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EP04:“嫉妒”改为“忮忌”?先给大家讲几件最近发生的事。 第一件:有人在网上提出,很多贬义词都是女字旁的,比如“嫉妒”、“奸诈”、“嫌隙”、“妄图”……于是得出结论:这是语言系统里对女性的隐性歧视。然后,有人开始行动了——他们说,“嫉妒”这个词以后不要用了,改用“忮忌”。“忮”是竖心旁,没有女字旁。 第二件:有人高喊“女性要独立”、“不要服美役”、“内衣解放”。这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当有人只是说了一句“我喜欢做家庭主妇”、“我就是喜欢穿内衣”时,评论区立刻炸了:“你在拖女性后腿”、“你根本没有觉醒”、“你的选择是在助长男权”。 她们的意思是:当女性在为自己争取更多自由时,你就算在行为上滞后,也必须在思想上跟上脚步。否则,你就是敌人。 我现在就要问一句:这到底是什么? 我们管这叫女性主义吗?这跟邪教有什么区别? 把“嫉妒”改成“忮忌”,就能消除歧视吗?语言是活的,它会随着社会现实而变化。真正消除歧视的方法,是让女性在社会各个领域获得应有的尊重和地位,而不是去改几个汉字。当一个女性科学家获得诺贝尔奖、一个女性企业家创造巨大价值、一个女性领导者改变一个国家的时候,人们对“女性”这个性别的看法就会改变。这才是治本。你改个字,除了自我感动,还能改变什么? 而且,这套逻辑的荒谬之处在于:如果你非要按这个标准,那“好”字里有“女”,“安”字里有“女”,“妙”字里有“女”——这些是不是也要改?你改得过来吗?这不是女性主义,这是行为艺术。 再说第二个问题——关于“内部分等”。 这才是最让我愤怒的地方。 女性主义的起点是什么?是“女性应该有选择的权利”。可以选择工作,也可以选择家庭;可以选择独立,也可以选择依赖;可以穿内衣,也可以不穿;可以化妆,也可以素颜。选择权,才是核心。 但现在,网络上的某些声音在干什么?她们在给女性排队打分——做家庭主妇的,是落后的、没有觉醒的;喜欢打扮的,是服美役、是媚男;没参与线上声援的,是冷漠的、不够女权的。 请问,这和你们批判的父权制有什么区别?父权制不也是给女性定标准、贴标签、分三六九等吗?你们只是把标准换了一套,然后把“不合格”的人钉在耻辱柱上。这叫解放吗? 我支持女性主义。我一直都支持。 但我支持的女性主义,不是这样的。 我理解的女性主义,从来不是——也永远不应该是——对女性提要求。 它不是要求你必须独立,必须不婚,必须搞事业,必须不穿内衣,必须不化妆。 它应该是:当你想做家庭主妇的时候,没有人会看不起你;当你想穿漂亮内衣的时候,没有人会说你媚男;当你选择不参与线上骂战的时候,没有人会说你不团结。 自由,是“可以”,不是“必须”。 让那些还在枷锁里的女性看到:哦,原来可以这样活。 然后,当越来越多的优秀女性掌握话语权、掌握资源、掌握规则时,女性就能享受到更平等的待遇、更自由的舆论环境。自然而然地,整个群体的意识就会被正向地引导。 这个过程,靠的是“成为榜样”,而不是“审判异己”;靠的是“提供可能性”,而不是“强制一致性”。 最后,我想对那些热衷于审判其他女性的“网络女权卫士”说几句: 你可以选择不穿内衣,那是你的自由。但别人选择穿,也是她的自由。你没有资格说她在拖后腿。 你可以选择不婚不育,那是你的人生。但别人选择做家庭主妇,也是她的人生。你没有资格说她没觉醒。 你可以选择每天在网上喊口号,那是你的表达方式。但别人选择用沉默和行动去生活,也是她的方式。你没有资格说她拖后腿。 女性主义的敌人,从来不是女性。如果你把枪口对准了其他女性,那你就已经走偏了。
EP03:逐渐扭曲的“女性主义”正在形成新的压迫传统女性主义强调性别平等,反对父权制社会对女性的歧视。然而,在网络平台上,女性主义逐渐被塑造成一种“独立女性”或“大女主”形象,要求女性具备特定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这种转变被称为“后女性主义”(Postfeminism),其核心观点包括: l 女性应当独立、自主,追求事业和个人成就; l 婚姻和育儿被视为对女性自由的限制; l 传统女性角色被视为“过时”或“非女权”的表现。 这种观点在网络上形成了对女性的“新标准”,对不符合这一标准的女性进行批评和排斥。最明显的表现就是现在未婚女性和已婚女性所形成的对立,已婚已育女性被视为“被压迫”或“自愿放弃自由”的所谓的“未觉醒”女性。这种“后女性主义”倾向于将女性划分为“精英女性”和“非精英女性”,形成新的社会阶层和对立。例如,在一些网络讨论中,女性被要求具备特定的职业成就、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否则便被视为“失败者”或“非女权者”。这种内部分裂削弱了女性之间的团结,反而加剧了对立。 去年最火的综艺再见爱人掀起了对麦林的规模巨大的网暴,那是一种捂嘴式的网暴,因为麦林所表现出来的不完美女性形象,所有人都突然有了权力以各种形式和话语去对她进行最恶毒的攻击,最初是从心理学角度分析,逐渐就演变为外貌攻击、做各种丑图进行讽刺,然后继傅首尔长相后又出现“麦林面相”一词成功成为攻击女性的工具,而且那波网暴是非常极致的,没有各种声音讨论的机会,不跟着一起骂就要一起被骂。 在麦林遭受网暴的同时,节目中的葛夕收获大批粉丝,因为她所表现出的“清醒”“独立”人设非常符合大家对独立女性的标准画像,就是在经历过一些事情后果断的放下,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并且培养出爱好转移注意力,这是人们愿意听到的故事。但在我整个看节目的过程中葛夕给我的感觉是她也是沉溺于自己给自己套用的独立女性模板中,但其实她在逼着自己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独立清醒的女性。所以在节目里她是最矛盾最痛苦的一个人,她一边要求自己清醒独立,一边又对让她极度痛苦的另一半仍抱有期待。我很奇怪,如果女性主义是追求女性平等和自由的,那么为什么仍然有一个隐形的标准存在呢?独立女性就是要专心搞钱、有爱好、出去旅行,娇妻和宝妈就是女性主义的反面? 尤其我发现,这种“独立女性”“大女主”的形象,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在模仿传统影视/文化里“精英男性”的标志性形象。要求事业优先、自我主导、理性高效而且要么是不进入感情关系的要么是对情感关系并不在意的 ——这些往往是男性被赋予的“标准特质”。当这些被认为是“优秀女性”的标准,就隐含着一个思维:女性如果想被尊重/被认可/被视为“成功”,就要像“男人那样”。 这样一来: 女性一些柔软感性的特质就“被视为弱”,被鼓励抑制; 女性若显露这些传统被标签为“女性特质”的一面,可能会被贴上“不独立”“太感性”“不够进步”的标签; 也就是说,女性为了在社会/话语/舆论中被认可,不只是对抗外部的父权,也会在内部跟自己的性别特质做妥协,甚至压抑。 这种标准化或者说含有隐形标准的“网络女性主义“并不是无害的,它可能带来很多负面作用: -首先在个体层面上会导致过度的心理压力与焦虑 很多女性会在这些舆论中会不由自主的开始反思自己,错误的将这些新标准与自己对标,于是感到自己不够努力、不够强、不够独立、不够成功、不够自我,反思这一路走来的各种决定,将前面的人生彻底否定。看到网络上被标榜的经济独立、健身、旅行、不婚等符合女性主义期待的人被过度推崇,凸显出自己的“落后""失败",将这种心里落差归结于自己的各种选择错误,陷入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这种情况下带来的焦虑是极大的,发现自己的人生已经偏离正确轨道太多了,甚至会摧毁人的意志。 -其次在群体层面上会挑起女性内部的敌意与分裂 当一部分女性被视为“符合标准”的”优秀独立者”,另一些女性因为不同的生活选择/资源条件/个性就被视为“不优秀""保守”“传统”,这种女性主义就逐渐变成了刀口向内的运动,标准的形成会导致彼此之间产生本不应该存在的敌意、排斥、批评。于是网络形成很典型的"未婚 vs 已婚 vs 宝妈vs 工作者vs非工作者”等各类人群的争论,形成一边喊着女性团队的口号一边用自己构建的新标准去审视和筛选女性同胞的诡异局面。 -最后在社会层面上它会遮蔽结构性问题 当话题被过度聚焦在“你要怎么提升自己""你要如何独立""你是不是足够强""你是不是牺牲在各种关系中”等个人层面的选择,再提制度性不平等的问题比如经济差距、家庭责任不对等、社会政策支持、文化等等,无异于隔靴搔痒,因为问题的关键逐渐偏离,如果我们主张从个人层面解决问题那么改变制度的必要性则会大大减弱,这实际上默认了现有制度的漏洞,反而对女性群体提出更高要求以适应制度。 前面我以真人秀的两位嘉宾举例,但其实这种 “用标准绑架”的情况对于有影响力的女性更是如此 —— 甚至因为她们站在聚光灯下,这种期待反而成了更隐形的道德绑架。现在脱口秀女演员越来越多,每当女脱口秀演员站在舞台上总是被寄予替女性发声的厚望,如果要讲自己的一些小故事,不仅要字斟句酌站对立场,表演结束后还会被说深度不够。而社交平台上隔一阵子就会有一个被疯转的视频片段,某个杰出女性致辞或者获奖感言中为女性群体做了一些表达,立刻被 “女性一旦有了发言的机会,就不会只聊自己”这种文案刷屏。这些铺天盖地的文案看似表扬,可任何一种表扬都意味着一个标准的存在,它暗含的意思是 “女性发言就该聊群体,聊自己就是自私、没高度” 我感到特别疑惑:为什么有能力发声的女性,一定要被寄予 “代表群体发声” 的厚望?她们先是自己,再是 “有影响力的人”,难道不能像男性公众人物一样,既可以聊行业、聊群体,也可以聊个人、聊困惑吗?男性群体很少受到内部的压力,可女性不但要面对外部的不平等还要面对内部的期望,一旦不符合预期,就被架在火上烤 ,这本质上,不还是在给女性设限吗? 其实这种 “用标准绑架女性” 的事,不是现在才有。把视线拉远一点,你会发现更清晰的对比: 在第二波女性主义(20 世纪中期至后期)中,很多女性争取的是法律和政治的平等权利、参与公共领域的权力、教育、选举、就业机会等。这些是制度性的目标,也强调集体行动。相比之下,现在比较流行的是“个体成功”“个人生活展示”“自我品牌”“社交媒体影响力”这些,更偏向于个人话语/消费/视觉展示。 不同国家/文化中对女性角色的要求本来就不一样。有些文化中,家庭照顾者被视为核心价值和荣誉;有些文化中,女性被期待“贤妻良母”的传统角色仍然被尊重。网络标准向“精英独立女性”倾斜,这与这些文化传统之间产生冲突。 在历史上,对男性角色的刻画也有标准:家庭责任(养家)、事业成功、外向果断等;但是通常对男性的脆弱、内心情绪、失败等部分社会的包容度比对女性要高很多,社会对于男性更多的是放大优势而不是指责缺点,但对女性显然相反。女性若显露这些“被认为的弱者部分”,往往更容易被批评为“情绪化”“不可靠”。 我看过奚梦瑶多年前的一个采访,接受采访时她事业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她却特别自信的说她的梦想是想结婚并成为一名优秀的家庭主妇,如果换做今天这种风气,恐怕奚梦瑶也难逃网暴。可难道真正的自由不就是允许任何人成为任何人吗?如果女性主义是真正追求自由和平等,那么就应该是允许多种多样的选择:有人选择事业优先,有人选择家庭优先,有人享受独处有人就是渴望陪伴,这些都应被尊重;不应当有一个隐形的“女性的模版”把所有人往一个方向拉。无论是“大女主”还是“小女人”,都可以拥有声音,都可以被尊重,都可以被不被强迫符合某个标准。若所有人都被标准化“独立 + 成就 +社交 +外貌"等标准束缚,那自由就变成了一种新的压迫。 最后,我想在节目里提出一些思考和呼吁,希望能给听众带来方向,不只是批评,也有建设性的可能性。 认清标准是被构造的,不是必然的 我们要意识到:“独立女性”“大女主人设”“精英女性”这些只是社会舆论/媒体/文化中的一种可能性,不是衡量女性的唯一方式。就像审美标准一样,是会变的、会被挑战的。 允许并尊重多样性 真正的女性主义,是尊重每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有人选择事业首位,有人选择家庭照顾更多;有人开心外向社交繁多,有人喜欢安静温柔;有人外表打扮精致,有人平凡朴素。这些都可以是“自由女性”的表现。尊重别人的选择,也尊重自己真实想要的生活。 反思自己的内化信念 我们很多人可能自己也内化了“这个是优越”“那个是不够好”的标准。可以问自己几个问题:“我所追求的是我自己想要的,还是因为外界的认同或不认同而产生的?”“如果我选择我真正想成为的样子,我愿意承受这个被批评的不舒服吗?” 推广结构性/制度性讨论 不要只停留在“个人努力”“怎样提升自己”的层面。需要回到政策、制度、文化层面:育儿假、家庭支持、公共托育服务、税收政策、社会对于母亲/家庭照顾者的补偿与尊重;媒体对女性特质/传统角色的正面表述;减少对外表/社交/成就的单一评价体系。 增加声音的多样性与容忍度 网络/社交媒体里,要给更多不同生活选择的女性以发声空间。不是所有人都要像“网络女王”那样成功、那样标榜独立;也不是所有传统选择都是被动或被压迫。很多人混合、妥协、有矛盾,也可以是正当的状态。倡议更多共情/理解,而不是立刻批判。 鼓励对话与批判性思考 希望听众/观众在遇到这种“独立女性”“精英人设”的内容时,不是简单点赞/批判,而是问几个问题:这个标准是谁设的?它适合谁?它有没有忽略别人的经验?它给什么人带来了压力?它是否公平? 今天我们聊的不是 “女性主义不好”,相反,我特别感谢女性主义给了我们 “说不” 的权利 —— 可以不结婚,可以搞事业,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但我怕的是,我们把 “一种选择” 变成了 “唯一选择”,把 “自由” 变成了新的 “束缚”。真正平等与自由的女性主义,不应该建立起新的标准来限制女性,而是保障女性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 无论是事业优先还是家庭优先,无论是外表/兴趣/生活方式怎样,都能被尊重,都能被看见。
EP02:为什么我们对美好的感知总是晚一步?大家好,欢迎收听 看你自己,我是Ula。今天,我想聊聊为什么我们对美好的感知总是晚一步? 前几天,我翻看了一些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我,有着那种很匀称的儿童身材,有点肉感,但绝对不胖。骨架比同龄人稍微大一点,但整体看起来还挺健康的。可是,这和我小时候的记忆有很大的反差。 因为从小,我听到的几乎全是别人说我胖。尤其是家里人,家庭聚餐时总会以我的身材开玩笑,这些我并不觉得好笑的玩笑塞满了我的耳朵,让我从小到大都始终对身材自卑。这并不是我没有能力去欣赏自己,我的价值体系就是在家庭教育和社会评价中形成的,这些外界评价主要是父母的评价对我来说具有巨大的能量,我根本没有质疑的想法,我默认事实就是这样的。 我曾经非常怨恨,怨恨为什么我从小胖到大,我就从来没有体会过瘦的感觉。而这种自卑和懊恼长时间积累起来,变成了一个包袱,跟随着我一路长大。 今年我29岁了,几乎每次每次见面妈妈都会说:“你再不结婚,就会变成高龄产妇了。”她一脸焦虑、语气焦急,好像29岁人生已经要完了。但这次我充满质疑,因为我清楚的知道,如果这个谈论对象不是我,换成是她,29岁是她当年非常渴望但又回不去美好的年纪。而当面对我的问题时,她匆忙的试图将我先推入困境中,希望让我恐惧后慌不择路的去结婚生子解救自己,如果我仍然没有坚定的自我意识,那么我可能会再一次错过我美好的29岁,甚至为了符合他人的期待牺牲掉很多东西。 这种双重标准,也让我开始思考:为什么我们对自己的美好和当下,总是晚了一步才感知?为什么父母的声音会这么大,以至于我们没有机会去真正认识和爱自己? 接下来,我想和大家一起,深入探讨这些问题,看看这种感知的迟到,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又有什么样的文化和心理根源。 来自他人的“为你好”这句话我们太熟悉了,不管是被说胖、被催婚、还是被逼着做各种选择,一旦外界试图改变你总是绕不开这三个字。“为你好”这句话,其实只是在掩盖一个事实,就是他们要你照着他们的焦虑去活。他们不愿意看到也不接受任何创新的思维与生活方式,比起推翻已有认知去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并做出改变,以过来人的身份自居坐在评委席上去对你的人生指点要轻松的多。 他们很多时候并不是真的站在你的立场上想“什么才对你最好”,你的立场是不重要的,他们的意识里就是要规避掉所有风险,而所谓风险就是花费了时间和精力过后却没有得到外界认可的成果,不如循规蹈虚的走最“稳妥”的路——哪怕那条路根本不属于你。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我妈说我再不结婚就会变成高龄产妇。我当然知道她的担心不是恶意的,她是真的怕我“来不及”。但问题是,她并没有客观公正的看待29岁。 心理学里有一个概念,叫做“焦虑投射”(projective anxiety)。人们常常会把自己内心的不安、懊悔、失控,投射到最亲近的人身上。 而在家庭关系中,这种投射往往是“顺着爱”的方向来的:我担心你以后后悔,所以我现在用一些方法催促你去做或者不做一些事;但这个问题的根源是我们作为他们的孩子,是他们被外界评价的因素之一,他们不能接受自己相关的一切被认定为不好,所以,“为你好”有时候不是爱,是一种未被消化的焦虑,带着“控制式善意”,一代代传下去。 我开始试着去理解,为什么他们会这么执着于希望你按照他们的方式生活。 这不能只简单的理解为“他们控制欲太强”“不懂尊重”,这只是最终呈现出的现象。 而追溯到这种思想产生的原因主要是我们父母那一代人,是在一个资源极度有限的环境中长大的。他们通常家里有好几个兄弟姐妹,生下来就面临激烈的资源竞争,完全不可能有表达自我的空间,连吃饱穿暖都很难的时代,父母每天面对如此多的现实问题,根本不会有耐心去关心孩子的需求和想法 在那个时代,服从规训、提前进入社会角色,是一种生存优势。谁更早的结婚,就能更早分到房子,谁最听话学习最好就能获得继续读书的机会,谁承担的劳动任务更重就能更少被“批评”—— 这不是他们的选择,是他们那一代人摸索出来的“生存智慧”。 所以他们内心深处是相信:“这条路无论是否是快乐的,但肯定是对的。” 他们把这条路当成了唯一安全的通道,然后拼命推我们进去。 只不过,他们没意识到的是,我们生活的世界已经变了。 今天的我们,相对于“资源太少”更多的是“选择太多”;我们需要的是去探索自己,而不是去复制他们的路径。所以当他们用旧世界的生存方式来教我们怎么活,其实就是一种错位的爱。不是恶意,但也不能说完全无害。 而且由于过于焦虑,他们从来不只是劝我们,更多的是恐吓。 “你再不结婚,就成高龄产妇了。” “你胖成这样,没人会喜欢你。” “事业再成功有什么用,到最后只有铁饭碗才是最稳定的。” 这些话,不是在沟通,而是在制造一种威胁感、紧迫感。 让你觉得:如果你不照他们说的去做,就会“毁掉自己的一生”。 为什么他们选择用这种“恐吓式”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经验? 我后来想明白了——因为对他们来说,世界一直是充满危险的。 在他们成长的年代,失败的代价是真实的、巨大的,很多时候一次选择错了,真的就会错一辈子。他们的生活经验教会他们一个潜意识的信念: “安全不是靠自由争取来的,而是靠服从社会期待换来的。” 所以他们内心深处是不相信“探索”“等待”“多元路径”这些概念的。 他们信的是“早做决定、别出错、快点动身”——否则你就完了。 于是,这种焦虑就变成了他们“爱的表达方式”。对他们来说那不是伤害,而是危机提示,“帮你看清现实”。却没意识到,对我们来说,这些“现实”根本不是现实,只是一些旧时代的回音。 无论我们的自我意识已经多么强大,面对最亲近的人不认可的声音,在某种程度上是一定会受到一点干扰的,在他们以“恐吓”为手段的时候,我们失去的,不只是选择权,更是对当下的感知能力。 通过这一系列的思考,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总是晚一步感知美好,总是在回望过去时才惊讶的发现那时候的美丽、幸福、自由。我们不是看不到,而是耳边的声音太繁杂了,社会对男性、女性、大学生、父母等等永远都会赋予各种角色应该履行的义务,我们的文化中推崇都是如何有益于社会进步、有益于社会稳定、有益于集体团结,我们的角色永远是存在于某个群体中,而我们需要为群体长久的发展而牺牲小我,在各种要求和规训下被推着走的我们是没有空间去客观审视自己的。 一直忙于应付别人的标准,别人的焦虑,别人的指令。 忙着不让自己“失败”,不让自己“掉队”,不让自己“后悔”。 我们太忙着证明自己不是他们口中的那种“糟糕和窘迫”,以至于从没真正停下来过,问一声:“我喜欢现在的自己吗?” 当所有的自我判断都要穿过别人的声音过滤一遍时,我们必然会失去“即时感知”的能力。哪怕当下是幸福的,我们也会因为过度习惯了警惕、质疑和比较,而根本不信它是真的。 这是一个非常残酷的真相: 你小时候不是不美,是你从没被允许觉得自己美。 你现在不是不够好,是你从没被教过去相信“我已经很好了” 我曾经懊悔为什么我小时候没有正确的自我感知,但现在我意识到那是因为被要求持续进步、追求完美的我们是不被允许看到自己已经拥有的美好的。 所以当我看着照片里小时候的自己时,我真的很想告诉她不是长大后终于变得优秀了,而是从来都不差。只是,她被淹没在了太多的声音里。最近很火的脱口秀演员王小利在她的表演中表达出了强烈的自我认同,收获了非常多的掌声,观众被她稀有又健康的精神状态而征服。这更能体现出一个事实: “自我认同”本该所有人都具备,居然变成了罕见的特质,以至于我们看到有人真的做到了,甚至想忍不住鼓掌。 我们即使现在意识形态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但事实上真正发自内心非常坚定的看到自己的美好仍然是困难的。 王小利的表演让我看到,大家都在为这种“我对自己很满意”的自信坦荡而欢呼。 我们一直在追逐“自我认同”的路上,却总是追不上。 因为我们都太习惯“改造自己”了。 习惯了对着镜子先挑出问题,习惯了做决定时先考虑别人会怎么认为我,习惯了在心里设下标准线,自己总是在那条线以下。 所以当我们听到别人说“我对自己很满意/我太优秀了”时,会有点想哭。 我没有办法在这里给出一个万能的解决方法。 我自己也还在这个过程里,慢慢学习怎么不讨好、不伪装、不苛责。 但我想说的是,也许我们可以先从一件事开始—— 给自己一点点空间,勇敢的去怀疑别人的声音。 当你听到“你再不做什么就完了”的时候,问问自己: 是谁说的?为什么他说的就一定是对的?身边朝着这个方向走了的人过的生活让我羡慕吗?这真的适用于我吗? 当你又一次对着镜子说“我怎么还是不够好”的时候,试着换一个问法: 如果这是我朋友的脸,我还会说她不好吗?我会这么严厉地对她吗? 当我们慢慢地让“自己的声音”重新浮出来,我们才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个下午,忽然意识到: 原来我不是现在才开始美好的——我一直都在,只是我现在终于看见了自己。
EP01:人生的容错率——何“错”之有?大家好,这是看你自己的第一期节目。我是Ula,也是和大家一样,在人生里慢慢“看见自己”的普通人。 这个博客的缘起是我在2023年低谷期去云南旅行时,经过的一个文海村半山腰的寺庙中,柱子上刻着“看你自己”这四个字。在那个当下,这几个字给了我特别大的震撼。 后来的两年多时间,我花了大量的时间与自己独处,与自己对话,也萌发出很多的想法。但是我的文笔很差,想要写下来的时候,总会过度的字斟句酌,导致思绪被打乱,最后什么也没有留下。 所以我想做一个播客,当做日记本,用诉说的方式把自己的想法记录下来。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听到,但希望听到这个博客的人都能够被看见。 第一期,我想和大家聊一下我想了很久的话题,人生的容错率。去年有一个很火的话题就是人生的容错率超出你的想象。这句话乍一听感觉好像自己被开解了,但是仔细一想,这里面隐藏着很大的问题。 首先,它把人生默认为是一道考试题,允许我们犯错,允许我们有偏差。 但是人生怎么能是一道题呢?即使是题,也绝对不是一道客观题,而是一道可以答出无数个答案的主观题。这个说法在无声中,它强化了我们对错的恐惧与反思。 在对与错的评判之下,对我们进行安慰,这也会加剧我们的自责,因为我们从小就被教导要做正确的事,要做优秀的人,甚至直到长大成人,仍然会以简单的好人和坏人去对电视剧里的角色进行区分。在同辈竞争中,事业有成就是选对了,放弃工作机会就是做错了,如果裸辞或者有空窗期,那更是仿佛人生无望了。我们悄无声息的把这种对错思维延伸到了所有的问题中,每个选择都被审视是否合格,一旦偏离世俗意义的正确,就变成了错,需要去不断的修正,回到正轨。 这是一种严重的认知扭曲,心理学称之为黑白思维或者全有或全无思维,也就是非黑即白,这会导致我们忽略很多问题其实都存在灰度地带。这种思维不但让我们对自己对他人都极其严格,而且包容度很低,还常常导致焦虑、完美主义,会让我们持续的自我审判。容错率在此的作用反而更像一个带刺的安慰,它告诉我们可以错,可是究竟错在哪了,谁都说不清,却只是固执的放不下错的概念,无法做到拥抱“这就是过程”本身。而提高容错率真正的意义不是告诉自己可以再错一次,而是学会在选择中更温柔的对待自己,让每一步选择都成为当下最好的回应。 作为一个前建筑行业从业者,在两年前经历了行业爆雷,大规模裁员,面对人生被重启的残酷事实,我只能接受。当时听到朋友和家人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如果当初选其他专业就好了,但其实我从来不会有这种想法,我非常不认同一切的如果当初这种后悔式的设想。 当我们面对一个不理想的结局时,总会自然而然的认为一切都是我当初选错了,但这种后见之明其实就是一种认知的偏误。心理学中称为后见之明偏误,这就是在知道后果后,错误的高估自己当初能够预测到这个结果的能力,这其实也是对当时自己的一个错误认知。 还有一种相关的理论叫结果偏误,他让我们过度依赖结果本身来评判当时的决策,这会忽略决策时的信息基础和合理性。换句话说,一个不如意的结果并不意味着结果本身就错了,决策往往建立在当时的认知条件和主观意向的基础上,把后来的结果当成错误的证据,这会让我们忽略在每一个选择之后所经历的过程中收获的力量。 当我们把关注点全压在结果是否如意时,很容易忽略在追求目标的过程中我们所收获的应对变数的韧性、面对挑战的勇气以及处理复杂情况的能力。这种成长远比一次的成功更有力量。 一生的漫长并不取决于几个结果,而是在不断探索中,我们持续的成长、调整步伐,学会应对未知的过程。这些过程中塑造出的心理韧性、情绪调节能力和自我理解,才是真正伴随我们前行的装备。 关于对目标的设定,其实也值得仔细思考一下。 我们常以为自己的追求是自己想的,但很有可能是被社会内化过后的想法。社会规范、媒体、家庭教育等等,会在不知不觉中塑造我们的期待和评价体系,成为好像是我自己的想法,但他们并不是理学家通过从众实验发现,人们即使知道正确答案,但在多数意见面前也会改变自己的判断。这就是我们的价值观被环境塑造的过程。我们将社会规范、家庭期望逐渐吸收进自己的内心世界,把他们当做自己的,成为评判标准之一。 比如赚钱、升职,人生以成就为目标,往往不是我们内心的渴望,而是一种被看似合理化的社会期待。要把真实的自己逐渐剥离出来,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邐≌怜所以有时我们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空间与自己对话。 所谓走错路,走弯路,让我们有机会停下来思考,正是“看见自己”的一个过程。地产行业暴雷让我停下脚步,开始问我真正想要什么。正是因为迷茫,我去了云南,也才有机会看到“看你自己”。花两年时间与自己对话,我以为的错反而成为让我看见自己的开始。你是否也有这样的体验,当你放下应该对错的评判,反而更能直接的听见内心哪条路让你更安心,更真实。对错是评价体系的标签,而舒服、幸福、归属感才是真实的声音。大家都说人生没有走错的路,每一步都算数,但我更想说,人生没有走错的路,每一步都是你独一无二的路。人生也正是因为每一个选择都独一无二,选择了他就是这样,没有如果,可能要是我们总是去美化,那条没有走过的路,并不存在那种可能,这也是人生的美好之处。 就像小树一样,不因为长歪了而自责,它只是依着光,依着土壤长成自己的样子。每棵树姿态各异,又独一无二。无论你选择考研还是就业,甚至是工作或者不工作,坚守还是转身,都是你在当下基于认知和心意走出来的。 对错是别人的标准,是外界的期待,而舒不舒服,愿不愿意才是你自己的声音。 最后,我想回到我的故事。在那个雨天,我站在云南的柱子前,看着这几个字,那一瞬间,我忍不住的哭。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因为在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对我自己是完全没有概念的。我不知道我真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不知道我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因为一直以来我都是努力做一个优秀的学生、优秀的员工,我很努力的去做每一件事,格外的认真,通过外界对我的认可,我就觉得自己的人生特别有价值,那时候总会想熬过这段时间,等这个项目做完,我一定会特别开心。可是真的项目落地之后,我反而没有那么开心。 那个时候我以为是因为这个过程太苦了,或者延迟满足导致的,但现在想想,可能就是因为那并不是我想要的,只是在那一刻,我满足了别人对我的期待,我觉得好像实现了自己的价值,可是那与幸福无关,那是一个昙花一现的成就感,通过一个又一个成就感推动着我这样生活下去。 我听到一个最生动的描述,就是说我们每个人都有两种声音,一种是心里的声音,一种是脑海中的声音。比如我们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会想我想怎么怎么样,但是怎么怎么样,那个我想就是我们真正想的,而但是则是在社会规训之下,我们脑海中形成的一个声音,它总是在影响着我们做每一个决定。 我希望今天的节目能够让你卸下一些社会加给你的“应该”,多些倾听自己真实的声音。如果你也曾经迷茫过,或者突然看见了自己,欢迎在评论区分享。 下期节目我们继续聊“看你自己”的故事,陪你在人生里慢慢看见自己。