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同学们,上课!请大家翻开《乡土中国》的“长老统治”这一章。
同学们,我们上一节课讲了“无为政治”,知道了乡土社会里的皇权,也就是那种“横暴权力”,其实受到经济条件的限制,不能过度干预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皇帝管得少,那乡土社会最基层、最日常的秩序,又是谁在维持呢?难道真的是“民主”吗?费孝通先生今天就要给我们揭开这个谜底,他提出了一个非常深刻的观点——乡土社会是“长老统治”的社会。
第一,除了“横暴权力”和“同意权力”,还有什么权力?
我们上次讲了两种权力:
· 横暴权力:比如古代的君王,靠强制、压迫来维持统治。
· 同意权力:比如我们班级制定班规,大家共同同意、共同遵守。
费老说,光靠这两种还不足以解释乡土社会的基层政治。因为乡土社会既不像完全的“横暴”,也不完全是现代意义上的“民主”。那还有什么呢?
他提出了一个新的概念——“教化性权力”,或者说,是一种**“爸爸式”的权力**(Paternalism)。
同学们,你们回想一下自己小时候,爸爸妈妈是不是经常会说:“这个你必须做!”“那个你不准做!”他们征求过你的意见吗?有没有跟你签个“契约”?没有吧!他们可能只是觉得“这是为你好”,然后就强制你做或不做。这种,就是一种“爸爸式”的权力。
第二,“教化性权力”的来源——社会继替。
费老提出了一个词叫**“社会继替”,听起来有点高深,其实就是社会成员的新陈代谢过程**。
他把我们生活的世界比作一个“逆旅”(旅馆)。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旅馆的新住客。这个旅馆的规矩特别多,比“十诫”还多!而且,我们住进来不是自己选的,来了就不能随便搬走。最重要的是,我们刚来的时候,对这些规矩一无所知。
就像你刚出生,你并不知道这个社会是怎么运转的。你得学习啊!比如,用筷子夹豆腐、穿高跟鞋跳舞不踩人,这些都是要学的“规矩”,而且学起来还挺难的!“不学,不习,固然不成,学习时还得不怕困,不惮烦。”但人不是蚂蚁蜜蜂,我们的规矩不是天生就会的。所以,为了让你学会这些规矩,社会就得对你进行**“教化”,这种教化里就带着强制性**,从而产生了**“教化性权力”**。
这种权力为什么既不是“同意”,也不是“横暴”呢?
· 它不是“同意”,因为它不征求你的个人意志。你小时候学规矩,爸爸妈妈会问你“你同意吗”?不会!那些规矩在你出生前就存在了。
· 它也不是“横暴”,因为它不是为了剥削你、压迫你来获取利益。父母教化孩子,是为了孩子能更好地适应社会生活。虽然过程可能有点“专制”,就像费老说的,“一个孩子在一小时中所受到的干涉,一定会超过成年人一年中所受社会指摘的次数”,但父母的出发点是为了**“替社会去陶炼出合于在一定的文化方式中经营群体生活的分子”。这是一种“损己利人”**的工作,而不是为了剥削。
所以,这种权力是一种为了让新成员适应社会、融入社会而产生的强制力。
第三,“教化性权力”在乡土社会中的扩大化——“长老统治”。
在变化很少的乡土社会里,文化是稳定的,生活就是一套传统的办法。新问题很少,老经验总是管用。在这种社会里,“教化性权力”就会被扩大到成人之间的关系。
同学们,想想看,如果我们生活在一个变化很慢的社会,你遇到一个问题,比如怎么种地,怎么盖房。你问谁最靠谱?是不是那些比你年长的人?因为他们活得久,经历得多,他们遇到的问题你迟早也会遇到。他们的经验就是你最好的“指南”。所以,“凡是比自己年长的,他必定先发生过我现在才发生的问题,他也就可以是我的‘师’了。”
因此,在乡土社会,年龄本身就代表着经验和权威。每一个年长的人,都天然地拥有对年幼者的“教化性权力”。
· “出则悌”:你们学过《弟子规》吗?“出则悌”,就是出门在外要尊敬兄长,尊敬长辈。逢着年长的人,我们得恭敬、顺服。
· 问“贵庚”:我们见面问人家年龄,不是偶然的!这反映了我们社会里,长幼之序是相互对待的重要依据。
· 亲属称谓:我们的亲属称谓分得特别细,“伯父”、“叔叔”、“姑姑”、“姨妈”,分出兄和弟,姊和妹,这都体现了“长幼”原则的重要性。在很多西方国家,可能就直接一个“uncle”就概括了。
这种基于年龄和经验而产生的“教化性权力”,就是费孝通先生所说的**“长老统治”**。在这种统治下,社会秩序的维持,很大程度上是依靠长辈的威望、经验和对晚辈的教化。
第四,社会变迁中“长老统治”的衰落。
但我们现在这个社会呢?变化太快了!传统的经验还管用吗?也许今天学到的知识,明天就过时了。在这种社会里,“活到老,学到老”就成了常态,而且解决新问题的,不一定是年龄大的人,反而可能是那些更年轻、更敢于尝试的人。
费老说:“在变迁中,习惯是适应的阻碍,经验等于顽固和落伍。”这时候,如果一个孩子用小名来称呼父亲,父亲反而会觉得亲切,觉得自己没有被时代淘汰。**尊卑不再完全基于年龄,“长幼”的界限也变得模糊了。**见面不再问贵庚,因为年龄不再是衡量能力和地位的唯一标准。
总结一下:
所以,费孝通先生认为,我们用“民主”和“不民主”的尺度去衡量中国乡土社会,都会觉得不完全对。因为除了“横暴权力”和“同意权力”之外,乡土社会还普遍存在一种**“教化性权力”。这种权力源于社会新陈代谢的需要,它将长辈的经验、威望和对晚辈的教化融入到社会管理中。这就是他所说的,乡土社会独特的权力结构——“长老统治”**。
同学们,理解了“长老统治”,你再想想我们生活中,为什么有些老人家特别喜欢给年轻人“上课”?为什么我们过年过节要给长辈磕头、敬酒?是不是这些习惯里,都带着“长老统治”的影子呢?
希望今天这节课,能让你们对中国传统社会最基层、最日常的权力运作模式,有了一个更深刻的理解。
好,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