“第一个无产阶级专政政体”,这就导致了仅仅存在60天的巴黎公社在死了之后,直接登上神坛,尤其是在后来陆陆续续建立的社会主义政权里,其声望如日中天,犹如图腾一般的存在。 二、法兰西的政体改革路 我们说虽然梯也尔政府最后胜利了,打败了巴黎公社,却没有办法掩盖普法战争的失败。割地赔款啊,这在任何国家,任何民族,都是一个巨大的耻辱,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法国人的心上。同时,所有法国人都在思考一个问题,法兰西第二共和国复制了美国制度,搞了一个总统共和制,明明拿破仑三世那小子就是一个总统,说好了,是给老百姓打工的,可为啥后来三弄两弄,就把自己整成了皇帝,然后把国家祸害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呢? 对于这个问题,我在《美国史话》和《中国史话》里或多或少都回答过,在制度差不多的情况下,它和个人也许有很大关系,你选上去那位爷是个什么性情,啥样野心,当然会主导他的个人行为,但最重要的,是整个国家的环境,政治土壤的问题,钱穆老先生称之为“人事”,而我们现在应该叫它为“国情”。 就像前面说的,拿破仑三世当皇帝这件事,几乎是整个法兰西都赞同的,甚至说是老百姓的热情把他推到了那个位置,也不为过。这和后来的希特勒是一样的,虽然没有自称皇帝,但在德意志全体人民的狂热支持下,他的权威和皇帝又有啥区别? 不过呢,除了这一点,起源于美国的总统共和制也是有问题的。这个制度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行政机构的政府,和立法机构的议会完全脱离,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你所在的党即便是在议会里一个席位都没有,你也可能被老百姓选举为总统,同样,总统老爷子也不会在任职期间,仅仅因为政见不同,失去议会支持就导致下台。虽然说议会可以弹劾总统,但它又把弹劾的门槛设置得很高,美国迄今为止,无一总统被弹劾掉,而英国议会立宪里面的首相,却是三天两头地换人,道理就在于此。 问题是,一个身兼国家元首、政府首脑和三军总司令的总统,对他的制衡却如此之小,如果个人野心稍微大一点儿,国民理性差一点儿,社会监督弱一点儿,那就完了,很容易形成独裁,非洲,中美洲,南美洲无数采取美国总统制的国家,经常形成军事强人独裁的局面,道理也在于此。 认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就开始琢磨再一次改换制度,至少,在共和制的国体下,把政体换一换。 经过不断地尝试和争论,最终在1875年2月,法国确立了一种全新的政体。名义上,国家还是有一位总统,是国家最高长官,但实际权力被严重削弱,众议院、参议院、部长联席会议纷纷登场,夺走了大部分的权力。 这个历史学家也没给出什么适当名字的政体,却一口气维持了65年,一直到1940年法国被希特勒干趴下之前,法国都是这个政体,效率虽然不高,政坛看起来也不稳定,老大们经常就被赶下了台,但法国从此没有过独裁,倒也是真的,正应了那句话,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再后来,到了1958年,戴高乐总统强势回归,建立了延续到今天的法兰西第五共和国。它的政体,被称为半总统制(Semi-presidential republic),总统依旧是国家元首,有一定的权力,但必须和政府分离,改成一个叫总理(Prime Minister)的家伙去组建内阁,主持和管理政府的事务,你可以看出来,这个所谓的半总统制,和英国的君主立宪已经差不多了,总统就是一个不能世袭,要选举上位的“王”,而总理就相当于首相。 至于说法国这个革命老区将来还要咋折腾,说实话,它再搞出一个什么四分之三总统制,八分之七皇帝制,我都一点儿不奇怪,在巴黎这块风水宝地,一切皆有可能,浪漫的法兰西人,似乎永远都在寻找最好制度的道路上,祝他们好运。 三、俾斯麦的“文化斗争”和外交 言归正传,让我们说回新成立的德国,打败了法国,1871年的德国人几乎都在欢欣雀跃,还是只有俾斯麦一个人,保持了冷静,一脸严肃,为啥?因为遥远的东方大国还说了,“创业难,守业更难”,新成立的德意志帝国实在是面临内政和外交两大挑战。 在俾斯麦看来,帝国内部有两大势力,必须要压制,否则新生的德国随时可能翻车。第一个势力是天主教,以新教立国的德意志,内部还是有很多老百姓信仰天主教的,这些人抱团取暖之后,组建了一个叫做天主教中央党的党派,占据了议会的很多席位,经常和俾斯麦作对,更大的麻烦是,这个党还和罗马教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说教皇这时候在真正的大佬眼里啥也不是,但影响力毕竟在,尤其是普通民众,关键时刻一句“俺是神派来的”,那还是相当有分量的。 另一股势力就是社会主义者,他们也有一个政党,叫社会民主党,这些家伙时时刻刻都想取缔私有制,很自然地,俾斯麦为了国家的稳定,也必须压制他们。 那么,要咋压制呢?四个字,以文化之。在文化上进行改革,教育老百姓起来反对天主教和社会主义思想,俾斯麦老爷子称之为“文化斗争”(culture struggle)。 为了这场斗争的胜利,在媒体的帮助下,俾斯麦推动了大规模的反天主教、反社会主义、反教权和反修道院的浪潮,代之以民族主义,国家主义,大力鼓吹德意志民族的优秀、团结,拥有包括善良、聪明诸多美德,反正就是让你出门之后,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天主教徒和社会主义者,只会因为自己是德意志人而特别自豪, 当然,在一些时候,还是要流血的,比如说在工厂解散工会,取缔社会主义性质团体,要是大老粗工人们敢于反抗,那俾斯麦绝对不会手软,开玩笑,丹麦,奥地利,法兰西俺都打了一个遍,还害怕你一个小小的工人组织? 有一件事,我们必须强调一下,那就是为了和当时的社会主义组织争取工人,俾斯麦让国家承担起了照顾工人们的责任。德国在那段时间,推行了很多社会福利,比如说意外保险,养老保险,社会化医疗保险等等,这些东西几乎都是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出现,对于工人阶级来说,那自然是一件又一件的好事。 最重要的是,这些政策本身和社会主义者的主张有很大重叠,除了没把工厂主和资本家一棒子削死,其他的,俾斯麦都在给你争取。前面我们说过,社会主义者里面也有很多不主张暴力运动,而坚决走改良主义道路的,在这些人的眼里,当时的俾斯麦简直就是自己人,那还造啥反呢? 以民族主义对抗宗教,以社会主义主张对抗社会主义组织,俾斯麦看起来是相当成功的。但是,有一件事是老爷子万万没想到的,他播撒的这两颗种子,在几十年后开出了一颗罪恶的花,花的名字叫民族社会主义(National Socialism),它的德语缩写是NAZI,中文的翻译是纳粹,这个,我们后面会详细介绍。 除了内政,俾斯麦面临的问题还有外交,之所以说这是一个难题,最大的原因是德国的地理位置,实在是不咋地,它就是中国古书上说的四战之地,南有奥匈帝国,东有俄罗斯帝国,北边是瑞典,西边就是刚刚结下了死仇的法国,这里面任何两个联合起来,一起对付德国,都够他喝一壶的。 解决的办法只能是找好基友,法国是别想了,就算是订立了盟约,只要有机会,高卢雄鸡绝对会狠狠地对德国啄上一口;瑞典的威胁不大;剩下的奥匈帝国和俄罗斯帝国那就是要极力争取的。 于是,在俾斯麦的运作下,1873年,德皇威廉一世,奥匈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还有俄罗斯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签订了“三皇同盟”(League of the Three Emperors),除了约定攻守同盟,条约还声明了,凡是走社会主义道路的,都是三个大皇帝的敌人,这当然很正常,皇权讲究的是尊卑有序,你想把臭工人抬高到和我们一样的地位,那肯定是过分了,必须抑制。 通过上面一系列的战争、内政和外交,俾斯麦终于把原来一盘散沙一样的德意志,搞成了一个大帝国。 对于大英帝国的维多利亚陛下来说,也许俾斯麦做的其他事情都没啥,但有一件事,实在是让女王很羡慕,那就是德国的威廉一世现在居然也成了皇帝,看起来,还获得了奥匈皇帝和俄罗斯皇帝的承认,这个戏法是咋变的先不说,维多利亚实在琢磨不明白的是,自己老家的那个威廉何德何能,能高居帝位,而自己把英国弄到了世界第一的日不落帝国,难道只能委委屈屈地当个王?况且,这时候她的大女儿早已嫁给了德皇威廉一世的儿子,皇储腓特烈,将来女婿女儿升级为皇帝皇后,自己这个老丈母娘只是一个国王,丢人不?见面给女儿下跪不?想想都尴尬。 所以呢,老太太也想称皇。 维多利亚一开始给自己拟定的称号是“大不列颠,爱尔兰及印度女皇”,只是当她和首相迪斯雷利(Benjamin Disraeli)商量的时候,后者思考了很久,然后建议说,您不要使用这个称号,而只使用印度女皇的称号(Empress of India)。维多利亚最后接受了这个建议,这样一来,她的头衔就变成了“维多利亚陛下,蒙上帝恩典,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女王,信仰的守卫者,印度女皇”,这一下,应该不会出现丈母娘比女婿低一头的尴尬了。 现在有很多人说,迪斯雷利不让维多利亚称大不列颠女皇,是因为英国和罗马没有关系,而欧洲称皇,必须和罗马扯上关系,否则没有法理基础。我们说这话是既对,也不对,英国和罗马皇室没关系,当时欧洲其他皇帝都和罗马皇室或多或少扯上了关系,这些都是对的,但说英国国王因此没有称帝的法理基础,这绝对是不对的。 想当年亨利八世叛出天主教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他在1532年《禁止上诉法》里明确提出了“各种古老的,真实的历史和编年史,都明确地宣称和表达了,英格兰这个王国是一个帝国……”这句话清晰表明了英国是一个皇帝做主的国度,不称帝,那只是俺谦虚。而且,从亨利八世开始,英国在很多国际文件里,反复使用“不列颠帝国”(The British Empire)作为自己的称呼,如果你说它的国王称帝没有法理基础,那么这些文件合同和条约,就全都不能算数了,那可咋整?所以啊,称自己为不列颠皇帝,维多利亚并没有什么法理上和心理上的障碍,至少,在英国内部以及欧洲都没有,因为他们早就称呼自己为帝国了。 那既然这样,为啥迪斯雷利一定要维多利亚只称自己为印度女皇?我们说这里面有两个挺有意思的小原因,啥原因呢?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欧洲史话(178)德意志终获统一,法兰西频遭羞辱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到虽然普鲁士打败了丹麦和奥地利,但在法皇拿破仑三世的眼里,依旧啥也不是,一脸的瞧不起,这哥们是不停地羞辱普鲁士,等于是给一心求战的俾斯麦送来了两次完美的借口,这样的好机会,俾斯麦要还是抓不住,那他就不是俾斯麦了。 一、普法战争开打 1870年7月,俾斯麦和他的两个黄金搭档罗恩与老毛奇,一起拟定了一个公开的电报,遣词造句颇费思量,最后成功地让几乎所有法国人都是按照下面的方式理解这封电文的:法王这个王八蛋居然敢对普鲁士提出无理要求,俺们普鲁士的国王坚决拒绝,不再接见法国大使,只派了一名小官去通知对方,哪儿凉快就去哪儿呆着,别烦我。 这封电报发表在1870年7月13日,第二天就是法国国庆日,纯属就是给骄傲的高卢人添堵的,事后俾斯麦曾很自豪地说:“这个电文将起到红布对高卢公牛的作用”,在拿破仑三世和法国人眼里,一个小小的暴发户普鲁士,用一名小官儿去教训高贵的法国大使,不是活腻歪了,还能是啥? 法国议会两天后,就一致通过了战争拨款,7月19日,法国正式对普鲁士宣战,拿破仑三世发誓要洗刷耻辱,彻底击败普鲁士。就这样,德意志统一三大战役的最后一场,普法战争(Franco-Prussian War),正式开打,是由法国人先发动的。 拿破仑三世一共动员了50万正规军,还有40万后勤,在8月2日正式跨过边境,从西南方堂堂正正地进入了德意志。 这老小子本以为,就算是不能速胜,打成持久战,那也是在对方领土上打,祸害的也是德意志人民。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普鲁士30万正规军早就厉兵秣马,严阵以待了,俾斯麦看见法军冲了进来,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下令按计划反击,一个照面,就把法军打得哭爹喊妈,全线撤回了本土。 8月4日,普鲁士军队涌入法国,威廉一世的独生儿子腓特烈·卡尔亲王的第二军团,以极其变态得行军速度,在8月19日就完成了对法军梅斯要塞的合围。 关键要塞那是绝不能轻易舍弃的,拿破仑三世和当时的法军元帅麦克马洪(Mac-Mahon)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屁颠屁颠地带着大军去解围,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普鲁士的老毛奇好像学过孙子兵法一样,来了一招围点打援,率领第三军团把匆匆赶来的法军又围在了色当镇(Sedan)。 色当战役仅仅打了一天,12万法军就被彻底打残,最后拿破仑三世亲自下令举白旗投降,他本人也成了普鲁士的俘虏。 大皇帝的投降仪式是不是反绑双手,口衔玉壁,坐着牛车出降,俺们不知道,我们知道的是,六个月后,他被普鲁士释放,随即跑到了英国,他的媳妇儿,法国最后一位皇后欧仁妮(Eugénie de Montijo)也早就逃到了伦敦,两口子最后客死他乡,都安葬在了伦敦,终生再也没回过巴黎,更别说皇宫了。 关于拿破仑三世,评价普遍不高,维克多·雨果说他是“渺小的拿破仑”,马克思甚至尖酸刻薄地说,伟大的历史人物一般会出现两次,第一次是悲剧,第二次只是一个笑话。这自然是讽刺拿破仑三世的能力远远不如拿破仑一世,却非要学他的大伯兼姥爷,最后把自己整成了一个笑话。 实际上,如果我们不戴有色眼镜,客观地评价拿破仑三世,你就会发现,这小子也许在对外关系上不咋地,但是搞内政,绝对是一把好手。 正是在他的任上,巴黎被彻底改造,建成了第一个现代化排水系统,拆除了很多低矮破旧的地区,代之以宽敞的大道,美丽的新式住宅,而且他让法国的方方面面以极高的速度追赶英国,比如说铁路。他上任的时候,法国只有3500公里的铁路,而等他在这次色当战役被抓的时候,这个数字变成了20000公里,连接了法国所有港口和邻国的铁路系统,无论是客运,还是货运,能力都大大增强,几乎所有的历史学家在这方面也不得不承认,法国经济在他的任上,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当然,他和他媳妇儿的小日子也是极尽奢华,这哥们一直都是一个花花公子,有名有姓的情妇就十多位,而且大言不惭地宣称,别的男人都是主动出击,我拿破仑三世不是,“我是防御的一方,只是经常投降”,用现在的话说,这是一个妥妥的海王。 你要是问,拿破仑三世这么找情妇,他媳妇儿欧仁妮是不是一个丑八怪?恰恰相反,来自西班牙的,比拿破仑三世小了18岁的欧仁妮从小就以美貌著称,而且她不仅美貌,还相当时尚,今天法国巴黎之所以成为世界时尚之都,和她有很大的关系,甚至说,这个女人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因为正是在她当皇后期间,卡地亚(Cartier),宝诗龙(Boucheron),还有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LV)等等这些品牌获得了法国政府的巨大支持,让他们有了机会迅速发展,从而闻名于世的。从这件事上,我们也得出一个结论,男人是不是花心这事儿,和老婆是不是年轻,是不是貌美,是不是时尚,可能关系都不大,换句话说,他们就是那玩意儿。 二、德意志帝国成立和凡尔赛条约的签订 言归正传,皇帝和皇后被抓的被抓,逃跑的逃跑,法兰西第二帝国肯定是维持不下去了,就在色当战役结束的第三天,1870年9月4日,巴黎人急匆匆地成立了临时国防政府,找了一个叫做路易·特罗胥(法语:Louis Jules Trochu)的将军担任临时主席和巴黎总督。 一般来说,史学家认为这就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起点(French Third Republic)。 人家开业都是锣鼓喧天,喜气洋洋,但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却是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拉开了帷幕,普鲁士军队的行动如同闪电一样迅速,这边巴黎临时政府刚上班,9月19日,德意志人已经兵临城下,巴黎城被24万普军团团围住。 到了这个时候,俾斯麦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他多年的夙愿就要达成了,啥夙愿?成立德意志帝国。 1870年12月,前面继续围着巴黎,后面北德意志邦联议会经过几次投票,决定将皇帝的头衔授予威廉一世,建立帝国。巴伐利亚,萨克森,符腾堡这些德意志数一数二的大王国,加上一大堆公国、侯国等,一共有将近三十个邦国全都在第一时间加入了这个新帝国,它的名字就叫“德意志帝国”(German Empire)。既然普鲁士的国王变成了德意志的皇帝,那么接下来普鲁士的首都柏林变成帝国的首都,普鲁士的首相变成帝国的总理,这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关于德意志帝国,也有人称之为德意志第二帝国,原因就是因为曾经的神圣罗马帝国,那个绝对是德意志的第一帝国,公认的。但不管怎样,从这时候开始,我们的专辑将使用“德国”这个名字来称呼北德意志地区的这个新国家,原因和前面是一样的,它和现在的德国几乎在疆域上没有太大差别,并且是一脉相承。 当了皇帝,按照传统,必须要进行加冕仪式,很多人可能都知道,德皇威廉一世的这个加冕仪式是在凡尔赛宫举行的。那是1871年的1月18日,巴黎郊外的凡尔赛宫锣鼓喧天,喜气洋洋,威廉一世站在宫里高高的台子上,看着他女婿带着一众人等在下面高呼“陛下,威廉皇帝”,德意志帝国宣告正式成立,这比起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简直是天地之别。 很久以来,有一种流行的说法,说威廉一世在凡尔赛宫加冕,就是为了羞辱法国,这个说法对不对呢?在我看来,你不能说它是错误的,只是稍微有点断章取义,并不是全貌。 实际上,威廉一世当时除了凡尔赛宫,还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举办这个仪式,因为巴黎围城战还在进行当中,作为普鲁士的王,他亲自上战场是一个传统,至少,他是不能躲在柏林的。而当时的形势是,由于色当战役的胜利,德意志的诸侯们第一次对普鲁士表现出了心悦诚服,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建立帝国的好机会,至少在威廉一世和俾斯麦的眼里,那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有人可能问了,帝国可以建立,但加冕等打完仗,回到家里消消停停地搞不行吗?行是行,但东方那个古老中国有一句成语说得好,叫夜长梦多。你要不趁着此时普鲁士最辉煌的时候,让诸侯们宣誓效忠,那后面万一出点什么乱子,比如说巴黎打不下来,弄一个灰头土脸,就德意志诸侯上千年来散漫的德性,到时候还能不能加冕,还真不好说。况且,就像我们看到的,在凡尔赛宫加冕,也是提升德意志军队士气,打击对手的好机会,这,自然也不能错过。 就在威廉一世加冕的十天之后,1月28日,巴黎撑不下去了,法国人在消耗完所有战备物资之后,开门投降。当时按照大多数德意志人的想法,要把革命进行到底,彻底征服法国,把它并入刚刚成立的德意志帝国版图。 但俾斯麦以自己普丹、普奥、和现在普法三场战争胜利积累的巨大威望,制止了这种思想。这哥们完全知道,遥远而古老的中国还有一句成语,叫做穷寇莫追,尤其是像法兰西这样的大穷寇,追不好那是会翻车的。 且不说无数的南方法兰西人依旧在反抗,就是其他欧洲列强,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法国被刚建立的德意志帝国吞并,你当我们大英帝国、俄罗斯帝国都是怂货和傻子吗? 于是,德法两国坐了下来,于2月24日签了一个凡尔赛条约(Treaty of Versailles,1871)。 凡尔赛条约的主要内容有三点,第一,法国需要承认新的德国和德皇威廉一世,相当于给你两个耳光,你还得捏着鼻子三呼万岁; 第二,赔款50亿法郎。这样说你可能没概念,但是我要是说,这笔钱要是折算成白银,大约等于14亿两白银,比清朝两百多年的所有赔款总和还要多,你可能就会吃惊了。是的,什么鸦片战争,甲午战争,庚子赔款等等,都加上也不如德国佬这一次剥皮剥得狠,而且德国人还说了,不把钱给完,俺们的大兵是不会走的。 如果说这钱的数目之大让你吃惊,那么法国人的赔钱速度你应该更加吃惊,这些家伙仅仅用了两年多一点,就还清了这笔赔款,主要靠的就是民间老百姓购买国债。而法兰西人之所以如此热情高涨地买国债,主要还是条约里那句“不交齐赔款,大兵不走”,换句话说,法国人对于德国大兵在自己家睡觉这事儿,相当地在乎,哪怕赚了一个铜板,都拿去购买国债了,终于在1873年让德国兵滚蛋了。 你可能又想了,法国政府发行了这么多国债,是不是永远还不清了?那你就要再吃惊一次,法国政府仅仅又用了三年,就靠着强劲的出口能力,把这些国库券从老百姓手里赎回来了。1877年,50亿法郎的赔款成为了历史,对比一下清朝用了四十年才支付庚子赔款的58%,法兰西当时经济的强悍程度,着实令人咂舌,细想一下,这里面难道没有拿破仑三世的功劳吗?当然是有的。 我们民间有一句话,叫一报还一报,德国索要如此巨大的战争赔款,却给自己留下了隐患,后来一战二战两次战败,都被迫支付天文数字的赔款,那两次的战争赔款,不仅远远高于他们此时向法国索要的,而且高于世界历史上任何一次战争赔款,高居在赔款的前两名,这个我们到时候再说。 凡尔赛条约最后一条内容就是法国要割地,把阿尔萨斯和洛林的摩泽尔地区割让给德国。实际上,这一条是俾斯麦极力反对,但是老毛奇却极力坚持的,之所以这样,是两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老毛奇的观点是,这俩地方的战略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等于是掐住了法国的命门,咱们德意志拥有了这两个地方,以后是进可攻,退可守,这是军事角度看问题; 但俾斯麦对待这个问题却是从政治角度来看,赔款可能过一些年就忘了,但割地这种事,不仅不会忘,有时候随着时间推移,屈辱感还会越来越强烈,我们现在把法国人逼到这个份上,还让它割地,就结下了生死大仇,以后我们德意志一直强盛还好说,但万一有了头疼脑热,法国人的报复必定极其猛烈,到时候可咋整呢? 按理说,对方的首相和军方大佬意见不合,法国应该是可以通过一些外交手段保住这两块地的,最多也就是多给点钱,可惜的是,法兰西自己出了问题。 问题出在这时候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总统阿道夫·梯也尔(Adolphe Thiers),以及他的外交部长儒勒·法夫尔两个人身上。 梯也尔是民选的,法夫尔是他任命的,虽然走上高位的途径不一样,但俩人的目标是一样的,就是无论如何,先把德国人打发走再说。本来俾斯麦在凡尔赛谈判时,只是把割地这件事试探性地提了一下,甚至还稍稍透露了他并不赞同割地的意思,这哥们的想法是法国一拒绝,他就坡下驴,回去以法国坚决不同意为由,说服德国的将军们。但让他啼笑皆非的是,梯也尔和法夫尔一下子就答应了,那表情是,还有啥条件,您尽管提。 那还说啥,人家拿着压岁钱的红包硬往你的口袋塞,你没有不要的道理啊,就这样,阿尔萨斯和洛林的摩泽尔就此归了德国。 三、普法战争对法国的影响 普法战争对法国的影响还不止于此,我们前面多次讲过,从法兰克王国时代开始,法国这地方的君主就以天主教保护国的身份自居,这是一份责任,也是一份荣耀,就算是1861年意大利王国成立,他们都不得不选择都灵作为首都,后来又搬到了佛罗伦萨,因为罗马城和天主教皇依旧被法国人保护着。 现在新成立的法国共和政府是如此之怂,对于意大利人,这就是一个天赐良机,这些家伙一刻也没耽误,冲进了罗马城,然后宣布,意大利王国又迁都了,这一次,终于是罗马了。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意大利人算是从心里彻底认为自己独立了,而天主教教皇也只能委委屈屈地待在后来被称为梵蒂冈城国的地方(Vatican City),因为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对这件事连个啥也没敢放,他们再也保护不了教皇大人了。 当然,1871年的这个时间点,梵蒂冈城国,这个世界上最小的国家,还不存在,啥时候有的,我们到时候再说。当时的教皇,仍旧住在圣彼得大教堂里面,没人让他搬家,但罗马城不再接受他的领导,却是事实,一连几个教皇,都自嘲地称自己为“梵蒂冈之囚”(Prisoner in the Vatican),虽然说这些家伙造反是不敢的,不过时不时地搞点小动作,恶心一下意大利政府,那还是经常的事儿,这也是后话了。 现在说回普法战争,凡尔赛条约签字之后,德军在进行了一个短暂的巴黎入城式之后,俾斯麦非常讲究地让军队撤出了巴黎,表示对对方的尊重,可随后发生的事情,却出乎德法双方的意料。 当时巴黎的老百姓,尤其是社会主义者,和教皇一样,都觉得这一届法国政府实在是太差劲,太怂货了,只不过教皇只能在心里骂几句,但社会主义者却不是,他们很快就开始了街头煽动式的演讲,鼓动巴黎老百姓造反。而从属于社会主义阵营的工人们则很快组织起来,准备武装暴动,神奇的是,他们居然把400门法国军队的大炮拿到了手里,我们说这从另一个角度,也验证了这个法国临时政府确实不咋地,连大炮都能被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藏起来了,你们还能管点儿啥? 结果就是,俾斯麦回到凡尔赛之后,惊奇地发现,屁股后面居然跟着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政府大佬们,这些家伙当然不是过来想干死俾斯麦的,而是被巴黎人民赶出了自己的首都,只能狼狈地把办公大楼搬到了凡尔赛,至少,这里有德军可以保护他们。 但你说德军去帮他们打巴黎的老百姓,这事儿倒也没发生,一来德国人吃瓜看戏的兴趣要远远大于出兵和几十万巴黎老百姓打仗,二来,梯也尔这个法国新总统也张不开这个嘴,丢不丢人倒是其次,重要的是,让外国侵略者干自己本国人民,那还是人干的事吗? 留在巴黎城的激进分子和社会主义者,很快就汇集在马克思建立的第一国际旗帜之下,由第一国际的法国支部牵头,组成了另一个权力机构,这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巴黎公社”(法语:la Commune de Paris)。 那么,巴黎公社到底做了点儿啥,为啥它在后世的名气那么大?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欧洲史话(177)普奥战争一雄强,奥匈帝国两头大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我们说19世纪丹麦“傻”国王克里斯蒂安九世的最大本事,就是生孩子和养孩子。他一共有六个子女,三男三女,全都长大成人不说,还都走进了王宫或者皇宫,大儿子继承了丹麦,一个小儿子当上了希腊国王,三个女儿分别嫁给了英国国王,俄罗斯沙皇,还有汉诺威亲王,并且,他的一个孙子后来还当上了挪威国王。 虽然说欧洲自古就有这样的“牛人”,但克里斯蒂安九世因为离现在只有一百多年,这导致了他的血脉现在还在这些国家的王室里占主要地位,所以,21世纪的今天,这傻哥们有一个响亮的外号,叫“欧洲祖父”,当然,一些欧洲人也称呼其为“欧洲岳父”,像英国和俄罗斯后来的君主,就要管他叫姥爷的。 顺便说一句,有祖父,自然就有祖母,很多人都知道,这个祖母就是此时此刻正端坐在英国国王宝座上的维多利亚女王。她的九个子女,分别和丹麦、瑞典、芬兰、西班牙、希腊、俄罗斯,甚至普鲁士这些国家的王子公主们联姻,导致了这位老太太的血脉现在也是遍布整个欧洲王室,所以,维多利亚的外号就是“欧洲祖母”,不过这一对祖父和祖母是从来没在一个被窝里睡过觉的,幸好没有。 一、普奥战争和布拉格条约 言归正传,普丹战争之后,俾斯麦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外交活动,他先是帮着俄罗斯镇压了波兰1863年1月的起义,让俄罗斯沙皇很是感激,和他签订了《阿尔文斯莱本公约》,承诺说,俺们俄罗斯人绝对不会和奥地利那帮混蛋勾勾搭搭,实际上,这是双重保险了,因为1853年克里米亚战争之后,俄罗斯就已经把落井下石的奥地利当仇人看了; 接下来,俾斯麦又在1865年和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会面,成功地忽悠了对方,让拿破仑三世认为,一旦普鲁士和奥地利发生了战争,法国袖手旁观是最有利的,甚至还相信了俾斯麦会帮着他收回比利时和卢森堡的承诺,这事儿要是他的大伯兼姥爷拿破仑大帝还在,那是说啥也不可能上当的; 最后就是新成立的意大利王国,俾斯麦说了,如果我和奥地利之间发生了战争,你两不相帮的话,我就帮你拿回罗马城和东北角的威尼斯地区。这就是我前面说的砸中意大利伊曼纽国王的那个大馅饼,那还说啥,伊曼纽不仅连声答应,还暗中打定了主意,自己一定要利用好这次机会,拿回罗马和威尼斯。 至于说英国,不需要俾斯麦做任何事情,因为他知道,维多利亚女王和她的臣子们一定非常乐意看到自己去打奥地利,因为大陆均衡那就是英国的国策,普鲁士这个新兴弱小国家去削弱强者奥地利,大英帝国自然是不会阻拦,唯一想做的,就是瓜子和茶水要备足,希望这场戏尽量不要太早结束。 你可能问了,普鲁士这时候算弱者吗?答案就是两个字,当然。 可以这么说,虽然俾斯麦自己好像是信心满满,牛气冲天,但对于即将来到的普鲁士和奥地利之间的战争,当时还真没有一个欧洲国家看好普鲁士。作为老牌帝国的奥地利,实力绝对不可小看,况且,人家还是德意志名义上的大哥,什么萨克森,巴伐利亚,汉诺威,拿骚,黑森等等这些大诸侯,无一例外,嘴上都支持奥地利。至于说是不是用行动支持,那倒也不忙,先看看形势再说。 1866年6月14日,全欧洲都知道一定会来,但不知道啥时候来的,同时也是决定德意志人命运的普奥战争(Austro-Prussian War)正式打响。 实际上,奥地利相当于是两面作战,南边的那个意大利,就算是俾斯麦说不需要你们帮忙,他们也在同一时间,全国动员,开始向威尼斯进军了。我们说伊曼纽国王也是一个人才,他并不知道俾斯麦是不是要吞并奥地利,万一真是这样,到时候统一了奥地利的普鲁士,怎么可能还把威尼斯还给他?如果普鲁士输了,奥地利自然也不会再给他机会,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定要趁着这时候,抢回威尼斯,至于说以后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就在所有欧洲人都猜测奥地利啥时候获胜,或者双方陷入僵局的时候,仅仅两个月零九天,战争就结束了,获胜的一方居然是普鲁士。你可以想象,地上碎了一地的眼镜,大家完全被普鲁士的彪悍震得目瞪口呆。 我们这里仅以其中决定性的战争,柯尼希格雷茨战役(Battle of Königgrätz)为例,来说明一下为啥普鲁士胜利了。 这场战役发生在7月3日,双方在当时的波西米亚,也就是今天捷克共和国的萨多瓦村展开激战,所以又叫作萨多瓦战役。 战争开始的时候,普鲁士的老毛奇命令两只孤军直接插入了奥地利的后方,你可以说他是在赌,只是这个赌是基于双方军队的行动信息做出来的,况且这家伙后面还安排了十几万人的堂堂之师,正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赴战场,所以你也可以说此人深得孙子兵法的精髓,“以正合,以奇胜”。 战争开始之后,普鲁士人根本就没给对方拉开距离的机会,让奥地利的优势重炮马上就没有了用武之地,你总不能朝着自己人也开炮吧。而普鲁士士兵手里的新式撞针步枪完全发挥出了优势,上子弹和卸弹壳都是迅速且方便,无论士兵躲避奔跑,还是卧倒在地,甚至懒驴打滚,都可以做到很轻松地上子弹。反观奥军,用的还是洛伦兹步枪,明显就落后了一个时代,士兵开枪之后,甚至必须站着装填子弹,那几乎都是普军的活靶子。 制订的都是发挥出自己优势的战术,还拥有比对手领先一个时代的武器,结果就是普鲁士付出了9000人的伤亡,却让对手损失了44000人,这一不成比例的战损比,彻底让奥地利军队失去了信心,三周之后,奥地利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只能认输,双方签订了《布拉格条约》(Peace of Prague,1866)。 本来呢,按照普鲁士那个威廉一世的想法,这仗打的这么爽,绝对要“宜将剩勇追穷寇”,打到维也纳,活捉老奥皇,但是被俾斯麦声泪俱下,苦口婆心地劝住了,说陛下您要是这么做,别说活捉不了那个老混蛋,可能把您都要搭进去。 俾斯麦的政治嗅觉那是相当准确,这时候法国和俄罗斯眼瞅着普鲁士居然强大到可以吞并奥地利了,全都坐不住了,这俩货是不可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的,就算是远在海外的英国,也把瓜子一扔,站了起来,它也是绝对不可能允许欧洲大陆的势力失去平衡,普鲁士如果和奥地利合体,那是欧洲所有国家的噩梦。 俾斯麦对此是洞若观火,心知肚明,他以闪电一样的速度撤回了军队,并且和奥地利签署了布拉格条约。 整个条约最重要的就是两条,第一,解散德意志邦联,奥地利不得再干预北部德意志的统一问题,这相当于是把奥地利踢出了德意志的朋友圈;第二条是奥地利要把意大利北部的威尼斯地区让出来,不过呢,因为奥地利从来没输给过意大利,所以要照顾它的脸面,不能直接给意大利,和前面说的第二次意大利独立战争一样,这一次,也是奥地利把这块地割让给法国,然后法国再转交给意大利。 俗话说倒驴不倒架,奥地利这就算是保住了脸面,但意大利也是洋洋自得,虽然不是他们打败奥地利的,但俺们出兵了啊,所以至今在他们的课本里,还把这场普奥战争称为第三次意大利独立战争,对于这种事,我们要给予足够的尊重,就不过多讨论了。 这场普奥战争还产生了一个后果,是关于一个叫做列支敦士登公国(Liechtenstein)的。 这个小国家当时也是德意志邦联里面的,眼瞅着家里两个老大撕吧起来了,鲜血四溅,场面那叫一个惨烈,把它给吓坏了,公国里面有头有脸的贵族们一商量,做了一件让当时人瞠目结舌的事情,这些家伙彻底解散了国家的军队,宣布永久中立,也就因为它这么一宣布,就神奇地躲过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一战过后,这家伙更加放飞自我,在1919年把外交、国防等权利都交给了瑞士,自己就负责种草养花,发展经济。 因为瑞士本身也是中立国,这一下,列支敦士登又躲过了二战。一直到今天,它都是欧洲的旅游圣地和避税天堂,靠着外国客人观光和金融业两大支柱,支撑起了整个国家,和前面说的摩纳哥一样,人均GDP也是经常出现在世界前几的序列里,只不过一个靠赌博,一个靠逃税,也算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 二、奥匈帝国诞生 我们说虽然俾斯麦目标明确,见好就收,“布拉格条约”也没有让奥地利受到大的羞辱和严重损失,但毕竟这个昔日的欧洲霸主失败了,这就让它内部的一些反对派看到了机会,其中最大的,折腾得最凶的,就是匈牙利。 匈牙利这地方前面说过,那是马扎尔人的地盘,很久很久之前,他们就是一个极其凶悍的存在,差一点横扫整个欧洲,只是后来打不过奥斯曼帝国,才委委屈屈地躲在奥地利帝国的胳肢窝下面,寻求庇护。 可是追根溯源,它和奥地利人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这就导致他们一直都在寻求独立。早在1848欧洲革命大浪潮的时候,就狠狠地折腾过,也正是那次匈牙利革命,让一位诗人写下了今天在中国脍炙人口的诗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这个匈牙利诗人的名字叫裴多菲(匈牙利语:Petőfi Sándor),感兴趣的可以去搜一搜他的事迹,后来是俄罗斯出手,才镇压了他们的反叛,帮奥地利帝国稳住了场子。 现在普鲁士打败了奥地利,就让匈牙利又看到了机会,这些不死心的造反派马上再次举起了反旗。而且这次除了匈牙利,奥地利统治下的其他种族,比如说乌克兰人、斯洛文尼亚人、克罗地亚人、捷克人等等斯拉夫民族的人,也纷纷造反起义,反抗日耳曼人的统治。 奥地利的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实在是受够了,走了普鲁士,来了匈牙利,为啥想消消停停,当一个混吃等死的皇帝它就这么难?万般无奈之下,此人选择和匈牙利人谈判。 长话短说,双方最后达成了一个协议,奥地利帝国改变体制,变成奥地利加上匈牙利的二元帝国,啥叫二元?简单一句话就是,天上有俩太阳了,奥地利和匈牙利两头儿大。只不过为了照顾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的颜面,由他暂时兼任匈牙利国王,但前提条件是您必须去布达佩斯走一趟,俺们要热热闹闹地,给您当众跪下,再加一次冕。 有人可能问了,匈牙利造反派脑袋有病吗,造反的结果就是为了给大皇帝跪下?你要是这样说,说明你没真正理解“加冕”这两个字的意思,这是一种承认不假,但它也是一种授权,有这个仪式,你就是我们承认的皇帝,获得了我们的授权来统治我们。反向思考一下,法律条文要是规定了,皇帝上位必须来布达佩斯举行加冕礼,到时候您要是不来,或者我干脆不让你来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你这个皇帝不合法了,法理上,你就没有了统治匈牙利的资格。 当然是了。这个协议名字叫“1867年奥匈折衷方案”(Austro-Hungarian Compromise of 1867),由此诞生的二元君主怪物,就是所谓的奥匈帝国(Austria-Hungary),现在你知道了,它可不是奥地利和匈牙利合并,恰恰相反,这是两口子分家之前的一个操作,分居了,下一步就是离婚。 必须说明一下,“奥匈帝国”只是我们这些后来人给它的名字,实际上,真正名字是“帝国议会所代表的王国和皇室领地以及匈牙利圣史蒂芬王冠领地”,这么长的名字,分别代表了两个实体,后面那个“圣史蒂芬王冠领地”,就是匈牙利的传统称呼,因为生于公元977年的史蒂芬一世(Stephen I of Hungary),是第一个把匈牙利变成王国的,他对整个欧洲历史几乎没有影响,我们前面就没说,但此人在匈牙利内部的威望却是极高,有时候,他的名字被翻译为伊什特万,是匈牙利最流行的名字,并且他被基督教封圣的那一天,8月20日,也是今天匈牙利的国庆日。 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签了条约之后,看着匈牙利远去的背影,心里琢磨着,这一下,帝国总会风平浪静了吧?可惜的是,这哥们实际上在给自己挖坑,因为你对匈牙利妥协了,让奥地利境内的其他斯拉夫人咋想,凭啥马扎尔人就能翻身当主人,俺们这些斯洛伐克人和罗马尼亚人就不行,差哪儿呢?这只能鼓动他们继续更激烈地造反。 而且,由于匈牙利现在几乎变成了独立王国,它自然而然地就阻断了奥地利帝国向北发展的任何可能性,从这时候起,维也纳的大臣们渐渐把他们的关注点转移到了东南方的巴尔干半岛,然后不可避免地,就和俄罗斯帝国的利益发生了冲突,再加上列强们的推波助澜,最终是点燃了巴尔干这个火药桶,打响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这是后话了。 三、普鲁士和法国的冲突 现在说回普鲁士和俾斯麦,毫无疑问,国王威廉一世和大多数普鲁士人这时候是挺高兴的,不仅高兴,还自豪,俺们终于是德意志地区的扛把子了,能不高兴么?只有俾斯麦一个人是清醒的,他知道,如果想让德意志人彻底崛起,新成立的北德意志邦联(德語:Norddeutscher Bund)这种换汤不换药,和以前一样的散装结构是绝对不行的,因为一个个小邦国实在是太容易被英法外部势力操纵了,给俩钱就可能跟人跑了,那咋整呢?必须建立一个统一的国家,大家团结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像英法那样,才可以形成国家力量,过上好日子。 那么,谁是建立一个德意志统一国家的最大障碍呢?当然是“好”邻居法国。 作为和德意志地区毗邻的强大国家,法兰西和德意志的历史渊源可谓是深远而且复杂,几乎所有德意志诸侯都和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况且,这时候离拿破仑创建的莱茵邦联时间也不远,种种因素导致法国绝对不愿意放弃对这些诸侯的影响力,一个统一的德意志也绝对不是法国人愿意看到的。俾斯麦对此是心知肚明,他在后来回忆说:“我毫不怀疑,在实现统一德国的建设之前,必须有德法战争。” 俾斯麦对法国这么重视,那么当时的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呢?很遗憾,即便普鲁士打败了奥地利,这家伙也还是瞧不起普鲁士,下面这件事可能是对这种轻蔑最好的诠释。 前面说过,拿破仑一世曾经强迫西班牙的斐迪南七世把王位让给了他的兄弟,在拿破仑完犊子之后,斐迪南七世在西班牙人的支持下,驱逐了拿破仑家族,重新当上了西班牙国王。 1833年,斐迪南七世去世的时候,让自己的宝贝闺女伊莎贝拉继位,史称伊莎贝拉二世(Isabella II of Spain)。一开始的时候,这女人的统治还可以,有板有眼,中规中矩,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女王的岁数大了之后,渐渐地,就和武则天有了一样的毛病,喜欢男人,很喜欢很喜欢那种,变得是奢靡荒淫。 1868年,老太太伊莎贝拉二世被西班牙贵族推翻,流亡到了法国,可是由谁来继承西班牙王位,就成了一个大问题,有资格的人选里面,就包括了普鲁士霍亨索伦家族的一个叫利奥波德的王子(Leopold, Prince of Hohenzollern)。 对于法国来说,如果霍亨索伦家族的人继承了西班牙王位,那就相当于是被普鲁士左右包围了,和当年哈布斯堡家族包围法国也没啥差别,拿破仑三世是万万不想让这种事发生的。 因为瞧不起普鲁士,他就极其傲慢地给普鲁士施压,说你们那个叫什么利奥波德的小伙子,赶紧自己放弃竞争西班牙王位,否则别怪俺不客气。 俾斯麦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觉得和法国全面开战的机会来了,一方面喝了一口水,准备跳起脚来破口大骂,一边积极布置军队,和法国开干。 可关键时刻,他的老大威廉一世和利奥波德的亲爹安东亲王却掉了链子,这两个怂货私下里一商量,居然瞒着俾斯麦,对外发表了一个声明,说帅小伙利奥波德长得就违规了,不是西班牙人,还当啥国王,俺们退出竞争。 俾斯麦差点没被喝的那口水呛死,极度失望,但那是自己的老板,能有啥办法?他也只好忍气吞声,默不出声了。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拿破仑三世发挥了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劲头,居然又派出了使者,要求威廉一世向他道歉,并且承诺霍亨索伦家族永远不会去西班牙当国王。 这一下子威廉一世也愤怒了,他拒绝道歉,但同时也说了:“我国政府已经不再参与此事。”这相当于是委婉地承诺了,只要俺威廉在位,普鲁士人将不参与任何西班牙王位的争夺,还是比较怂。 俾斯麦这一次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他是怎么做的,现代德国最后是咋成立的?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欧洲史话(176)俾斯麦初登政坛,普鲁士开启统一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到1861年,皮埃蒙特国王伊曼纽二世统一了除威尼斯和罗马城之外的意大利半岛,定国名为意大利王国。他之所以没用罗马这个名字,胆子小可能是原因之一,但细分析一下,这里面却至少还有其他三个原因。 第一个是意大利半岛不能代表罗马。曾经的罗马那实在是太大了,古时候,意大利仅仅是它的一个行省,这就好像当年中国的东北要是被日本鼓动独立了,它肯定不能叫中国,反而要叫一个满洲国什么的,否则的话,你就要四处征讨,去把历史上属于你这个国名的地盘拿回来,这事儿把伊曼纽二世累吐血,他也做不到; 第二个原因是“罗马”这个词汇,和罗马城早就联系到一起了,而罗马城,又是早就和教皇捆绑了。那时候在欧洲一提起罗马,甚至就代指教皇,国名要是用了这个,有一种给教皇涂脂抹粉的感觉,这也是伊曼纽二世不愿意做的; 最后一个原因就是罗马这个国名,实在是太招摇了,法国、奥地利、普鲁士,甚至俄罗斯、英国都会歪着脖子,侧着脑袋问一句,大哥,您啥意思啊,想整死我们这些古罗马帝国的余孽? 所以,意大利王国是最安全,也最妥当的。 就在意大利建国之后的三个月,它的首相加富尔伯爵因病去世,而加里波第更是早在意大利王国建国之前,就选择了隐居。这两个人对于意大利统一的贡献,一直到今天,意大利人还是牢记在心的,它的航空母舰相继被命名为“加里波第号”和“加富尔号”,那就是明证。 一、铁血宰相俾斯麦 虽然说新的意大利版图上还缺了两块拼图,分别是奥地利控制的威尼斯和法国人掌握的罗马城,但伊曼纽二世却是一点不着急的,百分之七八十的土地已经到手,何苦去得罪奥地利和法国两个大佬?可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神奇,明明你已经吃得打饱嗝了,推开房门想去散个步,哐当一声,又被一个大馅饼砸脑袋上了。 老天爷这次派出帮助意大利彻底统一的大神,此时此刻,就在千里之外,挥动着羽扇,走上了政坛,此人的名字叫奥托·冯·俾斯麦(Otto von Bismarck)。 1815年,也就是拿破仑一世打了败仗那一年,俾斯麦出生于普鲁士萨克森州的一个容克家庭。所谓的容克(Junker),广义来说,就是指地主,尤其是年轻拥有大片土地的领主们,但如果把范围缩小一些,实际上指的是普鲁士的门阀。门阀这种神奇的物件,我们在《中国史话》里讲南北朝时详细介绍过,普鲁士的这些门阀也差不多,早期的时候,他们主宰了所有高级官僚系统,垄断了国家的话语权和军事权。 在这样的出身和时代背景之下,俾斯麦可以说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要走从政这条路,不过这哥们年轻的时候和美国那个特朗普一样不靠谱,荒唐的事情也做了不少,比如说为了证明自己不依靠家里有钱娶老婆,居然跑去了赌场,想在赌桌上把聘礼给赢出来,最后自然是输了一个精光,欠了一身赌债不说,就连未婚妻听说这事儿,也跟着别人跑了,誓死不嫁了耍钱的。 俾斯麦在1847年进入政坛的时候,已经是32岁的“高龄”了,但这哥们心眼灵活,也没啥道德底线,使用了一些小手段,逼迫一位和他竞争的议员以患病为由退出了议会,从而当选为柏林州的议员。 一开始的时候,他是以极端保守派出现的,极力鼓吹君权神授,打击自由革命人士,同时也反对普鲁士搞什么德意志统一,总之,对一切变革都说NO,以这种态度争取到了很多保守人士的选票。也许就是因为他这个表现,导致当时的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对他很欣赏,在1851年的时候,任命他为普鲁士驻法兰克福德意志联邦议会的特使。 我们前面说过,这个议会唯一的议题就是讨论德意志的统一问题,骨子里就对统一这事儿没啥好感的腓特烈·威廉四世,不仅派出了反对统一的俾斯麦,还对议会给他的皇帝头衔嗤之以鼻,称之为“阴沟里的王冠”。 只不过当时这俩货都没想到的是,在议会里呆久了,俾斯麦成了大叛徒,他慢慢地改变了想法,越来越接受德意志民族统一的观念,用他自己的话说,普鲁士这国家,只有整合所有德意志人民的力量,才是唯一的出路。 到了1857年,腓特烈·威廉四世因为中风和精神病同时发作,不能理政了,“国不可一日无主”,他的弟弟在关键时刻顶了上来,这就是后来德国的第一任皇帝,威廉一世(William I, German Emperor)。 威廉一世当上普鲁士的摄政之后,任命赫尔穆特·冯·毛奇(Helmuth von Moltke)为普鲁士军队的总参谋长,此人就是中国人常说的老毛奇,他有一个侄子被称为小毛奇的,要等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才登场;同时,另一位叫鲁恩的(Roon),被威廉一世任命为战争部长,而他不知道的是,鲁恩和俾斯麦一直都是好朋友,两人有着一致的政治理念,和相当深厚的私人友谊。 1861年,时而痴呆,时而狂躁的腓特烈·威廉四世终于解脱了,蹬腿死了。威廉一世毫无悬念地接任了普鲁士国王的位置,但让他郁闷的是,这时候的普鲁士议会被自由民主派把持,连他1862年的军费预算都不给通过。为此威廉一世耍尽了心机,甚至以辞职为要挟,但议会就是不妥协,关键时刻,他儿子和战争部长鲁恩联名推荐了俾斯麦,说那小子可能有办法,已经黔驴技穷的威廉一世也只好同意试一试。 1862年9月23日,威廉一世任命俾斯麦为总统兼外交部长,这是一个改变了普鲁士历史的任命,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俾斯麦、老毛奇,还有鲁恩这三驾马车,开始了德意志统一的艰难历程。 俾斯麦一上任,威廉一世就问他,说咋能让议会通过我的军费预算呢?可对方的回答让他差点气死,俾斯麦说陛下,俺也没办法。就在威廉一世想治俾斯麦一个欺君之罪的时候,这家伙慢悠悠地说了,咱们的目标并不是让议会屈服啊,而是如何合法地花钱,这就很好办了,宪法规定议会负责审核通过年度预算,但宪法它可没说万一不通过咋整,所以,今年的预算没通过没关系,咱就按照去年1861年那个通过的标准来筹措军费,议会能有啥办法呢? 这可谓是一语提醒了梦中人,威廉一世说是啊,依法治国,咱只要不违宪,这钱随便花啊,气死那些议员老爷们。 不知道是不是威廉被这件事促动了,但我们知道,从此之后,威廉和俾斯麦这一对君臣无比和谐,威廉一世就是俾斯麦铁杆的支持者,而俾斯麦最终也没让这老家伙失望。 就在俾斯麦当上总统兼外交部长之后的第七天,他在普鲁士众议院预算委员会发表了一个演讲,演讲里面有这样一句话:“……时代的重大问题不会通过演讲和多数决定来解决,而是要通过铁和血来解决……”这就是后世著名的铁血演讲,也因为这句话,俾斯麦从此被冠上了铁血宰相的称号。 据说,威廉一世在俾斯麦演讲之后,专门找到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的演讲让我看到了我们爷俩的结局:“他们会在歌剧广场朕的窗前砍下你的脑袋,过些时候,再砍下朕的脑袋。”而俾斯麦的回答是,既然迟早要死,那就死得壮烈一点,反正早晚都是这点儿事,颇有司马迁的“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的大义凛然。 那么,这里就有一个问题,俾斯麦为什么会有这个铁血演讲,威廉一世又为啥会说他俩会被砍头? 想回答这个问题,还是要从普鲁士的议会讲起,而想知道这时候普鲁士议会代表了谁的利益,却是要从1806年拿破仑打败普鲁士说起。就在那一年,普鲁士进行了一场堪称伟大的改革运动,因为改革主导者是冯·施泰因帝国男爵(von und zum Stein)和冯·哈登贝格(von Hardenberg),所以后世很多人称之为施泰因-哈登贝格改革。 简略地说,他俩进行的改革有这么几个内容,第一是废除了农奴制,打击了传统地主,也就是容克阶层;第二个是大规模地修建铁路,“要想富,先修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成为真理了;第三点是1834年,成立了一个叫做德意志关税同盟(德语:Deutscher Zollverein)的组织,它涵盖了除了奥地利之外的大部分德意志邦联国家,一句话以庇之,就是同盟国内部可以少交税甚至不交关税;第四点是修改公务员制度,让所有人都可以报考公务员,同时完善教育体制,提供了从小学到职业学校,从工艺学院到大学的各种求学机会,那次改革最大的后台,当时的国王腓特烈·威廉三世说过一句话:“教育不仅不会使国家贫穷,恰恰相反,教育是摆脱贫困的最好手段。”最后一点就是军事上的改革,裁减部队,引入了总参谋部、军区制、义务兵役等现代军队制度。 我们说过很多次了,所谓改革,那一定是有阶层获利的,也肯定有阶层利益被损失的,普鲁士的改革,损失最大的,就是以前的封建地主容克们,而获利的,那就是新兴的资产阶级了,他们不仅在各种新的建设项目里赚得盆满钵满,在政治上,也逐渐取代了容克们,占据了议会。 很明显,此时此刻,渴望拥有更多权力的威廉一世,还有出身容克家族的俾斯麦,都对资产阶级把持的议会很不满,但正面硬刚,他俩却没有那个实力,威廉一世虽说是国王,但只要大臣们集体不配合,他就只是一个木头牌位,屁用没有,而俾斯麦所代表的容克阶级此时是日落西山,垂垂老矣,那咋办呢? 鬼点子特别多的俾斯麦就想到了“战争”两个字,或者说以“德意志统一”这个已经得到全民共识的理念为出发点,发动对外战争,只要一打仗,议会的权力很自然地就会被削弱,因为战时需要的是一个独裁的,高效的政府,这一点,从古罗马时代的独裁官制度以来,一直都是如此。 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俾斯麦发表了铁血演讲,铁就是武器,血就是鲜血,谁的鲜血?当然是士兵和敌人的鲜血。 只不过威廉一世对这事是有疑虑的,为啥?一来这哥们怕万一真的统一了,他不能当国王了,比如说奥地利的大佬也进了统一之后的德意志,那很可能,他威廉就要退位;二来呢,他也怕失败,而议会在失败之后,是一定会让他这个国王背黑锅的,到时候巨大的反噬作用就会让俾斯麦和自己完蛋,好的结局就是夹起铺盖卷滚蛋,稍微差一点,就是掉脑袋。所以,他才对俾斯麦说了上面那番话。 不过俾斯麦早有准备,对于威廉一世的第一个忧虑,他坦诚地说,我们这个统一的德意志肯定不包括奥地利,坚决执行小德意志计划,陛下,您就放心吧,我知道咋样能把奥地利踢出去,还保证咱们不会失败。 二、俾斯麦统一德国的三大战役的第一场:普丹战争 我们说就在俾斯麦谨慎小心地筹划如何开始他的统一大业时,北方的丹麦发生了一件事,本来这件事可大可小,但敏锐的俾斯麦马上就抓住了这个机会,用它做起了文章。 事情是这样的,在丹麦和德意志地区之间,有两个公国,分别是石勒苏益格(Schleswig)和荷尔施泰因(Holstein),如果你前面听得认真,并且记忆力属于千万分之一的超级大脑,你可能会记得,荷尔施泰因这地方就是俄罗斯沙皇彼得三世的出生地,他爹原来就是这里的公爵,而彼得三世下凡来到人间,就是为了解救当年普鲁士腓特烈大帝的,说一句这里和普鲁士渊源极深,那是不为过的。 问题是,19世纪60年代的这个时间点,这两块地有一个大问题,就是谁也说不清楚,它们到底应该归谁管。无论是1460年的里伯条约,还是1852年的伦敦协议,全都对此问题有过描述,却又含糊不清,你说它们是丹麦的吧,荷尔施泰因还是德意志联邦的成员,甚至当年还是德意志选帝侯,对神圣罗马帝国谁当皇帝都有投票权的,可你说它俩是德意志的,大部分时间却都给丹麦王室交税,而且,这两块地虽然大部分人说德语,但一查户口,却发现实际上都是丹麦裔,爷爷奶奶当年都是在大风车下面谈的恋爱。 对于这种乱象,当时的英国首相,第三代的巴麦尊子爵有过这样一段话,他说石勒苏益格和荷尔施泰因的问题,只有三个人曾经知道是咋回事,一个是俺们英国女王维多利亚的老公阿尔伯特亲王,可他死了;还有一个是德意志的一个大学教授,但那哥们因为研究这个问题把自己给憋疯了;最后一个就是俺巴麦尊本尊了,但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1863年新上任的丹麦国王,名字叫克里斯蒂安九世(丹麦语:Christian IX),此人信心满满地认为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为啥?因为他的身份很特殊,他爹虽然不是丹麦国王,却把石勒苏益格和荷尔施泰因两地的公爵抓到了手里,现在他在阴差阳错之下,居然一不留神当上了丹麦国王,那岂不是就意味着老天爷就想让这两块地属于丹麦?于是,克里斯蒂安九世上任就签署了一项法律,名字叫做《十一月宪法》(The November Constitution),内容很简单,两块地归丹麦了。 可老天爷冷笑一声,孩子,你想多了,我这就是想给我亲儿子俾斯麦一个机会的。 俾斯麦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一方面火上浇油,煽动两块土地上的德意志人造丹麦的反,另一方面,以丹麦单方面改变现状为由,拉上了奥地利,两家准备合伙去揍丹麦,奥地利实际上也不可能说不去,因为它这时候,还是德意志诸侯名义上的老大,地盘都被人抢了,你做老大的能不出头? 1864年1月16日,普鲁士,奥地利签订协议,2月1日,联军渡过艾达河,进入了丹麦。 咱们长话短说,战争是一边倒地倾向普奥联军,丹麦毫无招架之力,普鲁士更是在这次战争里,把以前的军事训练全都实战了一遍,实力又增强了不少。 1865年8月,战争结束,普鲁士获得了石勒苏益格,奥地利获得了荷尔施泰因,丹麦的克里斯蒂安九世损兵折将,还啥也没捞着,只能回家坐在院子里,对着老天爷破口大骂。 这场战争在西方称为第二次石勒苏益格战争(Second Schleswig War),但在中文语境里,往往称之为普丹战争,是公认的俾斯麦统一德国的三大战役的第一场。 俾斯麦不仅仅在这场战争里演练了普鲁士的军队和后勤,给自己增加了巨大的威望,他在战后还画出了最精彩的一笔,那就是把荷尔施泰因这个公国给了奥地利。 你打开地图看一眼就明白了,这个荷尔施泰因夹在石勒苏益格和普鲁士之间,在普鲁士获得石勒苏益格之后,就相当于把它给包围了,对于这样一块地,随便做点儿手脚,给你弄点儿内乱什么的,那简直是轻松得不要不要的。 据说,丹麦的克里斯蒂安九世在骂完老天爷之后,曾经秘密找过俾斯麦,说能不能把这两块地都还给我们,给我们丹麦留下,你只要这样做了,我就争取将来把整个丹麦都并入你的普鲁士。 俾斯麦差点儿没笑死,想忽悠,您也要找准人,知道俺是干啥的不?俺是专门把拐杖卖给那些腿脚利索之人的,忽悠界的天花板,说的就是我,虽然二楼上还蹲着一个赵本山,但你克里斯蒂安啥档次啊,也想来忽悠我?他根本就没搭理这位丹麦傻国王。 但我们说人家这位傻国王绝对不是啥也不是的人,他至少还有一项本事,不仅俾斯麦望尘莫及,当时整个欧洲也没人比得上,啥本事呢?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欧洲史话(175)红十字走上战场,意大利最终独立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说意大利半岛北部的皮埃蒙特王国,在克里米亚战争里站队成功,打完仗之后,英法公开表态,支持他们从奥地利独立出来,从法皇拿破仑三世的角度来看,除了削弱奥地利,他还有一个顺应民意的考量。 法国人对奥地利人的仇恨来自当年的维也纳会议,也就是拿破仑一世失败之后,列强们制裁法国的那个会议,虽说是欧洲各国都有份儿,可为啥你奥地利人得了八瑟地要出风头呢?会议在你家开,主持人也是你家的人,那我不恨你恨谁呢?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法国人对拿破仑大帝越来越怀念,对奥地利也就越来越看不上眼,如果这时候对着奥地利那张大脸来上一拳,拿破仑三世绝对是顺应民意,顺便地,还等于是给大伯兼干姥爷报仇了,那何乐而不为呢? 一、第二次意大利战争 就这样,加富尔伯爵在1859年1月26日和法国签订了一个军事同盟条约,大致内容就是法国帮着皮埃蒙特王国夺回意大利北部,成立北意大利王国,作为报酬,萨伏伊和尼斯这两个地区要划归给法国。 萨伏伊这个名字我们的史话里已经多次提及了,实际上,这时候皮埃蒙特的国王伊曼纽二世(Emanuele II)就来自于古老的萨伏伊家族(House of Savoy),加富尔伯爵这相当于是把国王的祖坟卖给法国了。可39岁的国王对此是不闻不问,对加富尔的信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有得必有失,失掉祖地,换回来整个意大利,那肯定是划算的,若是占据了罗马,到时候给祖宗们挪个地方,搬进高大上的罗马城,想来他们也是挺高兴的。 不过呢,前面我们说了,英法对皮埃蒙特独立支持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要有“正当理由”,啥意思?也就是必须奥地利先进攻了皮埃蒙特,法国到时候才会出兵,这叫师出有名,正义之师。 加富尔伯爵轻蔑地一笑,这能难倒我?挑衅这事儿,只有长个脑袋就会。于是乎,皮埃蒙特王国突然之间就强横起来,对着奥地利指手画脚不说,还连带着在边境进行军事演习,大笔的银子更是花了出去,支持意大利境内以及奥地利国土上的造反派。 这时候奥地利的皇帝是弗朗茨·约瑟夫一世(Franz Josef I),此人是1848年欧洲革命之后上台的,同时继承的还有匈牙利国王、伦巴第国王、波希米亚王爵等一系列头衔。小伙子上台伊始,很是有作为,通过外交和小规模战争的一系列手段,很快就强迫普鲁士向他低头,两国在1850年签订了奥尔米茨条约(Agreement of Olmütz),不仅阻止了普鲁士按着小德意志方案统一的进程,还重新让奥地利树立了权威,成为德意志邦联名义上的老大。 除了政治,这个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在家庭也是极其强势,很有主见,他根本不顾及老娘的反对,以终生不婚来要挟,最后如愿以偿地娶到了自己的表妹伊丽莎白·欧根尼(Elisabeth Amalie Eugenie)。说实话,这事儿也不怪他不孝,绝大多数男人,看到来自巴伐利亚的欧根尼小姐,都会想娶她为妻。你要知道,这位郡主娘娘有一个外号“世界上最美丽的皇后”,杨贵妃长啥样我们今天只能猜测,但欧根尼小姐却是有照片传世的,确实是很漂亮。 顺便说一句,欧根尼小时候经常被家里人称为茜茜,所以她还有一个更被我们现代人熟知的称呼,茜茜公主(Princess Sisi),后来1955年被拍成电影,也是改革开放后最早一批中国引进的西方电影。 自古以来,强势而且有能力的人往往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自高自大,刚愎自用,弗朗茨·约瑟夫一世也是这样,在克里米亚战争的时候,就因为他一意孤行的外交政策,最后导致外交失败,既失去了俄罗斯这个盟友,也和英法是离心离德,现在对于皮埃蒙特王国的各种挑衅,他当然也是忍不了,1859年4月26日,奥地利的这个大皇帝发动了对皮埃蒙特王国的战争。 对于加富尔伯爵来说,这就是计策成功,马上回过头去喊拿破仑三世,大哥,瞅见没?奥地利打我了,这个流氓无赖,他真的打我了啊。 就这样,第二次意大利独立战争(Second Italian War of Independence)开打。 拿破仑三世开始的时候,是很讲信义的,他在奥地利出兵的几天之后,5月3日,就对奥地利宣战,并且亲自带着17万法国大军和皮埃蒙特的7万人会合,一起杀入了战场。 好胜心极强的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当然不是孬种,法国皇帝都亲自下场了,俺也必须轮着大刀冲在前面,就带着22万士兵,准备和拿破仑三世一决雌雄。 6月24日,世界历史上最后一场由各自国家君主带队的大战,在意大利的索尔费里诺打响,史称索尔费里诺战役(Battle of Solferino)。战斗一共就打了九个多小时,双方加起来大概投入了25万人的兵力,最后以法国和皮埃蒙特联军胜利,奥地利失败后主动撤出战场而告终。 既然打了仗,战后就要算账,奥地利死了2380多人,法皮联军这边死了大概1600多人,这个数字比起来双方参战的兵力,不算啥大事,但我们必须说一句的是,当场死亡的,那都是幸福的,因为战场上还留下了一万多名受伤的士兵。实际上,双方伤亡的总数是4万多,只不过那些伤势比较轻,或者在军队里比较重要的角色,都被人抬走了,剩下的这些,那就是没人管的了。 命大的,也许能活下来,带着残疾过完悲惨的后半生,但绝大多数,都是在撕心裂肺地嚎叫几天之后,在饥饿和感染之后剧烈的疼痛中,曝尸荒野。这是欧洲几百年战争的常见情景,毫不稀奇。 可是这一次,老天爷心软了,他让一个人恰好经过这片战场,此人的名字叫亨利·杜南(Henri Dunant)。 二、杜南和国际红十字会的成立 杜南出生于瑞士日内瓦,家里都是生意人,不差钱。我们前面说过,日内瓦是新教加尔文派的大本营,所以他从小就是加尔文派的信徒,长大之后,还创建了“日内瓦基督教青年会”,比较热衷于帮助穷人。 但和那个家里同样不差钱的生物学家达尔文一样,杜南的脑袋也是榆木疙瘩,根本不是学习这块料,21岁的时候,因为成绩实在太差,他所在的学院叹了一口气,孩子,你再学下去,老师们就都疯了。然后半规劝,半强制地把这位爷给劝退了。 在这之后,杜南就开始做生意,生意做得也很一般,只不过此人有一个长处,就是他胆子贼大,一不留神,就把生意做到了法国在北非的殖民地阿尔及利亚。 也就是在这次索尔费里诺战役开打之前,杜南在北非的生意遇到了一些困难,他很不满意当地法国殖民官员,就一路北上,干啥?一根筋的他准备找拿破仑三世去告状,你们法国驻北非官员欺负我,你管不管? 从上面的经历你就知道,这个亨利·杜南就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傻大胆儿,这事儿老天爷也知道,就安排他在最合适的时候,路过了索尔费里诺战场。当这哥们看到战场上这么多伤员正在地上呻吟,马上就把拿破仑三世抛在了脑后,做出了一个决定,组织附近的平民百姓,尤其是妇女和儿童,对伤员提供援助,自己出钱买材料,建立简易的帐篷,一句话,救死扶伤。 如果仅仅是这些行为,我们的史话绝对不会说到他,因为这些事情以前也有不少人做过,还都比杜南做得好。 但带着天命下凡的亨利·杜南回到日内瓦之后,却不像其他人那样仅仅把这件事作为自己善良的谈资,他是一个纯善之人,也是一个想做就去做的行动派,于是散尽家财,开始四处奔走,呼吁组建一个在战争时期帮助和照顾受伤战士的志愿救济组织。 长话短说,1863年2月,他和另外四个人成立了“伤兵救护国际委员会”,1864年8月22日,12个国家的代表在瑞士日内瓦签署了改善战地武装部队伤者境遇的公约,史称日内瓦第一公约(First Geneva Convention),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份国际人道公约。除了规定要救助在战争中受伤的伤员,还规定不得对俘虏进行伤害,不得施以酷刑或在生物学上对其进行实验,并且签字的国家必须接受伤兵救护国际委员会的监督。 13年后,1876年,这个委员会改了一个名字,新名字就是今天大名鼎鼎的“红十字国际委员会”(ICRC),这一正式名称,一直沿用至今。 行动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功,委员会有了这么大的权力,杜大胆儿同学是不是就开始横着走路,到处都是鲜花美酒锣鼓喧天的欢迎场面呢?简短地说,没。 亨利·杜南在日内瓦第一公约签署的第三年,自己的生意就宣告破产,被告上了法庭,判了他一个商业欺诈罪。委员会的成员们一致决定,为了我们这个慈善组织的声誉,必须把杜大胆儿开除,这是唯一一个让委员会持续下去的办法,结果是这家伙后半生不仅和红十字会无关,还被迫离开日内瓦,整天东躲西藏,因为屁股后面是一大堆要债的。 在他去世的前两年,1901年,亨利·杜南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为了避免奖金被追债的拿走,他的一位朋友偷偷地帮他把这10万法郎存进了挪威银行,但尽管杜南自己缺衣少食,最终也没动用这笔奖金,而是捐给了慈善机构。 1903年,亨利·杜南去世,作为一名专业躲债的,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所以既没有葬礼,也没有人给他送葬。这哥们终生未婚,可谓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但那个红十字会,应该算是他的一座耸立在天地之间,永远的丰碑,愿他安息。 三、意大利和摩洛哥的独立 言归正传,索尔费里诺战役一打完,拿破仑三世就准备改变策略,换句话说,这小子准备撕毁和加富尔伯爵的盟约,转而和奥地利议和。 为啥?为什么这次撕合约的速度如此之快?原因很简单,我们刚才说了,拿破仑三世的目的就是想打击削弱一下奥地利,顺便给自己增加点儿人气,现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两个目的就算是都达到了,再打下去,对法国,对他本人又有什么好处呢?况且,这时候普鲁士正在北方蠢蠢欲动,准备找法国麻烦,而且很明显,皮埃蒙特的加富尔根本就不是想要意大利的北边,这小子的狼子野心已经彻底暴露,他想要的是整个意大利,一个统一的意大利对法国不仅没有半毛钱好处,甚至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上面的种种分析,就导致了1859年的7月11日,拿破仑三世和奥皇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在自由镇秘密会晤,然后两国达成了一个共识,结束冲突,各自撤兵,威尼斯地区依旧被奥地利控制,但伦巴第可以割让给法国,法国再把它送给皮埃蒙特,之所以干这种脱了裤子放屁的事情,纯粹是为了奥地利的脸面。它可以和法国平等谈判,但是对皮埃蒙特,那就是主子对仆人的心态,倒驴不倒架,即便俺打架输了,也不是输给了你这个小兔崽子,那我岂能直接把地给你,那成啥事了? 可你都能想到,加富尔伯爵知道这件事之后,差点气疯,他的目标岂止一个伦巴第,就算是把威尼斯加进来也不够,前面堂堂的教皇大人不靠谱,哪知道法国大皇帝说话也如同放屁,这个欧洲还有一个说话算数的吗?只不过呢,皮埃蒙特王国的实力就是一个渣,加富尔伯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只能偷偷地抹眼泪。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拿破仑三世这个挨千刀的还说了,我单方面可以毁约,但我只毁一半,条约里的尼斯和萨伏伊,你还必须割让给我法国。 就在加富尔怒发冲冠,准备和法国翻脸的时候,他身后那个一直没吱声的皮埃蒙特老皇帝,萨伏伊家族的伊曼纽二世说话了,算了,这事就这么办吧。伊曼纽二世这时候已经看出来了,法国为了对付北方的普鲁士,已经下定决心和奥地利重新合好,那这样一来,皮埃蒙特要是不顺从法国,转眼之间,就是灭顶之灾,俗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至于说自家的那些祖坟怎么办?马克思不是说了什么唯物主义吗,啥祖宗啊,就是一堆骨头渣子,不要了。 最后气得加富尔伯爵是愤而辞职,撂挑子不干了,而这当然不影响皮埃蒙特,法国和奥地利在这一年的11月签订苏黎世条约(Treaty of Zürich),停止了第二次意大利独立战争。 这里我们必须说一句的是,这个条约间接地催生了一个国家,这事儿是这样的。在皮埃蒙特割让给法国的尼斯旁边,有一个叫做摩纳哥的地方(Monaco),当时是一个小小的侯国,君主的名字叫查理三世(西班牙语:Carlos III de Mónaco)。这小子实在是不愿意归顺法国,原因是看不上法国的漂亮大妹子,还是看不上拿破仑三世,我们不知道,只知道他琢磨了半天之后,把95%的国土都卖给了法国人,据说作价410万法郎,然后在法国的允许下,以剩下的5%领土,大概2平方公里左右,宣布独立。用一句话总结就是宁当鸡头,不做凤尾。 2平方公里,国王演讲不用话筒,全国都能听着,就这么一个弹丸之地,能干点儿啥?你还别说,这位查理三世还真是一个人才,他一没种地,二没有搞工业,仅仅是用自己名字,修建了一座叫做蒙地卡罗的豪华赌场(Monte-Carlo Casino),就让这个仅仅四个天安门广场大的国家从此富得流油。一直到今天,摩纳哥都是依靠赌博业和旅游业,小日子过得舒畅无比,人均GDP经常在全世界名列前茅,当然,前提是千万别得罪法国。 意大利独立这事儿还没有完结,加富尔伯爵一气之下辞职之后,回到家里越想越不对,对着镜子骂自己,人家中国两千多年前的韩信都能忍受胯下之辱,你加富尔这点儿委屈都受不了,还成就什么大业? 于是,这哥们一转身就重入王宫,对着伊曼纽二世说,大王,俺错了,重新当首相行不行?伊曼纽二世说知道错了就好,来吧,这首相的椅子还热乎着,都是你屁股的温度,给你留着呢。就这样,这小子很快又重新当上了皮埃蒙特王国的首相。 但是这一次,加富尔伯爵吸取了教训,不再去找外援了,或者说,他不再绝对依赖外援了。此人新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劝说加里波第去意大利南方造反。加里波第前面我们特意交代过,是第一次意大利独立战争的英雄,后来跑到了美国,现在又回来听命于加富尔。 本来呢,刚从美国回来的加里波第是不想去南方的,这哥们的家乡是尼斯,法国人说话不算数,还占领了他的家乡,他比加富尔还愤怒,一直想回家去组织父老乡亲,拿着锄头和法国人拼命。可是加富尔说了,大兄弟啊,我算是想明白了,正义必胜这四个字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实力,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和法国翻脸,同时对抗奥地利和法兰西两大流氓,根本就是鸡蛋碰石头,找死,咱们先解决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吃下我们能吃下的一切,把你的愤怒倾泻到南方的土地上去吧。 这个时候的意大利半岛,大的国家,或者说势力范围,分别是东北角由奥地利直接控制的威尼斯,南方臣服于奥地利,但不隶属的两西西里王国,中间的教皇国,还有就是皮埃蒙特自己。这里面最可能搞定,也不太会引起奥地利太大反感的,就是两西西里王国。 1860年5月6日,加里波第带着1000多名志愿者,乘坐两艘帆船从热那亚出发,在两西西里登陆,开始了意大利南部的造反行动,这一千多人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意大利红衫军(Redshirts,Italy),因为大部分人都穿着屠宰场工人穿的红色衬衫而得名。 我都用了“后世大名鼎鼎”这样的词汇,战果自然是不用问的,加里波第率领红衫军一路从南向北势如破竹,最终和伊曼纽二世率领的皮埃蒙特军队在意大利中部城市泰亚诺会师(Teano)。 不过呢,我们必须说一句,伊曼纽二世也许军事能力不行,内政也不行,但这哥们的政治觉悟绝对牛掰,在他的强力要求下,大家绕开了罗马城,虽然教皇国的很多土地都被这俩货给占领了,但罗马城以及周边地区却是一片祥和,教皇老爷子也是安然无恙。 之所以说这个策略是对的,有两个原因,一来教皇虽然远远不如中世纪时候那么好使了,但威望还在,能不得罪尽量别得罪,否则很容易授人以柄,让其他列强有了干预的借口;二来,此时罗马城内,还有一些法国人的军队,你去打它,也相当于给法国人出难题,对方就不得不和你作战,明显是很不明智的。 1861年3月17日,伊曼纽二世正式宣布,皮埃蒙特和两西西里王国正式合并,新的国家就叫意大利王国(Kingdom of Italy),他自任为第一任国王。 我们都知道,“意大利王国”这个名字最早来自拿破仑一世,那为啥伊曼纽二世和加富尔伯爵用这个名字,为什么他俩不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使用“罗马”这个既古老,又传统,还高大上的国名,难道它不香吗?这个自然是有原因的,至于说啥原因,我们下集再聊。
欧洲史话(174)克里米亚起硝烟,南丁格尔兴护理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我们说19世纪中期的俄罗斯沙皇尼古拉一世,好像上辈子就和土耳其人有仇,他不仅给人家起外号,说人家是欧洲病夫,还在1853年初公开给对方下命令,说他要在奥斯曼帝国的圣地巴勒斯坦地区,建立一个俄罗斯的保护地,保护奥斯曼境内的东正教徒。当然,为了所谓“公平”,建设费就不用对方出了,俄罗斯自己有包工头儿,你们点头同意划块地皮就行了。 这个要求等于是以宗教的名义,在对方领土上建一个国中国,奥斯曼帝国的苏丹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一口回绝。 本来就是想找一个打架的借口,对方拒绝那就是再完美不过了,尼古拉一世随后非常高调地拒绝了英法的调停,直接出兵占领了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这两个公国,他们都是奥斯曼帝国的小弟,这就等于是正式开始入侵奥斯曼,这一天是1853年7月3日。 二、克里米亚战争 三个月后,奥斯曼帝国正式对俄罗斯宣战,十九世纪后半叶欧洲最重要的一场战争,克里米亚战争彻底打响(Crimean War)。 你要是问,为啥人家打过来,隔了三个月才宣战呢?这话让你说的,要是能打得过,奥斯曼的老大苏丹早就一边骂大街,一边打回去了,不就是因为不行,开始才不敢吱声的吗?那为啥三个月之后就突然行了呢?因为这时候有两位大佬站了出来,说兄弟,你上,我们来帮你。 这两家伙自然就是英法两国。 英国的策略我们早就介绍过,叫大陆均衡,欧洲大陆上,谁是老大,谁就是他的对手。现在俄罗斯如此高调地扩张,那必须拿着苍蝇拍使劲去拍,即便拍不死,也不能让它舒舒服服地大吃特吃。况且,就算不考虑陆地上的事情,一旦俄罗斯拿下奥斯曼,解决了“东方问题”,英国还能不能在地中海上畅通无阻地运送物资,那绝对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这对于在亚洲有着巨大利益的英国来说,绝对是不可忍受的。 所以,英国必须阻止俄罗斯南下。 而拿破仑三世除了刚和英国结盟,需要和对方同进退之外,他也急需一场胜利来巩固自己的统治,毕竟刚登帝位,如果能用一场对外作战的胜利来提高自己的声望,那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就这样,英法在战争开始之后不久,也在1854年3月,相继对俄罗斯宣战。到了1855年的时候,前面提到过的意大利半岛北边的萨丁尼亚-皮埃蒙特王国也加入了英法,信誓旦旦地要干死俄罗斯,至于说这家伙为何要掺和进来,我们后面会说,这里你可以暂时认为有一个打酱油的,闲得蛋疼掺和了进来就可以了。 这场俄罗斯以一敌三的战争,最长的和最重要的战役都是在克里米亚半岛上爆发的,所以才被称为克里米亚战争,最终的结果是俄罗斯认输,而俄罗斯之所以认输,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老沙皇尼古拉一世死了,那是在战争打了两年之后,1855年3月 2 日,尼古拉一世病死在圣彼得堡的冬宫。 也有传言说,他是前线战况不利,得了感冒之后,不接受任何治疗而死的,换句话说,他可能是因为打不过对方而自杀的。这当然就是胡扯,欧洲君主咋死的都有,但因为一场远离自己本土的战争失败而自杀的,那绝对没有,最多也就是签一个随时可以撕掉的协议,有啥大不了的? 新上任的沙皇,就是那位和英国维多利亚女王花前月下过的亚历山大二世(Alexander II of Russia),而且还是女王的初恋,这个确实值得他自豪。你要是一脸八卦地问,为啥这俩人最后没洞房花烛呢?很简单,如果两人中间有任何一个,不是自己国家的储君,不需要将来继承大统,那都可能走上婚姻的殿堂,可两人都是储君,还几乎是唯一的储君,万一结婚,难道让俄罗斯和英国合并?两国的贵族集团是万万不可能答应这种事的,只不过亚历山大还是十分念旧情的,1848年爱尔兰大饥荒的时候,维多利亚女王忧心忡忡,自己捐了2000英镑,亚历山大也慷慨解囊,跟着捐了不少粮食金钱,给老情人缓解了一些压力。 那么,是不是就因为亚历山大念及旧情,所以克里米亚战争也不打了,最后俄罗斯罢兵认输了呢?当然也不是,捐点儿钱不算啥,但把情人放在国家利益前面,这还真不是亚历山大二世能做出来的。 实际上,他是在审时度势之后做出的决定,这里面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俄罗斯的军队不给力,比如说,明明是计划了很长时间的,大举进攻对方的黑河战役(Battle of the Chernaya),最后输了不说,战后掰着脚趾头一算,自己死的人还是对方五倍之多,以至于亲身参加了这场战争的大文豪托尔斯泰极度愤怒,写下了一生之中唯一的一首小诗,短短的,只有六行,但全是对俄罗斯军队的嘲讽。 国力孱弱,将帅无能,俄罗斯的这个烂摊子,让新任沙皇亚历山大二世下定了决心,停止战争。于是,在他的妥协之下,克里米亚战争于1856年3月30日,以签订《巴黎条约》作为结束(Treaty of Paris,1856)。 对于英法来说,这个协议的重点当然是要保证奥斯曼帝国以后的安全,所以严格规定,黑海以及达达尼尔和博斯普鲁斯两大海峡,从此都是是中立区,任何军舰都不得航行,并且黑海沿岸也不准许有军事设备,这就相当于是把俄罗斯困在了黑海北岸。 实际上,这条规定除了保障奥斯曼之外,还有一个小秘密,那就是法国这时候已经决定在埃及重修苏伊士运河(Suez Canal),英国也秘密参与了此事。打开地图看一眼,如果这条运河修好了,那么从地中海去亚洲将不需要再绕道去南非好望角,几乎节省了将近7000公里的航程,这无论是商业,还是军事,都有着巨大无比的利益,而把俄罗斯困在黑海以北,保证地中海的安全,就是保证了这条新航线的安全。 我们这里多说一句,苏伊士运河最早在公元前1800多年就由埃及法老辛努塞尔特三世(Senusret III)开始修建,苏伊士这个词也是来自于他的名字。后来断断续续的,几乎所有雄才大略的君主上台之后,都要修一修这条运河,像我们说过的波斯大流士一世,亚历山大后期的托勒密王朝,罗马的图拉真等等,但这些人既没有全线贯通这条运河,也没有日常的维护,导致修了堵,堵了再修,上帝老人家看着这样的工程都得懵圈,你们到底要干啥玩意? 而这一次,法国人在克里米亚战争结束的两年之后,1858年,由民间私人投资者和埃及政府一起成立了苏伊士运河公司,后来用了11年,终于是把它修好了。一通航就引起了轰动,因为这实在是太节约时间了,英国人的哈喇子都快流成一个地中海了,最后他们用尽了各种手段,终于在1875年,用不到400万英镑这个便宜得惊人的价格,买下了埃及人手里的股份,从此是牢牢地控制着这个战略要地,一直到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你要知道,到1930年之前,仅仅收过路费,英国人就赚到了8.5亿英镑,这还不算其他好处,说句不客气的话,贩毒都没有它赚钱。至于说埃及人为啥要卖,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大英帝国”这四个字据说很牛掰的,敢于反抗的,都在金字塔里面躺着呢。 二、克里米亚战争的影响 言归正传,这场我们省略了中间过程的克里米亚战争,对十九世纪后期的历史有着巨大的影响,限于篇幅,这里简略地说一下四个比较重大的。 首先它是人类第一场具有现代意义的战争。啥意思?因为这场战争有太多的东西第一次被用在了战争里,比如说用电报传递信息,依靠天气预报来制定第二天的计划,用铁路火车来运送补给和士兵,还有蒸汽动力的铁甲船替代了风力的木制帆船,能够爆炸飞出无数炮弹片儿的炸弹,取代了以前那种一砸一个大坑的铁疙瘩,等等等等。有一样后来一战二战最受士兵欢迎的东西,也在这场战争里走上了战场,那就是卷烟,虽然这玩意的大规模生产是在一战,但克里米亚战争确实让所有将军们都意识到了,它对于不知道明天是死还是活的士兵,很重要很重要。 第二个影响就是它催生了现代护理专业。这其实要归功于一个女人,一个出生于意大利的英国贵族小姐,她的名字叫弗洛伦丝·南丁格尔(Florence Nightingale)。我们现在回看这个女人的一生,只能说是上帝派她来的,生于1820年的她,从小就是养尊处优,就算是一辈子不工作,人家也能过着随时都有仆人伺候的生活,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强烈要求做一名护士。 在那个时代,护士这种又脏又累,还有可能影响名声的工作,只有底层人家的女孩子才会去做,而且大多数还是山穷水尽,不得不去当护士,所以当1844年贵族小姐南丁格尔对家人说要干这个,她老妈气得昏过去好几次,但南丁格尔说了,这事儿是天上那个上帝让我做的,我不做不行。他老妈最后也没辙,只能放任宝贝闺女去干自己喜欢的事儿。 就这样,她在1854年10月21日和另外38位护士,来到了克里米亚战场的野战医院工作。那时候野战医院啥样?我只用一个数据,你就可以找到答案,克里米亚战争双方一共死了60万人左右,其中只有10万幸运儿是在战场上被枪子直接打死的,剩下的,都是在野战医院里哀嚎一段时间之后凄惨地死去,任何伤情,都有很大的概率最后被感染,然后疼得人死去活来,折腾一段时间,最后还是死。 南丁格尔在这里,因为专业的知识,真的能缓解病人的病情,被称为“克里米亚的天使”,又因为她有一颗善良的心,经常在半夜提着灯巡视病房,给伤员减轻夜晚的痛苦,又被誉为提灯女神(The Lady with the Lamp),很快地,她的事迹就传遍了整个英国。 在战争结束之后,她用大量的数据,向英国皇家委员会报告了军队士兵的健康状况,并且出版了《护理笔记》(Notes on Nursing)这本后来影响了世界的医学著作。 有意思的是,在她的报告里,南丁格尔用了很多新颖的统计学技巧,比如说现在我们经常使用的饼图(Pie chart),也就是一个圆里面分成很多颜色的扇形区域,每一个扇形表示一个统计数据的那玩意,就是她最擅长,经常使用的一种表达方式,甚至一直到今天,都有人称这种图为南丁格尔玫瑰图(Nightingale rose diagram),也正是因为她在统计学上的贡献,1859年她进入了英国皇家统计学会,成为该学会第一个女成员,后来,又成为了美国统计学会荣誉会员。 当然,统计学上的微小成就掩盖不了她在护士护理学上的神圣地位,5月12日之所以在今天是全球的护士节,就是因为这一天是南丁格尔小姐的生日,这个行当,她是绝对的祖师奶奶,当得起我们今天对她鞠上几躬的。 第三个克里米亚战争对后世的影响是俄罗斯的一块殖民地被出售了,和法国出售那个路易斯安那一样,这块地也是被美国人买走了,它今天的名字叫阿拉斯加州(Alaska)。 如果不知道在哪儿,可以打开地图看一下,当时成交的价格是720万美元,相当于一平方公里不到5分钱,而今天那里发现了大量天然气、石油,加上丰富的渔业,优越的军事位置,甚至还让美国成为了北极圈国家,对北极事务有了发言权。所有这一切,和区区720万美元一比较,史学家一致认为,这是有史以来最划算的地产收购。 可这种看法是在今天,实际上,俄罗斯的亚历山大二世当时几乎是求着美国买,为啥?有两个原因,一是当时加拿大还是英国的领地,如果英国佬真的想从加拿大进攻阿拉斯加,俄罗斯是守不住的,到时候一分钱都得不到,还要付出士兵伤亡的代价;二是这地方自从成为俄罗斯的殖民地之后,几乎没给它带来一分钱的收益,老俄罗斯人更是没有一个愿意去那里殖民的,开玩笑,比俺们的西伯利亚还冷,去那里生产冰棍吗? 而基于同样的理由,绝大多数美国人是完全不想买的,只有当时的美国国务卿西华德力排众议,坚持买了下来,但当时却被美国人骂惨了,美国成语“西华德的大冰盒”(Seward's Icebox),一直到今天,都是乱花钱的意思。 可以这样说,买卖阿拉斯加州这件事不一定说明谁比谁高明,但至少它说明了一件事的利益得失,那是必须放在特定时间,特定环境下看的。 最后一个克里米亚战争的影响就是改变了欧洲的格局。也许你已经意识到了,俄罗斯和英法在克里米亚打得天翻地覆之时,好像没看见普鲁士和奥地利,那俩货当时干啥去了呢?说实话,这事儿说起来就气人,本来在维也纳合约里面,俄、普、奥三国还有一个神圣同盟,用东北话说,本来应该是老铁,俄罗斯开战之前,也指望普奥能帮自己一下,可惜的是,这边枪一响,那边普鲁士宣布中立了,奥地利甚至落井下石,不仅不帮忙,还强迫俄罗斯撤出了多瑙河地区,说滚一边去打。 俄罗斯差点没气死,五年之前,因为1848革命,你奥地利帝国里面的匈牙利想造反,是俺们老俄罗斯人拼命帮你镇压了,都说投桃报李,但你收下了俺的大桃,却扔回来一块石头,真不是玩意啊。 所以呢,打完了仗的俄罗斯琢磨了一番,和普鲁士修复了关系,并且和英国法国也都不计前嫌,握手言欢,唯独发誓不再搭理奥地利,背地里还磨着刀子,时刻准备给奥地利一下子。 普鲁士因为这时候也正琢磨如何按着照小德意志方案”组建国家,这个方案那就是要把奥地利踢出德意志地区的,所以,它也很默契地配合着俄罗斯,对奥地利翻着大白眼,而英法两国刚刚击败了俄罗斯,基于大陆均衡的原则,下一步压制一下奥地利,也正是他们心中所愿。 结果就是一场克里米亚战争,反而打出了俄、英、法、普四国的相亲相爱,甚至亚历山大二世和维多利亚女王这一对老情人还成了儿女亲家,1873年,维多利亚的二儿子,娶了亚历山大二世唯一的女儿玛丽亚·亚历山德罗夫娜。 也正是奥地利在克里米亚战争之后被孤立了,让一个国家看到了机会,这个国家就是萨丁尼亚-皮埃蒙特王国,啥机会呢?就是从奥地利彻底独立出来,更大的野心则是统一意大利半岛。 刚刚说过,这个皮埃蒙特王国是哭着喊着加入克里米亚战争的,你要是以为它对俄罗斯有什么深仇大恨,那就错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哥们在第一次意大利独立战争的时候,被教皇忽悠了一把,啥也没办成,意大利大部分地区还是在奥地利帝国的控制之下,皮埃蒙特也相当于是人家的附属国。 在那之后,它就一直想着再找一位老大,帮着自己进行独立战争,所以克里米亚战争一打响,皮埃蒙特王国刚刚上任不久的首相加富尔伯爵卡米洛·奔索(Camillo Benso, Count of Cavour)就开始瞎琢磨了:我们要是加入到英法一边,虽然军事上不一定有多大帮助,但政治上的影响力却大大增加了,肯定能让这俩家伙特别高兴,他俩一高兴,帮着我独立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果不其然,皮埃蒙特王国加入了英法联盟,还没等让士兵把装备穿上,战争就结束了,而战后英法对于加富尔伯爵这种主动投靠的行为,那也是大加赞赏,当场就在巴黎会议上表态,只要你们有正当的理由独立,我们一定支持你。 加富尔伯爵眼瞅着奥地利已经被列强孤立,又得到了老大们的许诺,心里面那叫一个高兴,也没犹豫,直接就去找法国的拿破仑三世,准备和他合伙进攻奥地利。拿破仑三世的态度也是十分明确,“修我戈矛,与子同仇”,走,这就去干死奥地利这个王八蛋!这小子之所以这么痛快,除了削弱奥地利,他还有一个小小的原因,啥原因呢?我们下集再聊。
欧洲史话(173)工人运动两条路,法兰西国再称帝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前文说到1848欧洲革命爆发的前一年,马克思受共产主义者同盟的委托,写了一份宣言,它的名字就叫《共产党宣言》(The Communist Manifesto)。 一、《资本论》和世界工人运动 从本质上说,《共产党宣言》还是对马克思主义进行的一系列阐述,但最大的变化是,老马在这个宣言里,把马克思主义里面阶级斗争这件小事的地位,提升了无数倍,甚至说出了“迄今为止,所有现存社会的历史就是阶级斗争史”这样的,偏离了自己理论,却很极端的话。 他在宣言的最后一段,大声呼吁:“推翻所有现有的社会”。咋推翻呢?马克思说所有被资产阶级奴役的无产阶级,就是“掘墓人”,每人带把铁锹,就能把资本主义拍死,再埋进大坑就行了,结尾更是呼应了几个月前刚刚出炉的口号:“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这是一本宣言,也是一本造反指南。换而言之,老马同志把动静搞大了,所以此文一出,当时英国宪章运动的两大造反派,伦敦工人协会和英国宪章协会全都跳了出来,说老马啊,你真是个天才,俺们全听你的,然后就借着1848欧洲革命这股东风,三大机构一起组织了全英国的大型集会,准备和政府进行“阶级斗争”。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议会的老爷们都是大地主,大工厂主,对于他们来说,同意你们的要求,就意味着往自己脖子上套绞索,那是坚决拒绝,英国政府在全国调集了武力,抓捕了很多造反派,而无论是共产主义者同盟,还是宪章协会,平时闹个事,和工厂的保安大爷撕吧撕吧还凑合,现在遇到正规军队,那就是鸡蛋碰石头,顿时是四处奔逃。 几年之后,1852年,共产主义者同盟被打击得七零八落,烟消云散,宪章运动也不了了之。 我们必须要注意这个时间点,从这时候起,世界工人运动分成了两个方向,第一个方向依旧是马克思的社会主义,他越斗越勇,后来不仅仅写出了《资本论》这样彻底批判私有制的鸿篇巨帙,更是在共产主义者同盟基础上,亲手创建了国际工人协会(International Working men's Association),也称为第一国际(First International),以这个组织为根基,把他的共产主义理念传播到了全世界。 马克思死后,1889年,共产主义者又成立了第二国际(Second International),它把社会主义工人运动的方式向前推动了一步,提出了同盟罢工的方案,就是在某一个时间点,很多城市,甚至整个国家同时开始罢工,工人们都不干活了,躺平,然后向资本家索要自己应得的权利。也是这个组织,强硬地维护英国人欧文的那个八小时工作制要求,并且把每年的五月一日定义为国际劳动节,三月八日定为国际妇女节,这是后话了。 至于说我们中国人耳熟能详的共产国际(Communist International),那就是1919年,由苏联的列宁成立的组织,也正是它,开始了武装夺权,并把共产主义思想传到了中国。这个共产国际彻底放弃了所有的温良恭俭让,在马克思嘴里还被称为阶级斗争,到他们这儿,就是阶级革命,阶级暴力了,唯一的主张就是暴力推翻资产阶级统治,在全世界建立起大大小小的社会主义国家,这也是后话了。 我们说从共产主义者同盟的请愿,到第二国际的罢工,再到共产国际的暴力革命,我们很难说这完全就是马克思老人家本来的原意,但从某种程度上,它却是符合《共产党宣言》的。 和上面这条社会主义暴力革命路线不一样的,是英国的那个宪章运动,他们在1852年和马克思合伙失败之后,并没有走上暴力革命的道路,后继者的思路是在社会主义思想指导下的工会和请愿,要求扩大选举权,然后争取让大量工人进入议会,进而改善工人阶级和老百姓的生活,这种社会主义运动的思路叫做改良主义(Reformism)。 社会主义暴力革命,和改良运动,就是我前面提到的,欧洲在1848革命之后,为了改变社会极端贫富分化而出现的两个道路,两种选择。 可以这样说,改良主义在某种程度上,那是相当地成功,我们以英国为例,政府在1867年,1872年和1884年相继推出了改革法案、投票制度法案和人民代表法案,基本上落实了普选权,当然,妇女和流浪汉们的投票权还要再等等,所有爷们儿有投票权,那已经是巨大进步了。英国走在前头之后,逐渐地,它世界第一帝国的身份,让所有资本主义国家都接受了这种转变,各种权利法案和福利待遇不断地降临在工人和老百姓的身上,很自然地,他们的生活状况有了很大的改善。 那为啥社会主义运动的改良主义最后在欧洲还有美、加、澳这些发达国家取得成功呢?最重要的原因只有一条,因为它得到了统治阶级和资本集团的配合。 之所以既得利益者愿意配合进行改革,原因很多,比如说生产力大幅提升,不需要像以前那么拼命了,一些最苦最累最危险的工作,也可以通过产业转移到其他国家去做了。还有就是新的产品需要全社会生活水平提高才可以普及,比如说你为了卖出去汽车,你就必须推动政府去给大家免费修路,只有村村通公路,那才有家家买汽车。不过这里面有一条往往是被忽略的,那就是社会的稳定,19世纪到20世纪,沿着马克思《共产党宣言》之路的那些社会主义暴力革命是相当地暴力,如果这些私有制为基础的发达国家不想被彻底颠覆,和改良主义运动合作,就是唯一的出路,甚至二战之后,美国对欧洲援助最大的马歇尔计划——“防止社会主义化”也是其中的一个重要考量。当然,资本主义老爷们是不承认这一点,他们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俺就是良心发现了,咋地,不行啊? 言归正传,马克思于1883年3月14日在伦敦的公寓去世,这哥们去世的时候,连个国籍都没混上,因为太能折腾了,各国政府都不要他,可人都死了,你总要找个地方埋下去,要不然整个公寓都没法住了,最后在英国政府的默许下,马克思被埋在了伦敦郊区,和媳妇燕妮合葬。 出席他葬礼的,不超过十一个人,还包括了他的两闺女和女婿们。恩格斯在马克思的葬礼上说:“当代最伟大的思想家停止思想了。”这个恩格斯那是绝对够意思,他在马克思去世后不仅照顾他的家人,还在自己去世之前,把遗产中的三四百万美元都给了马克思的两个女儿,就是怕老马的闺女们挨饿。 无论如何,这一对好CP在19世纪的横空出世,改变了人类历史的走向,无论是后来东方的暴力革命的社会主义运动,还是基于社会主义思想的改良运动,都深深地影响了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2013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老马的《资本论》正式列入世界记忆计划(World Memory Program)的名单,这个计划的目的就是选取那些“具有世界意义和突出价值”的文献,用各种手段保存下去,一直到人类灭亡,听起来比较悲壮,但这也说明,咱老马的《资本论》那还是相当牛掰的。 二、法兰西第二帝国的诞生 讲完了1848这场席卷了整个欧洲的大革命,我们回头看看,就知道在当时最大的获益者既不是工人,也不是马克思,而是那个法国新总统,拿破仑三世。如果没有1848法国革命,这哥们妥妥地还在英国流亡,连家都不敢回,可现在却一屁股坐在了法国总统的座位上。 当时法国就有人一边端详着这个叫路易的家伙,一边忧心忡忡地说,这小子脑后有反骨,不会登基称帝或者给自己一顶国王的帽子吧?那些共和派的知识分子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怎么可能,这可是俺们老百姓一票一票选出来的,他绝对为人民服务啊。著名的托克维尔也对这个传闻做了回应,他的原话是:“我丝毫不怀疑法国人民对共和政权的热爱。”言下之意,有人民在一边看着呢,我看这孙子敢动一个试试? 结果拿破仑三世说了,试试就试试。 这位拿破仑一世的亲侄子和假外孙子,心中最隐秘的梦想,就是像他姥爷兼大伯那样,登上九五至尊。所以,他一上台,就积极地四处演讲,让人民相信,只要给他更大的权力,更多的时间,他完全可以还给大家一个更强大的法兰西。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不惜发誓,让法兰西所有成年男性都拥有投票权。 你要知道,这绝对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那时候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的投票权是天生就获得的,写出了人人生而平等的美国,投票权仅仅限于有产业的成年白人男性,而英国虽然宪章运动正如火如荼,却也只有5%的成年男性有投票权。 如果我们把当时法兰西共和国的势力分为三块,政府议会、军方和民众,那么议会的老爷们见多识广,知道拿破仑三世这小子没安啥好心,处处给他设限,可军队却是百分百地支持他,这里面都没有第二个原因,只有一个,他是拿破仑的后人,按照中国古代的说法,这可是龙种,欧洲的军人们也信这个,最大的问题是,民众也信这个。 我们说托尔维尔这些知识分子最大的错误就在于,他们没想到法国和美国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地方,美国人大多数一辈子都不知道国王是啥玩意,皇帝更没听说过,他们的祖宗就是因为厌恶国王而离开英国,所以,在那块土地上,新选出来的总统没有任何可以复辟当王或者当皇的条件,我在《美国史话》里论述为啥华盛顿自己不当国王的时候,已经很详细地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但法国的王权和皇权思想早已根深蒂固,所以注定了他们走向共和的道路要远远比美国艰难,这就是中国的钱穆老先生说的“制度”和“人事”之间的撕扯。 1851年12月1日的深夜,法兰西共和国大队的士兵在当时的战争部长圣·阿尔诺的指挥下,占领了包括议会所在地波旁宫、报社以及巴黎城市里面的所有战略要地,拿破仑三世发动了政变。 你可能问了,这家伙已经是总统了,最高长官,大boss了,他还要政变吗?是的,他需要,因为政府内部反对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一个一个地慢慢清除,他是既没有那个耐心,也没有那个能力,只能实行这种一锤子买卖。 对于这种一个国家的老大自己造自己反的行为,英文有一个专有名词,叫自我政变(Self-coup)。这种事古往今来是一点都不新鲜,中国古代君王以中书、尚书、门下、枢密、军机等近臣取代宰相,都是自我政变,欧洲罗马的凯撒,俄罗斯的彼得大帝,英格兰的查理一世等也都干过这种从臣下手里夺权的事情,当然,查理一世失败还掉了脑袋,结果促使英国向君主立宪更进一步靠近了。 这一次,拿破仑三世也成功了。 随后的几天里,他逮捕了大批议员,对于敢于暴力反抗他政变的,一点儿都没手软,当街杀了几百人,这导致大量拥护共和的,甚至原来支持拿破仑三世的知识分子彻底对他失望了,这里面就包括了文学大师雨果先生,他从狂热拥护立马转变到对着路易狂喷口水,破口大骂,甚至逃离法国之后,20年没回法国,一直到拿破仑三世倒台,他才在1870年回到了巴黎。 1852年11月1日,法兰西第二共和国举行了一次声势浩大的公投,全民投票,议题只有一个,咱们的大总统路易能不能不干总统了,换个称呼,叫他皇帝陛下如何?据说,全国成年男性大概有80%去投了票,其中97%是赞同票。 这个票数也许有水分,不过历史学家也都承认,当时大多数法国人还是真心实意支持他当皇帝的,这事儿要是让今天一些知识分子来总结,那就是法兰西人民骨子里面有奴性,甘愿跪下,但事实上,这里面的原因很多,除去刚刚说过的历史原因,至少还有下面三个原因。 第一个就是法国在拿破仑三世上台之前经济是相当地差,远远落后于欧洲各大强国。而他上台之后的一系列举措,是真的让大家看到了希望,此人一改当时放任自流的自由市场经济,说“政府并不像一些人声称的那样,是一种必然的罪恶;相反,它是整个社会有机体的慈善发动机”,本着这个原则,拿破仑三世积极推动政府搞基础建设,修建了不少铁路、港口、运河和道路,并且提供培训和教育,在保持政府监管的情况下,把法国市场开放给整个欧洲。在保存了私有制前提下,又让政府在经济领域有更大的作为,这一套当时很管用,法国经济开始高速发展,老百姓眼睛又不瞎,实实在在的钞票让大家对他充满了感激和希望。 第二个民众拥护他的原因是法国当时的国际地位不咋地,别说英俄这样的国家,就算是德意志地区的一些小屁国,也经常对法国说no,这就让大家无比怀念拿破仑一世在位时的风光,而眼前这个孙子就是拿破仑的孙子,爱屋及乌,很自然地,大家觉得让他当皇帝没错。 最后一个原因就是法国人自大革命这半个多世纪以来,换了无数的制度,可以说是曾经沧海了,大多数人早已麻木,对于制度的看法那就是熊大和熊二照相,一个熊样,共和不一定过上好日子,帝制也不一定差,如此而已。 就这样,路易·拿破仑·波拿巴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了法国皇帝,称号也成了拿破仑三世(Napoleon III)。与拿破仑三世一起诞生的,就是法兰西第二帝国(Second Empire),第二共和国随之灰飞烟灭。 滑稽的是,别人当上皇帝,都会涌过来一群希望当他老丈人的,可拿破仑三世登基之后找皇后,整个欧洲却没有一家王室愿意把闺女嫁给他,大家都认为波拿巴家族那就是一个暴发户,岂有资格娶俺们这些王室的闺女?万般无奈之下,拿破仑三世只好去西班牙找了一个当地的女贵族,名字叫欧仁妮,只不过这个万般无奈也可以说因祸得福,因为这位欧仁妮小姐相当地漂亮,也相当地时尚,后面我们还会说到她。 三、欧洲大陆新形势 前面我们说过,自从英国在1815年打败拿破仑之后,就不再把法国看作是它在欧洲大陆的头号敌人,现在曾经在伦敦生活过,和英国外交大臣帕默斯顿子爵关系很好的拿破仑三世上台了,两国的关系迅速升温,很快就你侬我侬起来。当然,导致英法开始亲密无间的,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英国以前的传统盟友俄罗斯,这时候再次崛起,雄心勃勃地开始蚕食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领土。 那么,奥斯曼难道守不住自己的地盘了?是的,从19世纪中期开始,这个曾经无比显赫的大帝国开始衰落,随即在世界历史上,导致了一个著名的事件,史学家称之为“东方问题”(Eastern Question),也叫近东问题。 这个问题简单地说,就是谁来继承奥斯曼帝国财产的问题。你若是问这群穆斯林有啥财产?那可多了去了,作为一个横跨亚非欧三大州的老牌帝国,都不用说小亚细亚和巴尔干半岛的广阔领土,咱就说连接黑海和爱琴海的博斯普鲁斯和达达尼尔两个海峡,那就是无价之宝,让所有欧洲国家都流哈喇子,尤其是俄罗斯帝国,它的哈喇子天天都得用洗脚盆接着。 我们看一眼地图就知道了,俄罗斯这个国家港口少得可怜,对它来说,能够从黑海直接进入爱琴海乃至地中海,就相当于是脱胎换骨的重生。所以前面我们讲从彼得大帝他姐姐索菲亚公主执政的时候,俄罗斯就不停地对着奥斯曼帝国用兵,打了无数次的俄土战争,随着时间的延续,俄罗斯是越打越强,奥斯曼是越来越弱,前者占领的地方就越来越多,而且巴尔干半岛上很多从奥斯曼独立出来的国家,背后都有俄罗斯的支持,塞尔维亚如此,希腊也是如此。 当法兰西重新变成帝国的时候,俄罗斯在位的沙皇叫做尼古拉一世(Nicolas I of Russia)。这哥们能力是有的,但狂妄自大也是真的,他一方面希望欧洲老牌帝国,比如英法要瞧得起他,尊重他;一方面却对南面的奥斯曼相当地鄙视,甚至发明了一个外号,送给对方,叫“欧洲病夫”(sick man of Europe)。这个词是他首创,后来我们中国也被屈辱性地称为“东亚病夫”,归根结底,也是源于尼古拉给奥斯曼起的这个外号。 1853年初,尼古拉一世正式向奥斯曼帝国提出了一项要求,这个要求相当地无理,没有理由,同时还是相当地无礼,一点文明礼貌都不讲,那它是什么,又是如何导致了欧洲19世纪下半叶最重要的一场混战的?我们下集再聊。
欧洲史话(172)爱尔兰饥荒悲惨,马克思主义出世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19世纪中期,欧洲底层老百姓的日子很不好过,由此还导致了很多造反和革命。对这种现象,有很多人就开始琢磨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呢,怎么社会的工业、科技、技术都大发展了,还有人越来越穷呢? 这么一瞎琢磨,答案好像是很快就找到了,一些文人知识分子以“定体问”的方式给出了答案,“一定是体制问题”,毛病就出在私有制这三个字上,因为私有了,赚到的钱都归自己,于是就要巧取豪夺,低买高卖,并且玩了命地生产热卖商品。前者要压榨农民和小商贩,后者就是剥削工人,一个弱肉强食,社会达尔文主义盛行的私有制资本主义社会,一定会导致很多人一无所有,陷入贫困,这就是他们当时认为的真相。 我们说历史上第一位对私有制进行全面抨击的家伙,是前面提过的莫尔老先生,他写的《乌托邦》一书,那完全是反对私有制的,但那时我们也说了,莫尔所处的年代,仅仅是资本主义萌芽的时候,残酷竞争还没有开始,剥削的情况是既不集中,也不严重。 可现在到了19世纪,随着大规模生产的普及,大家就看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出生于1760年的法国思想家圣西门(Saint-Simon)说私有制和自由经济必然导致无政府状态,而这是“一切灾难中最严重的灾难”,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一种以公有制为基础的社会主义(Socialism)思想; 比圣西门小十岁的英国哲学家罗伯特·欧文(Robert Owen),不仅批判,还提出了很多细碎的方案,比如说合作社,八小时工作制等,都是他的首倡,此人也是第一个进行过公有制劳动公社的实验者;而和欧文同岁的法国经济学家夏尔·傅立叶(Charles Fourier)走得更远,他主张彻底消灭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农村和城市,以及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差别,建立完全平等的社会主义生产模式。 上面这几位,以及他们后面茫茫多的追随者,后来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叫做乌托邦社会主义(Utopian socialism),或者说空想社会主义,这也是社会主义最开始的理念,最大的特点就是彻底否定私有制的自由经济,认为这是人类犯下的一个巨大错误,必须要改掉。 就在空想社会主义者极力鼓吹这种“人类犯错论”,并提出各种纠正措施的时候,有两个长了一脸大胡子的家伙站了出来,说你们批判私有制那是对的,值得表扬,可你们把起因搞错了,那并不是人类犯了错误,而是科学的力量,或者说社会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必然结果。同时这俩家伙还说了,随着生产力的进一步提高,越来越高,社会的生产关系就会再次变化,到时候现在被压迫的工人阶级会掌握生产资料,资产阶级也会消失,从而形成一个新的社会,就是所谓的科学社会主义社会(scientific socialism)。 两个大胡子,一个叫卡尔·马克思(Karl Marx),另一个叫弗里德里希·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都来自于当时普鲁士王国的莱茵省,但这俩人并不在一个城市,年轻时应该也不认识。 除了上面的这些社会主义者,另一些拥护自由贸易的知识分子,当时也认为私有制本身出了问题,比如说那位写出了《论美国民主》的托克维尔,有一段话,在19世纪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他是这样说的:“法国大革命,取消了一切特权,废除了一切专权,但却让其中的一个特权残留下来,那就是所有权……斗争在拥有者和非拥有者之间即将展开,焦点将是有产者究竟保留多少权力……此刻,我们正在火山口上酣睡,我对此深信不疑。” 如此一来,我们就必须问一下,这些人对以私有制为基础的自由经济的批判是对的吗?很不幸的是,在19世纪,这些人还真可能是对的,我们这里用一件历史上著名的事件说明一下,为什么他们可能是对的,这件事就是爱尔兰大饥荒(Great Famine Ireland)。 一、爱尔兰大饥荒和欧洲的童工们 事件很简单,从1845年到1852年,大约有150万爱尔兰人因为饥饿死亡,另外还有大概100万人被迫离开家乡,移民到世界各地,我在《美国史话》里说过,太平洋铁路修建过程中,爱尔兰人曾经是一支主力部队,原因就是这场大饥荒,很多人爱尔兰人背井离乡,来到美国修铁路。 但实际上,这场饥荒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在大饥荒之前,爱尔兰一直是把谷物出口到英格兰和整个欧洲,农民们用土豆来解决一日三餐,背后的原因是爱尔兰的地租比较高,大家用这种办法,才能填饱肚子和有余钱买其他日用品。但1840年前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土豆晚疫病让爱尔兰的土豆逐年减少产量,最后几乎是颗粒无收,这一下,那些完全依靠土豆的农民就吃不上饭了,但让你想不到的是,就在这段时间内,爱尔兰的粮食和肉类出口,却是节节攀升,根据无可辩驳的历史资料,1846年比起1835年,仅仅是谷物,出口量就增加了22%,为啥?为啥一边饿死了人,一边却是粮食大出口呢?很简单,土豆病它不影响其他谷物,那些东西都是丰收的,那为啥不把这些谷物留在爱尔兰自己吃呢?这就是私有制和自由经济的顽疾了,一句话,都是钱闹的,因为这些谷物运到英格兰或者其他欧洲的富裕地区,能卖出比在爱尔兰高出十几倍的价钱,越是土豆荒年,越是如此。 雪上加霜的是,英国政府采取了不救的政策,严格来说,并不是不救,而是拒绝干预爱尔兰粮食源源不断被卖出的事情。 当时的首相叫约翰·罗素(John Russell),就是后来诺贝尔奖得主,著名的哲学家、文学家伯特兰·罗素(Bertrand Russell)的爷爷。老爷子和他领导的辉格党内阁坚信自由放任经济的原则,认为干涉商人们的经济活动,那就不是政府应该干的事儿,这套原则在欧洲有一个专有词汇,读作“Laissez-faire”,翻译成汉语,就是“让他为所欲为”,咱啥也别管,因为经济学大神亚当·斯密一百年前就说了,市场上有一只看不见的大爪子,让它去管,最后就会自发地调节市场,产生公众的利益。 可惜的是,这一次大爪子失灵了,或者说它背叛了,成了资本利益集团的爪牙,后果就如我们看到的,家里没有粮食,地里没有土豆,无数爱尔兰农民就此悲惨地死去。 今天有很多人,为了抹掉自由经济的这个瑕疵,不惜把这场悲剧描述成英格兰人的种族灭绝,甚至北爱尔兰的贝尔法斯特还有一幅纪念大饥荒的壁画,上面明白无误地写着:“爱尔兰大饥荒,英国通过饥饿进行的种族灭绝……”。 让我来说,这当然是瞎扯,且不说维多利亚女王自己掏腰包救济爱尔兰人,就算是罗素的英国内阁也很快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他们随后调整了政策,开始干预商人们的赚钱行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最终饥荒得到了缓解。 这里多说一句,现在东南亚的一些产粮大国还是经常陷入饥荒,其背后的原因,和爱尔兰大饥荒是一样的,粮食在外地的利润,要远远高于当地利润,至于说当地饿没饿死人,商人们是看不见,也不想看的,最多成立一些慈善组织,买几袋子大米去救济一下,赚钱之余,也赢得了好名声。 二、马克思主义的诞生 言归正传,问题提出来了,好像解决办法也有了,那就是社会主义,那要咋样才能实现这个社会主义呢?除了社会主义革命,还有没有其他方法呢?在回答这些之前,我们先来看一下马克思是何许人也。 生于1818年的马克思,祖上本来是犹太人,信的也是犹太教,据说姥爷还是一位犹太教的拉比(Rabbi),相当于天主教的大神父,但就在马克思出生之前,他爹觉得当时欧洲反犹太人的事态极其严重,为了保命,决定舍弃犹太教,改信了基督新教的路德宗,当然,这老爷子本身是接受了启蒙主义教育的,对宗教本来就信得马马虎虎,不虔诚。 长大之后的马克思本来学的是法律,想当律师赚大钱,但很快就发现,他的兴趣是写作,只是在尝试写了几篇小说之后,他放弃了,写的明明是悲剧,自己读着读着都能笑出声来,尴尬不?没有文学天赋的老马,最终选择了哲学作为人生的方向。 1842年,马克思搬到了科隆,并且成为激进报纸《莱茵报》的主编,报纸本身就是激进的,马克思这个人又是更激进的,后果可想而知,不到一年,就因为他写了一篇抨击俄罗斯沙皇尼古拉一世(Nicholas I of Russia)的文章,被沙皇告到了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那里,后者为了巩固和俄罗斯的关系,下令查封了《莱茵报》,马克思同志光荣下岗,只好跑到巴黎混饭吃。 1844年8月28日,马克思在巴黎遇到了一个人,名字叫恩格斯。 恩格斯出生于一个普鲁士没落贵族家庭,只不过家里是开工厂的,可比马克思有钱多了,他那时候正在英国曼彻斯特的一个属于他们家族的纺织厂当总经理,曼彻斯特当时恰恰是英国工业的中心,也是宪章运动的中心,这让恩格斯这个资本家开始对社会主义学说感兴趣,并且和工人们打得火热,还出版了一本叫做《英国工人阶级状况》的小册子。 古老中国有句成语叫做一见如故,用它来形容马克思和恩格斯这次见面并不为过,两个人随后手拉手地去了比利时的布鲁塞尔,然后是英国,形影不离像度蜜月的夫妇。在这期间,俩人合作写出了《德意志意识形态》这本书,今天的人可能很少听过这本书了,但它却是马克思、恩格斯哥俩创立历史唯物主义(Historical materialism),和用科学社会主义取代空想社会主义的奠基之作。 那么,啥是历史唯物主义呢?它又叫唯物史观(materialist conception of history),是一种全新的解读历史的方法,我们这里以为什么中国隋唐时期出现了科举制度为例子,稍微解释一下。 你若是认为科举制的出现,是因为伟大的隋文帝以及后来的李世民大帝,你这就是英雄史观(Great man theory),换句话说,你认为历史是由英雄人物推动的;但如果你认为出现科举制是底层老百姓不断抗争的结果,是他们想要打破贵族当官而进行的不懈努力之后果,那你就是人民史观,认为历史是人民推动的(history from below)。 但马克思说,上面两者都不对,之所以有了科举制,是因为生产力(the productive forces)提高,导致纸张可以大规模生产了,从而让一些穷人家的孩子获得了知识,走进了官场和军队,进而和门阀贵族们产生了阶级斗争(Class conflict),这种斗争如果导致社会资源分配的变化,比如说有更多的农家子弟获得了学习的机会,获得了更多的官帽子,那就说明引起了社会生产关系(Relations of production)的变化。而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变化,最终必然引起上层建筑的变化,这个上层建筑就包含了制度,所以,科举制就诞生了。 上面这个基于生产力、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上层建筑以及阶级斗争等一系列新名词之下,对历史的解读,就是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 不过呢,这里有两点你可能要注意一下。 第一个就是所谓的“人类沿着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和社会主义社会前进,一直到共产主义社会”这个说法,那可不是历史唯物主义学说,甚至它也不是马克思的思想,这个人类社会五阶段论(Social formation)是后来的列宁和斯大林搞出来的,他俩继承并且发展了马克思学说,但人家马克思是不是同意,我是不知道的。 第二个必须注意的是,虽然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但是当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时,生产关系反过来,就会束缚它的发展,只有当这种束缚被打破,新诞生的生产关系才会促进生产力以更高的速度发展,整个社会就表现出一种跑步前进的姿态,只是跑着跑着,又会被生产关系给束缚住,然后打破束缚再次循环。这种像冤家一样相爱相杀的场面,按历史唯物主义的说法,要用一种叫做唯物辩证法的东西来分析,这就是辩证唯物主义(Dialectical materialism)。 老马同志左一句历史唯物主义,右一句辩证唯物主义,听起来这个唯物主义好像是他家的,但这个还真不是,不仅唯物主义不是,就连辩证法都不是,这两者实际上是马克思从一对师徒那里“借”来的。 这对师徒里学生的名字叫费尔巴哈(Feuerbach),马克思从他那里学习到了唯物主义;而老师的名气更大,名字叫格奥尔格·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尔(Hegel)。 生于1770年的黑格尔,对马克思学说贡献了辩证法,它是一种这样的思考方式:事务的内部都存在矛盾,黑格尔称为“正”和“反”,但这种矛盾就是推动事务发展的原动力,最终会达到一个“和”的统一状态,但“和”却很难持久,它必然再次发生变化,然后再次开启“正”和“反”的对立统一过程。 很明显,马克思笔下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就是这样一对“正”和“反”,他自己也从来不避讳这个传承,但和黑格尔不同的是,黑格尔认为矛盾的产生是在人的思想内部,而马克思却认为,这种矛盾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而这一点,恰恰是他从黑格尔的学生费尔巴哈那里学来的唯物主义。 你可能问了,难道黑格尔是唯心主义?是的,你说对了,黑格尔是历史上著名的唯心主义大师,虽然他是靠批判康德老爷子起家的,但你也可以说他部分地继承了康德的唯心主义思想。这哥们有一句话,被我们中国人广为所知,说是“存在即合理”。网上对这句话的争论和解释铺天盖地,我个人的理解很简单,他就是说,凡是现实中存在的,就是符合理性的,符合逻辑的,甚至说是符合天理天道的,如此而已。当然,你不能把它翻译为符合人伦之理,也就是你不能到处嚷嚷因为隔壁老王存在,所以他干的那些事儿就是有道理的,符合人伦的,那肯定不是哲学家老黑的意思,而是隔壁老王的借口。 顺便说一句,唯心主义大师黑格尔教出了唯物主义学生费尔巴哈,然后又催生出了更加唯物主义的马克思,这事儿其实不仅不奇怪,而且在我看来,正是人类进步的意义,如果学生只是咀嚼老师吃剩下的,那这个世界还有啥希望?古代中国那个儒家大师荀子,最后不也是教出了对儒家批判最厉害的法家学生韩非吗? 我们现在把上面说的总结一下,马克思从黑格尔那里拿来辩证法,从费尔巴哈那里继承了唯物主义,然后辩证唯物主义诞生了,接下来,他用这一套研究历史,形成了历史唯物主义,最后,通过这个历史唯物主义,他创立了科学社会主义。 唯物辩证法,历史唯物主义,以及对私有制批判而产生的科学社会主义,这三者合在一起,现在有一个统称,是为马克思主义(Marxismus)。 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这些概念现在提起来,那简直是如雷贯耳,考大学,考公务员,入党,提干,估计都要用到它,但1847年的伦敦,还真没有几个人对它有兴趣,只有一个叫做正义者同盟(德语:Bund der Gerechten)的组织,对老马伸出了大拇指,并且是两根大拇指。 这个组织是那些在德国搞革命失败之后的工人流亡到法国之后建立的,这些大老粗自己没啥思想,但并不妨碍对知识分子的崇拜,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接受的,是法国流行的空想社会主义,也就是认为私有制那只是人类的一个错误,只要说服全世界的兄弟姐妹,大家一起改正这个错误就行了,所以,他们的口号是,“四海之内皆兄弟”也(All men are brothers)。资本家那也是咱们自己人,大家一起纠正私有制,加油。可是在具体实践之中,这帮德国人很快就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当时的资本家是既没有危机感,脑袋也没进水,那是绝不会和工人一起纠正私有制问题的。 于是,这个组织渐渐地就背弃了空想社会主义,老大沙佩尔随即给马克思写信,要求马克思加入正义者同盟,并且承诺会按照马克思的理论改变组织原则。 1847年6月,正义者同盟在伦敦开会,决定正式改名,新的名字叫做“共产主义者同盟”(Communist League)。大家要注意的是,这时候的“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两个词,往往是通用的,也就是说,对这个新组织,你叫他社会主义者同盟,也是一个意思。 同盟的基础组织叫“党支部”,一个支部的组成最少三人,最多二十人,支部上面还有区部,总区部,最后向同盟的中央委员会报告工作。 也是在这次会议上,确立了同盟新的口号,那就是“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德语:Proletarier aller Länder, vereinigt euch!)。很明显,这完全符合马克思的阶级斗争理论,把资产阶级排除在外,不再是兄弟了,而是阶级敌人,这还不算完,受同盟的委托,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同年的12月,起草了同盟的宣言。 这份宣言在后世那可是大名鼎鼎,甚至每一个中国人,不管你读没读过书,都听说过它,这是什么,我们下集再聊。
欧洲史话(171)德意志酝酿统一,欧罗巴贫富分化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说欧洲1848革命催生了法兰西第二共和国,拿破仑的侄子兼外孙当上了总统。 那既然叫共和国,说明你实行的国家体制(form of state)是共和制,就不能再像英国那样有一个世袭的国王或者女王,那种国体叫君主制。 可无论是共和制,还是君主制,都是国家的大方向,叫做国体,一个国家仅仅有国体肯定不行,你还需要有一个政治体制(form of government),简称政体,比如说同样君主制的国家,大清的政体是绝对君主制,而英国这时候的政体就是议会君主立宪制,国体虽然相同,政体却不同,两者对国家的管理方式那是完全不同,差别很大。 具体到法国身上,想当初大革命,大家兴高采烈地砍下国王脑袋之后,把国体变成了共和制,成立了法兰西第一共和国,当时的政体应该算是议会共和制(parliamentary republic),议会既是立法机关,也是最高行政机关,权力极大,没有什么限制。当然,最后这群高卢雄鸡没玩明白,整个议会被罗伯斯庇尔这种极端分子煽动,利用和把持,在全国搞恐怖活动,无数人头落地,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阵后怕。 也正是因为议会共和制失败了,这一次法兰西第二共和国的一些人,就把目光转向了大西洋彼岸的美国,美国这时候的国体也是共和制,只不过它的政体比较新鲜,有一个叫做总统(President)的家伙正在那里指手画脚。 我们说总统这个称呼在欧洲以前也用过,但都不代表任何行政职位,它作为国家领导人的称呼,第一次出现就是在美利坚合众国,至于说它和英国那个首相有啥区别,你可以这样想,在英国这种君主制国家,女王是国家元首,首相是政府老大,相当于职业经理人,给女王打工的,可美国共和制里面的这个总统就比较悲催,他被选举出来之后,既是国家元首,也是政府老大,换句话说,相当于一个女王加上一个首相,一个人打两份工,经常996那就是必须的,它这样的政体叫做总统共和制(Presidential Republic)。 明白了美国的政体,看到了总统这个职位,法兰西人一商量,咱们的特长是画个画,设计个LV包包什么的,政治这种事,太烧脑,干脆,就向老美学习,咱也弄个总统,和议会之间平衡权力,就这么着,法兰西第二共和国诞生了总统,也是欧洲大陆上的第一个总统。 可惜的是,很快我们就可以看到,这群家伙确实不擅长政治,这一次,他们又没玩好,不久之后,法国就不得不又换了新的政体,这个我们到时候再说。 一、1848革命下半场:普鲁士 言归正传,欧洲1848革命下一个上场的国家,是普鲁士。我们说欧洲大魔头拿破仑在位的时候,普鲁士的国王腓特烈·威廉三世可以说是欧洲最丢脸的那个,多次被法国按在地上揉搓,打得割地赔款,差一点儿就亡国了。 但你要是说威廉三世这家伙啥也不是,那也不对,他只是在拿破仑面前不行,在他国内,手段还是可以的,政局也比较稳定,最重要的,他进行了最大的,最彻底的教育改革,继他的叔祖腓特烈大帝在普鲁士实行义务教育之后,他又把教育向所有阶层开放,并建立了一系列大学,今天著名的柏林大学、波恩大学,都是那时候建的。 腓特烈·威廉三世有一句经典名言,他说:“正是因为贫穷,所以要办教育……教育是摆脱贫困的最好手段。”当时普鲁士在教育上,确实是走在欧洲前列的,也正是因为教育带来了雄厚的科学技术人才储备,普鲁士后来才能以工业化后来者的身份,实现飞速发展和“弯道超车”,并且一统德国,称霸欧洲,这是后话。 但这样一个重视教育的人,骨子里偏偏是一个保守主义者,你让他实施科学自由他没问题,可是你让他立宪,在政治上给民众松绑,打死他都不干。 当然,那时候也没人敢打死他,1840年,威廉三世自然死亡,儿子腓特烈·威廉四世上台。 这小伙子就比他爹看得开,他是这样想的,老爷子您把教育弄得这么宽松,这么自由,那政治上你就是想紧,也紧不起来,所以当1848年3月,普鲁士的柏林人受到意大利和法国革命影响,也走上街头,高举革命大旗的时候,他不仅没派兵镇压,还当众为冲突中死亡的市民和卫兵默哀,然后宣布,大家的革命心情和诉求俺完全理解,咱普鲁士现在就成立立宪会议,搞一个联邦制的立宪帝国玩玩。 让腓特烈·威廉四世没想到的是,他的这个举动,得到了那些饱受内部动乱困扰的其他德意志诸侯的群起响应,大家都说干脆搞个大的,咱成立一个所有德意志人的联邦国家,十几天的功夫,就有包括奥地利代表在内的五千多人齐集法兰克福,5月份,一个后世称为法兰克福国民议会(德语:Frankfurter Nationalversammlung)的机构就成立并且开始开会了。 这个议会讨论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如何让德意志地区统一。 你可能有点儿懵圈,不是群众要吃饭,要穿衣,要自由的革命行动吗?咋还讨论统一了呢?这其实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革命群众想把所有诉求写在纸面上,要有一部宪法,限制君主和贵族的权力,可维也纳会议之后,德意志地区名义上是在一个叫做德意志邦联的国家之内,你要是不先处理好这个德意志邦联,那你的宪法到底是限制谁,限制啥玩意,还真不知道,这也是为啥包括革命群众都群起而响应腓特烈·威廉四世的原因。 前面还说过,此时的奥地利是德意志邦联的永久主席国,于是,奥地利牛气哄哄地提出了第一个解决方案,那就是大奥地利方案,把所有哈布斯堡家族控制的地盘,包括意大利北部,巴尔干半岛,甚至欧洲以外的一些小国,全都和德意志地区合并,成立一个新的国家。 很明显,这个方案对奥地利有利,因为这样一来,新成立的国家必然以奥地利皇帝为老大。 问题是,德意志的其他诸侯们对这个方案不感兴趣,这里面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民族主义的崛起,后来美国《纽约时报》对当时德意志人的思想有一个精准的总结:“一股自然的暗流倾向于民族感情,并倾向于将德国人联合成一个伟大的国家,作为一个民族单位由一个共同的元首统治。” 在这样的感情下,很多德意志北方诸候就不愿意接受其他的非德意志人,可恰恰是在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统治的地盘上,非德意志民族实在是太多了,诸如匈牙利人、捷克人、南斯拉夫人、波兰人、鲁塞尼亚人、罗马尼亚人、斯洛伐克人等等,当时都在属哈布斯堡家族的统治之下。 那咋整?于是,另外一个叫做大德意志(Pan-Germanism)的方案被提出来了,就是把包括奥地利、普鲁士和所有德意志地区的邦国,组成一个帝国,但是,不能包括那些非德意志人,让他们去独立,自生自灭,爱去哪儿去哪。 但奥地利的哈布斯堡家族当然不同意,这相当于让奥皇放弃很多子民,那咋行? 于是,又有人站出来说,咱们实行德意志二元制(Austro-Prussian rivalry),由奥地利和普鲁士两个强国来共同掌管德意志,双方实行世世代代联姻,可马上另一批人就跳了出来,说大哥,你是不是傻?你这个方案和现在我们一盘散沙有啥区别? 就这样吵了几天之后,德意志北方诸侯占多数的法兰克福国民议会,最终产生了一个神奇的小德意志(Lesser Germany)的方案,也就是咱们这些北方佬彻底不要奥地利了,让他们也滚蛋,爱哪哪去,咱们在普鲁士的领导之下,实现纯粹的德意志统一。 奥地利的代表马上站起来,鞠了一躬,就退出了议会,既然你们不要我了,那我就不和你们玩了。 可让北方代表们难堪的是,普鲁士的腓特烈·威廉四世也紧跟着表态,说我不接受你们议会赠送给我的德意志皇帝的称号,相当于是委婉地拒绝了小德意志方案。 有人可能说了,威廉四世这家伙是不是脑袋进水了,一个以他为皇帝的小德意志不是一件好事吗?实际上,腓特烈·威廉四世还真不傻,他至少有三个理由来拒绝,每一条都挺有力。 第一个是腓特烈·威廉四世也有野心,他觉得一直以来,德意志地区都和神圣罗马帝国紧密相连,现在搞这么个小德意志,名不正,言不顺,就像是满洲国皇帝和中华帝国天子,前一个听起来就丢脸,换句话说,威廉四世也瞄着那个大德意志方案,只不过心里知道,他完全争不过奥地利; 第二个原因是奥地利和南方诸侯退出的时候说了,你们要是一意孤行搞小德意志,就相当于背叛,咱们兵戎相见,腓特烈·威廉四世一盘算,咱的普鲁士也打不过人家奥地利啊。 最后一个原因是法兰克福国民议会让他当皇帝不假,但明确规定好了,皇帝无权推翻议会的提案,这让腓特烈·威廉四世相当不爽,我同意君主立宪,但你们忒么这就是把我当傀儡啊?这哥们私下里甚至说,那就是一个“阴沟里的皇冠”(crown from the gutter)。 就在这个闹哄哄的氛围中,法兰克福国民会议散了场,德意志的这次革命也无疾而终。但你也不能说它啥效果也没有,首先是这个小德意志的方案经过广泛宣传,最终,它被很多德意志人接受了,清除了后来德国统一的心理障碍。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对于后来德国也很重要,那就是它确立了德国现在的国旗。就在法兰克福国民会议上,大家吵累了休息的时候,一致觉得,用黑色、红色和金色的三色旗最能代表德意志,为啥?两个原因,一来无论是罗马还是神圣罗马帝国,一直都是以金色旗帜上画一只黑色老鹰作为自己的标志,老鹰的嘴巴和双脚还是红色的,虽然1401年之后,神罗把那只鹰改成了两个脑袋的双头鹰,但是色儿没变,依旧是黑、红、金三色;二来,革命老区法国的旗帜就是简简单单的三色旗,咱们德意志差哪儿呢?也来个轻轻松松的三色,不搞那么花里胡哨的东西,革命者就是这么干脆。 二、英国的“宪章运动” 1848年欧洲革命不仅仅是上面几个国家,在那一年,除了他们,其他诸如奥地利、匈牙利、瑞士、丹麦、比利时、爱尔兰地区等都爆发了革命,只是对欧洲历史大趋势没有太大的影响,我们这里省略。当时没有任何动静,风平浪静的国家可谓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有人说俄罗斯和英国没有,但这个结论还真是有待商榷,俄罗斯本土也许没有动静,但它占领的波兰,那一年一点儿都不消停,俄罗斯沙皇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平息下去。 英国就更有意思了,它在当年没有大的暴力革命,可是在1848年这个节点上,人家已经闹了十年革命了,历史学家称之为“宪章运动”(Chartism)。 前面我们说过,英国在1832年,辉格党主导之下,进行了议会改革,扩大了下议院的人数,同时也减少了选举权对财产的要求,但就算是减少,还是要兜里有点钱儿才能去参加选举,问题是,那些因为圈地运动进城当了工人的农民伯伯,他们可是没有任何财产的,只有每月的薪水,难道隔壁的王裁缝就因为有间破店铺,就有了选举权,俺就没有,差哪儿呢? 当然应该有,所以,1836年,一些伦敦的工人在几名国会议员的支持下,成立了伦敦工人协会(London Working Men's Association)。你一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个专门为工人说话的组织,至少人家宗旨是这个,果然,1838年,他们发表了一个《人民宪章》,里面有六点要求:取消参选财产限制;21岁以上男子有普选权;按人口数量划分选区;选举实行不记名投票;给议员们发薪水;选举每年搞一次。 在史学家眼里,这个《人民宪章》就标志着英国宪章运动的开始,一经发表,就获得了英国人民,尤其是新的工人阶级的广泛支持,当然,英国的议员老爷们一开始是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开玩笑,人家中国人都说了,“有恒产者,斯有恒心”,你啥产都没有,也想当议员老爷?做梦!况且,你识字吗?给你文件你看得懂吗? 可工人协会是相当执着,你们否定了,我就再游行,再示威,再请愿,不断地闹事,断断续续地,十年的光阴在不知不觉中就过去了,第一批工人领袖的儿子都会打酱油了,还是没搞成,整个过程虽然说没有大规模的流血事件,但偶尔冲突一下,死那么十几个人还是稀松平常的。 所以说,不是英国1848年没有革命,人家一直在革命的路上溜达。 三、欧洲日子不好过 从本质上来说,欧洲1848产生广泛革命的根本原因,就是一句话,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比如说普遍存在的童工现象,让很多孩子在很小的年纪就要每天工作16,7个小时,瑞典纺织厂里的童工,死亡率达到惊人的30%以上,大多数是肺结核,而英国纺织厂的工人,无论大小,一般都不会挺过4年,也就是进了工厂工作,只要不退出,就等于是被宣判了一个没有减刑的死缓。 可以这样说,那时候欧洲工厂的拥有者,除了赚钱,眼睛里没有任何其他东西,法国的一位牧师记载了这样的一件事:一名14岁的小童工,在机器旁抱着羊毛睡着了,因为他已经工作17个小时了,但很快就被一顿毒打给揍醒了,打完了你还要你加班,在完工之后,被他在一个工厂工作的老爹背回了家,即便他当时已经吃不下晚饭了,还是央求哥哥,让他一定要看着明早4点钟工厂的灯光,因为这个可怜的孩子害怕万一迟到,还会被毒打一顿。 可是,他再也看不到工厂的灯光了,第二天早上,他没醒过来,法国的这位牧师亲手埋葬了男孩儿,然后流着泪水,记下了孩子最后一天的经历,没有名字,也没有姓,这个生在“最好时代”的孩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然后走了,当然,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这件事而受到惩罚。 工厂主们除了不在乎工人的生命,更不在乎环境,十九世纪欧洲大都市,无论是巴黎、里昂,还是伦敦,都是污水横流,遍地垃圾,这一点在所有同时代小说家的小说里,都可以找到确凿的证据。 有人可能问了,这么辛苦,为啥要进工厂,咋就不回家种点儿地呢?答案很简单,地没了。 前面说过的莫尔先生,他在《乌托邦》这本书里愤怒斥责的“羊吃人”现象早就成了历史,或者说欧洲敞田制早已结束,资本家的圈地运动彻底完成,这些失去了土地的欧洲人,要是不想饿死,他们只能进工厂去干活。 我们说欧洲人民虽然不如中国古代农民富有强烈的造反精神,但在这样糟糕的情况下,还是有很多工人阶级揭竿而起,1831年的法国里昂纺织工人起义,1844年德意志地区的西里西亚纺织工人起义,还有我们正在讲述的,从1838年起持续了十年的英国工人宪章运动,就被称为19世纪欧洲三大工人运动,它们也是欧洲1848革命的预演,只不过我没有花费太多笔墨去描写那些壮烈和悲惨而已。 那么,这里就有一个悖论,为啥19世纪中期,欧洲在科学、技术、经济、生产、军事等全面突飞猛进发展,在全世界到处攻城略地,占领殖民地的同时,内部却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导致普通老百姓如此悲惨呢? 对于这个问题,当然有人回答,十九世纪一大批思想家迅速涌现出来,他们提出了一个十分尖锐的,鲜明的观点,这个观点和其产生的后果,一直影响人类到今天,那是什么观点呢?我们下集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