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集内容来自付费专题《记忆中的爱与失去:陈冲亲述〈猫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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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开始了,平江路的老房子里搬来了新住客,姥姥得了失眠症,外公自杀,妹妹的童年也随之逝去,那个爱趴在窗前发呆的少女,在越过一段尴尬的年龄后,开始有了青春期的苦恼,很快她也将迎来命运的第一次敲门……
- 老宁的故事:大门右面的小平房里,住着看门的“老宁”(上海话老人的谐音), 他骨瘦如柴,没有人知道他的岁数。母亲小时候就称他为老宁,我 二十四岁从美国回到阔别四年的家,头一个见到的仍然是老宁精瘦的面孔。
- 两位老护士的故事:弄堂里的人传说这两个“老小姐”终身 未嫁,共同生活了一辈子。十几年后我在美国第一次接触同性恋的友时,突然想到她们—一个握着另一个的胳臂,轻轻地擦红药水
- 老叶的故事:老关是澳大利亚出生的华侨,她丈夫老叶当年在澳洲留学,回国时把她带回上海。 老叶在“文革” 时期冲撞一辆迎面开来的公共汽车,企图自杀,结果丢失了一边的肩 膀和手臂,他的脖子不能转动,脑袋总是倒向一边,样子很可怕。有一次我去找老关,正好她不在家,老叶让我坐下等。他用牙扭开一瓶药,然后跟我说,他已经不存在的肩臂,觉得剧烈疼痛。这叫 phantom pain,幻肢痛,他咬着牙教我这个词。
- 婚戒的故事:传说有人为了躲避抄家的红卫兵,半夜里把金条用塑胶包好偷偷 丢到了粪池里。上医领导知道后,抽粪车就来了。记得那是穿棉袄的 季节,一个明亮的晴天,粪车边上围满了人。抽完后, 一个穿着橡皮 衣服和套鞋的人拿了手电筒跳进了粪池, 我们几个孩子挤到洞口去看。 一会儿,那人爬上来说,没有找到金条,但发现一只金戒指。一个邻 居递上一团擦脚踏车用过的纱头,我看见擦过后的金戒指在阳光里一 闪,上面刻了波浪。
- 十多年后,我跟 N 没有举行婚礼,没有交换婚戒,更没有出行远洋。 我们在离洛杉矶不远的沙漠之城度过了新婚夜,因为那里办理结婚手 续最快捷简便。婚后不久我到澳门拍戏,他飞来现场探班,一到就去 了酒店的赌场。次日凌晨我听到开门声,接着他疲乏的脚步声向我走 来。一会儿,我的手被轻轻拉起, 一只冰凉的戒指被戴到我的无名指 上。
- 苏北人的故事:客厅里搬来一家苏北人—父母、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他们经 常争吵,还骂脏话,但日子过得生龙活虎。我喜欢偷看他们的举动, 偷听他们的对话,偷闻他们厨房里的味道。有一次,他们一下子煮了 好几锅黄豆。我心想,这么多,吃不完馊了多可惜啊。这些黄豆的命 运,变成了我在那几个礼拜最关注的事情。
- 宁波人的故事:后来司令部搬 走了,住进来一户宁波人家—夫妻、小孩和阿婆。有几回我看见阿 婆送给姥姥宁波带来的苋菜梗。姥姥平日从来不跟抢房子进来的人打 交道,但她还是收下了宁波阿婆的礼物。她垂涎一切发酵过的臭食品。
- 小护士的故事:住进亭子间的是一个护士,她的个子跟我这个六七岁小孩差不多 高。这让我有点困惑,就问她,你是大人还是小孩?她不回答我,只 是透过厚厚的眼镜片瞪住我。看到她嘴唇上方的汗毛很浓重,我便认 定她不是个小孩。很快,她结婚了,但丈夫很少在家,每个月只来住 几天。这个丈夫每次来都带着板鸭、火腿、鳗鲞、笋干等稀罕食品, 挂在我们楼上晾衣服的竹竿上,两三天后那些东西又都不见了。父母 议论他是温州来沪跑单帮的,跟这个护士结婚就是为了在上海有个落 脚点。
- 一位常客的故事:那以后的几年里,家里有一位常客。我下课回家,就看见他坐在 父母的床沿上,床沿铺着花毛巾,母亲矜持地坐在另一端。这间屋本 来有一个阳台和两扇宽敞的钢框玻璃门窗,但是阳台被封起来给哥哥 用了,房间里面就变得很暗。他们坐在暧昧的光线里,不说什么话,一坐就是个把小时。有几次,我进屋,他就一把抓住我,把我按在他 的膝盖上,紧紧地搂着我,抚摸我的身体,贴着我的耳朵说,长大了 一定要跟他儿子结婚。我虽然还小,但是本能地懂得他的触摸是猥亵 的。
- 外公因是畏罪自杀, 家属得不到任何津贴, 姥姥被打成反革命后,也停了薪水,每个月只有几块钱的生活费,我们的家境变得很拮据。母亲和姥姥都不会过日子, 心血来潮的时候, 母亲会去买话梅、桃瓣、 酱芒果干 ;姥姥也会买椰子酱、面包、烤子鱼罐头那样的奢侈品,经 常是到发工资前几天就维持不住了。这种时候,母亲和姥姥就会互相 责怪、争吵。吵架开始都是为了菜钱,但是很快就变成了母亲对姥姥 的控诉。
- 老保姆被送回乡下老家后,我开始掌厨 。那时我大概十一 岁,还在长个儿,周围的煤气灶、水槽、刀砧板都显得很高。 每天早上, 我把米淘好。中午一下课就把书包往背后一推,开始烧饭。但是我痛恨洗碗和一切厨房的善后工作。这 些全都推给哥哥去做。哥哥画画,需要我做模特儿,我常用洗碗作为 交换条件,同时还要求他,必须把眼睛画得比实际的大。
- 哥哥所在的划船队,每天在长风公园训练。有一天,他在湖里逮了十 来只蛤蟆,回来后放在澡缸里。 它们长腿、大眼睛,丑得可爱,我不 知道怎样才能把它们做成菜。母亲到家后,站在澡缸边看了一会,然 后回屋拿了一把剪刀。她抓起一只蛤蟆,拎着它的脚往澡缸边上狠狠 一甩,看它不动了,就在嘴上剪开一个口,拽一把,整张皮就撕了下来。
- 那天,母亲打开一笼做过实验后废掉的小白鼠,抓起一只,给我看它半透明的尾巴里的四条血管,然后把着 我的手,教我把针头扎到静脉里,再把针筒往回抽一下。她说,你看 到回血就是扎准了,现在注射空气进血管,小白鼠就猝死了。
- 我到美国留学,母亲给我的每一封信里都 要加上“炒菜要小心,油不要溅到眼睛里”。那些年我面对的人生危 机母亲无法知道,她只能茫然地担忧,而眼睛被滚油爆瞎这样危险的 事,象征着一切可能发生在她女儿身上的邪恶。
- 那段时间,我总是在等着隔壁邻居家 一个鬈发男孩回家。每次在窗口看到他,我就飞速拿起羽毛球拍冲下 楼,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假装这完全是巧合。有一次母亲正好踏车 过来,看见我和男孩在说笑,就把我拉了回家。她严厉地说,他是个 吊儿郎当不爱学习的小流氓,你还去跟他胡调情,以后再也不许做这 种事了。我直觉“调情” 和“这种事”都是羞耻的、罪过的,是我不应该做的事。
- 有一天我在那里剥蚕豆,他蹲下来帮我一 道剥,沉默一会儿后他问,你看过《金瓶梅》吗?我说没有。他说是禁书,我可以借给你。那天晚上,我问姥姥,你看过《金瓶梅》吗? 姥姥变得警觉,说,你从哪里听来的?我说是楼下那家的儿子,姥姥 的脸阴沉下来,说,你少跟他搭讪。
- 那个夏天我时刻想着他,也时刻回避着他。那时候我们每家每户 都有一根自制的杀蚊武器,它是我们用一块破被单或旧衣服,包在一 坨废棉絮、烂袜子之类的东西外面, 再绑到一根竹竿的头上,用它来摁死停在天花板上的蚊子。傍晚,蚊子泛滥的时候,我躺在刚刚拖过的湿地板上,企图背英语单词,听着楼下他咚咚咚捅房顶的声音,心如乱麻。不久他就插队落户去了,我也进了上影厂的《井冈山》摄制组。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再想到过他,直到在他乡第一次与男友接吻 那一刻,小厨房蒸汽里那些细节出现在我眼前 ,一股湿乎乎的乡愁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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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l、张玟(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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