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7 大词侵害下,面目模糊的我们与关系

No.17 大词侵害下,面目模糊的我们与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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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更几个月以后,这是一期我有非常强的主导性,有强烈欲望想要聊聊(吐槽)的话题。我把它命名为:大词侵害。

    如今这个互联网时代下,如果说有什么人际交往间的新趋势,且如春风化雨般被大众不自觉地接纳,运用得娴熟无比,那就是:我们对抽象词汇的体认与使用。

    对他人的观感:老登、女拳、NPD……乃至更简单原始的“你们女的怎样怎样”,“山东人嘛,自然如何如何”;

    对自我的认知:INTJ、拖延癌、恋爱脑、依恋回避……

    对社会现象的评价:三观不正、消费苦难、舔狗、媚男、洗白、收割……

    越来越多的人习惯于用这些“大词”来体认、表达,来下定义、做总结。

    它有其功能性。最直观的一点是,人类有追求分类与秩序的本能需要,从达尔文以降,分类学帮助我们更有逻辑的认识世界,并且,节省认知成本。

    但它的危害性也深深令我这个心理咨询师担忧。因为,它对自我与关系的影响太大、又太隐蔽了。

    对自我:贴标签式的、分类式的自我认同让我们感到人生受限。

    这些大词像一个个狭窄的孔洞,用来给我们自己过筛。我们如此丰富、立体、鲜活的血肉和灵魂被这些冰冷的孔洞穿过,变得支离破碎,当我们谈及自我意识,最清晰的就是这些一个个被狭窄、冰冷的孔洞“箍”出来的碎片:小镇做题家、社畜、剩女……,它们太鲜明,以至于我们完全忘记了,我们的自我远大于这些碎片之和,而且它原本是灵活的、可变的、有机的。

    2021年美国“最动人心弦”歌唱选秀节目的冠军,化名Nightbird的癌症选手对媒体说:我希望每个人都知道,我不仅仅是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些坏事。

    当某个人罹患癌症,我们很自然就只记住Ta是个癌症患者,而浑忘了Ta还有许多丰富的面向,我们开始以关怀之名限制Ta,而Ta 自己也非常容易自我设限,从而将余生的可能性压缩至最小(而不是反过来,向死而生)。

    对关系中的他者:大词的使用几乎成了人际沟通时的“肌肉记忆”,我们只是本能的将定义像子弹一样射出去,而那个词汇的真正含义,反而已经不被在乎了。当“再见爱人”带火了NPD,我们突然发现身边九成情侣争吵时都有人被指责成“自恋型人格障碍”。而又似乎一夜之间,每个情感经历不顺的中年人都没有了家,因为,我们只有“原生家庭”。许多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关系中的双方使用这些大词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表达极致的情绪。抽象词汇合理化了浅薄、粗暴的宣泄。当我们拥有了这样好用的进攻工具,没人再真正好奇站在自己面前那个有血有肉的活人,我们再无耐心倾听Ta的缘由、Ta的情绪,我们在关系中竟也像在互联网上一样,用大词辨认身份、确认敌我,深陷情绪性的批判中无法自拔。沟通失能。

    面目模糊的自我 vs 无暇辨认的他者,原本属于每一对couple的独一无二的关系,在感受中变得如速食面一般大众化,难怪我们觉得无趣。

    后现代的建构主义哲学主张,不能小觑语言的力量,我们会被自己讲出口的语言所形塑。但大词时代我们无所遁形,就像我此刻,也在创造一个新的抽象词汇:大词侵害。我想我们能做的,大概只能是永远保持好奇。像孩子一样好奇,像孩子一样总在知道答案以后还想追问what、how、why, 让那些标签只是辅助我们理解的工具,一直尝试变换位置与视角,那么,我们就不难看到生命这颗钻石熠熠发光的更多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