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收听 看你自己,我是Ula。今天,我想聊聊为什么我们对美好的感知总是晚一步?
前几天,我翻看了一些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我,有着那种很匀称的儿童身材,有点肉感,但绝对不胖。骨架比同龄人稍微大一点,但整体看起来还挺健康的。可是,这和我小时候的记忆有很大的反差。
因为从小,我听到的几乎全是别人说我胖。尤其是家里人,家庭聚餐时总会以我的身材开玩笑,这些我并不觉得好笑的玩笑塞满了我的耳朵,让我从小到大都始终对身材自卑。这并不是我没有能力去欣赏自己,我的价值体系就是在家庭教育和社会评价中形成的,这些外界评价主要是父母的评价对我来说具有巨大的能量,我根本没有质疑的想法,我默认事实就是这样的。
我曾经非常怨恨,怨恨为什么我从小胖到大,我就从来没有体会过瘦的感觉。而这种自卑和懊恼长时间积累起来,变成了一个包袱,跟随着我一路长大。
今年我29岁了,几乎每次每次见面妈妈都会说:“你再不结婚,就会变成高龄产妇了。”她一脸焦虑、语气焦急,好像29岁人生已经要完了。但这次我充满质疑,因为我清楚的知道,如果这个谈论对象不是我,换成是她,29岁是她当年非常渴望但又回不去美好的年纪。而当面对我的问题时,她匆忙的试图将我先推入困境中,希望让我恐惧后慌不择路的去结婚生子解救自己,如果我仍然没有坚定的自我意识,那么我可能会再一次错过我美好的29岁,甚至为了符合他人的期待牺牲掉很多东西。
这种双重标准,也让我开始思考:为什么我们对自己的美好和当下,总是晚了一步才感知?为什么父母的声音会这么大,以至于我们没有机会去真正认识和爱自己?
接下来,我想和大家一起,深入探讨这些问题,看看这种感知的迟到,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又有什么样的文化和心理根源。
来自他人的“为你好”这句话我们太熟悉了,不管是被说胖、被催婚、还是被逼着做各种选择,一旦外界试图改变你总是绕不开这三个字。“为你好”这句话,其实只是在掩盖一个事实,就是他们要你照着他们的焦虑去活。他们不愿意看到也不接受任何创新的思维与生活方式,比起推翻已有认知去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并做出改变,以过来人的身份自居坐在评委席上去对你的人生指点要轻松的多。
他们很多时候并不是真的站在你的立场上想“什么才对你最好”,你的立场是不重要的,他们的意识里就是要规避掉所有风险,而所谓风险就是花费了时间和精力过后却没有得到外界认可的成果,不如循规蹈虚的走最“稳妥”的路——哪怕那条路根本不属于你。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我妈说我再不结婚就会变成高龄产妇。我当然知道她的担心不是恶意的,她是真的怕我“来不及”。但问题是,她并没有客观公正的看待29岁。
心理学里有一个概念,叫做“焦虑投射”(projective anxiety)。人们常常会把自己内心的不安、懊悔、失控,投射到最亲近的人身上。
而在家庭关系中,这种投射往往是“顺着爱”的方向来的:我担心你以后后悔,所以我现在用一些方法催促你去做或者不做一些事;但这个问题的根源是我们作为他们的孩子,是他们被外界评价的因素之一,他们不能接受自己相关的一切被认定为不好,所以,“为你好”有时候不是爱,是一种未被消化的焦虑,带着“控制式善意”,一代代传下去。
我开始试着去理解,为什么他们会这么执着于希望你按照他们的方式生活。
这不能只简单的理解为“他们控制欲太强”“不懂尊重”,这只是最终呈现出的现象。
而追溯到这种思想产生的原因主要是我们父母那一代人,是在一个资源极度有限的环境中长大的。他们通常家里有好几个兄弟姐妹,生下来就面临激烈的资源竞争,完全不可能有表达自我的空间,连吃饱穿暖都很难的时代,父母每天面对如此多的现实问题,根本不会有耐心去关心孩子的需求和想法
在那个时代,服从规训、提前进入社会角色,是一种生存优势。谁更早的结婚,就能更早分到房子,谁最听话学习最好就能获得继续读书的机会,谁承担的劳动任务更重就能更少被“批评”——
这不是他们的选择,是他们那一代人摸索出来的“生存智慧”。
所以他们内心深处是相信:“这条路无论是否是快乐的,但肯定是对的。”
他们把这条路当成了唯一安全的通道,然后拼命推我们进去。
只不过,他们没意识到的是,我们生活的世界已经变了。
今天的我们,相对于“资源太少”更多的是“选择太多”;我们需要的是去探索自己,而不是去复制他们的路径。所以当他们用旧世界的生存方式来教我们怎么活,其实就是一种错位的爱。不是恶意,但也不能说完全无害。
而且由于过于焦虑,他们从来不只是劝我们,更多的是恐吓。
“你再不结婚,就成高龄产妇了。”
“你胖成这样,没人会喜欢你。”
“事业再成功有什么用,到最后只有铁饭碗才是最稳定的。”
这些话,不是在沟通,而是在制造一种威胁感、紧迫感。
让你觉得:如果你不照他们说的去做,就会“毁掉自己的一生”。
为什么他们选择用这种“恐吓式”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经验?
我后来想明白了——因为对他们来说,世界一直是充满危险的。
在他们成长的年代,失败的代价是真实的、巨大的,很多时候一次选择错了,真的就会错一辈子。他们的生活经验教会他们一个潜意识的信念:
“安全不是靠自由争取来的,而是靠服从社会期待换来的。”
所以他们内心深处是不相信“探索”“等待”“多元路径”这些概念的。
他们信的是“早做决定、别出错、快点动身”——否则你就完了。
于是,这种焦虑就变成了他们“爱的表达方式”。对他们来说那不是伤害,而是危机提示,“帮你看清现实”。却没意识到,对我们来说,这些“现实”根本不是现实,只是一些旧时代的回音。
无论我们的自我意识已经多么强大,面对最亲近的人不认可的声音,在某种程度上是一定会受到一点干扰的,在他们以“恐吓”为手段的时候,我们失去的,不只是选择权,更是对当下的感知能力。
通过这一系列的思考,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总是晚一步感知美好,总是在回望过去时才惊讶的发现那时候的美丽、幸福、自由。我们不是看不到,而是耳边的声音太繁杂了,社会对男性、女性、大学生、父母等等永远都会赋予各种角色应该履行的义务,我们的文化中推崇都是如何有益于社会进步、有益于社会稳定、有益于集体团结,我们的角色永远是存在于某个群体中,而我们需要为群体长久的发展而牺牲小我,在各种要求和规训下被推着走的我们是没有空间去客观审视自己的。
一直忙于应付别人的标准,别人的焦虑,别人的指令。
忙着不让自己“失败”,不让自己“掉队”,不让自己“后悔”。
我们太忙着证明自己不是他们口中的那种“糟糕和窘迫”,以至于从没真正停下来过,问一声:“我喜欢现在的自己吗?”
当所有的自我判断都要穿过别人的声音过滤一遍时,我们必然会失去“即时感知”的能力。哪怕当下是幸福的,我们也会因为过度习惯了警惕、质疑和比较,而根本不信它是真的。
这是一个非常残酷的真相:
你小时候不是不美,是你从没被允许觉得自己美。
你现在不是不够好,是你从没被教过去相信“我已经很好了”
我曾经懊悔为什么我小时候没有正确的自我感知,但现在我意识到那是因为被要求持续进步、追求完美的我们是不被允许看到自己已经拥有的美好的。
所以当我看着照片里小时候的自己时,我真的很想告诉她不是长大后终于变得优秀了,而是从来都不差。只是,她被淹没在了太多的声音里。最近很火的脱口秀演员王小利在她的表演中表达出了强烈的自我认同,收获了非常多的掌声,观众被她稀有又健康的精神状态而征服。这更能体现出一个事实:
“自我认同”本该所有人都具备,居然变成了罕见的特质,以至于我们看到有人真的做到了,甚至想忍不住鼓掌。
我们即使现在意识形态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但事实上真正发自内心非常坚定的看到自己的美好仍然是困难的。
王小利的表演让我看到,大家都在为这种“我对自己很满意”的自信坦荡而欢呼。
我们一直在追逐“自我认同”的路上,却总是追不上。
因为我们都太习惯“改造自己”了。
习惯了对着镜子先挑出问题,习惯了做决定时先考虑别人会怎么认为我,习惯了在心里设下标准线,自己总是在那条线以下。
所以当我们听到别人说“我对自己很满意/我太优秀了”时,会有点想哭。
我没有办法在这里给出一个万能的解决方法。
我自己也还在这个过程里,慢慢学习怎么不讨好、不伪装、不苛责。
但我想说的是,也许我们可以先从一件事开始——
给自己一点点空间,勇敢的去怀疑别人的声音。
当你听到“你再不做什么就完了”的时候,问问自己:
是谁说的?为什么他说的就一定是对的?身边朝着这个方向走了的人过的生活让我羡慕吗?这真的适用于我吗?
当你又一次对着镜子说“我怎么还是不够好”的时候,试着换一个问法:
如果这是我朋友的脸,我还会说她不好吗?我会这么严厉地对她吗?
当我们慢慢地让“自己的声音”重新浮出来,我们才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个下午,忽然意识到:
原来我不是现在才开始美好的——我一直都在,只是我现在终于看见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